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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还会争吵 书店的小展 ...

  •   书店的小展示定下来以后,章昔一直在等印店开门。

      他选过的白纸卡样压在文件夹里,行距改了一点,名字下方的材料说明也核过,只差最后印出来。店主放假前说初八开工,到了初八,又因为机器要调,告诉他最好再等一天。

      这不是什么大事,离挂画还有些日子。章昔回复好,心里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急。他总觉得东西没拿到手,事情就还悬着,明明该做的都做了,坐下来还是忍不住看手机。

      那天下午他回家早,秦以岫还没到。

      章昔把一张新买的薄毯洗好,晾到阳台,回书房核了另一个插图委托的颜色。客户发来的参考图一张偏暖,一张偏冷,说想要中间一点,他试了几遍,越看越觉得屏幕上都差不多。

      他知道自己需要停一会儿,却还是将最后一层又改回去。

      客户的语音又过来,说这一版好像近了,但跟想象中还是有点不一样。背景里有人在搬东西,句子被打断几次,章昔听了两遍,才知道对方说的近究竟是更暖还是更浅。

      他将两张图并排放好,先打字问是不是想要左边那种明度,等到一个是,才继续往下改。对方很客气,说不好意思,自己确实不懂这些词,章昔回没关系,只要能确定想要哪一个,就不难说。

      这句话发出去,他自己却有一点虚。

      有的差别他一眼能看出,想让别人也看见,竟然要找很多说法。一句太厚,一句飘着,放在工作里都不能当成最后的要求。他把画面缩小,再放大,试着将右下角那片颜色单独减一层,原来太满的地方才松开一点。

      客户没有马上回,他就先做另一处。手机和电脑各有一张图,屏幕颜色也不同,他看了几遍,眼睛越来越酸,伸手揉一下,指节碰到眼皮,又想起手上有没洗掉的颜色,急忙拿开。

      桌上的水早凉了。

      他起身接一杯热的,经过客厅,看见午后晾出去的薄毯在阳台很安静。风不大,毯子下边只有一角轻轻动,他摸了摸,表面干,夹在里面的地方还有一点潮。于是又将两层分开,晾得松些。

      太阳照在手背上,他站了一小会儿,没急着回电脑前。楼下有人说话,问年后是不是还回原来的单位,另一个人答还回,先做着,声音普通得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玻璃。

      章昔端着杯子往回走,路过书房门,看见那三张已经装好的画靠墙,外面用软纸挡着。他心里原本有一点高兴,走进去,又瞥见手机上的待回复,嘴角便慢慢放下来。

      这一天的几件事都不大,排在一起,却像总有一只手轻轻扯着他,刚准备坐好,便又要挪开。

      他坐回桌边,将画面最外层重新调一次。鼠标在桌面上滑过,撞到一只笔,笔滚到地上,他弯腰捡,碰得膝盖有点疼。

      秦以岫开门的时候,他就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笔,脸上没有什么好表情。

      “掉了?”

      章昔点头,自己站起来,手撑了一下桌沿。秦以岫走过来,先看他的膝盖,章昔说没事,就碰了一下,没让他继续蹲着看。

      秦以岫起身,在他额角很轻地碰了碰。

      章昔本来有点烦,那一下碰过来,心里还是软了一点。他靠在书桌边,问秦以岫今天累不累,对方说还行,上午事情多,下午处理完就回来了。

      他们在家吃了晚饭。菜是路上买的,不用再费很多功夫,章昔将热汤分到两个碗里,坐下以后终于不再盯着那一张参考图。

      秦以岫给他讲了一件很小的事。初三吃过饭的一个同学问到书店展示,想周末路过时去看,问有没有开门的时间。秦以岫说自己还没拿到正式那张图,先将地址告诉了他。

      章昔听着,点头,说时间已经定了,自己晚点发过来。

      “他还问这个是不是最后挂出来的。”秦以岫拿起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

      章昔低头,筷子停了一下。

      照片是上个月在画室拍的,那时候三张小稿放在桌上,硬纸条圈着外面的位置,量杯还是重画以前那一张。右下角还压着半张没擦净的草图,和后来选好的东西差了很多。

      “你发这个给他了?”

      “嗯。”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章昔看着手机,手指在筷子上慢慢收紧。照片下面,对方夸了几句,说画得很有意思,秦以岫回,都是章昔画的,自己只是陪着看过。

      没有一句不好听的话。

      章昔却忽然觉得喉咙里卡住一点,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别发这个。”

      秦以岫看向他。

      “这个是之前的,还没画好。我后面换过。”

      “他不知道。我告诉他。”

      秦以岫拿回手机,正要打字,章昔先放下筷子,说:“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秦以岫手停住。

      “我以为这个能看。你之前也发过。”

      “我发给你看的。”

      章昔说得有一点快。秦以岫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来,似乎并没有立刻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差别。他知道作品还没挂出来,也知道对方会来看看,照片就在相册里,随手找出来发过去,并没想过会让章昔突然这么不高兴。

      章昔看见那一点皱眉,心口更紧。

      “我不是每张都想给别人看。”他说,“这个我已经重画了,你明明看过新的。”

      秦以岫低头,将照片放大,看见杯口那一点亮,又往上翻,终于认出确实是旧稿。他停了停,说自己拿错了。

      “我再发新的。”

      “也不用。”章昔的声音硬起来,“我没让你帮我发。”

      秦以岫抬眼。

      饭桌上安静下来。汤还在冒一点热气,章昔盯着碗边的影子,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冲,可那股气已经上来,很难像平时想的那样,先挑一个不伤人的说法。

      他忙了一下午,颜色没定,卡片没拿到,回到家想吃一顿饭,听见秦以岫的朋友夸他,最先看到的却是自己不想再拿出去的东西。秦以岫一句再发新的,好像只要替换一下,事情就会很快过去。

      “我只是觉得你画得好,给他看一下。”秦以岫说。

      “可我不想给他看。”

      “那我现在跟他说,刚才是旧版,不让他再转。”

      “你还要我说几遍,不是跟他说就行。”

      章昔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那句几遍落下去,像一把不小心推得太重的椅子,秦以岫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他没有发火,只慢慢将手机放到桌上,手指在桌边收回去。

      “你可以生气,”他说,“但别这样跟我说。”

      章昔眼睛一下红了。

      他并不是听不得这句话,也知道自己刚才语气不好。可秦以岫这样说出来,心里那一点已经攒起来的慌还是很快往下沉,像自己终于把人弄烦,前几天听见的那些喜欢和爱,都可能被眼前这顿饭一点点吃掉。

      他低头,嘴唇动了一下,差点说你就是嫌我。

      那句话太熟。他几乎不用想,知道它说出来以后,秦以岫会急着解释自己没有,自己又会更委屈,仿佛两个人永远站在同一块地方,一人往前一步,另一个就要退。

      章昔没有说。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手掌扶着桌面,声音很低:“我现在有点说不好。”

      秦以岫看他一会儿,慢慢点头。

      “那先停一下。”

      章昔转身去书房,没关紧门。他坐到椅子上,看见屏幕还停在下午那张图,忽然连鼠标都不想碰。笔放在手边,握一下又放下,他低头,将手指一点点展开。

      眼泪没有立刻掉。他反而很空,鼻子酸,胸口却像压着一口出不来的气。他知道秦以岫不是要拿画取笑自己,不是故意帮朋友占便宜,更没有想过用老板的身份替他安排什么。

      可他还是想哭。

      他想让秦以岫认真看,认真听,也想让这个人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高兴,可以拿给朋友说这是章昔画的。两种想法明明都是真的,到了自己这里,却变成一张已经重画的旧稿,就能让人这样难受。

      章昔将脸低下去,额头抵着手背,坐了很久。

      外面没有很大的动静。秦以岫将没吃完的饭盖好,手机拿到手边,给同学补了消息,说刚才是尚未定稿的照片,别转,等正式展讯再发。对方很快答应,表示自己也只是想先看看,没有再追问。

      秦以岫看过,将手机放下。

      他心里也有一点气。章昔刚刚那句还要说几遍,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做什么都不对,明明只是很愿意把喜欢的人画的东西给别人看看,却突然变成了一件该被立刻阻止的事。

      他不是全不明白。旧稿和新稿当然有不同,章昔以前也讲过,哪一处压低,哪一处要留白,他听了,不一定都记得。可刚才章昔说了不要,他已经想改,后面那一点越来越急的声音,仍然让他很想问,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这句话他也很熟。

      秦以岫端着凉下来的汤,站到厨房,才慢慢没有那么想问。他将汤倒回小锅,开很小的火,等温度上来,顺手擦掉灶边的一点水。

      书房里没有声音,门缝还亮着。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轻轻敲了一下。

      章昔抬头,眼睛红着,脸上没有泪,手里拿一张已经皱了的纸巾。

      “我现在能进吗?”秦以岫问。

      章昔点头。

      秦以岫走进去,没有直接抱。他坐到旁边,过了一会儿,说:“刚才那张我已经告诉他,不会再转。新的也没发。”

      章昔低头,轻轻嗯一声。

      “我拿错照片,也没先问你。”秦以岫说,“这个是我没想过。”

      章昔捏着纸,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我刚才不该那样说话。”

      秦以岫点头,没有抢着说没关系。

      章昔眼睛又有点酸,可见他还坐着,没有拿外套,也没有看钟,便慢慢接下去:“我不是说你在害我。我就是不想那张被别人先看见。我自己画的时候还觉得可以,后来一看,哪里都不对。你看过我重新画,突然又拿旧的出去,我就觉得……”

      他停住,嘴唇抿了一下。

      秦以岫等着。

      “我就觉得你可能根本没看进去。换没换过,对你都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落下来,章昔自己也有一点难受。他知道并不完全是这样,秦以岫当时指出过量杯杯口,后来也在灯下面陪他看框。那些事是真的,可气上来,他心里仍会很快冒出那个什么都没有被认真留住的自己。

      秦以岫低头,看了看他放在桌边的几张小图。

      “不是一样。”他说,“但我确实没有每个细节都记住。相册里旧的在前面,我找到了,就以为是你最后给我的。”

      章昔听着,手指慢慢松一点。

      秦以岫看他,声音仍然有一点硬,像余下那点不高兴还没全下去:“我可以以后先问。我不是不想认真看。”

      章昔点头,过了片刻,说:“我知道。你刚才说喜欢,我听到了。”

      秦以岫眼里的那点绷才缓下来。

      章昔慢慢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近了些。他没有马上扑过去,手先搭在秦以岫的袖子上,轻轻摸过一道线。

      “还有下午别的事没弄好,我有一点烦,冲你说了。”

      秦以岫看着他,隔了一会儿,低声应:“嗯。”

      “但照片那个,我真的不喜欢。”章昔又说。

      “我记住了。下次先问你。”

      章昔点头,喉咙里那口气终于慢慢出来。他并没有说自己刚才只是在无理取闹,也没有将所有难过都怪成今天太累。他想让秦以岫知道哪一处不愿意,也知道自己可以把话说得比刚才好一点。

      他握着那只袖子,轻轻往自己这边拉。

      秦以岫顺着靠近,手掌落到他背上。章昔把脸贴过去,闭眼,过了很久,才很轻地说:“你还在生气吗?”

      秦以岫停了一下:“有一点。”

      章昔的手指紧了紧。

      “但我在这里。”秦以岫低头,声音落在他耳边,“我不是要走。”

      章昔慢慢松口气,脸埋在他肩上,没有再问是不是还喜欢。那点怕仍然在,贴着心口,但没有大到一定要把眼前的人推开,再等对方回来抓住他。

      他们抱了一会儿,秦以岫先摸了摸他后颈,问还吃不吃。

      章昔点头,声音有点闷:“汤是不是凉了?”

      “热了。”

      他抬起脸,秦以岫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一点软。章昔脸也慢慢热起来,伸手将那个人衣领上被自己压歪的地方抚平,自己站起来。

      回到饭桌,碗筷都还在,没吃完的菜盖着。章昔坐到原来的位置,接过温汤,先喝一口。秦以岫在对面坐下,两个人没有立刻恢复得像从未吵过,吃饭都安静了些。

      可章昔的手放在桌上,没再紧紧攥住。

      饭后,他将最后的展讯发给秦以岫。时间、地点、三张作品的名字都在一张简单的图上,图是他自己排的,没放太多装饰。

      秦以岫看完,问这个可以给同学了是不是。

      章昔点头,又很认真地说:“这张可以。”

      秦以岫将旧稿移到另一个文件夹,免得再找错,才把新图发出去。没有拉着章昔逐条检查一遍,也没用一连串郑重的保证让今晚必须完全过去。他放好手机,去拿两杯水。

      章昔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靠垫,等他回来,给旁边让了一个位置。

      那一晚他们没聊很久。章昔眼睛酸,早点去洗漱,秦以岫也跟着收好东西。关灯时,章昔翻身,背没有朝着另一边,而是慢慢靠近,手伸过去,碰到那个人的胳膊。

      秦以岫抬手,让他枕着一点,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头发。

      章昔闭眼,想起下午自己还觉得那张颜色怎么都不对。明天得再看,客户的消息也要回,小卡印好以后还要去取。事情都在,没有因为一次争吵就停,也不会因为抱过就忽然做完。

      秦以岫手掌在他背上,温温的。

      他将手指蜷进那只掌心,终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秦以岫起身的时候,章昔也醒了。

      两个人在浴室门口碰到,秦以岫让开一点,章昔进去洗手,镜子上还沾着昨晚没有擦净的水印。他伸手想擦,摸到玻璃,才发现自己拿的是干毛巾,水印擦开了一点,又停在那里。

      “那个一会儿弄。”秦以岫说。

      章昔嗯一声,转身,手碰到秦以岫的胳膊。他没有躲,秦以岫也没直接过去,只低头看着他。

      “今天还难受吗?”

      章昔想了想,很轻地点一下头。

      秦以岫没有立刻找话安慰,手指在他肩上碰了碰。章昔靠过去,在他胸前停了一会儿,没把所有余下的不高兴都说出来,也没有装成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吃过早餐,各自出门。章昔上午在花店,午后回家取了那三只画框,才出发去画室。路上接到印店的电话,说卡片可以取了。他先绕过去,自己对过名字、作品名和材料,确实都对,白纸比样张略硬一点,小字也清楚。

      他将费用付清,纸卡装进厚一点的袋子,贴着包里较平的位置放好。印店老板说下回还印,可以照原文件来,章昔答好,没有先许诺自己下一回是什么时候。

      拿着东西出来,他给秦以岫发了一张照片。

      “取到了。”

      秦以岫过几分钟回,说看着清楚。章昔看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动一下,又按住手机,给客户回消息。

      昨晚那张图终于定下来,对方说颜色这次对了,只要将其中一行字往下一点就行。他坐到画室,先把那一处调好,另存,发了两个版本,又把之前约好的费用说明放到同一条消息里。

      客户晚些核完,按约将尾款转来。章昔收到,回谢谢,手指离开键盘时,肩膀也跟着往下松。他没有从这个谢谢里听出自己终于画得好了,还是知道中间几次改得很烦,只是事情确实做完,可以暂时放下。

      郑禾来还他之前借的小东西,看见桌上的卡,拿起一张,先看字,问另外两只框是不是也放他这边了。

      “都在里面,我今天带过来了。”

      郑禾走过去看,抬了一下背后的挂件,提醒他到店里以后先试一下,别挂上去才发现一边高。章昔点头,自己把三只框依次看过,木边用干净布擦,玻璃有指印的地方再擦一遍。

      窗外光很好,他将画斜过来,迎着光,看见一条很细的灰还粘在角上。抹掉,再放回去,手里终于有了最后都准备妥当的实感。

      书店老板发来消息,约二月最后一个周末开始挂,先放到下一个周日,一共九天。开门就是平常开门,没有另外租场地,也没有一场特别正式的开幕。

      章昔回了可以,又将那几天自己能到店的时间发过去。另两位作者也陆续确认,最后挂画定在前一天下午。秦以岫说过那天下午有事,不能陪,章昔没有让老板为此改时间,自己跟郑禾约了帮忙送一趟,按车费算,东西都不大。

      秦以岫下班后来画室,章昔已经把三只框用薄纸隔好。看见他,他先指了指包里的小卡,说正式的在这里,到时候一起带去。

      秦以岫拿起来,低头看,手指只捏边缘,没碰中间的字。章昔看着他的动作,想起昨晚,心里还有一点短短的酸,随后又慢慢平下去。

      “你昨天看的那张,最后是这样。”章昔将量杯那一幅转过来。

      秦以岫走近,看了好一会儿,指了指杯壁那条比原来轻得多的痕,说现在看到区别了。

      章昔点头,将画重新放好,手指却没有马上松开框边。他听见身后秦以岫的呼吸,停了片刻,才说:“我昨天其实很怕,你觉得我又在找事。”

      秦以岫看着他,低声答:“我有一点没明白,也有一点气。但不是不想听你说。”

      章昔垂眼,将最后那块软纸贴好。

      秦以岫没有催他,自己在旁边收起散着的包装边角。章昔看见,伸手将其中一小片拿回来,说这个还有用,要留。秦以岫就放到他指的位置,另将没用的收走。

      两个人从画室出来,天已经暗。章昔把门锁好,走到楼梯口,伸手去摸秦以岫的袖子。那个人停住,转过身,等他走近。

      他没有先找一句很完整的话,只轻轻抱了一下。

      秦以岫手里还拿着一卷空掉的胶带筒,抱过来时只好抬高手,让它别碰到章昔的头。章昔察觉,低头笑了一声,又把额头靠上去,停了一小会儿,才松手。

      “回家吧。”他说。

      秦以岫点头,顺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下楼。

      回到家,阳台那张薄毯终于干了。章昔将夹子取下来,秦以岫接着另一边,站在门里等他。布展开,有一点新洗净的味道,章昔低头把两个角对上,折一半,再折一半。

      秦以岫没有跟他同时动,手上那一角拉得略紧,他便抬头,轻声说松一点。秦以岫松开些,毯子终于整齐地合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将它放在沙发扶手上。

      秦以岫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那个同学回复新发过去的展讯。他问开门的时间,随后又说那天可能要陪孩子出门,不一定来得及,若赶上就过去。

      章昔坐在旁边看,手里还拿着两只没放回去的夹子。他原先有一点盼头,听见不一定,嘴角慢慢落下些,却没说什么。

      秦以岫将手机放好,转头问他是不是有点失望。

      章昔点头:“想有人来看。也知道别人不一定有空。”

      他讲完,自己低头笑了一下,将那两只夹子扣在一起,放到桌上。秦以岫伸手拿过,替他送回阳台,再回来坐下。

      “我十点到。”他说。

      章昔抬头:“那天?”

      “嗯。你说书店十点开。”

      章昔眼睛慢慢亮一些,又很快低下去,手指摸着薄毯的边。过了一会儿,他抬眼望秦以岫,声音不大:“你别带电脑。”

      秦以岫点头,说不带。

      这句约好以后,他们没有继续将整天都排完。章昔还得早点过去检查纸卡,老板要照常卖书,另外两位作者也各有安排,秦以岫只需要在十点到,进来,找到那三张画,也找到他。

      章昔靠回沙发,慢慢将薄毯拉到腿上,留出另一边。秦以岫坐进来,毯角被带动,章昔伸手按住,等他坐稳才放开。

      “我昨天真的很凶吗?”他忽然问。

      秦以岫看过来,停了一会儿,答:“有点。”

      章昔耳朵热,嘴唇抿了一下,自己也知道那句还要说几遍不好听。他低着头,隔了一会儿,小声说下次我尽量别这样。

      秦以岫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照片我也先问。”

      章昔点头,侧过身,脸靠在他肩边,没有再往下争谁先惹谁。新洗的毯子铺在两个人腿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很暖。

      睡前章昔又看见浴室镜上那点水印,拿过湿布,认真擦了一遍。擦好回头,秦以岫正给自己的杯子接水,他等一下,等那只杯子放好,才挤过去洗手。

      袖口蹭到台面,湿了一小圈。章昔低头看,皱了皱眉,秦以岫已经将干毛巾递过来。他接住,压了一会儿,指尖被温热的布包着,眼睛也慢慢松下来。

      “好了。”他将毛巾挂好,对秦以岫说。

      秦以岫点头,让他先出去,自己把浴室灯关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还会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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