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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盏灯 挂画那天下 ...

  •   挂画那天下午,章昔在书店外面站了一会儿,才给郑禾打电话。郑禾说车已经到了,叫他来街口接一下。

      那里找不到能一直占着的位置。郑禾先将包好的画一只只递下来,让他拿到店里,自己去挪车。章昔抱着最上面那只,手臂挨着木框边缘,有一点硬,走进门时怕碰到,侧身让过门旁那摞书。

      店主在里面招手,叫他先放桌上,别急。

      另两位作者已经到了。摄影的那一位手里拿卷软尺,纸上拼贴的那一位正蹲着,将带来的画靠墙摆。店里没有搬空,仍有人坐在角落看书,一张订单夹在收银台边,老板过一会儿就得去接电话。

      章昔将包纸打开,先检查玻璃,又检查边角。三张画都好,没有在车上碰到。他将作品卡取出来,沿着名字一张张放,放到量杯那张时,手指不自觉停了一下。

      那一小块白纸不大,挂在画下,只能占一点地方。

      他以前在别人展厅里看这些纸卡,常觉得它们理所当然,每张画下面总该有一张。这回自己动手,才更清楚连这样一点理所当然,也需要提前想很久,选纸,改字,核名字,最后还要在现场比一比,会不会歪。

      郑禾回来,帮他们把挂件先调好。店主果然只补了一盏小夹灯,另一处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插座,不能拉长长一条线横在过道上。他把灯夹到架子的上端,试着往墙上照,第一下光太直,三张玻璃都映出一块白。

      章昔站远,轻声说再往左一点。

      店主照着挪,郑禾扶住灯,摄影作者也退到门边看。几个人来回换过两次,反光终于不在正中间。不是每一个角度都能避开,章昔站在客人最常走过的位置,觉得可以了,才点头。

      画一只只挂上去,留白和旁边小卡的距离也重新调。量杯最初低了一点,他看着,知道会让另外两张显得掉开,便说再提一指。郑禾看一遍,帮他移,没人嫌他为这点距离停太久。

      等全弄好,太阳已经斜下去。

      店主将下面的纸箱收走,墙边一下干净了,三位作者的东西终于能完整地放在那儿。章昔站在门边,背包还压在肩上,没有马上拿手机拍。

      他先用眼睛看了一会儿。

      花店里的空椅子,单间的窗台,厨房的量杯。从前它们被挤在工作室一角,像是几件他随手留下的小东西,如今有了适合的位置,有旁边别人的作品,有普通书店里稍微发黄的光。

      他觉得高兴,胸口却又有一点空,像忙到这一刻,终于不知道接着该忙什么。

      郑禾站到旁边,问明天是不是十点开。

      章昔点头,说自己会早点来。郑禾说那明天有空再过一趟,今天先走,晚上还有别的东西要送。章昔将说好的车费转过去,帮他把工具放进袋子,送到街口。

      回来以后,他拍了张墙面的照片,发给秦以岫。

      对方今天下午有事,之前已经说过,不能陪他挂。章昔发出去,没有紧接着问忙完没有,自己回店里把包装纸收好,留给展后用。过了一阵,秦以岫回消息,说看到了,明天十点。

      章昔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边停了片刻。

      “我会先在店里。”他写。

      秦以岫回,好,到了找你。

      第二天,章昔九点半就到。

      店主正用一只小电壶烧水,看见他,抬手让他进来。门还没有完全打开,章昔先帮着将门边的箱子挪开,又把一张暂时挡在墙前的凳子搬到另一边。

      “今天有人专程过来吗?”店主问。

      章昔停了停,说有几个朋友,不一定都来。

      店主点头,很自然地继续整理书,没有说人多才好,也没有准备一场让谁致辞的东西。章昔将包放好,走到画前,看见量杯那张卡下沿翘了一点,拿出备用的小胶点,重新粘稳。

      九点四十八,他看一眼手机。

      没消息。

      九点五十二,他又看一眼。自己其实也有点厌烦,明明约的是十点,他却已经开始等,开始担心前面这几分钟会不会又慢慢变成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将手机放进包,没有直接拎在手里。

      门上的小铃这时响了。

      秦以岫站在门口,外套没有扣到顶,里面是一件章昔很熟悉的毛衣。他没提电脑,也没有拿一叠要处理的纸,手里只有一只很小的袋子,装着路口买的热饮。

      章昔走过去,先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五。

      秦以岫看见,轻声说:“没迟。”

      章昔嘴角动一下,脸又有点热:“我也没说你迟。”

      秦以岫点头,没有笑他,只将杯子递过来。章昔接住,掌心热起来,心里那点刚刚收好的紧张,终于能稍微放一放。

      店主从后面出来,跟秦以岫打招呼,说昨天没见,章昔都弄好了。秦以岫说知道,看过照片,又看向章昔,眼神里有一点很平常的询问。

      “现在可以看了?”

      章昔点头,自己先向里面走。

      秦以岫跟着他,站到那三张画前。

      章昔没有先讲,杯子抱在手里,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看秦以岫一张一张看过去。那个人低头读了小卡,抬头看画,先退一步,后来又靠近一点,目光没有落在门口,也没有往手机那边去。

      他看得很慢。

      章昔抱着杯子,肩膀却没有完全松。他平时在画室,总能告诉秦以岫哪儿要改,哪儿还没画完,那个人不懂,他可以再讲一点。现在画已经挂着,小卡也粘好,他反而像一个刚把作业交出去的学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站近些,还是让人独自看。

      秦以岫向后退,章昔也跟着退,退到第二步,才发觉自己一直在跟,赶紧停住。

      秦以岫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章昔摇头,指尖在杯壁上转了一下:“你看。我不跟着你。”

      秦以岫看着他,似乎还有一点没明白,随后点头,说看完来找你。章昔嗯一声,走到旁边的书架前,随手抽一本书,翻开,又很快合上。

      他没看进去,眼睛仍不时往墙上落。秦以岫没有很快换到别的地方,手指垂在身侧,站得很安静。章昔看了一会儿,心口那点像被细线牵着的紧,才终于慢慢松下来。他将书放回原位,端着水,重新走近一点。

      量杯那张,秦以岫最熟,站得也久。光落到玻璃上,他往旁边挪,章昔差点伸手指给他看不用站哪儿,手刚抬起来,又慢慢放下。

      秦以岫自己找到了能看清的角度。

      “这里跟那天在家看,又不太一样。”他说。

      章昔嗯一声:“灯不一样,周围也不一样。”

      秦以岫点头,目光仍停在画上。章昔听见自己手指碰过纸杯那一声,很轻,他不再一直盯着秦以岫的脸,自己也站到旁边,看了看那道被留住的划痕。

      十点以后,进店的人渐渐多些,大部分是来买书。有人路过看一眼,继续往里;有人停下,弯腰看作品卡,再看一会儿;也有人站到别人的摄影前面,跟同行的人说这里自己去过。

      章昔没有每个人都迎上去。他站在不挡路的位置,手里拿那杯已经不烫的热饮,等有人问,再认真回答。

      有个年轻男人先问秦以岫,是不是也参展。

      秦以岫摇头,指了一下章昔,很清楚地说:“他画的。我是他男朋友,今天来看。”

      章昔抬起眼。

      秦以岫的手没有在半空停太久,也没有将这句话说得特别高,像是回答一个普通问题。年轻男人明白,笑着转过来,问章昔量杯用的什么颜色。

      章昔回过神,向前半步,开始讲那一层很淡的灰里加过什么,纸边又为什么没有涂满。

      他说得不多,怕对方其实只想问一句。对方却听着,问是不是要一层层等干,他便继续说,具体到某一笔怎么留,怎样太急会把下面那层带起来。

      秦以岫站在旁边,没有替他回答,章昔讲到一半,偶尔向这边看一眼,能看见那个人仍在。

      后来有人从过道里过去,秦以岫往里面让,章昔也跟着退,两个人的衣袖轻轻碰了一下。他没转头,却顺势碰了碰秦以岫的指尖。

      秦以岫握过一瞬,很快放开,让他能继续拿纸卡。

      齐安十点多来,带着一袋路上买的吃的,站在门口先问有没有地方放。章昔赶紧接,齐安这才将肩上包放下来,看着不大的墙,停了一会儿。

      “原来放出来是这样。”

      他在画室看过纸,知道章昔画了什么,真正到这里,还是觉得不同。他先看空椅子,看完抬头,问椅背那一小块是不是故意画大的。

      章昔点头,说真的没这么明显。

      齐安笑了一声:“我还想回去补漆,原来怪不着椅子。”

      章昔也笑,站到他旁边,听他讲上午店里有人找自己,差点将展示地点说成画室,幸好翻到手机里那张图。齐安临来前挂过临时外出的牌子,没待到午后便得回店,临走前将三张都看过,又拍了张不带人的照片,问能不能发。

      “能,这个可以。”章昔答。

      齐安点头,收手机,拍拍他胳膊,说我回去看店了,你慢慢在这里待。不是要他高高兴兴答谢谁,就像平时替他空出半天,让他画自己的画。

      章昔送到门外,站在台阶边,心里有一点很慢的暖。

      回到店里,秦以岫正在看摄影作者那两张。照片里有一条很窄的街,他看得认真,听见章昔过来,转头说以前去过,拐角那家店已经换了。

      章昔看一眼照片,又看他,忽然有点不太乐意。

      “这个你倒认得清。”

      秦以岫停住,低头看了看照片,说路走过几次,确实记得。他没有听出那一点酸,只是指给章昔看远处一块很小的招牌,说就在这里。

      章昔顺着看,心里那点不乐意还没马上散。他知道有多没有道理,人家认得路,又不是认得另一个喜欢的人,可今天自己像什么都比平时放大一点。秦以岫看别人多一眼,他竟然也有短短一下,觉得自己的三张是不是太安静,安静到多看几遍也没有什么可说。

      他低头,指尖在衣服边掐了一下,没继续说。

      秦以岫看完,自己转回那一小组,在空椅子前又停住。他问章昔这边画大的那块是不是齐安刚说的掉漆,章昔点头,走过去,告诉他自己留得太规矩,后来又把边缘弄散了一点。

      秦以岫嗯一声,再看,似乎才真正分出那一块留白和旁边纸色的区别。

      章昔望着他,声音轻下来:“你看我的,怎么没刚才那么多话。”

      秦以岫想了很久,说:“刚才是认得路。你的这些,我知道在哪里,看过你怎么画,一下不知道先说哪个。”

      章昔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立刻答。

      秦以岫看看他,慢慢补道:“我还在看,不是看完了。”

      那句话很简单,章昔心里却轻轻松一处。他低头,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今天果然很黏,很想这个人多给自己一点东西。秦以岫没有笑话,只将刚刚碰歪的一张小卡轻轻扶正,又走到另一边看。

      章昔跟过去,这次没有再逼自己离远。

      午饭他们在附近吃,没坐很久。章昔还想回店里看看,秦以岫答应,结完账陪他往回走,路过街边的小摊,章昔看见有一束还没完全开的枝条,脚步慢一点,最终没买。

      秦以岫问是不是要拿回家,他摇头,说今天不拿,手里还有事情。

      “回头再看。”

      秦以岫点头,没有去替他买下来。

      午后店里进来一对年轻人,先在书架边找了一会儿,后来才看到墙上的画。其中一个很认真地读了作品卡,转身问章昔,这个是不是印出来的。

      章昔摇头,说手画的,指给他看纸上那一点颜色叠起的边。年轻人又靠近看,没碰玻璃,问了两个问题,最后看过价格,轻轻哦一声。

      那声哦没有什么恶意,章昔还是听得指尖一紧。他原本说得很自然,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再解释纸和框,解释自己花了多少时间。解释得多,好像非要人家承认值;不解释,又像随便报一个数字,碰巧有人愿意给就收。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最终没有急着加话。对方也不是一定不喜欢,只是手里的预算有自己的去处,后来选过一本书,付完钱,和同伴一起走了。

      章昔站在原处,过一会儿,慢慢呼一口气。

      秦以岫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章昔转身,他将那杯已经冷掉的水接过去,换成刚倒的温水。

      章昔拿着,手掌重新暖一点,看见门边又有人进来,自己往里让一步,给人留出路。

      下午,一位买书的女人在窗台那张前站了很久。

      她起初没问,抱着一本已经挑好的书,站到旁边,低头看卡,又看画。章昔以为她只是在等人,没有过去,等她转头找,才轻声问是不是想知道什么。

      女人指了指窗外那一小片光,说自己以前也租过这样的房间,楼跟楼挨得近,总看见对面的人晾衣服。

      章昔点头,慢慢说,他那间也是,下午看着亮,真正不开灯的时候,里面还是有一点暗。

      “是,我记得。”

      她笑了一下,又看一会儿,问这张卖不卖。

      章昔的手指在衣服边停住。

      价格是提前定好的,小册子里写着,他也已经想过如果有人问该怎么说。可真正听见这一句,还是有一瞬间不太敢相信,怕自己答得太快,显得等了很久。

      “卖。”他说,随后将价格说清。

      女人点头,没有急着砍价,只问是否包括框,能不能留到结束再来拿。章昔答包括,正好想让它跟另外两张一起挂完这几天,女人说行,展结束那个周日她有空。

      他们把取画的时间、联系方式和款项都说好,钱转过来,章昔看见到账,才慢慢将手机放下。

      那是一笔不大的钱,补回三只框的一部分费用,还留得下一点继续买纸。他没有当场算到底赚多少,只重新确认她要的是哪一张,将名字记到自己那一页上。

      秦以岫站在书架边,看见章昔望过来,走近两步。

      章昔眼睛里有一点压不住的亮,嘴唇张了一下,声音却很轻:“卖掉一张。”

      秦以岫先看一眼窗台,又看他,很慢地点头。

      “我看见了。”他说,“她看了很久。”

      章昔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终于笑出来。秦以岫的手在他背后轻轻停了一下,没有把他拉得很紧,让他还能往前去,回答店主后来问的那句取画怎么安排。

      那一天没有更多的画卖出去,也没有突然涌进很多人。傍晚来的人少了,秦以岫和章昔坐到靠里的一张小桌旁,章昔将齐安带来的东西拆开,分给在场的人吃。

      做拼贴的作者说今天比想的热闹,摄影作者说自己一张也没卖,不过认识了一个住过照片里那条街的人,聊了很久。几个人说着,老板又接一单书,来回走,桌上的纸袋渐渐空了。

      章昔的三张画仍在灯下。

      他看着,突然不急着将这一天说成好不好。它已经真实地过了一天,有人看,有人问,有人只从旁边路过,秦以岫也真的来了,坐在他身边,将手机收在口袋里。

      第一天回家,章昔将收款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又将手机放到桌边,没有一直拿着。他去厨房洗手,洗到一半,突然笑了一声。

      秦以岫在旁边拿盘子,回头看他。

      章昔抬起湿着的手,晃一下:“我就是高兴。”

      秦以岫点头,嘴角也慢慢往上。章昔甩掉手指上的水,自己走过去,抱着他停一会儿,才拿毛巾擦干。

      他们那天没吃特别的东西,章昔却比平时多吃半碗饭。秦以岫看见,将盛饭的勺子放近一点,等他自己添。

      睡前,章昔给齐安发消息,说窗台有人要。齐安回得晚一点,先祝贺,又说自己今天包完最后一束,才有空看手机。

      章昔打字问累不累,齐安回还行,明天上午记得来,别卖了一张就忘了花店还有一堆花。

      他笑着答不会,收起手机,去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

      余下几天,他们照常回各自的生活。

      章昔去花店半天,去画室作画,空的时候来书店看看。父母有一天下午来过,何青梧在电话里告诉他,自己站着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先看小卡,才敢确定哪三张是他的。章培望只问墙上那盏灯是不是太黄,章昔说还行,电话那头便嗯一声,让他好好吃饭。

      秦以岫父母也挑了不忙的时候去。邵淑芬发来一张有点歪的照片,下面写,看到了,量杯比真的好看。章昔笑着回,不是照相,稍微能好看一点。

      有一天下午,他在书店替老板看了半小时门。老板要去街口取东西,他坐在收银台后,先问清楚哪几本有折扣,别收错。客人进来找书,他未必知道位置,就按老板写的那张纸找,找不到的请对方等一会儿。

      忙过那一小阵,店里安静下来。他抬头,又看见自己的窗台。

      它已经属于另一个人,只是还没有被取走。他盯着画里那一小片光,忽然有一点舍不得,手指搭到柜台边,过了片刻,才慢慢放下。

      画的时候,他改过很多回,留了很多不愿意将就的地方,如今看,仍有一笔可以轻一点,另一处也能收得更好。但他不再想将它拿下来改。挂在这里,已经是他那一段时间真正能画出来的样子,买画的人看见的也是这个。

      老板回来,他将这半小时的两笔款讲清楚,背上包,去附近买了一管快用完的白颜料。没有一次拿很多,就一管,装在外套口袋里,硬硬地顶着手背。

      回到工作室,他拆开纸盒,将颜料放到原来那一排,看着空出来一点的桌面,坐下,拿起自己常用的那支笔。窗外的光和书店里不同,他不急着将所有颜色调得一样,先在纸上试了两笔。

      两家的长辈都没在店里待很长,更没有因为章昔挂了三幅小画,就将他以后的路想成从此顺当。花店租金照交,插图的下一张草图也要按时发,那个没有入选的冬季展已经结束,他还留着两幅原作,等以后再慢慢看。

      最后一个周日,买窗台的女人如约来了。

      章昔将画从墙上取下来,擦净边框,背后签好名字和日期,包进早留好的纸里。她抱起来,试了试轻重,说比想的轻。章昔告诉她别放潮的地方,有灰用干净软布轻轻擦边框就好,女人认真听完,说谢谢。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一眼墙上空出来的位置,笑着说,会给它找个合适的地方。

      章昔点头,送她出去。

      剩下的两张,晚上收好送回画室。郑禾来帮他们把几处挂件卸下,店主把书重新挪回去,那面墙很快又像原来一样挤。只是灯还留着,老板说以后照书也能用,不拆了。

      秦以岫按约来接章昔,手里没带别的,先将包好的两幅放进车里,垫稳。章昔在店里收最后那叠小卡,用过的、没用过的分开,剩下不多,放进文件袋,也带走。

      店主将这几天代记的东西核清,另两位作者都拿到自己的,几个人在门口道别,没有再约一场很大的庆祝。谁回工作室,谁回家,谁还得去取一批东西,都有自己的路。

      章昔最后看一眼那盏灯,伸手帮老板将下面挡着的书摆正,便走出店门。

      风比前一阵软一点,外套拉到胸前就不怎么冷。秦以岫站在车旁,接过他手里最轻的那个袋子,问现在回不回家。

      章昔点头,走到副驾驶旁边,又停一下。

      “我今天想在家吃。”

      秦以岫答好,问想吃什么。

      章昔想了一会儿,说都可以,冰箱里有什么先用什么。他说完看了秦以岫一眼,自己也笑了一下:“这回真都可以。”

      秦以岫点头,替他拉开车门。

      回去先绕画室,将两幅安稳放好。章昔关灯,锁门,下楼时秦以岫等在下面,看见他就将自己那边车门打开,准备上车。章昔走近,手指在那个人袖子上拽了一下。

      秦以岫停住,回头。

      章昔没说话,只靠过去,抱了一会儿。楼前有人经过,他没躲,等自己愿意松开时,才慢慢退后一点。

      “谢谢你来。”

      秦以岫看着他,过了片刻,轻声说:“我想来。”

      章昔望着他,嘴角一点点弯起来。他知道这句话还带着一开始那个笨拙的秦以岫,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想明白,也不是从此就能一次说到他的心里。

      可今天他听见了。

      秦以岫伸手,替他将被风吹乱的一点头发理好,手停到耳侧,轻轻碰过。章昔没有再往旁边躲,自己抬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们又上车,回家。厨房的灯打开,秦以岫去看冰箱,章昔放好包,将那只常用的小锅拿出来,冲过水,擦干底,放到灶上。

      “先煮水?”秦以岫问。

      章昔转头,说先看看你拿了什么,别什么都往里煮。

      秦以岫低头看手上的鸡蛋和一小把菜,停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点头。

      章昔笑了,走过去,将自己的袖子卷好,伸手接下那把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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