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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有一点进步 春分放年假 ...

  •   春分放年假前最后一天,齐安把一张纸贴到门上,贴完才发现少写了开门的时间。

      章昔从外边看,玻璃反光,原本写得很大的字只剩一半。他伸手遮光,念到初六,又看看齐安,问初六几点。

      齐安站在门里,显然也才想起来,拿笔在后面补了上午十点。补得挤,最后那个点像不太情愿跟在后面,章昔看了会儿,终于受不了,说拿下来重写。

      “你写。”齐安立刻将笔递给他。

      章昔拿了张干净纸,坐到后面小桌旁,一笔一笔写好,没画太多东西,只在角落勾了一枝很小的花。齐安站在旁边等他,写完认真看了看,说十点这个时间不错,回来还能睡一会儿。

      今天生意不多,前几天该取的预订已经取完,还剩些零散的花。两个人将能放的处理好,容易坏的分出来,剩下准备收工时各带一点走。他们没有为了凑一个过年的好数字,最后半天还把所有东西都卖得像非买不可。

      上午还有一位熟客来取花。她每年过节会买一点放家里,不需要包得太好看,回去自己插。章昔给她留了几枝开得刚好的,叶子去干净,最外面用一张旧报纸包着,递过去时提醒她下面有水,别碰到衣服。

      熟客问年后还在不在这里开,章昔说在,告示下午就贴。她松口气,说上次在别处买,带回家第二天花头就低了,早知道还是多走两步来这里。

      章昔听着,手指在纸边抚平一道折痕,心里有一点高兴。他没有趁机夸自己多会挑,只问那回是不是路上吹着风,听对方说拿在车后座,空调开着,又告诉她这回先别直接对着暖风。

      女人点头记下,付完钱,站在门口祝两个人新年好。齐安正拖着纸箱出来,赶紧也答新年好,等人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叹口气,说像个卖废纸的。

      “卖废纸也赚钱。”章昔说。

      齐安很赞同,把纸箱又往一起拢紧一点。他们最后这半天没赚多少,却仍然将来取的花一束一束交清,谁的卡片、哪一笔余款,章昔记过以后再核一遍,免得放假回来什么都忘。

      有一位客人原来约十一点,迟到十二点半,发消息说实在赶不过来,能不能晚点取。章昔看了看齐安的车次,答应替她留到三点,超过就得等年后。发完那句话,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回说得很清楚,既没有为了客人先说随时,也没有因为着急就写出一串让人不舒服的催促。

      客人一点多到了,拿花前还在喘,连着说两次谢谢。他点头,接过剩下的钱,终于能将最后一张待取的纸从夹子里拿掉。

      齐安要赶晚一点的车回家,下午三点之前得走。章昔让他先把东西拿好,后边打扫自己来,齐安不肯,蹲在地上把纸箱逐个踩平,踩到第三只,箱子一翘,差点打到膝盖,他赶紧伸手按住。

      章昔看着,没笑,过去帮他扶另一边。

      “你下次别这么踩。”

      “下次我就坐上去。”

      纸箱捆好,绳子绕了两圈,齐安提起来试,没散。店里少掉那一摞东西,地方一下宽了,地上也露出几块颜色比旁边浅的砖。

      章昔拿布擦工作台,擦到角落,找到一枚很久以前掉进去的小夹子。他本来以为已经丢了,捡出来,弹簧居然还能动,便放到笔筒里。齐安见了,说这个留着,别等来年开门找不着,又当成新买的。

      他们边收拾边说年后的事,进货先别太猛,初六看客流,再决定初七的量。章昔还要去书店确认最后一回灯和画的位置,哪半天不来店里,得提前换班。齐安翻一下手机,说那天他在,没问题,别又把自己一整天拆成三个人。

      “我知道。”

      “你上次也知道,下午四点跟我说刚吃饭。”

      章昔没法反驳,抿着嘴,把布重新拧干。

      秦以岫两点多到。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深色外套,里面一件很软的毛衣,头发像是刚洗过,额前落下来一点。进门时先看见半空的花桶,又看见台上那张写好的告示,站着读了一遍。

      “初六十点。”他说。

      齐安抬头:“欢迎到时候来,不用现在就在门口报到。”

      秦以岫点头,真像是将时间记下了。章昔正拿着一摞包装纸,听见声音,转过身,眼睛先落在他脸上。

      秦以岫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不是很明显的疲倦。他仍然站得很直,说话也和平时一样,只是眼睛眨得慢一点,停在那里时,肩膀没有完全撑住外套。他昨天晚些才忙完,回家以后没有立刻睡,章昔半夜醒一次,身边那个人才关灯躺下。

      “不是说今天在家休息?”章昔问。

      “睡过了。想来看看你收好了没有。”

      “还得一会儿。”

      “那我帮你。”

      秦以岫将外套脱下来,挂到后面,挽起袖子,问先弄什么。齐安很快指了那摞要捆的塑料花盆,大小套过,最外面再用绳子固定,搬到货架底下。

      不是什么难事。秦以岫拿起来,先按尺寸试了试,把卡在一起的两只分开,换了方向,又套回去。章昔在旁边看见,正要提醒他最下面那只裂了一边,秦以岫已经转过来,发现裂口,将它单独拿开。

      “这个不要了?”

      “不要,拿的时候小心边。”

      秦以岫点头,放到废弃那一堆。章昔低头继续忙,心里却有一点很小的高兴。他还记得第一次让秦以岫帮忙,对方拿什么都要先问,花叶和包装纸看在眼里仿佛是一群故意长得差不多的陌生人。

      现在他能先看一眼,再动手。

      过了一会儿,那点高兴又没完全撑住。秦以岫坐在矮凳上系绳子,背弯着,头低得很近,手指却停了一下,像是突然忘了自己绕到哪里。

      章昔走过去,轻轻碰他的肩。

      秦以岫抬头,眼里有一瞬间还没聚拢的倦意,很快又恢复平常。

      “怎么了?”

      章昔低头看他手里的绳子,已经绕好了,只差最后收紧。他伸手接过,自己打结,没说你怎么又没弄对。

      “坐这儿歇一下。”

      “我没事。”

      “我知道。”章昔看着他,“但你眼睛都要闭上了。”

      秦以岫停住,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明显。他摸了一下眼角,没再否认,往后靠一点,才发现矮凳没有靠背。

      章昔将自己的那把椅子搬过来,放到后边不碍事的位置,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旧开衫,搭在椅背上。

      “坐这里。”他说。

      秦以岫看着那把椅子,迟疑一下,还是坐了。章昔替他倒一杯温水,放到手边,不是咖啡。秦以岫看一眼,没说自己想喝咖啡,只慢慢喝了两口。

      齐安收好纸箱,拿起自己的包,临走前把最后那几把花的分配说清楚。章昔答应,问车几点,齐安看表,明显有点急,鞋都穿好又回去拿充电器。

      “你再看看。”章昔说。

      “不看了,再看就走不了。”

      齐安站在门边,将店钥匙摸一遍,又把包带理好。他看了看坐在后面的秦以岫,没取笑,也没让章昔好好照顾谁,只说新年见,回去吃点好的。

      章昔送他到门口,挥手,看他拐到街另一边。今天天气晴,冷还是冷,风却没有前一阵那样往衣服里钻。他站了一会儿,才回屋,将门虚掩着。

      秦以岫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杯子,没有睡。他抬头看见章昔,先问还有什么没弄。

      章昔拿起墙边的小扫帚,答:“我知道,你会做。你先坐。”

      秦以岫嘴唇动了动,最后点头。

      章昔扫过地,把花桶底下那点叶子扫出来,秦以岫坐得不远,偶尔替他拿一下够不到的东西。椅子高了一点,秦以岫的肩膀终于能松下来,手指搭在杯沿,慢慢不再用力。

      有一会儿店里很安静,章昔擦着玻璃,听见后面没有声音,回头看,那人闭着眼,头偏了一点,真的睡过去了。

      他站在原地,动作不自觉放轻。

      从前秦以岫一说累,他心里常常先难受,觉得能分给自己的时间原本就少,累一来,连那一点也没了。今天看着这张睡着的脸,还是有一点想让他睁眼陪自己说话,但更多的是想让他就这样坐一会儿。

      章昔将门外的牌子翻到暂停营业那一面,把顶上那盏白灯关小,留下工作台边的灯。他拿起写好的年假告示,走到外面贴。

      纸边按平,又按一遍,胶带从上往下绕过一点,终于不会被风掀开。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他低头看字,初六上午十点,没有漏掉。

      隔壁店有人出来,问今年这么早关啊。他说是,货不多了,歇几天。对方笑着说那早点回去,自己还得再守一会儿,章昔答了声辛苦,将卷帘门拉下一半,给外面的人留明白的意思。

      他回到店里,把能带走的几枝花分开包好,自己一束,齐安那一份已经拿走,剩下两三枝太短的,插进后边那只小瓶。瓶子里留水,初六回来再收,省得现在为了凑成束硬包。

      秦以岫醒的时候,他正剪最后一张纸。

      椅子轻轻响,章昔转头,秦以岫坐直,先看时间,神情有一点抱歉:“我睡多久?”

      “二十多分钟。”

      “你怎么没叫我。”

      章昔拿着剪刀,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又不是叫你来替我熬着的。”

      秦以岫愣了一下,章昔自己先笑了。他将剪刀放好,走过去,将那杯已经不太热的水拿走,换一点热的。

      秦以岫喝了一口,眼神终于清楚些。他看见地扫干净,工作台也空了,问是不是可以走了。章昔点头,又说等一下,去将那束花拿出来。

      秦以岫接过,低头看花,不是准备送给他的那种很整齐的一束。有一枝略短,包在靠里面,旁边的叶子大小也不齐,像是忙到最后才顺手将几样东西合在一起。

      “带回家。”章昔说,“放客厅就行。”

      “这次我换水。”

      章昔望着他,慢慢笑:“你现在倒记得。”

      秦以岫点头,像是确实认为自己有这一点进步。章昔伸手,替他把开衫从椅背上取下来,叠好收回柜子,最后绕店一圈,检查该关的都关好。

      灯灭了,秦以岫拎着花,章昔拿包,两个人走到门外。卷帘门拉下的声音有一点长,落到底,章昔蹲下锁好,直起身时有一瞬间发晕,站着等了一下。

      秦以岫的手很快扶过来,章昔摇头,说蹲得久,不用这么紧。他松了些,却没完全拿开,掌心仍停在章昔背侧。

      章昔把钥匙收好,看了一眼门上的告示。这一年还没完全过完,他们已经可以先从这扇小门里走出来,带几枝没卖掉的花,去过一个没有那么多订单的晚上。

      他忽然有点高兴,手指动了动,伸过去,握住秦以岫的手。

      “回家?”秦以岫问。

      “先买点吃的,家里没多少菜。”

      秦以岫说好,朝停车的方向走。章昔挨着他,肩膀偶尔碰一下,没有觉得必须一直说话。街两边挂了新的装饰,纸质的,被风吹得轻轻翻过来,背面是很淡的一层红。

      他们去超市买菜。年节前人多,推车在过道里停停走走,秦以岫拿着篮子,章昔在旁边挑,挑完一棵菜,又往回看肉有没有合适的小盒。

      秦以岫站着,手臂慢慢往下垂一点,篮子里已经有不少东西。章昔看见,走回来,说换自己拿。秦以岫说不重,他没有争,只将最重那袋米取出来,自己提着。

      “那这个我拿。”

      秦以岫看他,没再抢。

      路过冷柜的时候,章昔又停下来,看里面两种口味的饺子。秦以岫问要不要拿一袋,他说先不,家里还有阿姨上次包的,不能买回去又压到最下面。

      秦以岫点头,手已经伸出去,又慢慢收回来。

      “你是不是没想起来?”章昔问。

      “嗯。我看见就想拿。”

      章昔笑了一下,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柜子另一边摆着小盒甜点,他盯了一会儿,明明知道晚上不一定吃得完,还是拿起来,看生产日期,又看配料。

      秦以岫没有催,等他最后放回去,又换成小一点的一盒,才继续往前走。他们走过卖厨房用品的那一排,章昔看见同款的平底锅,价格比十一月买的时候高,举给秦以岫看,说还好那时候买了。

      秦以岫看一眼价签,问是不是一样的。

      “一样。盖子也是这个。”

      秦以岫点头,似乎认真承认他们做过一件很会过日子的事。章昔拿着盒子,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在超市,自己还不敢信秦以岫真的要来追。他看着锅的玻璃盖,心里有一点很轻的软,没有站在那里再将回忆从头说完。

      走到果蔬区,秦以岫挑苹果,先看表面,再翻过来看看底。章昔蹲在旁边的小箱子前挑橘子,有个小孩从后面跑过,差点碰掉袋子,他把袋口收紧,抬头,秦以岫也正往这边看。

      “没碰到。”章昔说。

      秦以岫点头,递给他一个苹果,问这个大小行不行。

      章昔拿在手里,觉得自己一个人吃略大,可两个人分也行,就说行,拿两个,不多买。秦以岫照着挑完,将袋口打好结,放到篮里最上面,免得碰坏。

      他们买的东西并不多,绕完一圈,还是比来时重。章昔一手米,一手甜点,秦以岫拿着其他,走到收银台,前面有人因为一张优惠券没用上,反复找手机。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章昔本来有一点烦,转头看见秦以岫站在旁边,视线都快落到那袋米上,忍不住将手伸过去,碰了碰他。

      “要不要再找把椅子给你?”

      秦以岫抬眼,终于笑:“不用了。”

      章昔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他们等前面结完,东西一件一件扫过,装成两个袋子,一人提一只,走出去。

      回家以后,花先进了瓶子。秦以岫自己剪短两枝,把下面的叶子去掉,水没放太多,拿到客厅时,章昔一眼看过,点头说这回可以。

      楼下的快递点给章昔发来取件码。他看了一眼,才想起自己印的作品卡样张到了,纸不多,装在薄薄一个文件袋里。秦以岫听说,伸手想拿外套,他却将那件外套按回去。

      “我去。你刚进门。”

      秦以岫看着他,没再争,自己留在厨房收买来的东西。章昔下楼的时候,楼道里有人在往门边贴红纸,胶水味不重,一点点散在暖气里。他绕开人家的梯子,走到快递点,报号码,拿着文件袋很快回来。

      纸样有两种,一种白一点,另一种带着淡淡的暖色。他拆开,放到桌上,单独看都行,一并排,就能看出同样的字印上去有些不同。作品图不放在卡上,只有几行信息,自己看久了,反而不知道哪一种更合适。

      秦以岫走过来时,他将两张递过去,让他看字。

      “不是让你选画,选哪张看得清。”

      秦以岫接过,拿近,又放远,最后把更白的那一张递回来:“这个。另一个底色一暗,小字有点糊。”

      章昔低头看,确实。那种暖纸摸起来舒服,可用在这张小卡上并不合适,他原本只是舍不得自己选了半天的纸。现在听见秦以岫这样说,反而能很快做决定。

      “那用白的。”

      秦以岫点头,将另一张也放回去。章昔把要改的一处行距记下,给印店发一条消息,约定等假期后再做,不需要人家临关门还赶。

      秦以岫低头看着卡上的名字,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问这张没用了能不能留一张。

      “样张?”

      “嗯。”

      章昔抬脸看他:“印坏的也要?”

      “又没有坏。字都在。”

      他说得很实在,章昔却慢慢红了耳根。他将那张小卡挑出来,递过去,又觉得只给一张试印的样卡太敷衍,伸手要换。

      秦以岫没让他拿,自己夹进随身带的那本记事册。

      “就这个。”

      章昔看着那本册子合上,小卡露出一点白边,没有完全藏进去。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伸手替秦以岫把封面上的一小根线拿掉,握在指间。

      秦以岫低头看他的动作,手搭过来,轻轻扣住他的手腕,问怎么了。

      “没有。”章昔抿嘴,过了一会儿,补上一句,“你想留就留。别给别人拿去当地址。”

      秦以岫看一眼那本册子,又看他:“上面也没有地址。”

      章昔终于笑出声,手腕还被握着,便顺势往前一点,抱了抱他。秦以岫低头,亲过他的额角,才松开手,让他将另外几张收好。

      那些小卡放回文件袋,留在书房抽屉最上面,假期后还要拿出来核一次。章昔把抽屉关上,觉得今天可以真的先停在这里,不必再把电脑打开。

      回到客厅,秦以岫已经将花瓶放稳,转身看他。章昔正站在沙发边脱围巾,衣领里有一点干花叶,刚才包花时沾上的,他伸手替他拿掉。

      章昔抬头,两个人靠得很近。

      “今晚不弄别的了。”章昔轻声说,“你想睡就睡。我也想早一点。”

      秦以岫点头,手指从衣领边慢慢收回来,又停在他肩上。章昔伸手绕到他腰后,抱了一下,没等对方想明白该说什么,就将脸贴过去。

      秦以岫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好。”他说。

      厨房里的东西还没全收,袋子靠着墙,一袋米放到柜子下层才算安稳。他们抱了一会儿,还是得分开,去将冰箱里该放的放好,将晚饭的米洗出来。

      章昔洗米的时候,秦以岫问这几天怎么安排。他说除夕回父母家,之后有两天要去看亲戚,剩下还没想好。秦以岫说自己也得回家,又约了一顿朋友饭,可能有一天晚上不在。

      章昔手指在水里停了一下,过了片刻,才问是哪天。

      “初三。老同学。”

      章昔嗯了一声,将水倒掉,再接清的。那一点很小的失落来得很快,他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想法,其实心里已经先替两个人空好了几天,觉得终于都不用上班,可以每一顿都在一起吃。

      秦以岫看着他,没立刻继续切菜,隔了一会儿问:“你那天有事?”

      章昔摇头,想说没有,又觉得只答没有,晚些自己还是要想。他把水流关小,慢慢说:“我本来想跟你在家。也没有别的事。”

      秦以岫沉默一会儿,说那顿饭之前约过,自己想去,但不用一整晚,回来也不会太晚。

      章昔点头,低头把米沥好。他不准备让秦以岫每次见朋友都先过自己这一关,那样谁都累。他只是还在适应,自己想见的时候,另一个人可能也有别的很正常的安排,失落可以有,不一定要把它再推大。

      “那初四呢?”他问。

      秦以岫看着他,很快答:“可以。初四留给我们。”

      章昔嘴角慢慢往上,想藏,没藏住:“留着看完那部电影。”

      “好。”

      “不能再睡着。”

      秦以岫停顿一下,似乎不觉得这个能提前答应。章昔看他那张认真的脸,终于笑出声,说算了,睡着就再看,反正片子又不会跑。

      秦以岫也笑,低头拿起菜刀,章昔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按下开关。那个初四就这样被说好了,没有叫一个好听的名字,只是他们想放到一起过的一天。

      章昔站在水槽前,秦以岫在旁边切菜。两个人的袖口都卷着,谁要用龙头,就先叫另一声,水流开一下,停一下,落在盆里,声音很小。

      窗外天渐渐黑,客厅那瓶花立在灯下,几枝长短不齐,也没有显得不好看。

      饭熟的时候,秦以岫已经比来时精神些。他将两只碗盛好,章昔看自己那碗有点多,拿饭勺想拨一点回去,秦以岫伸过碗,示意给自己。

      “你还吃这么多?”

      “饿。”

      秦以岫答得太简单,章昔一时没话,只好给他拨过去。饭落进碗里,堆出小小一个尖,他看着,忽然觉得人睡一会儿确实不一样,刚才在店里连眼睛都懒得抬,现在又能坐下吃这么大一碗。

      他没有再问是不是舒服一点,只把汤往秦以岫那边放,自己也拿起筷子。

      吃完以后,章昔收碗,秦以岫将剩的半盒甜点拿出来,问还要不要。章昔看一眼,说要,但先别拆,等他洗好手。水流在盆里转一圈,将碗边的那点油带走,他擦净手坐回去,秦以岫已经拿了两只小勺。

      “你不是不爱吃这么甜?”章昔问。

      “尝一口。”

      他真的只尝一口,皱眉,随即把勺子放下。章昔看着那一点很明显的不喜欢,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盒子碰歪。秦以岫伸手扶住,让他慢慢吃,没有因为自己不喜欢,就把盒子收走。

      章昔吃完,连着喝了好几口水,也承认是有点甜。秦以岫没说早告诉过你,只将桌上的空盒放到垃圾袋里,拿去门口。

      回来时,章昔还坐着。他伸出手,秦以岫走过去,低头让他抱住。

      “现在去睡吗?”秦以岫问。

      章昔点头,脸贴过去,停了一会儿才起身。桌上没有摊开要赶的稿子,门外也没有等着收的花。两个人把厨房那盏灯关掉,走回卧室,谁也没有先转去另一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有一点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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