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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个坏天气 一月的雨下 ...

  •   一月的雨下起来,连下午都像傍晚。

      章昔五点多站在花店后门,手里拿一条旧毛巾,听齐安跟送货的人打电话。雨太大,原来约好的那一趟来不了,要等前面的车掉头,至少再半个小时。

      “不急,慢点开。”齐安说完,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从容。

      花是明天上午用的,早该到。送货的人路上被堵住,又临时换车,谁都没有故意耽误,结果就是两个人从下午三点等到现在,原来想做完再走的事,越堆越晚。

      章昔本来五点半回家。

      秦以岫今天说能早一点,上午还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章昔选了家常的两个菜,又说吃完想看一部电影,不出去,就在家里看。秦以岫答应,问看哪一部,他说自己晚上挑。

      那时候他还觉得,阴天也没什么不好。早一点回去,把窗帘拉上,躺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电影看不懂也可以问。秦以岫未必每一句都会答,但会在那里。

      现在他围裙没脱,鞋边湿了一圈,手机里已经给秦以岫改了两次回家的时间。

      第一次说六点左右,第二次改到六点半。最新那通电话,司机说还没过前面路口,章昔看着地图上那段红色,不知道该怎么发第三次。

      齐安把门边一盆水倒掉,问他要不先回,货来了自己弄。

      “你一个人怎么弄。”

      “慢慢弄。”

      章昔摇头,已经等到这会儿,不能把最重的几箱和修剪全留下。他拿起手机,给秦以岫写,可能还要晚一点。

      发完,后面那句不用等我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会儿,没发。

      他确实想回去吃饭。

      风把门缝吹出很细的一声响,章昔低头拿东西去垫,手指冻得有一点不灵。他用旧毛巾将门底挡好,站直,肩背却因为蹲久了发酸。

      秦以岫的电话这时进来。

      “还没到?”

      章昔说没。他尽量把声音放得清楚一点,外边的雨太吵,手里的手机还沾着一点水。

      秦以岫那边安静,只有抽油烟机转着。他听了一会儿,说:“那今天还回不回来吃?”

      章昔手指一僵。

      这句问得并不特别重,尾音却有一点落下去的疲倦。他一听,心里就缩起来,好像自己在电话里反反复复改口,已经把别人最后那点愿意等也磨掉了。

      “回。”他低声说。

      秦以岫没立刻听清,又问一声,章昔的声音就有一点急:“我说会回。不是不回去。”

      电话两头都停了一下。

      秦以岫似乎也没明白这句话为什么忽然带着刺,隔了片刻,说:“我就是问,菜要不要先——”

      “你先吃吧。”

      章昔说完,胸口闷得更厉害。他明明刚刚还忍住没发不用等,听见秦以岫的声音,还是一下把自己推回去了。想让人等,又怕人觉得自己麻烦,先说你吃吧,仿佛只要先让出去,就不会是别人不要他。

      秦以岫沉默几秒,说好,那等你这边弄完再讲。

      电话挂断,章昔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鼻子很轻地酸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未必是嫌他。秦以岫从来不擅长把一件小事问得很动听,问吃不吃就是想知道锅里的菜怎么放。他也知道,隔着雨声,自己的语气未必好到哪里去。

      可知道这些,仍不能让他立刻从刚才那一点难受里出来。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去整理空桶。齐安看他一眼,没问电话怎么了,只递过另一条干的布,让他擦擦手。

      六点二十,货车终于到。

      司机在后门停好,雨水沿着车厢往下落。两个人把纸箱一只只搬进来,先把湿掉的外包装去掉,再检查花头。最外面一扎被压着,几朵花瓣受伤,只能单独放,不适合用到明早的花束里。

      齐安拍照片发给花商,语气克制,手上却越做越快。章昔站在水槽前修剪,花枝下端剪开,新鲜的断面露出来,他把它们送进桶里,听见花桶碰地一声轻响。

      门外的雨没有小。

      他手机震了,没马上看,等一扎花处理好,擦过手才拿出来。

      秦以岫发来消息:“刚才我问的是,要不要等你一起吃。我没说不让你忙。”

      章昔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秦以岫在家里站了一会儿,才把这两句话发出去。

      厨房的窗关着,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下午他比平时早到家,买来的菜放在水槽旁,袋子里还有一块章昔说想吃的鱼。他先把米洗好,按下煮饭的开关,再去翻冰箱里有没有上次买的葱。

      葱在最里面,外面的叶子不太好了。他拿出来剥掉,一层一层,最后只剩很细的两根。他盯着那两根看,想起前几天章昔说过以后不要一下买那么多,吃不完,还会忘。那时候他答好,接着回了一封邮件,转头又把话忘在一边。

      今天把它从冰箱里找出来,倒确实没有被人冤枉。

      他将剩下能用的洗好,切短,放进小碟子。鱼已经处理过,不需要他再做多少,锅里水开,把碟子放进去,定好时间。另一盘是青菜,章昔总说这个用不了多久,快吃饭时再炒,于是他先洗,放旁边沥水。

      第一个晚一点来的时候,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货车下雨晚一点很正常,章昔在店里,也不能放着货不管。他回复知道,将本来已经开好的火关掉,去客厅看一会儿东西。

      第二次改时间时,他站起来看米饭。饭已经好了,盖着保温,鱼也得先拿出来,不然一直放锅里口感会变。青菜还没炒,他想那就再等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跟前一段两个人没有一起住的时候不同。玄关有两双鞋,沙发边压着一本章昔翻了一半的册子,水杯也放在那儿,杯里剩着半口他早晨没喝完的水。

      秦以岫把杯子拿去洗,洗好倒扣,又看一眼钟。

      他发现自己在等的时候,也会一边觉得对方有事,一边想为什么还没来。两个念头并不打架,它们都在,互相挤着,最后只剩一点没道理的闷。

      他没有因为这个就认为章昔做错了。他只是原来想到今晚早回,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具体的场面:两个人吃完饭,章昔挑片子,嫌自己这部没看过那部也没看过,然后挨着他坐下来。他想过那个人抱着靠垫转头说话的样子,突然要将这些往后移,竟然也不那么高兴。

      电话拨出去时,他原本真只想问还等不等一起吃。话一出口,听见章昔骤然绷紧的声音,他先是没明白,接着有一点烦,觉得自己并没有怪他。

      挂了电话,他站在灶边,把鱼重新放进锅里,盖上盖子,水开以后又关火。手停在旋钮上,他忽然发现,自己那句问话如果换个时候听,确实很像在问,究竟还要让人等多久。

      以前他大概会发我没有那个意思,将事情解释到自己没错就停。今天他发完这两句,仍觉得不太够,想补一点,却又不知道补什么。屏幕上很快跳出章昔那句难过,他盯着看,胸口那点烦一下失去可以对着的地方。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在等。

      他拿外套时,将饭锅的电源关好,留一盏小灯,没有在门口再犹豫。雨很大,车不能开快,花店的路他很熟。他出门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也可以直接告诉章昔,那几个往后挪的场面,他还是很想要。

      章昔很想回复:我也没说不回去。那句话很顺,像一张已经压在嘴边的纸,抬手就能拿出来。发出去,两个人大概还会继续解释自己没有那个意思,谁都能说清,谁都不舒服。

      他把字打出来,看了一会儿,删掉。

      “我知道。就是听着有点难过。”

      发完,脸上立刻有一点热。他又补一句:“我今天想早点见你,结果一直拖,烦死了。”

      这次秦以岫回得很快。

      “我也是。饭还没吃。”

      章昔看着那几个字,心口慢慢软了一点,紧接着又觉得不好,让他先吃,不然胃空着。秦以岫没有接着讲菜,过了一会儿说自己出门了,来花店接他。

      “这里很乱,路上也不好走。”章昔回。

      “我想早点见你。”

      章昔低头,手掌在围裙上按了一下,才将手机收好。他没有再发你别来,也没有跑到门口一直看。货还没有弄完,自己站这里看半小时,花不会因此醒得更好。

      他回到水槽前,拿起下一扎。

      门铃又响一次,进来一位裤脚湿透的客人,站在门口先说不好意思,伞滴水。他把伞放到门边,手指有一点冻红,问现在还能不能包一束,不用大,想要亮一点的。

      齐安正在跟花商确认那扎受伤的数,章昔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接待。客人说姐姐今天最后一天上班,原来约好下班去吃饭,一下雨,大家全都晚,自己想路上买束花带过去。

      “不是生日?”章昔问。

      “退休。”男人说完,笑了一下,“她今天还说没什么,早上把工作牌摘下来,给我们拍了三张照片。”

      章昔点头,让他看现有的颜色。有一束暖橙色的花还没全用,配几枝浅色的就很好看,不需要从刚到的货里硬挑。男人看着,问这个会不会太淡,章昔把两种花并在一起,放到灯下给他看。

      最后挑定,预算也说好,章昔开始包。新醒的花还在桶里,店里有点乱,他将工作台上剩下的东西挪开,给这束腾出干净的一块。外面的雨丝不时吹进来,门关了还是有一点湿,纸边不能拖在桌角,容易碰到水。

      他将最外面那层包得略高,又问客人要不要多套一层挡雨的。男人说要,自己还得走一段,又问花会不会闷。章昔说到地方把外袋拿掉,别一直套着,男人记住,抬手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手机很快响,他接起来,先说快到了,别等我空着肚子,让大家先点。

      章昔低头听着那半句,手里的丝带绕一圈,没能马上穿进去。他没有去想别人怎样就能一句话说清,也没从这一声普通电话里学到什么。他只是忽然更加具体地想起自己家里那两盘菜,秦以岫可能也站在锅边,一直看时间。

      胸口酸了一点,他把丝带拉好,最后修剪尾端,问卡片写不写。

      客人想了半天,笑着说写姐姐辛苦了,别的想不出来。

      章昔拿笔写好,放进花里。男人看过说行,付钱时又回头看一眼雨,拎起花,像提着一个比来时更容易淋坏的东西,走得比进门更小心。

      章昔送到门边,等人走开,自己低头将地上那点水拖掉。他脚边很冷,袜子也湿,知道再站着想下去不会更好,便回到后面,把刚才没处理完的最后两扎花继续做完。

      秦以岫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只剩最末一点。门铃响得比平时小,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章昔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收伞。

      伞面上全是水,秦以岫没直接拿进来,先在门外抖过,才放到旁边。他的外套肩头湿了,裤脚也是,头发倒没有太乱,只一小绺贴在额前。

      章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先说:“你怎么不慢点。”

      秦以岫一顿,低头看自己的鞋:“我开得不快。”

      章昔知道他又听到了哪一个意思,自己低头笑了一下,没解释,只走过去,拿毛巾给他擦外套上的水。

      “先别进这里,地上湿。”

      秦以岫停住,让他把肩头那一点水吸掉。章昔手上没多大力气,毛巾按在布料上,一下又一下,喉咙里那点刚才没能散开的委屈,忽然在看到人的时候消下去一半。

      他不需要秦以岫冒雨证明自己。可这个人确实来了,站在门边,没有先问究竟几点才能走。

      齐安从后边出来,跟秦以岫打招呼,又说最后那两桶放好了就行。秦以岫脱掉外套,帮他们把桶挪到靠里的地方,抬起之前先看底,没像第一次来时那样只拎一边。

      章昔指给他位置,自己擦干工作台。三个人忙了十几分钟,终于把明早的东西都留好,门边的水也拖干净。齐安去关后门,发现被毛巾卡住,低头一看,笑了一声,说难怪今天下午一直觉得少一块布。

      章昔说刚才垫的,赶紧拿出来洗。

      秦以岫站在旁边,伸手要接,被章昔让开,自己拎着去水槽。脏布冲开,水是灰的,他拧干,挂到外边,不想把它带进明天用的那一堆。

      齐安住得近,换了雨鞋,拿伞就能回。他将一袋留下自用的小番茄塞给章昔,让他带走,别再放冰箱里忘掉。

      “你不吃?”

      “我昨天吃过。这个也不是今天就要坏,别一副接遗产的表情。”

      章昔看他一眼,笑着接过。齐安先出门,撑开伞,朝两个人摆手,走到路口就转向另一边。

      章昔将围裙脱下来,叠好放回柜子,又检查一遍自己的包,才跟着秦以岫出门。秦以岫拉下卷帘门,落锁。湿气贴在皮肤上,忙的时候不觉得,站下来,章昔小腿冷得发酸。

      车停得有一点远,门口没有空位,得过一条短街。秦以岫撑开伞,章昔低头将包抱到胸前,想先走出去,又被他叫住。

      “拉链。”

      章昔低头,包的最外层确实没拉,里面露着一截文件夹。他将它往下按好,拉链拉到一半卡住,越急越动不了。秦以岫举着伞等,没有伸手去抢,章昔慢慢把夹在里面的布挑出来,这才拉好。

      一出屋檐,风把雨吹到脸上。他下意识往秦以岫身边靠,伞却比他想的低,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伞骨,赶紧缩回。

      秦以岫抬高手臂,低头问碰疼没有,章昔摇头,伸手握住他撑伞的那只手腕,自己也看了一眼伞面。

      “你别举这么歪。”

      秦以岫抬头,发现大半伞沿都偏到章昔那边,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他往回收一点,章昔便更靠近,两个人衣袖挨着衣袖,一步一步走。

      平时很短的一段路,今天走起来格外慢。地上积水,章昔不想再踩湿,只能绕着浅一点的地方。他脚冷,腿也酸,走到街口时,忽然小声说:“你慢一点。”

      秦以岫立刻停住,又往回半步,问是不是鞋不舒服。

      “站太久,腿酸。”

      “那不急。”

      红灯还在,他们站在路口等。秦以岫将车钥匙拿出来,按了一下,远处车灯亮过,又暗下去。章昔看着那个方向,知道已经没多远,心里反而不想赶了。

      伞上有水滑下来,正好滴到他手背。他抬手抹掉,秦以岫低头看见,把伞柄换了个角度。两个人都在调整,手指在伞柄上挤到一起,章昔用力握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留下秦以岫自己撑着。

      “你刚才在店里等得烦吗?”章昔问。

      秦以岫听清,想了想:“店里没有。看见你就没那么急了。”

      章昔抬头,又很快低下去。他并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要一句好听的话,问出去,甚至有一点后悔,可听见这个答案,刚才那些水声里的猜测终于轻了一点。

      绿灯亮,两个人继续往前。到了车边,秦以岫替他拉门,章昔没有马上钻进去,先将伞往他那边推,让他也站进来一点。

      “你裤子也湿了。”章昔说。

      秦以岫低头看,确实湿了一大片,点头,说回去一起换。章昔这才坐进车里,接过他递来的包,将它放到不会倒的位置。

      上车以后,他先将手放到暖风前,秦以岫看见,没立刻开车,把温度调高一点。

      章昔低头摸了摸裤脚,湿了,贴着脚踝。他忽然有一点累,不想再讲这一晚怎么折腾,也不想马上变得高高兴兴,转头去看秦以岫。

      “我今天还是很不高兴。”他说。

      秦以岫点头。

      章昔又说:“不全是因为你。”

      “我知道。”

      秦以岫伸手,把放在后边的一条小毯子递给他。章昔盖在腿上,手指慢慢伸直,隔了片刻,忽然问:“你刚刚是不是也有点烦?”

      秦以岫看着他,没马上说没有。

      “有一点。菜做好了,凉了又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

      章昔垂下眼睛。

      “但不是不想等你。”秦以岫停了停,“我问得太硬。”

      章昔手指在毯子边轻轻捏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也不应该一听就说你先吃。其实我不想。”

      秦以岫看了他几秒,终于点头,手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

      两个人没有为了谁先道歉再算一遍。章昔翻过手,握了一会儿,觉得掌心暖了,才说可以走了。

      回到家,饭菜已经完全凉下去。秦以岫先让他换衣服,自己去厨房热。章昔在玄关脱鞋,袜子带着一点湿意,鞋垫也不干。他把鞋放到不会挡路的地方,没有直接塞进柜子,低头卷好裤脚,才往里走。

      秦以岫端着盘子出来,看见他弯着腰,就停了停,问是不是脚冷。

      “有一点,马上换。”

      章昔进卧室找干袜子,原来那一格已经放好,抽开就看见。他拿出一双,又将湿的放进盆里,坐到床边,脚底离开冰凉的地板,终于慢慢回过温。

      秦以岫过来时,手里拿一条干毛巾,章昔已经换好,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望一会儿,秦以岫将毛巾放到他手边,没有立刻出去。章昔伸手,碰了碰他的外套下摆,才发现对方那一片也湿着,刚才忙着进门,竟然还没有换。

      “你也脱。”他说。

      秦以岫低头,这才将外套拿下来,挂到旁边。里面毛衣没湿,肩膀却有一点凉,章昔手掌碰上去,停了一下,自己也慢慢靠过去。

      他没抱很久,只是把脸贴在秦以岫胸前,听了一会儿呼吸。秦以岫的手落到他背上,等他肩膀松一点,才将另一只手也环过来,重新抱住他。

      “饭等一下。”章昔低声说。

      秦以岫应了一声,真的没有去看厨房。

      屋里很暖,门已经关好,身上那点湿气也没有刚才贴得那么紧。章昔闭眼,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跟着货车的时间、门外的风和一扎扎没修剪完的花往前赶。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松开手,拿起毛巾给秦以岫擦了擦脖子旁的一点雨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去吃饭吧。

      秦以岫低头亲了亲他,才跟他一起出去。章昔走到客厅,听见炉灶开着,突然觉得今天原先想好的那一场电影,可能看不了多少。

      他站在厨房门边,问要不要自己帮忙。

      “你去坐。我这就好。”

      这句以前常让他有点失落的话,今天听起来只是秦以岫真的快弄好了。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自己去拿碗和筷子,摆到桌上。

      菜被热过几次,没有刚做时好看,青菜也软。章昔吃了一口,很认真地说好吃。秦以岫看了看那盘颜色已经深下去的菜,显然不准备接受太夸张的表扬,但没有反驳。

      他给章昔夹一点肉,自己也低头吃。

      饭吃到一半,章昔忽然说,本来今天想早点回来,跟你一起坐着。

      秦以岫嗯了一声,说现在也能坐。

      “电影那么长。”

      “先看一点。”

      章昔抬眼,秦以岫说得很平常,并没有把一个没能完整发生的计划判成今晚已经失败。他低下头,又吃了两口,心里那点因为失望而一直用力的地方,终于慢慢放松。

      收拾好以后,已经很晚。章昔将电影找出来,灯关小,坐到沙发上。秦以岫在旁边,腿上搭着另一半毯子,两个人一开始还说几句话,后来声音渐渐少了。

      片子才放二十多分钟,章昔就有一点困。他不肯承认,眼睛闭一下又睁开,看到屏幕上的人已经换了位置,问刚刚说什么。

      秦以岫也没听全,回头看他,两个人对视,忽然都笑了一下。

      章昔往他肩上靠,低声说:“算了。”

      秦以岫把播放停住,没有直接退出。屏幕停在一间光线不太好的屋子里,桌上还有半杯水。他将遥控器放好,低头吻了一下章昔的额角,手掌搭到他肩背。

      “明天接着看。”他说。

      章昔嗯一声,闭上眼,没有再硬撑着问明天有没有空。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打着玻璃,声音一阵紧一阵松。厨房里的小番茄还没洗,雨伞放在门边,滴下来的水已经积进托盘。他们迟一点还要起身,洗漱,关灯,将今晚没做完的事放到明天。

      可眼下,他的脸靠在秦以岫肩上,脚是暖的,手也被握着。

      他不想马上动。

      秦以岫也没有催,只将遥控器放远,免得章昔翻身时压到。过了一会儿,章昔从他肩上抬起头,问明天还吃不吃那条鱼。

      秦以岫看他,神情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先看看。

      章昔忍不住笑,把脸重新靠回去。外面一天都没停的雨终于小了一点,他听见窗上的声音渐渐稀下来,手指在秦以岫掌心里动了动,慢慢握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一个坏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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