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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身边的人 去秦家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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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秦家吃饭那天,章昔提了一小束花。
花是自己包的,颜色不艳,白色和浅粉之间夹着一点很细的叶子,外面只用一层纸。他本来想包得正式些,齐安看过,说又不是给实验室开业,太大了人家还得找地方放。他想想也对,最后拿掉两枝,反而比原来好看。
花包到一半,何青梧打了个电话来,问他上次带走的厚围巾找到了没有。章昔说找到了,刚从衣服堆里翻出来,母亲听见他这边剪刀的声音,又问今天还忙。
“上午来一下,中午去秦以岫爸妈那里吃饭。”
“那就别弄得太晚,让人等。”
章昔答知道,手里还在拢一片不肯伏下去的叶子。母亲似乎听见有人叫取花,停了一会儿,等他跟客人说完才继续问画的事。她记得那个书店,但总想不起究竟是卖书还是卖画,章昔耐着性子说都有,画只是临时挂一段。
“能卖吗?”
“可以,但不一定有人买。”
电话那头静了一小会儿。章昔把一段剪掉的包装纸卷起来,心里又有一点不舒服。他知道母亲是关心,自己却已经预备好听那你还费这么多事。
何青梧没有这么说。她只问那做框的钱拿得出来吗,章昔说有,前面的插图款收了,花店的账也没动。
“你自己算着,别到月底又不敢吃好的。”
章昔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解释自己没有那么可怜,话到嘴边,又觉得母亲想的可能只是他从前总说随便吃一点。他于是换了一句,说最近都有好好吃饭,还在家做,前天买的鱼也吃完了。
母亲听到这里,声音明显松一点,让他拍花给自己看看,说放得那么高的那枝不要歪着。章昔低头拍一张发过去,她回说自己又不懂,随便看着挺好。
“你不是刚还说不要歪着?”
“我说最边上那个纸。花歪一点也行。”
章昔愣了一下,笑出来。他看了看最边上的包装纸,确实翘着一小角,伸手按好,又跟母亲说了几句才挂断。
秦以岫来花店接他,看见那束花,伸手想拿。
“我拿。”章昔说。
秦以岫就帮他拿包。车上有一点冷,章昔把花放在膝上,没有抱着纸蹭,怕花瓣擦伤。秦以岫等红灯时转头看他,问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
他回答太快,秦以岫看了一眼他攥紧的包装纸,没有立刻点头。章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纸边被自己压出几条折痕。
“有一点。”他改口。
秦以岫嗯了一声,停了片刻,说:“他们知道我们现在一起住。”
章昔抬眼。
“我昨天跟我妈说了,前一阵分开,现在又在一起。别的没说。”
章昔手指慢慢松下来,又有点不敢看他:“阿姨怎么说?”
“说那明天一起来吃饭。”
“就这样?”
秦以岫想了想:“还问吃不吃牛肉。”
章昔低头,看花瓣上有一道很细的水痕,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答的?”
“你吃。我也吃。”
章昔没忍住笑,笑完仍有一点不安。他知道秦以岫家里并不讨厌自己,以前也来过,邵淑芬会给他装吃的,秦恩维记得他开花店。但现在多了一件分开又搬回的事,他很容易替长辈想,是不是觉得他反复,是不是秦以岫已经这么忙,还得照顾一个不懂事的人。
车转进小区,他把这些话咽下去,没有在快进门时先给自己找一场难受。秦以岫停好车,替他拿包,等他下车,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背。
“走吧。”
楼道里有炖肉的味道,不知道从哪一家传出来。秦以岫敲门,里面先响起一阵脚步,邵淑芬过来开,袖口挽到胳膊,手上还拿着半根胡萝卜。
“来了,先换鞋。”
章昔叫阿姨,把花递过去。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花,干脆叫秦以岫接着,自己去冲掉手上的泥。
秦以岫站在门边,左右手都拿着东西。章昔换好鞋,回头接过包,又从他手里把花拿回来,两个人在玄关无声地交换了一遍,最后邵淑芬擦干手回来,才终于将花交到她面前。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枝叫什么?上回买的长得差不多,我以为没开,放到最后也没见变大。”
章昔顺着她指的地方,说那种本来就小,开了也不会长成很大一朵。邵淑芬点头,给他看客厅柜子上的玻璃瓶,问这个行不行。
“要剪短一点。”
“那你帮我弄,我还真不会。”
章昔嗯一声,放下包去找剪刀。秦以岫从厨房拿给他,秦恩维正好从阳台进来,手里握着一只小螺丝刀,先跟章昔打招呼,接着问是不是那只高瓶子,下面有个口别漏水。
“不是口,是外面磨掉一点。”邵淑芬说。
秦恩维走过去看,手指在瓶底摸了一圈,确认没有洞,才点头。章昔站在旁边,忽然想到秦以岫认真看花瓶的样子,抿着嘴,忍住一点笑。
花放好以后,秦恩维从阳台拿来一块布,垫在下面,怕瓶底刮柜面。他做完还站在那里看,问几天换水。章昔说清楚,他听得认真,比秦以岫第一次买花时还问得细。
秦以岫站在旁边,没有抢着替章昔回答,等父亲问完,才把那一小包保鲜的东西放到桌边。
“这个用多少?”秦恩维问。
章昔刚要开口,邵淑芬从厨房探头,说你先让小昔坐会儿,花不会因为你晚问两分钟就没了。
秦恩维点头,招呼他坐,自己也终于放下螺丝刀。
客厅很暖,阳台上晾着毛巾,桌面铺了一块旧布。章昔把围巾放到包上,坐得很端正。秦以岫拿了一杯水给他,碰到他的手,才发现掌心出了很薄的一层汗。
秦以岫低头看他,章昔轻轻摇头,示意没事。秦恩维拿过遥控器,问想不想看电视,他说看什么都行,秦恩维就调到一个修旧家具的节目,声音开得不大。
电视里的人正在拆一只椅子,秦恩维看了几眼,说这榫头还好,换了可惜。章昔听着,偶尔问一句,没听明白也不装明白。秦以岫坐在旁边,手搁在腿上,不时看他一眼。
没过多久,邵淑芬叫儿子去端菜。秦以岫起身,章昔也跟着站起来,想去拿碗,邵淑芬让他坐,说碗他找不着,让秦以岫拿。
“他找得着吗?”章昔忽然问。
邵淑芬一顿,随即笑出来:“找不着也得找。我把手上这点切完就来。”
秦以岫站在柜子前,拉开第一个门,里面是保鲜盒。再开第二个,还是保鲜盒。他转头看母亲,邵淑芬用下巴指了一下最里面那层,说平时不回来,拿个碗跟做客一样。
章昔站在门边,终于很轻地笑了。
秦以岫看见,也没替自己争,只把碗逐个拿出来,让章昔先帮忙端到桌上。
饭还没完全摆好,秦恩维先把电视关掉,起身去阳台拿另一把椅子。椅子很轻,搬到桌边却有一点晃,他坐下试了试,又站起来,低头看脚。
秦以岫过去帮他,两个人将椅子翻过来,发现底下一个螺丝松了。秦恩维很快从抽屉里拿出工具,刚才还握在手里的小螺丝刀偏偏不合适,得换另一支。
章昔站在旁边,原本想说自己坐这把就行,看他们已经蹲下,又把话收回去,去厨房拿了最后两只汤匙。
“放我手边就行。”邵淑芬说。
章昔放好,回头见秦以岫正扶着椅脚,秦恩维拧到一半,嫌光挡着,让他往旁边挪。秦以岫挪了,椅子又动,父子两个重新换了一下位置,才终于把那颗小螺丝拧紧。
邵淑芬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一把椅子修成这样,还吃不吃饭了。
秦恩维没抬头,只说马上。秦以岫也说马上,声音几乎接在一起。章昔低头,将汤匙摆正,嘴角偷偷往上翘,觉得这两个马上十分耳熟。
椅子摆回来以后,秦以岫伸手摇了摇,确认稳,才让章昔坐。章昔没有坐,拉着他袖口,让他去洗手。
“你刚摸完下面。”
秦以岫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确实有一层灰,答应一声。秦恩维跟着过去,两个人又在水槽前面让了一次,最后邵淑芬干脆将厨房外的小盆拿开,腾出点地方。
章昔看着他们,突然没刚才那么端正了。他坐下,先把自己面前的碗往里挪一点,等另外三个人都坐好,才拿起筷子。
菜比两个人想的多。牛肉、胡萝卜、一道清蒸鱼,还有两盘青菜。章昔看着桌子,先说太多了,邵淑芬让他别还没吃就数剩多少,吃不掉再装。
坐下后,秦恩维先问了花店最近怎么样。章昔实话说还行,忙的时候很忙,没客人的时候就会发愁,不算特别稳定。
“现在做生意都差不多,”秦恩维说,“进多少货,得慢慢摸。”
他问了两句房租和鲜花损耗,章昔回答,没把账说成很好看,也没因为对面是秦以岫父亲,就把自己讲得特别有出息。他和齐安一起撑着这家店,赚一点也花一点,工作室还有要交的租金,日子并不总是漂亮。
秦恩维听完,说能把自己的账算清就不错,别见什么花好看就多拿。他说这话很自然,章昔听出是做过东西的人对于库存的担心,点点头,接着夹了一筷子菜。
邵淑芬问他最近还画不画。
“画。”章昔抬头,“在准备一个很小的展示,开春在一家书店里。”
“书店里?”
“就一面墙,几个人一起放,不是很大的展。”
他声音不自觉轻下去,说到最后,自己又抿了一下嘴。他并没有因为地方小就不想做,可在长辈面前讲出来,很怕自己听起来像一个忙了很多天,最后只做出一点不值当的事的人。
邵淑芬点头,问他画了什么。章昔原本说吃完再看,秦以岫已经转头望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很平常的等。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将那三张图找出来,递过去。
邵淑芬接过,戴上放在桌角的眼镜,一张张看。她不懂画,也没有说一串好听的话,看到量杯,反而先停住,问是不是以前自己给的那个。
章昔点头。
“我说眼熟。它原来那个小盒子还在我柜子上,装了两颗备用纽扣。”
秦恩维伸头看一眼,问旁边是不是窗台。章昔说是,之前自己租的小房间,窗户外面就对着另一栋楼。
饭桌静了一点。
章昔手指在碗边停住,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顺嘴说到这个。秦以岫看着他,手在桌下轻轻碰过来,没抓紧,只是让他知道在旁边。
邵淑芬看着照片,过了一会儿说:“那边光还可以。”
章昔抬眼。
“照片看着有一点黄,是灯?”
“嗯,下午开灯以后。”
她点头,将手机还给他,说有一天去看原来的,不从手机上看。章昔接过,刚才那点紧慢慢松开,答了一声好。
秦恩维夹了一块牛肉,突然问秦以岫,自己家的那只台灯后来修好没有。秦以岫说修好了,换了个开关,秦恩维点头,又说原来那个开关就不好按,修好了能再用几年。
话题很自然地换过去,没有人逼章昔继续解释那间小房子,也没有人拿它作证,问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分开。
可吃到后来,邵淑芬还是提了半句。
“两个人住,有事好好说。”
章昔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心里刚刚松开的地方又缩回去。他很容易听成一句给自己的提醒,好像只有他不会好好说,才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
秦以岫先应了一声。
“嗯。我也得好好听。”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饭,语气很普通,没有特意看母亲,也没有急着向章昔邀功。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点头,说你知道就行。
章昔慢慢将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汤。
汤里有一点胡椒,喉咙暖起来,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的手没有再攥住桌布。他并不需要这顿饭替他们把从前判清楚,也没有忽然觉得所有人都完全懂自己。可秦以岫坐在身边,说了那句我也得听,像将他一个人站着的地方往旁边让了一点。
饭后,秦以岫收碗,秦恩维去阳台关窗。章昔想一起洗,被邵淑芬叫去挑能带走的菜。她拿出几个保鲜盒,先把鱼单独分开,怕再热不好吃,问章昔要不要。
章昔说要,又提醒她不用装那么多,他们晚上还吃不完。她看了一眼,说哪儿多,一人两口。
说着,又放进去一大块牛肉。
章昔拿着盒子,想阻止又不好意思,最后只好小声说,阿姨,真放不下了。
邵淑芬低头看,这才承认盒盖扣不上,拿走一块,换到另一盒。章昔站在旁边,忍不住笑,笑得肩膀松下来,衣服领口也没有刚来时那么绷。
她看见,问他是不是热,章昔说有点,里面多穿一件。她让他先把外套脱掉,别硬忍着。章昔把外套放到一旁,手里抱着两个盒子,像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先做哪件事。
秦以岫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伸手将盒子接过去。
“你先脱。”
邵淑芬看了看儿子手上的水,说你擦干再拿。秦以岫低头,手背确实还湿,刚刚忘了,盒边上已经沾了一点。他站在原地,章昔给他递纸,两个人又乱了一下,终于各自腾出手。
菜装完,邵淑芬把袋子先搁到一边,自己开始擦台面。章昔见那块布已经很湿,就给她拧了一遍,重新递过去。
“你坐就行,别在这儿跟着弄。”她说。
章昔没走,手放在水槽旁,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我是不是拿得太多了?”
邵淑芬抬眼:“菜?”
章昔点头。
“不多。我们俩吃不完。你秦叔叔还要隔两天再吃,热来热去,我看着也烦。”
章昔忍不住笑。她转身将另一块布展开晾好,看到他还站着,又说:“以后来,别总在旁边等着帮忙。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去坐,他自己在家也得洗碗。”
章昔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衣角摸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那点一直端着的紧被她说中了,却没有被当面拆开。他并不是做一件事就觉得累,只是不知道该坐到哪里,不知道要表现得多懂事,才会让人觉得秦以岫跟他在一起很好。
厨房里,水声停了。秦以岫喊母亲,问洗碗的布放哪儿,她探头答在右边,随后又转过来,指了指章昔手上那块:“你拿着的就是。”
章昔愣住,将布递出去。秦以岫接过,顺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没问两个人站这里说了什么。
邵淑芬取下围裙,终于坐回客厅。章昔跟着出去,路过桌边,自己将一把歪着的椅子推好。动作很小,也没人说他勤快,他却比进门时自在多了。
客厅电视换了节目,声音还是很小。秦恩维把那只小螺丝刀收进抽屉,问秦以岫下午有没有事,没有的话帮他看看手机,老是跳出一个不知道怎么关的东西。
秦以岫接过,低头看。邵淑芬把洗好的水果放到桌边,几块苹果大小不一。章昔坐在旁边,终于能把后背靠到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慢慢喝。
那个东西不是突然弹出来的,藏在一款软件里,关掉一个,过两天又有另一个。秦恩维说自己只是想看新闻,秦以岫看一遍,把不用的关掉,又把父亲平时真要看的位置找出来,让他自己试。
秦恩维照着点,点到一半说不对,以前不是这个样。秦以岫停住,又把前面两步倒回来,问以前从哪儿进去。
章昔端着水,听他们重复了好几次。秦以岫说话仍然是那种很认真的口气,觉得自己已经讲清,但秦恩维一说不明白,他又得停。他没有很快不耐烦,只是眉头慢慢皱起来,盯着那几块小小的图标,像它们故意长得太像。
秦恩维伸手要拿回去,说算了,能用。
秦以岫没还,抬头问:“您平时最先点的是哪一个?我把它放到前面。”
父亲终于指给他看,两个人重新试了一遍,这才弄明白。章昔放下水杯,帮秦恩维把老花镜从桌边拿过来,那人戴上,低头看手机,脸上的表情一下松了。
“原来在这里。”
秦以岫点头,把手机递回去,手指在眉心按了一下。章昔看见,觉得他这会儿确实有一点累,便将旁边那碟水果往他面前挪。
秦以岫拿了一块,没有马上吃,先往章昔那边递。章昔摇头,说我刚吃了,你吃。秦以岫才把手收回。
秦恩维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试他刚找回来的东西。
邵淑芬拿着刚拆下来的花纸出来,问这纸以后还能不能用。章昔说外边那层可以,里头湿了的不要留。她点头,把能留的折好,放到阳台的盒子里,招呼章昔过去看家里另一盆植物。
植物放得太靠里,叶子往窗外歪。邵淑芬问是不是该剪,章昔看一会儿,实话说自己主要管鲜切花,这种盆栽不敢乱说。她哦了一声,很快接受,说那还是去问楼下卖的人,别瞎剪。
章昔原本有一点怕自己帮不上,听见她这样答,反而松口气。两个人站在阳台,太阳落在衣服上,热得很舒服。她顺手将窗户推开一点,风进来,晾着的毛巾动了动。
“你看花是不是也会看烦?”她问。
章昔想了想,点头:“忙的时候会。尤其好多束都差不多,做完手都酸。”
“那也是。喜欢的东西做成工作,就不能光喜欢。”
她只是随口说,转身把一块已经干的抹布取下来,放进柜子。章昔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答得更实在一点,于是说有时候也不想画,坐到画前就先想别的,最后越拖越不想动。
邵淑芬点头,说她也有不想去上班的时候,又问他那怎么办。
章昔被问得一愣,随后笑:“还是得去啊。”
她也笑,说是,都一样。没有劝他以后做一份更稳的工作,也没把不想画讲成不够热爱。章昔听着外面有人关窗的声音,忽然很轻地靠了靠墙,放下那只一直不知道搁哪里的手。
秦以岫过来时,两个人正说楼下哪家卖水果便宜。他站在门边问冷不冷,邵淑芬说太阳这么好,冷什么,章昔却已经看见秦以岫刚拿来的那杯水。
秦以岫将水递给他,说放桌上凉了一点,换过了。
章昔接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顺着掌心传进来。他没有当着长辈说别的,只抬头望了秦以岫一眼,秦以岫也望着他,站在门边等他们一起回客厅。
章昔又从桌上的碟子里拿了一块苹果,边缘还连着一点皮。他咬下去,酸甜的,竟比刚才吃饭时还觉得自在。
窗边的花放好了,几枝叶子落在瓶口,光从侧面照过来,淡淡一层。秦恩维还在念刚才那几个按钮,嘴里解释自己肯定没点那个地方。秦以岫听着,说不一定是您点的,那个软件原先就有。
章昔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地方很熟悉。
不是谁冷着谁,也不是家里没有别的话,许多关心都藏在“这个按了没有”“饭还热不热”里。有时候它们够用,有时候又确实让人等不到自己想听的。他不能坐在这里就替秦以岫把一切解释清楚,可看着眼前这一家人,也慢慢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常常先去做,而不是先说。
秦以岫弄完手机,抬头看见他,手在沙发垫上碰了碰他的手背。
章昔将水杯放下,悄悄握了一下,随即放开。
离开时,邵淑芬把菜装到一个大袋子里,又放进去两个水果。秦恩维送到门边,叮嘱开车别急,车在地下,出来那一段坡上总有人走。
章昔答应,重新把围巾戴好,叫了声叔叔阿姨再见。
邵淑芬站在门里,突然想起什么,说那个书店的时间定下来告诉一声,到时有空就去看看。
章昔抬眼,点头,比刚才答得响一点:“好。”
门关上,两个人往电梯走。秦以岫一只手拎菜,一只手拿包,章昔想接,他让章昔拿轻的那个。章昔接过包,顺手碰了碰他指尖,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暖。
电梯里没有别人,秦以岫转头问:“今天还好吗?”
章昔点头,又说,阿姨装太多了。
秦以岫低头看袋子,确实很沉,想了想说:“她觉得不装满,盒子会空着。”
章昔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秦以岫没有笑得那么明显,只在电梯门打开前,伸手将他围巾翘起来的一角压好。
上车以后,章昔给何青梧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吃过午饭,刚从秦以岫父母那里出来。母亲很快回了语音,问牛肉是不是又炖很多,让他下次回来带点自己腌的菜过去。
章昔听完,低头回了好。
秦以岫没问他们说什么,只把暖风调小一点。章昔将手机收好,转过头,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晚上我们少煮点饭。”
秦以岫看了一眼后座那袋菜,答应得很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