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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画里的名字 过了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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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旦,旧书店老板终于把墙边的纸箱清开。
他给章昔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只露出半面墙,另一半被人挡住。章昔看了半天,没看出究竟有多宽,问周六能不能过去量,老板说可以,下午两点以后都在。
章昔把时间写进本子,又把准备好的几张小稿取出来,排到桌边。
花店的空椅子是一张,单间窗台是另一张,最后一张他想画现在厨房里那只带划痕的量杯。它们并不是漂亮得让人一眼想买的东西,有些线条很轻,有些颜色灰着,纸边留了没有画到的位置,看起来比他平时给客户的插图更像没完成。
齐安在画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拎着从店里带来的空花瓶,问是不是就送这几张。
“还没定。”
“为什么不放那个走廊?”
章昔抬头看向墙角。那幅没入选的走廊仍在,他后来没有把它刮掉,只改过一处亮边。现在看,并不是每个地方都难以忍受,但和眼前这几张放在一起,尺寸和声音都不太一样。
“那张大了。”他说,“这次地方也不大,我想试这几个。”
齐安点头,把花瓶放下。花店那只瓶口有裂,装水还能用,搬来画室让章昔放干枝,免得有人不知情拿去包鲜花。他靠着门说下周进货的数,章昔拿手机算了一遍,决定少进一扎贵的,常用的还是照旧。
“春节前如果忙得过来,能多接一点预订,”齐安说,“不知道大家今年舍不舍得买。”
章昔说先看,不敢全押。他自己的装裱费还没花,花店的钱不能因为他要挂画就挪过来。两个人将要交的费用列出来,算完都有点沉默,最后齐安叹了口气,说先活着吧,花不能欠花商,人也不能欠房东。
章昔笑了一下,笑完继续把纸边压平。
这件事让他高兴,也确实要花钱。他没有因为收入还没稳住,就觉得自己不配试,更不想靠一个未来可能卖掉的数字,先把眼下的开支全当没有。
周六上午,他去了郑禾那边。
郑禾正在裁一块背板,工作台上全是短短的木头边角。章昔把小稿放到干净的位置,两个人先看尺寸,再看哪种框细一点。郑禾拿出两种木条,一种颜色淡,便宜一些,另一种更整齐,但做完三只要多一笔。
章昔拿着它们比了半天。
“颜色深一点会把这边压住。”他说。
“那就浅的。你这个纸也不白,不用太亮。”
郑禾把玻璃和不用玻璃的区别说给他听,章昔想过书店那盏顶灯,决定还是先去现场看角度,今天只定大概的外尺寸。郑禾说可以,别等到最后一星期才来,年前自己也要留几天回家。
章昔记下时间,把那根浅色木条拍下来,问要不要先付一点。郑禾报了定金,没说朋友之间免了。章昔转过去,反而觉得安心,知道彼此已经把要做的东西说清楚,不必欠一个不好意思问结果的人情。
出门时,秦以岫的电话进来,问他下午几点过去。
“我一点半从画室走。”章昔说,“你今天真没事?”
“没有排别的。你说要量墙,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章昔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小小的文件夹,轻声说:“其实也没什么拿的。”
秦以岫停了一下,问:“那我还能去吗?”
章昔嘴角慢慢弯起来:“能。我也想让你去。”
这句话说得比从前顺一点,但他还是拿着手机站在楼梯口,等热意从脸上过去才继续走。
他们两点到旧书店。门口的纸箱比上次少,店里却比照片里更挤,清出来的杂志全堆到另一排书架边。老板站在梯子下,拿抹布擦墙,一边擦一边说原来钉过的印都在,别嫌不好看。
章昔将包放到空凳子上,先抬头看灯。顶上是两根普通灯管,靠墙的那根偏黄,另一根有点白,照出来的颜色不一致。老板顺着他视线看,说灯确实旧,能换一根,但补的两盏小灯不一定来得及。
“没关系,我先看实际是什么样。”章昔说。
秦以岫拿卷尺,站到墙的一边。章昔自己将另一端拉过去,靠近边角,卷尺往下塌了一点,秦以岫抬高手,线才绷直。
比想的窄一些,能用的地方不到两米三。下面有一条旧柜台,最右侧还有一小块墙面不能钉,后面埋着东西,老板指给他们看。章昔把宽度和高度都记下,站远一点,拿纸上画的方框去比。
“你们负责印刷的是哪位?”老板忽然问。
秦以岫抬头:“我不是做印刷的。我陪他来。”
老板看向章昔,笑了一下,说以为两个人一起做,章昔说不是,自己三张,另外两位作者各有一些,最后怎么摆还得一起看。
秦以岫将卷尺收好,没替他把话接下去。他站到稍远的地方,给老板搬开一只装着旧报纸的箱子,然后就等章昔继续说。
章昔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感觉到秦以岫并没有因为老板一直问自己,就变得无聊地低头。但那个人不站到中间替他回答,反而让他渐渐忘记自己还需要留意秦以岫的表情。
他们说到作品卡。老板原来打算打印一张总的纸,写几个人的名字和简单介绍,能少做一点是一点。章昔听着,低头看手里那几个方框,过了片刻,说自己想每张下面都留一点信息,不用大,作品名、作者和材料就行。
“不然有的人不知道哪张是谁的。”
老板想了一下,点头说行,小卡可以自己弄,店里没有好一点的打印机。章昔答应下来,接着问是否可以把联系方式放在总介绍里,画下就不用留太多字。
秦以岫站在旁边,看他拿笔记,不时伸手替他把卷起来的纸按平。
说到一半,有客人来找书,老板得过去。章昔站在墙前,自己又看了一遍。门口开关带着冷风,画会不会被风吹得晃,需要想个办法固定;书架上方的一小段空看似能挂,站得近却看不全,不能为了多放就硬塞。
他用铅笔在本子上重新排,擦掉一个,又补回去,最后决定自己只拿三张,不再加那张比较大的油画。
秦以岫等他停笔,才问:“你最喜欢哪张?”
章昔看着手里的小照片,答不出来。
从前他可能会立刻指一个,怕说不知道显得自己也没有把握。今天他想了很久,才说:“空椅子最先想画。量杯还没画好,我又最舍不得把它去掉。”
“为什么?”
“它放在厨房很久了,我以前都没注意那道划痕,真正拿过来画,才发现不止一条。”
秦以岫低头看那张缩小的照片,忽然指了指杯口边缘:“这里是不是少了一点?”
章昔抬头。
“我是说杯子。前天洗的时候,这里摸着有一小点不平。”
章昔把照片放近,看了看,点头:“可能。我回去再看。”
秦以岫没有因为自己指出来就继续教他,章昔却很想摸摸他的手。他把照片收好,趁老板还没回来,轻轻碰了一下秦以岫垂在旁边的手背。
秦以岫转头,章昔已经重新低头写字。
这次他们没有在旧书店待很久。量好、问清楚,其他两位作者的尺寸还没交,需要下次再一起定。出门后,秦以岫问他要回画室还是去别处,章昔说回画室,想趁现在还记得,把那几处改一改。
秦以岫送他过去,自己没有立刻走,在旁边坐了会儿。
章昔把三张纸放到桌上,用硬纸条比外边缘。三幅的留白不一样,单独看都行,放一起总有一张显得往下坠。他调了两次,眉头越皱越紧,把硬纸条拿起来,又放下。
秦以岫看了一会儿,问是不是可以一样大。
“外面一样,里面不一样。”章昔说。
“嗯。”
秦以岫还没再问,他忽然有点急:“你不要一直让我弄成一样的。”
话出口,屋里静了一瞬。
秦以岫抬头看他,神情有一点意外。他刚刚只问了一句,章昔自己也知道,手指停在那条硬纸边上,耳朵慢慢热了。
这点急不全是冲秦以岫。他量完回来,忽然发现原来想的排法不成立,灯也不合适,自己最喜欢的那张还没画好,花的钱却已经开始从账户里出去。他当然可以慢慢调整,可忙了半天,仍有一小会儿不想听见旁边有人轻轻说,也许这样就好了。
“我刚刚语气不好。”他低声说。
秦以岫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点头:“我就是问一下。我确实不知道。”
章昔抿嘴,将硬纸条放下,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
秦以岫看着他,还是有一点不太高兴,但没有因为这点不高兴就把外套拿起来。他低头喝了口水,杯子放回桌上,才说:“你要自己想,我可以不问。你别先觉得我嫌它们不整齐。”
章昔眼睛垂下去,过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
“我刚才是这么想了一下。”他说,“想完就觉得好像不是。可话已经出来了。”
秦以岫嗯了一声,手没有收。
章昔站在他旁边,觉得自己搬回去以后并没有忽然变得讨人喜欢。有些话还是冲得很快,快过他已经学会的那些直接。可他站着,也没有再等秦以岫把一切归成没事,自己慢慢说:“你可以问。我有时候不知道,就告诉你不知道。刚刚不是画要怎么做,是我有点烦。”
秦以岫看他一会儿,点头。
“那先别弄。”他说,“你站到现在,中午也没好好吃。”
章昔摇头,想说不饿,又发现肚子确实空。最后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和秦以岫一起把楼下买来的饭团吃掉了。
吃完秦以岫先回家。章昔说还想留到六点,秦以岫说好,晚上等他吃饭,不催这两小时。门关上以后,画室里安静下来,他看着三张小稿,终于舍得把量杯那张拿走,单独放到画架上。
他要重画。
不是画得太坏,是前两遍一直想把它画得漂亮。杯壁那条旧划痕,被他画成一道刚好的亮线,少了东西真正用久以后那种没那么整齐的感觉。他明明想画的就是那一点,却最后用很熟练的办法把它抹掉。
他拿出另一张已经准备过的纸,先很轻地定形。画到杯口,想起秦以岫说摸着不平,干脆将那一小处留着,没有急着收圆。
外面光暗下去,他打开工作灯,画了一阵,又停下来,走到门口看。刚才怎么都不顺眼的三张,换过一幅以后,终于能放在同一个地方。还不算完全满意,但不至于一眼看去就只想掀掉。
六点过十分,他才想起已经超过约好的时间,赶紧给秦以岫发消息,说晚一点,刚刚画进去了。
秦以岫回了一句好,又问大概多久。
章昔看着尚未收的颜料,答半小时。他没有再说马上,而是把洗笔和收拾都算进去。秦以岫说那我七点二十开火,章昔看了一会儿,笑着答可以。
那天回家时,秦以岫真刚把菜盛出来。章昔洗手,坐到桌边,先说今天没有白去,量杯重画了一张。
秦以岫问好一点了吗。
章昔点头,低头盛饭,过了片刻,又补一句:“你说的杯口那个地方,有用。”
秦以岫抬眼看他,慢慢笑了一下。没有说看吧,也没说自己果然有艺术天赋,只将那只杯子放到旁边,让章昔吃完再看。
下一回去书店,是章昔自己去的。
另外两位作者也来了,一位带摄影,一位做纸上拼贴,年纪都比他大一点。三个人把小图摊在柜台上,老板搬来几张凳子,坐下才发现挡着过道,又只好全部站起来,换到靠窗的一张旧桌边。
章昔原先排的三个位置,很快就放不下了。摄影作品比老板转告的大,一旦加了框,旁边必须让出一截;拼贴那几张底色浅,离门口更近的地方反光,站在哪里都不太好看。对方带来一块小样板,举给他们看,章昔跟着走到门边,确实能看见灯在上面拖出一条白。
他低头把自己的位置向下移。
老板看了看,说下面可能低了,别一排都放那里。章昔便再挪,挪到后来,自己的量杯被安排在柜台旁边,需要人绕半步才看得见。
“也行。”他先说。
做摄影的女人看着他,又看看图,没有立刻点头。她问这是不是章昔最想放的一张,章昔停了停,说是,不过另外两张也一样。
“那就别挤这里,”她说,“大家再换一换,不是先排上就不能动了。”
章昔望着她,脸有一点热。他并不是不懂,一起做的事当然可以商量,可每逢场地和钱都有限,他总很容易先想,自己少占一点,省得别人为难。少占完,又在回去的路上觉得不甘心,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连说一句要不要再看看都觉得过分。
这回他没再说都可以。
“我还是想让它跟另外两张在一起。”章昔低声说,“不一定一整排,拐一下也可以。它们中间有一点关系,隔开以后就看不出来了。”
另外两个人听完,各自又挪出几张小图。没有人因为他终于讲了要求就露出厌烦的样子,也没有人非要把最好的那段全让给他。三个人重新量,用纸胶带在墙上贴了暂时的位置,又站到门口往里看。
最后章昔的三张是略微错开的一个小组,量杯在最下边,但没有落到柜台后。摄影的两张左右分开,拼贴占住光比较均匀的一块,各有不尽如人意,也都看得见。
老板说就先这样,真挂出来再调整。
章昔把最后的尺寸记下,重新检查画框外边有没有碰到旁边。那位做拼贴的男人蹲下收纸,随口说这比自己上一次挤的地方好多了,上次旁边就是灭火器,一开门,大家先看灭火器。
章昔笑了笑,帮他把纸筒扶住。几个人没有交换自己怎样才算成功,只是说灯、框、谁哪天方便过来。老板的电话响了,他去接,章昔站在柜台边,终于有时间慢慢看那两张摄影。
他不全懂,也不必每一张都喜欢。其中一张拍了湿漉漉的楼梯,右边有人刚走过,只留下一点衣角。他看得久,女人就问是不是那条线太抢,他摇头,说在想为什么后面那么亮,前面却没有跟着提起来。
她解释是另一边门口的光,还给他翻了原来同一组没选的照片。章昔看过,把自己上次在花店拍的椅子也给她看了一眼,说画的时候动了一点位置。两个人站着聊几分钟,不长,却让他有了些参加这件事的实感。
他不是只将三张画交出去,再在家等一个结果。他也能站在这里,说自己想怎么放,问不懂的地方,帮别人将散开的纸收好。
离开的时候,女人问他有没有定价格。章昔说想过,还没最后写。她没有替他定,只说如果愿意卖,纸上写清楚,别别人问到了才急急忙忙想。老板在旁边补充,店里可以代转联系方式,最终还是各位自己跟人说,不会擅自答应折扣。
章昔点头,回画室以后,将这几句话也记下来。
他算过纸、颜料、画框和花掉的时间,算得越细,反而越不知道该写多少。定高了怕人觉得不值,定低了又像急着有人带走,连自己也不认真。笔尖在几个数字之间停来停去,最后他合上本子,先去接了个插图客户的电话。
客户要做一张小海报,给的时间不宽,章昔问清数量和修改次数,没有因为刚准备一个小展就停掉这些工作。电话挂断,他重新坐下,心里那几个数字倒没刚才那么可怕了。他可以继续接委托,也可以画没有人立刻付钱的画,它们都要用他的时间,不必互相证明谁更有资格存在。
第二天,郑禾让他过去看第一只样框。
浅木色比手机照片暖一点,留白也比他原来想的宽。章昔将空椅子放进去,看了一会儿,觉得左边稍多,右边又显得紧。他没有立刻说好,拿着尺子量过,才问能不能将里面那层再往左调一点。
郑禾低头看,先说只差一点,随后顺着章昔指的方向再看,停了停,承认确实有一点偏。他把背板取下来,重新固定,章昔在旁边扶着,手掌贴着框边,等他扣好才松。
“现在呢?”
章昔站远,点头说这次行。
郑禾将另外两只的尺寸写到纸上,让他再核一遍。章昔逐个看,没因为对方是朋友就含含糊糊说差不多。付清该付的那一部分以后,他把收据夹好,自己抱着样框回去,路上换了两次手,框边有一点硬,压得胳膊发麻。
秦以岫晚些给他打电话,听见他喘,问是不是搬什么,章昔说框,已经快到了。
“要不要我去?”
“不用,”章昔这次答得很确定,“我真快到了。晚上拿给你看。”
秦以岫说好。章昔挂断,低头看框里那张小小的椅子,突然很想回家以后自己把它立到灯下,叫那个人过来看一眼。
晚上他把框带回家,用带来的软布垫在下面,立到书房的矮柜上。秦以岫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有一点水,走到门边就停住了。
“过来看。”章昔说。
秦以岫看了看自己的手,先去擦干,才走到旁边。书房顶灯太亮,框上蒙了一片反光,他侧过一点,章昔也跟着挪,最后两个人站到柜子左边,才看清整个画面。
“还是不行。”章昔低声说。
秦以岫将桌上的小台灯拿过来,问放哪儿。章昔指墙边,让光先朝着墙,别直冲画。秦以岫照着放,试了两个位置,光终于柔一点。
空椅子靠着一片淡淡的灰,坐垫上的颜色比手机里轻,椅背那一小块留白露出来。章昔看得很近,盯着边框与纸之间的空隙,秦以岫却慢慢往后退,站到门边,又看了一会儿。
“现在能看见了。”他说。
章昔回头,秦以岫朝他伸手,让他也过来。他走到门边,才发现自己刚才贴得太近,只顾看有没有偏,整张画反而没看进去。隔着这一小段距离,那张很轻的稿确实安静地待住了。
他往秦以岫身边靠,肩膀轻轻碰过去。
“你觉得这样行吗?”
“我觉得行。”
“你别只说我想听的。”
秦以岫转头,神情很认真:“刚才你在看边框,我在看画。我觉得行。”
章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把秦以岫袖口折进去的一点布理好,手指在那儿停了停。两个人都没急着走开,直到厨房里的定时器响,秦以岫才想起锅里还温着菜。
章昔跟他去吃饭。饭吃一半,又起身跑回书房,将画从柜子上拿下来,平放好,免得晚上不留意碰倒。秦以岫看着他从门口经过,伸手把他椅子往外拉一点,等他回来坐。
又过了两天,章昔把定好的作品信息发给旧书店。
他盯着作者简介那一栏看了很久。最初写得过于正式,像是需要用一段很长的经历证明自己可以把画挂上去;删到后来,又只剩姓名和毕业的学校,显得十分空。
最后他留了几句简单的话,写自己画画,也做插图,平常在花店和工作室之间。没有把花店藏起来,也没有将湾亿的名字放上去。
秦以岫洗过澡出来,见他坐在电脑前,问是不是还没忙完。章昔摇头,说马上发,自己又将作品名核了一遍。
《空椅子》《窗台》《量杯》。
下面是同样的两个字,章昔。
名字很短,打在纸上没占多少位置。可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大学刚开始画画时,在练习作业后面写名字,总要写大一点,怕交上去找不到。后来画得多了,名字写得轻,像一件不太好意思让人先看见的事。
今天他没有缩小字号。
秦以岫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问这回是不是可以让自己看看。
章昔抬脸,眼睛里有一点笑:“你刚才不是看了吗?”
“我还没看清。”
章昔将椅子往旁边挪,给他留一点位置。秦以岫弯腰,慢慢看完那几行,很认真地说:“写清楚了。”
章昔本来想听一句别的,听见这四个字,又觉得确实像秦以岫。他伸手,抓住那个人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你到时候来,不用帮我招呼人。”他说。
秦以岫看着他:“那我做什么?”
“看画。陪我。想说话也可以。”
秦以岫点头。
章昔松开他的手,按了发送。邮件出去,屏幕上显示成功,他靠回椅背,肩膀一点点放松。
事情还没开始,作品可能一张也卖不掉,开门那天也未必有几个人专程来。但那封邮件是他自己发的,三张画由他自己选,名字也落在那里。
秦以岫站在他身边,俯身亲了亲他的头发。
章昔仰起脸,伸手将他拉近一点,自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