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不同的两个人 房东问要不 ...
-
房东问要不要续租时,章昔正蹲在地上量一张纸。
纸是准备给旧书店那面墙试尺寸的。店主说两米多,他没亲自去量,先按最小的数算,画了几个小方框,排在地上看。手机放在旁边,一亮,震得纸边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段语音。房东问他一月中旬到期以后还住不住,如果不住,她好提前安排人看房;住的话也提前说,原来的价不变。
章昔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当时租这里,是因为房东愿意先租三个月,家具也全,不需要他另外买床和衣柜。如今三个月快到了,他仍然记得第一晚进来,床单有很重的洗衣粉味,窗帘不太遮光,他关了灯,对面那栋楼的灯还在眼前晃。
住惯以后倒也没有那么不好。他知道热水器要等一会儿,知道窗户关到哪一道缝不会响,知道楼下卖早餐的人每逢周一就晚开十分钟。许多原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摸过很多次,慢慢也能顺手。
他将手机放下,把最后一个纸方框摆好。
地面太窄,排不开。他挪动椅子,椅脚划过纸角,压出一条印。他低头把纸拿起来,慢慢抚平,忽然很想秦以岫。
这个想念来得没有特别的缘由。不是今天有人让他难受,也不是单间冷到不能住。他只是想到,如果秦以岫在,大概会站在旁边问他这些方框是什么意思,等他讲完,又很认真地指出地砖没有这么宽。
他想见这个有时很扫兴的人,想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时,也能抬头看见他。
晚上秦以岫来接他吃饭。章昔换鞋时手机又响,是房东补了一句,不急,你想好这两天告诉我。
秦以岫站在门口,没去看他的屏幕,问是不是客户。
“房东。”章昔说,“问我到期还住不住。”
秦以岫抬头。
章昔把手机塞进包里,低头系鞋带。他能感觉到秦以岫在等,鞋带却偏偏一边长一边短,拉开,重新系,系好又觉得太紧。
秦以岫没有替他回答。等他站直,才问:“你怎么想?”
章昔看着他,忽然有点难为情。
“你呢?”
秦以岫的手还搭在门框旁边,听见这句,慢慢放下来。
“我想跟你一起住。”他说。
章昔手指在包带上收紧,又一点点松开。他原以为秦以岫会先算租期,或者说到期正好省一笔房租。他已经预备好听这些很实际的话,也预备好自己别那么不高兴。
秦以岫只说了想。
“不是因为我这里到期?”章昔还是问。
“不是。我前几天也想问你。”
“那你怎么不问?”
秦以岫停顿一下:“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再住在那儿。”
章昔低头看鞋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想。”
秦以岫站着没有动,像是听清了,又要再看一眼他。章昔被看得脸热,先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说出去再说,站门口风都进来了。
他们没有去原来想去的餐厅,只在附近买了两份饭,又带回小单间。两个人坐到小桌旁,秦以岫的膝盖仍然要偏一点才放得下。章昔把那张画了方框的纸收起来,秦以岫问是不是书店的东西,他说是,改天还得去量墙。
“画室还留着。”章昔接着说。
“嗯。”
“白天我还是去那儿,不在家里画大的。桌子也不用搬回去,那个是房东的。”
秦以岫点头,抬眼看了一圈:“这里你买的东西,都可以带过去。”
章昔望着他:“锅也带?”
“可以。”
“那么小,又不是没有锅。”
秦以岫认真想了一下:“那口锅也没有坏。”
章昔低下头,嘴角弯了一点。他没有特别爱那口锅,煎豆腐容易粘,盖子上的小孔还总朝着自己冒气。可秦以岫没有先替他把它归进不需要的东西里,这一点让他愿意继续讲。
“我有点怕。”他说。
秦以岫将筷子放下,看着他。
章昔摸着纸饭盒边缘,很慢地说:“不是不想回去。我就是怕住一起了,又跟以前一样。每天都在,你就觉得不用问我了。”
这话说出来,心里反而轻一点。他一直不想让重新同居听起来像一次考验,也不愿搬进去以后,自己又把没说的话塞到枕头底下,等到某个晚上才一起翻出来。
秦以岫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要我每天都约你吗?”
章昔愣住。
他看着秦以岫那张真的在问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有点气:“我们在同一个家里,你要约我去哪里?”
秦以岫也意识到不太对,低头碰了一下杯子。
“我没想明白。”他说。
章昔看着他,心里那种熟悉的无力冒出来一点,又没有以前那么大。他伸手过去,碰了碰秦以岫放在桌上的手。
“我只是想你还会想见我。比如回家,看见我,不是直接去做别的。”
秦以岫慢慢点头。
“先过来找你。”
章昔嗯了一声,手没有收回。他觉得这句话笨得很具体,却比一个以后我一定对你好更能让自己想起早晨和晚上。
他们把饭吃完,聊到月底怎么腾时间。章昔的租金已经付到一月中旬,房东说可以提前交房,能不能早点租出去再看,不保证退剩余的钱。他说按原来约定算就行,自己打扫好,把钥匙当面交,不需要秦以岫去谈。
秦以岫问哪天搬,章昔翻了花店的排班,最后定在下个周日。先带衣服、电脑和洗漱的,剩下一些书按用途分,画材回工作间,生活用的带回家。
说到家这个字,章昔声音停了一点。
秦以岫听见,没有故意重复,只将手翻过来,握住他。
那一晚秦以岫没有留下过夜。秦以岫走前把窗户关严,章昔站在门边,忽然又说:“你别先把我东西摆好。”
秦以岫转过头。
“放哪里我自己看。你要用的东西,也别都给我让出来。”
秦以岫点头:“那等你来一起弄。”
章昔这才放开门把,送他出去。
到周末,屋里多了三个纸箱。两只是秦以岫带过来的,另一只是齐安从花店找的,外面印着花材店的名字,底部很结实。齐安来送箱子时还带了半卷胶带,站在门口,看章昔坐在一地衣服中间,先问他要不要留一点空的袋子。
“脏的和干的别装一起。”
章昔说知道,伸手把袜子推到旁边。齐安拿起一件毛衣,帮他把下面卷起来的边抻平,叠好。
“你这个以前就起球,我还以为早扔了。”
“舒服。”
“也是。”
他们叠了好几件衣服,没有一边叠一边把爱情重新分析一遍。齐安最近跟花商为了运费说了两次,想把下个月那种成色不稳定的玫瑰少进一些,问章昔觉得呢。章昔说可以,贵一点的也别压太多,年后他们还要交店租。
齐安记在手机上,又问明天搬完还去不去画室。
“去,把那些纸送过去。”
“那店我看着,你后天早上来。”
章昔抬头,齐安已经把胶带塞进他的箱子里,说自己得回去了,有个客人五点来取花。章昔送他下楼,顺手帮他把电动车座上积的灰擦掉。两个人站在车边说了几句,齐安戴上头盔,抬手朝他一挥就走。
章昔回楼上,房间忽然显得空了一点。衣服少了,桌上的东西也整齐,他以前总觉得杂乱让人住不舒服,真正开始收走,又觉得那些杂乱里有自己过日子的痕迹。
他把买来的玻璃杯包好,连那双浅橙色拖鞋一起放进箱子。拖鞋没有扔,虽然秦以岫家里不缺,也不需要将这个短短住过的地方全部抹干净。
第二天秦以岫来得很早,两个人先把箱子抬下去,再回来拿那口锅。锅擦得干净,盖子单独包了,章昔提着走到门口,差点忘了关热水器。
秦以岫站在门边等他检查。窗台、床边、插座,章昔一处一处看,最后低头摸了一下钥匙,还在包里。这次只是搬东西,交房约在后天下午,他还要再来打扫一遍。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只剩房东原有的床垫和薄薄一层保护布,窗帘没换,椅子推回小桌底下。这里确实小,可有一阵子,他是在这里一点点让自己能睡着、能吃下饭的。他没有因为今天可以回去,就觉得当初搬出来都是没必要。
秦以岫看着他,没有催。
章昔收回目光,将门关上,锁好。
“走吧。”
秦以岫接过他手里那口锅,自己提着。
到家以后,章昔先把鞋放回柜子。浅橙色拖鞋拿出来时,秦以岫看了一眼,很快换上,像它原本就该放在这里。章昔抱着衣服进卧室,看到自己的那一侧床头多了一本秦以岫的书,还有一只手机充电器。
他站了站,把书拿到另一侧,插头却没动。秦以岫搬箱子进来,看见,先问他要放哪里。
“我还没弄好。”章昔说。
秦以岫点头,将箱子靠墙,出去拿下一趟。章昔把毛衣放进衣柜,发现原来那格已经放了秦以岫的外套,他抿了抿嘴,拿出来,又怕衣服没地方去,只好先搭在床上。
搬回来之前,他觉得这些事很好商量。真正打开柜门,却还是会因为自己从前的位置变了,心里一下发酸。他不喜欢这种酸,像是一回来就非要计较,可看着那两件外套,又忍不住觉得自己果然走了就空不下来。
秦以岫再进来时,他正在拽一个卡住的衣架,拽得有一点用力。
“那个有扣。”秦以岫说。
章昔手一停:“我知道。”
语气不好。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冲秦以岫,手上却没能立刻松,衣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赶紧放开,嘴唇抿住了。
秦以岫看了一会儿,走过来,没有直接拿走他手里的东西。
“你想放回原来那里?”
章昔低着头,半晌,点了一下。
秦以岫把自己的两件外套拿起来,看柜子下面还有地方,便换到另一边。章昔忽然更不好受,伸手拉住他。
“不用都让给我。”
秦以岫停下来,看看空出来的那一格,又看看他的脸,眉心慢慢皱起。他确实有一点弄不懂。刚才问过,章昔想要这里,他拿走自己的东西,章昔又不愿意。
章昔看见他的表情,鼻子就有一点酸。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秦以岫把衣服先放到床上,转身面对他:“我没说你故意。你慢一点说。”
章昔手里还捏着衣架,过了半天才开口:“我看见这里变了,有点难受。可你当然也要用。我又不想我一回来,你什么都得挪走。”
他说完,低头看衣架那一小片弯着的塑料,觉得自己说得实在很麻烦。
秦以岫听着,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两件我挂下面,你放这里,可以吗?不是没地方,是我以前懒得再分。”
章昔抬眼。
“下面本来就能放。”秦以岫拉开柜门给他看,“你看,这里还空着。”
章昔看见了,心里那股绷着的劲慢慢松开。事情并不需要弄得很大,两个人的衣服也没有挤到彼此只能选一个的位置。他点头,把衣架放好,自己去将下面那层隔板擦干净。
秦以岫没有替他把所有毛衣分好,也没说下次有话直接讲就行。他站在旁边,替章昔托着那一摞衣服,等他一件一件拿。
忙到下午,家里终于又有了章昔的东西。电脑在书房靠窗的位置,常翻的小本子放桌角,画室用的材料另外一箱,傍晚送过去。小锅放厨房下面的柜子,锅盖仍旧单独搁,不压在边上。
章昔洗完手出来,见秦以岫正把沙发旁的一盏灯往里挪,问为什么。
“你走这边容易碰。”
章昔走过去试了一下,果然窄。他没有为灯的位置又生一场闷气,只说再往左一点,自己从这里走过去看看。秦以岫照着挪,他穿过那一小段空隙,外套没有再蹭到灯罩。
晚饭是楼下买的,两个人都没力气做。吃完送一箱画材去画室,章昔自己拿钥匙开门,秦以岫抱着箱子等。走廊的灯又有一盏不亮,门开了,里面的光照出来,他才看清脚边还有半根没有收好的木条。
“先别进。”章昔伸手,把木条拿到墙边,才让他将箱子放下。
箱子里有一摞纸,两只用过的玻璃罐,一件沾满颜料的外套,还有几支他之前拿回单间试用的画笔。他坐到凳子上,一件件取出来,放回自己顺手的位置。外套挂到门后的钩上,衣摆已经硬了,碰着门,响了一下。
秦以岫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章昔身上还很干净的毛衣,问这件是不是不用洗。
“洗不掉的。”章昔说,“留着画画穿,脏了也不用心疼。”
秦以岫点头,将箱底散着的两张纸递给他。章昔接过,其中一张只是写着颜色的试笔,另一张是那把空椅子。他把试笔放进旁边的夹子,椅子那张则铺到桌上,用一只干净纸筒压住边。
“你这里晚上冷吗?”秦以岫问。
“有一点。坐久了冷,我就起来动一动。”
“以后还会待很晚?”
章昔手上的动作停住,看他一眼:“有时候会。我这边还租着,画也要继续做。”
秦以岫听见他语气里的紧,慢慢点头:“我知道。我想问你,晚饭是在这儿吃,还是回去。”
章昔一下没接上话。他刚刚竟然又先想到了秦以岫会不会觉得麻烦,好像自己一住回去,就应该跟着那个人的时间走。可秦以岫问的是饭,他抿了一下嘴唇,低声答:“看画到哪里。要是回不去,我告诉你。”
“好。你也不用每天为了吃饭赶回来。”
章昔抬头,秦以岫站在桌边,很平常地看着他。原来这间小工作室没有因为重新同居就变成不必再来的地方,它仍然租着,窗边仍有没画完的画,他明天照样要来。
他将最后一只罐子放好,站起来,自己往秦以岫身边靠了一点。
“今天先回去。”他说。
秦以岫替他拿包,等章昔关灯,两个人一起下楼。回家洗澡,等全部安静下来,已经快十一点。
章昔坐在床边,头发还带一点湿。秦以岫走过来,手在他发尾碰了一下,问是不是没吹干。章昔说差不多了,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自己往前靠,抱住他的腰。
秦以岫站在床边,让他抱。
这间屋里很安静。章昔听见秦以岫呼吸,听见自己睡衣擦过被子的声音,心口还有一点没散的紧,却不再那么想把所有不安都一口气说完。他抬起脸,秦以岫低头吻他,吻得很慢,手掌扶着他肩背。
他这回没有问是不是喜欢。
只是吻完以后,捏着秦以岫的衣角,小声说:“今晚你先别去看别的。”
“不去。”
秦以岫把手机放到远一点的柜子上,回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下来。章昔顺着他的手靠过去,脸贴在他肩侧。关灯以后,屋里不是完全黑,有一线光从窗帘边漏进来,刚好落到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慢慢闭上眼,还是把秦以岫的手抓得有一点紧。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一遍就被按掉了。
章昔迷迷糊糊地翻身,脸蹭到枕头边缘,旁边有人坐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一点睡衣,随后才醒过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几点?”
“七点半。”秦以岫低声答。
章昔嗯了一声,手松开,却没有收远,就放在秦以岫腿侧。睡衣的布料很软,手指压在上面,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他已经好一阵子没这样醒过来,醒着,却不用立刻看手机确认那个人在哪儿。
秦以岫掀开一点被子,想下床。章昔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没有拉他,也没有假装自己睡熟,过了片刻,小声说:“再等一下。”
秦以岫回头,才看见他已经醒了。
“怎么了?”
“没怎么。”章昔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刚醒的一点雾,“你坐一会儿。”
秦以岫看一眼时间,重新坐回去。章昔向他那边挪了一点,肩膀抵住他,脸却仍在枕头上。两个人没有继续睡,也没有说太多话,闹钟屏幕的数字变过两次,章昔才慢慢松手。
“好了。”他说。
秦以岫低下头,在他额前碰了一下,才起身去洗漱。
章昔躺着,听见浴室水声。他有些想赖床,但今天上午轮到自己去花店,不能因为住回来了,就把时间全丢给齐安。他掀开被子坐起,脚伸下去找拖鞋,找了一下没有,才发现秦以岫给他放到床边较干净的地方。
他穿好鞋,走到浴室门口,秦以岫还在刷牙,看见他,对镜子里让了一点。章昔拿过自己的牙刷和杯子,杯子是从单间带回的那只,杯底已经光滑,放上台面,和秦以岫的那只颜色并不配。
秦以岫看了一眼,说这里可能太靠外。
章昔心口很轻地缩一下,手还握着杯口,先问:“不好看?”
秦以岫含着牙膏泡沫,摇头,等漱干净,才指给他看台面边缘那一小滩水。
“这里会滑。我早上碰掉过一次。”
章昔低头,用指尖碰了碰,果然是湿的。他抿嘴,脸有点热,把杯子往里挪,和秦以岫的放到一起。
“那就放这里。”
秦以岫点头,抽纸将外边那点水擦掉。他没有问章昔怎么连杯子都能想到不好看,章昔也没忙着给自己解释,只低头挤牙膏。镜子里,两个人一个洗脸,一个刷牙,站得有点挤,肩膀时不时碰到,谁也没先走开。
早餐煎了鸡蛋。章昔自己拿出带回的小锅,在炉灶另一边煎了两片昨天剩的吐司,秦以岫站在旁边看,问锅底是不是还潮。
“擦干了。”
“嗯。”
章昔将火调小,听到一点很轻的响,低头看见锅底确实还有细细的水珠往外散。他脸上一热,不太愿意承认刚刚说满了。秦以岫却没追着那句话,转身去拿盘子,等他把面包夹出来。
面包边有一点焦,章昔挑一片放到自己盘子,秦以岫伸手换了回来。
“我能吃这个。”
“又不是不能吃。”
“那就不用换。”秦以岫说。
章昔看着他,最后没再争。两个人分着吃完,出门前,他回卧室拿自己的包,看见床边那盏灯亮着。秦以岫等在门口,没有催,章昔自己把灯关了。
关好才忽然想到,今晚回来还会在这里开灯。
这一个很小的念头,让他在穿外套的时候停了片刻。他把拉链拉到胸前,走到秦以岫旁边,伸手去碰他的手指。
秦以岫握了一下,问今天送不送。
章昔说不用,花店这条路有公交,很方便。秦以岫点头,牵着他到电梯口,两个人下楼,在楼门外分别去不同的方向。
章昔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秦以岫也刚回过头,手里还拿着车钥匙,看见他,就朝他抬了一下手。
章昔这次没有想自己走得太快,还是对方没有留。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也抬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公交站走。
到了星期二,章昔独自去交房。
他把地拖过,冰箱擦干净,水电数字拍好,房东按原来约定算费用,告诉他最后几处看完就结押金。她看房间收得整齐,说以后有朋友想找,可以介绍。
房东拉窗帘的时候,看见侧面有一个小扣松了,低头找了一下,问是不是掉在地上。章昔蹲下去看,没找到,想起刚住进来时自己拍过房间照片,就拿出手机,一张张翻过去。
那张照片里扣子已经缺了一只,只是窗帘拢在旁边,不仔细看就看不见。他将手机递过去,房东看清,说那应该是之前就有的,不算他的。
章昔点头,把手机收好,没有因为事情小就说算了。他花了时间把这里住好,也认真打扫,交出去时知道哪些东西原来就是这样,不需要一边舍不得离开,一边又含含糊糊地答应不属于自己的损耗。
房东核完数字,坐在床边把该退的款转给他。章昔收到,给她看一眼,两个人都确认好。她又问新住的地方远不远,章昔说还行,和男朋友一起住。
房东抬头看他,随后说,那挺好,两个人做饭也方便一点。
章昔笑了一下,想起那口已经搬回去的小锅,说,是,锅也带过去了。
他说完,将钥匙从圈上拆下来。小钥匙环卡得很紧,他用指甲掰开,掰得指尖疼,才把那枚用了两个多月的钥匙取下来,放进房东掌心。
这一次没有别的东西留着要回来拿。
下楼以后,秦以岫的信息正好进来,问交接顺不顺,晚上想吃什么。章昔站在楼门外,回了顺利,又想了想,说想吃家里做的面。
“好。你几点回来?”
章昔看着那句话,手指停了片刻。
“六点半。”他写,“你呢?”
秦以岫回,差不多,我也六点半。
他把手机收好,走向公交站。少了一把钥匙,包并没有轻到哪里去。他却还是伸手摸了摸那个空出来的小环,然后将手放回外套口袋,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