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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把事情讲清 星期三,章 ...

  •   星期三,章昔去取之前退回来的参展资料。

      周未明下午要往另一处场地,约他十一点在办公室楼下碰面。他上午去了画室,把要用的东西收好,到约定的地方时还有十分钟,就在旁边的小店买了一杯热水,站在门口等。

      这回没有很难受。

      他当然还是希望自己那两张画能挂出来,但名单已经定下,展也按原来的时间开了。他把照片装回文件袋,回去还要画新的,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一封能让所有人都舒服的退件通知。

      周未明下楼时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走得很快,额前有几根头发散下来。她把他的资料递过来,先说原件都在里面,让他数一下。

      章昔数了,两张照片,一份作品说明,签名的那张登记表。周未明看着他说,这次辛苦了。

      “没有,”章昔说,“你也辛苦。”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这样的客气有一点没用,但也不能每次见面都必须把没入选说成一件启发人生的事。

      周未明还要赶路,问他最近在画什么。章昔简单说了两句,提到窗边那张还没完成,她说画好了可以发来看看。没有承诺别的机会,也没有叫他别着急,只是抬手看表,和他道了再见。

      章昔站在原处,把文件袋装进包里,给秦以岫发消息。

      “取好了。”

      秦以岫今天约他吃午饭。这里离湾亿不远,走过去十五分钟左右,原来约在楼下碰面。章昔看时间还早,问要不要给他带杯喝的。

      秦以岫回,不用,你上来吧,外面冷。我还有一点事情,十二点前能结束。

      章昔看着那句上来,心里有一点很细的停顿。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去湾亿。上一次的印象还停在九月,电梯旁,自己手攥着袖口,路萱从门里出来,他甚至不愿意再往前走几步,让秦以岫先看到自己的脸。

      后来他们谈过,他知道那半个小时究竟在做什么,也知道消息没有发出去是怎么回事。可是再走进那栋楼,脚步还是不像别的地方那么轻松。

      秦以岫又发来一条:“我在办公室。你到了直接进来。”

      章昔回了好。

      大堂里的暖风有一点干,刚进门就吹得他脸热。他在前台登记,报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前台查过消息,给他指了电梯,他道谢,拿着访客牌进去。

      电梯里有两个人在说午饭,一个说食堂那道鱼太多刺,另一个说那你不会不点。章昔站在角落,低头看他们手里的员工卡,忽然有一点想笑。

      他从前来这里,总觉得每一个人都知道秦以岫,每一个人也可能知道他追过秦以岫。自己在走廊里站一会儿,像是整栋楼都能看出那点心事。

      实际上人家只是在想中午吃什么。

      上面那一层,秦以岫刚接完电话。

      路萱是十分钟前进来的,带了三个版本的资料。这一次,她确实是来确认工作的。旧版文件从外面转了一圈,又被人当成新要求发回来,她跟对接的人说过,对方坚持自己拿到的才是最后那份。她怕再改一次又要推倒重来,拿着纸上来确认。

      秦以岫听完,先让她别急着动。

      “你给他看过哪一份?”

      路萱把最下面那张抽出来,日期在右下角,确实晚于对方拿着的版本。秦以岫看过,问过陈思齐才知道,其中有一处改动还没最后确定,所以外面两个人说的都不能算完全错。

      路萱握着纸,神情很有一点麻木。

      九月那回,她明明知道怎么填,偏要装作不会,以为捧一捧这位秦总,就能捧出一点工作以外的意思。秦以岫送给她十二个月的月报告,连她故意放软的尾音都没有听出来。路萱很快就不想再试了。

      可真忙起来,也有她不知道的事。她盯着三个版本,觉得自己那天实在很有病:好端端会的东西不填,如今真不会了,还得鼓起勇气再来一次。至于秦总长得好不好看,不能替这三份纸选出一个正确的数字。

      秦以岫把那处没有确定的地方圈出来,告诉她下午找陈思齐再对一遍,这里不要先发。

      “那其他的能不能先给?”她问。

      “能。别让别人等没有改的部分。”

      路萱点头,刚要将纸收好,他的手机亮了,是章昔说已经到大堂。秦以岫看一眼,回了句好,先从桌边站起来,把旁边那把椅子上的书拿开。

      路萱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没问是谁。她今天上午才被告知午后要补一个材料,晚上还约了人吃饭,眼下只想赶在午休前弄明白,别下午再跑一次。

      秦以岫将手机扣下,抬头问她是不是还有一处。她很快把剩下那张纸递过去,两个人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到了楼层,章昔走出电梯。前面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严,有人端着杯子出来,看见他,问找哪位。章昔报了秦以岫的名字,对方看一眼他脖子上的牌子,点头,指了方向。

      秦以岫的门半开着。他走到门边,先轻轻敲了一下。

      “进来。”

      里面有别人。

      章昔推门的时候,路萱正站在书桌侧面,手里拿着几张纸,指着其中一处给秦以岫看。她今天穿得很普通,毛衣外面套一件短外套,胸前挂着工牌。秦以岫坐在桌后,看见章昔,先站起来。

      “到了?”

      章昔点头,停在门边。

      那一下停顿比思考快。路萱的脸,门边的距离,他都记得;他原先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见到人,手指还是先握住了包带。路萱也回头看他,神情先是不认识,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

      秦以岫向前走了一步,把章昔手里的包接下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小昔,这是路萱。”他说,“项目资料这边的同事。”

      章昔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她。

      “这是章昔,”秦以岫接着说,“我男朋友。”

      屋子里没有任何特别的声音。空调在工作,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路萱手里那几页纸并没有因此掉下去。

      她只是稍微停了一下,很快笑着打招呼:“你好。”

      章昔望着她,回了一声你好。

      他并不是没听过秦以岫这么介绍自己。可在这间办公室里,身边站着这个人,他听见那三个字,还是有很清楚的一阵热,从胸口慢慢往上走。

      秦以岫没有看着他等表扬。介绍完,就转向路萱,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回去。

      “这一处不用按旧版改。下午跟陈思齐确认现在的口径,确认完先发给负责的人,不要把两个版本混在一起。”

      路萱接过,低头看了看,又问了一处。

      秦以岫指给她看,说这里也一样,让她将还没确定的部分单独留出来。他没有因为章昔来了,就突然把正常工作打断得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有让章昔站着,等所有东西讲完才想起他。

      “你先坐。”他对章昔说,“还有两分钟。”

      章昔点头,走到椅子旁。秦以岫把自己的杯子挪开,给他腾出放东西的地方,又回去讲完剩下那一点。

      路萱很快收好纸。走到门口时,她停住,看了看章昔,忽然说:“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章昔抬眼,手放在包上,点了点头。

      “在电梯那边。”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出来太急,是不是撞到你了?”

      她语气有一点迟疑,显然记得不如章昔清楚。章昔愣了一下,说不重,没关系。

      路萱说了声不好意思,没有再往下问。她离开时把门带上,脚步很快,很快就听不见了。秦以岫看一眼电脑,保存文件,把屏幕锁好。

      章昔坐着没动。

      “怎么了?”秦以岫问。

      章昔摇头,看着门口,过了片刻才说:“她好像记得我。”

      “见过一次,可能有印象。”

      秦以岫说得很平常,章昔忽然想笑。他原来想过很多次,那个女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会不会觉得他很可笑。可对方今天想起来的,是一次急着走路碰到的人。

      也许她当时知道得多一点,也许真的只记得这么多。他已经不那么需要追着问清她的每一个念头。

      秦以岫把外套拿过来,见他还坐着,又走近一点。

      “不舒服?”

      “没有。”章昔说完,怕他只听这一句,接着说,“刚进来的时候,有一点。”

      秦以岫看着他。

      “现在呢?”

      章昔低头看自己从包带上放开的手,慢慢答:“好一点。”

      秦以岫点头,没有说你看根本没事,也没把路萱的工作讲第二遍。他只是伸手,让章昔把手放过来,轻轻握了一下。

      “下次你来了,也可以进来。”

      章昔抬眼:“有事怎么办?”

      “我会告诉你。要等多久,我也说。”

      “要是正在谈不能听的呢?”

      秦以岫想了想:“那我先出来找你。”

      章昔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笑。他并不真的需要秦以岫把办公室变成谁都不能靠近的地方,只是从前太多时候,他站在外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允许进去。

      今天门开着,有工作,有别人,秦以岫也说他是男朋友。

      他们下楼吃饭。路上遇到一个拿着电脑的同事,向秦以岫问好,秦以岫点头,没停下谈事情。章昔走在旁边,听见自己的鞋底踩过地砖,声音不像来时那么空。

      电梯门关上,他忽然伸手碰了一下秦以岫的手指。

      秦以岫握住,低头看他。

      “人这么多。”章昔说。

      实际上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秦以岫看了一眼空着的地方,似乎认真考虑过这句话怎么理解,最后没有松手。

      章昔先把脸转开,嘴角却压不住了。

      楼下的餐厅不远,秦以岫提前看过哪一家中午有位置。两个人坐下,点好饭,章昔把文件袋拿出来,怕边角折到,重新压了压。

      秦以岫看见,问资料都拿回来了吗。

      章昔说都在,又说周未明忙得很,他俩站门口客气了半天,最后谁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秦以岫听着,点了点头。

      “你也别说。”章昔抬头,“我今天不想听再接再厉。”

      秦以岫停顿了一下:“我还没想好说什么。”

      章昔笑出声,低头将资料装好,放到自己的那一侧。他刚刚并没有特别想哭,只是想到那套客气话就觉得累。秦以岫一句还没想好,倒把他那点预备好的不耐烦全弄没了。

      热茶上来,章昔替他倒半杯,问下午几点回去。

      “一点半。”

      “那还早。”

      “嗯。”

      秦以岫坐得放松一点,外套搭在椅背,手机放在手边。吃到一半,屏幕亮了,他看一眼,没接,先对章昔说:“苏屹良。可能问下午的事,我接一下。”

      章昔点头。

      餐厅有一点吵,秦以岫站起来,到门口听。章昔看着他的背影,继续吃碗里的菜。他还是有一点在意,今天也不是忽然就喜欢一个人吃着饭、看着对面空下来。但秦以岫刚刚说了谁,为什么接,人也能看见,不是章昔坐着,等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没事了。

      电话只有几分钟。秦以岫回来,先看了看桌上的菜,说下午的开始时间提前了,他得早十分钟走。

      章昔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秦以岫坐下,没有立刻端起碗:“我能先送你到地铁口,来得及。不用为了赶我,吃得很快。”

      章昔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先吃你的,我还有一点就好。”

      “好。”

      他们继续吃饭。章昔没有故意放慢,也没把那一点被打断的不高兴往下压到看不见。他喝完汤,将勺子放好,抬头说:“其实我不太想你这么快回去。”

      秦以岫看过来。

      “我知道你有事。”章昔补了一句,自己又停住,“我就是想说一下。”

      秦以岫点头,手伸过桌子,在他指节上轻碰了一下。

      “我听见了。”他说,“我也还想跟你坐一会儿。晚上你在画室吗?”

      “今天不一定,我可能早回去。”

      “那你到时候告诉我。晚上我去见你。”

      章昔望着他,心里那点往下沉的东西慢慢停住。他并没有因此觉得刚才提前走也很好,却能带着这一点没那么高兴,继续跟秦以岫说晚上想吃什么。

      吃完出来,他们沿街走向地铁口。秦以岫没有把手机握在手里,一路牵着章昔,走到入口才松开。

      章昔本来想让他快回去,张了张嘴,先说出的却是另一句:“我晚上等你。”

      秦以岫点头,很快说好。

      章昔下了几级台阶,又回头,看那个人仍站在那里。他没有再停很久,抬手挥一下,转身走进地铁站。

      下午回到画室,他把那两张参展照片放进文件夹。正在画的那张已经干了,窗边那块颜色比前两天暗一点,是油层干后原本就会出现的变化。他搬一把椅子坐到画前,想了想,重新调出一小块颜色。

      郑禾三点多敲门,说借一下他那把小螺丝刀。章昔把刀递过去,看见他胳膊上蹭了一条木屑,问今天是不是又到很早。

      “没,上午送东西。刚回来。”

      郑禾往他墙边看了一眼,那两张画还盖着布,另有一块背板竖着,正是前些天拿来的。他问上次的尺寸合不合,章昔点头,说合,钱今天上午转了,让他看一眼有没有收。

      郑禾摸出手机,才想起自己上午忙别的,确实没点收款。他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把钱收了。章昔笑,说差点以为自己白拿了,郑禾立刻摇头:“那不能,这个月交完房租,我比这块板还薄。”

      他站着,又看了看章昔正在做的画,问是不是快好了。

      “还差一点。这个地方有点闷,我想亮一些,又不想太亮。”

      章昔指了指窗边,郑禾退后看,没急着说是。他不是同一个画法,给不出每一处都适合的意见,只说如果挂到以前那个偏黄的灯下面,可能还会再暗一点。

      章昔一愣,转头看自己头顶。

      画室里新换的灯比原来白,平时画画方便,他却很久没有想过拿到别处会是什么样。他把画从架上拿下来,靠到门边,借着走廊另一种颜色的光看了看。果然有一点不同,但不是全都不好,暗下去以后,反而有一处原来很抢的边退后了。

      两个人对着画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能给出最后答案。郑禾还要回去做事,拿走螺丝刀,临出门说可以等晚上再看,外面没天光了,又会不一样。

      章昔道了谢,将画搬回去。

      他没有立刻补刚调好的那一小块颜色,先拿纸记住想改的位置,又找出手机里拍的进度图。屏幕上的颜色总不如原作准,来回翻,很容易越看越乱。他翻了两遍,最终将手机锁上,决定先收拾地面。

      地上堆着两只纸箱,一只是材料用完留下的,另一只装几张以前的速写。章昔把不要的纸片挑出来,理到最下面时,翻出一张他还记得的练习稿。

      画的是花店里一把空椅子。那时候齐安去买饭,他坐在店里等,客人很少,阳光从玻璃门进来,落在椅面上。他就随手画下来,画完扔进本子,后来本子拆页,纸也散了。

      线很松,有些地方完全没有收。他看了看,将纸放到桌上,没有跟废纸一起丢掉。

      上星期看的那个小展里,作者把她第一次做卷的纸说得很轻松,章昔当时跟着笑,回到画室,却还是很容易盯着自己的失误看。他现在拿着这张几乎算不上完成的东西,忽然有一点想把类似的画放到一起,看看它们之间能不能连起来。

      不是必须立刻投给谁,也不是为了把之前那个空掉的展补上。他确实还有一些想画的东西,这间工作室里的光,花店的门,单间里一张不够两个人同时转身的小桌。他已经在这些地方过了很多天,每一天都以为自己很明白,真正落到纸上,又会发现不一样。

      他把速写压平,夹进新的文件夹,旁边写了一个很短的日期。

      接着他拍了一张,发给前些天去过的旧书店。老板当时说,年后会把靠里一面墙清出来,问过来逛的画画的人有没有小作品能放。他那天没立刻接话,今天才认真问,对方想要什么尺寸,打算怎么安排。

      老板没有马上回。章昔也不急着追问,手机放到一旁,把之前没用上的颜色刮回合适的位置,重新拿起笔。这回先改靠外的一块,他知道那里要怎么做。

      画到五点多,齐安打电话来,问他明天能不能晚半小时来,自己想先把订花的账对完。章昔说可以,又问今天忙不忙。

      “不忙,下午就进来一个人,问有没有仙人球。”

      “我们有吗?”

      “有啊,你旁边那盆。”

      章昔低头看窗台上那只小盆,才想起上个月搬来,是因为花店前面的窗台放不下。他说那你明天拿走,齐安说算了,留着,客人已经去隔壁买了。

      电话挂断,章昔看着那盆并没有什么动静的仙人球,笑了一下。生活里有许多小事,不会因为他和秦以岫分过一次,又重新在一起,就忽然变成另一种模样。

      旧书店老板后来回了电话。那边有一点吵,像是正在挪书架,男人说只能腾出里头一面墙,宽度大约两米多,不适合特别大的画。年后想挂几位附近作者的小作品,放多久还没最后商量,得先看有没有人愿意。

      章昔拿过纸,边听边记。他问光线是不是还是那天店里的灯,对方说是,不会重新装一整套,最多补两盏小灯。章昔又问画框和运输怎么安排,老板很实在,说最好各自带框,大家一起约时间挂,店里没有太多钱。

      那不是一个听起来很光鲜的邀请。章昔甚至能想起那面墙,下面挤着装旧杂志的箱子,冬天开门,风从过道灌进去,靠里也有一点冷。他握着笔,想了想,说自己先看看能拿出什么来,过几天发图给对方。

      老板说好,不急,下个月再定也来得及。

      电话挂断,纸上多了几行字,最下面是章昔随手画的一个长方形。他用笔比了一下比例,觉得对方说的宽度未必有那么大,等真要做,还是得自己再去量一遍。

      他没有立刻给秦以岫报喜。事情还很小,也不一定能做成,真能放,他要先决定画什么、放什么。可桌上的那张空椅子已经不再只是一张从纸箱底下翻出来的旧纸。他拿起来又看一遍,把一块翘着的边压平,慢慢放回文件夹。

      六点半,秦以岫发来消息,问他在哪儿。

      章昔看了一眼还没收的调色板,回,画室,再半小时。

      秦以岫说好,自己先去买吃的,七点左右到。

      章昔收好笔,去洗手。走廊上有人经过,灯亮了一会儿,他能看见门上自己贴的那张纸有一点翘,伸手按了按,没有粘住。他回屋找纸胶带,正是前些天买的那一卷,颜色偏黄,贴上去很显眼。

      贴好,他站远一点看,觉得虽然不怎么好看,至少不用一开门就被风掀起来。

      秦以岫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份热饭。章昔开门,接过其中一份,先问他忙完了吗。

      “忙完了。”

      “手机放这儿也行。”章昔指指桌边,“我没有不让你看。”

      秦以岫看着他,似乎听出了这句话后面一点不好意思,慢慢点头。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随后伸手抱了一下章昔。

      章昔还拿着饭,胳膊动不开,只好站着让他抱。热饭贴在腰侧,隔着纸袋烫得很明显,他忍了几秒,终于说:“先放下。”

      秦以岫很快松手,将袋子接过来,放好。

      章昔活动了一下手指,自己往前一步,重新抱住他。

      这次手里没有别的东西。他把脸贴过去,停了一会儿,低声问:“下午后来顺利吗?”

      秦以岫嗯了一声,又说有一处没谈好,明天还得继续。

      章昔没有替他想办法,只在他背上摸了一下。秦以岫把下巴轻轻靠在他头侧,过了几秒,慢慢呼出一口气。

      松开以后,秦以岫看见桌边那张没完全收进去的速写,指了一下,问是不是花店里的椅子。

      “你认得?”章昔抬头。

      “靠背上有一块掉漆。上次我坐过。”

      章昔低头看画,自己画的时候确实留了那一块白。很小,不一定要被发现,却被秦以岫认了出来。他没有马上讲那通刚打完的电话,只把画往外拿了拿,放到两个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画的就是你坐的那张,空着的时候是这样。”他说。

      他们没有再提办公室里的路萱。那个人有自己的工作,明天还会出现在湾亿的走廊里,还会拿材料找人,也可能再来问秦以岫哪一处没有弄明白。章昔知道这些,抱着秦以岫的时候,心里没有再立刻空出一个等着比较的位置。

      他今天听见秦以岫怎么介绍自己,也听见那个不擅长说话的人说,还想跟他坐一会儿。

      这些话并不多,却没有隔着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把事情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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