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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问明天 收到尾款的 ...

  •   收到尾款的那天,章昔去买了那支画笔。

      买完以后,他没有立刻用,先将笔杆上那层贴纸慢慢撕掉。胶没有粘得太牢,很完整地揭下来,下面露出浅色的木头。他用手指转了转,拿给齐安看,齐安接过去试了一下,评价是看着不值这个价。

      “又不是给你用的。”章昔把笔拿回来。

      “那你让我看。”

      章昔没话说了,把画笔收进纸套。过了几天,他坐到花店后边的小凳上,喝完刚才没喝完的半杯水。齐安在扎一束很小的花,客人只有三十块预算,要送给同桌,最好像很多朵。店里刚好有一枝分了不少小花头的多头玫瑰,他挑出来,配一点叶子,包得认真。

      章昔看着那束花,忽然说:“我想答应他了。”

      齐安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折纸。

      “秦以岫?”

      章昔抬头:“还能有谁?”

      “我确认一下。毕竟你说得这么突然。”

      章昔低下头,手指在纸杯边缘转了一圈。他其实已经想了几天,并不突然,只是一直没有找准时候说。亲过以后,他以为自己会更慌,回去一整晚想这算不算后悔。可那天晚上定稿发出去,洗完澡躺下来,他很累,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早晨,秦以岫照约定给他拍花。剪短的那几枝果然精神了一点,量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章昔躺在床上看照片,想到昨天秦以岫被自己拉皱的领口,脸一热,回了一句,还能活几天。

      秦以岫说,那这几天我再拍。

      他真的拍了。不是每天清早固定发一张,有时上午,有时晚饭后,也有一回忙完忘记,第二天下午才想起来。章昔看见那一天空掉,心里仍然有很短的一点难受,但没有把一张没发来的照片,立刻想成秦以岫的后悔。

      那周他们又见过几次。

      有一次章昔去取背板,搬起来不重,到了楼下才发现不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他给秦以岫发了张照片抱怨,秦以岫问要不要过去。章昔看时间,说不用,自己已经叫好车了。

      秦以岫回,好。过了一会儿又问他晚上在不在画室,自己下班后想来看看。

      章昔那天没有很乖地说你忙就不用来。他说,在,想见你,你别太晚。

      秦以岫来了,八点多,手里提着买给自己的晚饭。他忙到那个点,眼睛里都是倦意,坐下先吃了几口,章昔在旁边画,偶尔跟他说一句话。他没有每一句都接得很好,有时只嗯一声。章昔转头想不高兴,却看见他捏着筷子,努力把一个差点滑走的丸子夹起来。

      他把画笔放下,替秦以岫找了一只勺子。

      后来秦以岫在椅子上靠了十分钟,章昔没有把这十分钟算成一个无趣的约会。他只是关小一点音乐,让那个人坐着。他知道秦以岫是来见自己的,累也是很真的事。这两件事好像终于可以放在同一张椅子上,不必每次都争个输赢。

      “你跟他说了没?”齐安问。

      章昔摇头。

      “那你跟我说干什么?”

      话有一点冲,章昔抬眼,看见齐安正低头把一张小卡片塞进花束。他不是不高兴,只是卡片边缘翘着,塞了两次都不顺。

      章昔伸手替他压住包装纸。

      齐安把卡片放好,才继续说:“你想好就跟他说。我这边不能替你传话。”

      “我也没让你传。”

      “那你先让我把这束包完。”

      章昔松开手,坐回去。齐安将最后那根细绳绕好,打了个结,忽然又抬起头:“他要是还让你那么难受,你也还能告诉我。别觉得答应了就不能说。”

      章昔望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齐安把花放到前台,顾客很快来取,是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她看见花,眼睛立刻亮了,小心地抱在怀里,连包装纸的褶皱都舍不得压。章昔在后面看着,忽然记起自己刚开始喜欢秦以岫时,也会把一点普通的东西拿得这样珍重。

      他没有为这点相似难堪。

      只是把新买的笔收好,给秦以岫发了消息。

      “你周六有空吗?”

      秦以岫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说下午有空,问他想去哪里。

      章昔想了很久,最后说去河边走走。不是从前有什么纪念意义的地方,只是十二月中旬还不算太冷,周六预报有太阳,他已经好些天没有在下午出来过。

      秦以岫说好,问三点可以吗。

      章昔说可以。

      约好以后,他并没有觉得大事已定。他晚上回单间,洗衣服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发消息讲明白,省得那天到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衣服浸在盆里,他拿着洗衣液,盖子倒满了还没发觉,直到一点滑腻的液体流到指背,才急忙把瓶子放下。

      最后他多漂了两遍衣服,手指冻得通红,还是没有在手机上把那句话说出去。

      他想当面看着秦以岫说。

      周六下午,章昔早到十分钟。

      河边新修了一段步道,栏杆刷过漆,有几处还挂着提醒的纸。他没有贴着栏杆站,走到一张石凳前面,把包放下,伸手理了理围巾。

      他穿的外套是以前秦以岫陪他买的,浅灰色,口袋很大。买的时候他嫌有点宽,秦以岫说里面还能加毛衣,他本来不喜欢这种评价,最后试了另一件,还是觉得这件穿着舒服。

      已经穿到第二个冬天,口袋边缘稍微起了点毛。

      章昔用手指揪掉一根,揪不下来,又怕扯坏,放开了。

      他今天并没有特意把自己打扮成很好的样子。昨晚画得晚,眼底有一点淡影,食指还沾着洗不净的颜色。但他早晨认真洗了头,出门前也看过镜子,把围巾换成秦以岫说过好看的那条。

      有些习惯不必因为分开过就全部扔掉。他想取悦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丢人。

      两点五十八,秦以岫打电话来,说自己到步道入口了。

      章昔告诉他往前走,自己在第二个下坡附近。他挂电话,远远看见秦以岫的身影,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

      秦以岫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不是花,也不是礼盒。走近以后,章昔闻到炒栗子的味道。

      “路口买的。”秦以岫说,“你想吃吗?”

      章昔接过来,袋子有一点热。他剥开一颗,里面是完整的,递给秦以岫。

      秦以岫张口要说自己不吃,话出来前,先看见章昔的手已经伸到面前。他很自然地低头吃了。

      章昔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自己又拿一颗,低着头慢慢剥。

      他们沿着河边走,风不大,水面被吹起细碎的亮。有个小孩在路中间踩滑板,滑几步就掉下来,父亲在后面跟着,不断提醒不要冲到别人脚边。秦以岫提前让开,章昔也跟着往里走,肩膀擦着他的手臂。

      走了一段,秦以岫问他画笔用着怎么样。

      章昔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买完拍过照片,说挺好,比想的还好。

      “哪里好?”

      “笔毛回来的时候很顺,画细一点的地方不会散。”章昔说着,抬手比了一下,“以前那支有几根翘了,压下去倒是一样,一提就带出多余的线。”

      秦以岫看着他的手势,点头。

      章昔停下来,看他:“你不用勉强听。”

      秦以岫也停住:“我在听。”

      “你听明白了?”

      “明白一点。旧的容易多画出来。”

      章昔没忍住笑:“差不多。”

      秦以岫也笑了一下。这个人有时连不懂都显得很坦然,章昔从前会为这种坦然不高兴,觉得他怎么不多费一点力气,好像自己花了很多心思的东西,到了他这里都没什么特别。可秦以岫现在停在这里,等他把一支笔说完,没有先指着旁边的大楼谈别的。

      他已经没有那么想逼对方把每一个地方都听懂。

      “我昨天用它改了窗边那张。”章昔继续说,“就是还没画完的。加了一层颜色,今天要等它干。”

      “所以今天能出来?”

      章昔原本想点头,想了想,改口:“也不是。我是想跟你出来。”

      秦以岫看着他。

      章昔耳朵有点热,又补一句:“等干是顺便。”

      秦以岫低头笑了。笑得不大,嘴角往上抬一点,眼睛却很认真。章昔看了一会儿,心里那句话突然离嘴边很近,又还是没有出来。他捏着纸袋,往前走,秦以岫跟在旁边,不急着问。

      走到一段稍宽的地方,章昔看见水里有几只鸟。白的,离岸不远,一只把头整个埋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他站着看,等它第二次埋头,忍不住拿出手机。

      刚把镜头放大,鸟动了。照片里只剩一团模糊的白,背后的水倒很清楚。章昔皱眉,秦以岫在旁边看了一眼,问要不要自己帮他拍。

      “你拍得到?”

      “试试。”

      秦以岫接过手机,站到不挡路的地方,等了一会儿。他把镜头里的白鸟放到偏左的位置,没有再继续放大。拍出来确实清楚,只是鸟太小,章昔看了半天,说像水上浮了一片纸。

      秦以岫低头看,承认是有一点。

      他们为了那几只鸟,在路边站了好几分钟。最后谁都没拍到一张特别好的,鸟却从水里游上去,站在岸边抖毛,十分不把两个人当回事。

      章昔放下手机,转过头,看见秦以岫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他忽然举起手机,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拍了一张。

      秦以岫转头看他。

      “不准删。”章昔先说。

      “我没说删。”

      章昔把照片点开,里面秦以岫的脸朝着水边,肩上有一道斜下来的光,手还拿着装栗子的袋子。不是那种很正经的照片,外套下摆有一点被风卷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正在想什么,又只是被太阳照到。

      章昔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口袋。

      “你也给我拍一张。”他说。

      秦以岫答好,拿出自己的手机。章昔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树边,先把围巾拉好,又觉得这样太刻意,索性将手放进外套口袋,抬头看他。

      拍完拿过来,第一张把脚裁掉了,第二张倒是拍全,头顶留了很大一片天空。

      章昔盯着屏幕,缓缓抬起脸。

      秦以岫看着他,似乎已经知道这两张都不太合适,主动说再拍。

      “别把天拍那么多,我没有那么高。”

      “好。”

      “也别只对着脸。”

      秦以岫把手机放下:“你过来看一下,想要多大。”

      章昔走回去,在屏幕上比了比,告诉他肩膀旁边留一点空就好。两个人挨着看,秦以岫的手指横在手机边,章昔的手碰上去,随后又自然地挪开,没有马上想着这一下代表什么。

      第三张终于差不多。

      章昔自己没看镜头,刚好抬手挡了一下风,脸半掩在围巾里,眼睛却很亮。他看完,低声说这个行,秦以岫就把照片发给他。

      消息一响,章昔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站在秦以岫面前点开,存进相册。相册上面几张还是工作截图和花店订单,忽然插进一张今天的自己,显得有点生疏。

      他没有把它挪走,又把刚拍的秦以岫发过去。

      “这个你也留着。”他说。

      秦以岫看着那张被偷拍的照片,点了点头,真照他说的存下来。章昔看着他低头操作的手,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紧张忽然轻了些。自己准备很久的话还没讲,这个下午已经有一点值得留住的东西了。

      他们走到步道尽头,一只很小的咖啡车停在空地上。旁边支着几把折叠椅,卖饮品的人正和一位客人讨论要不要加糖。秦以岫问章昔冷不冷,章昔说有一点,于是两个人停下来,各买了一杯热的。

      章昔要的是柠檬水,怕酸,特意问了一句能不能少一点柠檬。店主捞出一片,秦以岫看着,章昔立刻问他看什么。

      “你上次喝完,说太淡。”

      “上次太淡,这次不一定。”

      “嗯。”

      秦以岫没有继续争论,自己把杯盖扣好。章昔看他的表情,忽然觉得那个简单的嗯里有一点笑,伸出脚,轻轻碰了碰他的鞋边。

      秦以岫低头,没躲。

      他们坐到靠里的两把椅子上。太阳照在肩头,脸却被树影挡住,不刺眼。章昔把栗子放在中间,剥完一颗,手指有一点黑,是壳上沾的焦色。他抽纸擦了两下,没擦净,秦以岫递了一张湿巾。

      “你怎么什么都有?”章昔低声问。

      “买栗子的时候给的。”

      章昔哦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又要把一个很普通的小动作想成秦以岫无所不能。他低头擦手,把擦过的湿巾折好,放到空纸袋里。

      “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完这句,心跳立刻快了。秦以岫转过身,杯子放在脚边,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章昔原来已经想好怎么说,到了这一刻,又觉得那些句子都很奇怪。太慎重,像下一秒要给人发一份很长的通知;太随便,又像只是今天风好,顺口答应一下。

      他垂下眼睛,慢慢捏紧袖口。

      秦以岫等了一会儿,低声叫他:“小昔?”

      那一声很近,章昔忽然抬起头。

      “我们再在一起吧。”

      他说得不快,尾音却有一点不稳,说完就望着秦以岫,连眨眼都忘了。

      秦以岫怔住。

      那不是他不愿意的表情。章昔看得出来,却仍在短短的停顿里慌了一下,手指一下缩到掌心。秦以岫很快把手伸过来,握住他,握得有一点紧。

      “好。”

      只一个字,章昔眼睛就热了。他低下头,秦以岫又叫了他一声,他不肯抬脸,只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小昔,我愿意。”秦以岫说。

      章昔吸了一口气,慢慢抬头。

      “你怎么这么说。”

      秦以岫看着他,像也觉得这三个字用得太郑重,但没有改口。

      “我确实愿意。”

      章昔嘴角动了一下,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只有一滴,落得很快,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擦掉,不想把这一刻弄成另一场很漫长的哭。

      秦以岫的拇指碰过他手背,动作比话更慢。

      “我也想跟你再在一起。”他说,“不是只等你答应。我想要。”

      章昔望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们在咖啡车旁坐了好一会儿。店主给另一个客人打奶泡,机器响起来,又停下。有人从他们身后经过,鞋子踩碎一小片干叶,章昔听得很清楚。秦以岫的手很暖,贴着他因为紧张一直有点冷的掌心。

      原来重新在一起,可以发生在这样一个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没有人需要鼓掌。连他们脚边的饮料都还没有喝完,太阳也没有因为这一句话就忽然换一个方向。

      章昔先伸手去拿杯子,喝了一口,酸得皱眉。

      秦以岫看着他,想笑又忍住。章昔抬头瞪了他一眼,终于把那一点眼泪后面闷着的气吐了出来。

      “别说话。”他说。

      “我没说。”

      “你在想。”

      秦以岫把自己的热水递给他,章昔接过去,换着喝了两口。水温刚好,喉咙里的酸慢慢退下去,他低头看两只一样的纸杯,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可能还会这样。”

      秦以岫看向他。

      “有时候觉得你在嫌我,明明你还没说话。”章昔声音低下去,“我不能说以后都不想,也不能说都不生气。”

      秦以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章昔等着他下面的话。怕他一口答应永远都会懂,又怕他露出为难的神色。两种担心挤在一起,连重新握着的手都让他有点不敢用力。

      秦以岫慢慢说:“我也还会有听不懂的时候。”

      章昔垂了垂眼。

      “你说不用,我有时候还是会以为不用。”秦以岫停顿一下,“但我会再问。不是让你高兴一点再来找我。”

      章昔手指动了一下,终于重新握紧。

      “我想见你,会尽量说。”

      秦以岫点头。

      章昔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说不出来的时候,你别一下走了。”

      “好。”

      他们没有再把以后的每一件事都提前说过。章昔知道自己还没办法永远相信,秦以岫也并没有变成一听到他呼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他们只是在今天,坐在两把不太舒服的折叠椅上,又一次愿意向对方伸手。

      这已经让他很想靠过去。

      章昔起身时,秦以岫也跟着站起来,以为他要走。他却只向前一步,抱住了秦以岫。

      秦以岫的身体停了一瞬,很快抱住他。章昔脸埋在外套领边,闻到一点熟悉的气味,眼睛轻轻闭上。他没有在意旁边有没有人,也没有问这样是不是很黏。

      “你抱紧一点。”他说。

      秦以岫的手臂慢慢收紧。

      章昔额头抵着他,呼吸落在衣料上,终于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落到了实处。他并没有答应一个从此不会难过的未来,只是又选择了眼前这个人。秦以岫也是。

      抱了一会儿,他先松手,脸还有点热,弯腰去拿地上的纸杯。秦以岫拦了一下,自己俯身,把垃圾收好。

      他们沿原路往回走。章昔没有挽胳膊,直接把手伸过去,手指慢慢挤进秦以岫指缝。秦以岫低头看,忽然问:“你约我出来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嗯。”

      “为什么不早点说?”

      章昔看他一眼,秦以岫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好,立刻停住。

      “我不是催你。”他说,“我刚刚有一点没反应过来。”

      章昔低头看两个人的手,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想当面说。”

      秦以岫没再问,只是握得更紧一点。

      走到原来那张石凳附近时,太阳已经低了。章昔将围巾往上拉,看见刚才抠不下来的那根毛仍在袖口,忽然不太在意。他用指尖顺了一下,放开了。

      “现在去哪儿?”秦以岫问。

      章昔想了一会儿,说回去之前要买面包,明天早上吃。秦以岫问哪一家,他说旁边小区门口有一个,不远,可以走过去。

      他们就又走了一段路。那家面包店很小,门口摆着临时促销的篮子,章昔挑了两个有馅的,秦以岫说这个放到明天会不会太甜,章昔抬眼看他。

      秦以岫补一句:“你喜欢就买。”

      “我有一半是给你的。”章昔说。

      秦以岫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替他把另一个纸袋撑开。

      结账时章昔自己付了钱,出来分给他一个。秦以岫拿着袋子,很认真地问是不是明天早餐。

      章昔望着他,忽然明白这个人问的未必只有面包。他想了想,先说是,又说:“明天可以一起吃。”

      秦以岫停住。

      “你来接我,我带下楼。”章昔说,“我想去看那个小展,之前发给你过,明天最后一天。”

      秦以岫很快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展讯。地点不远,开门不算早,两个人可以慢慢过去。他把时间看了一遍,问九点半来接行不行。

      章昔说行。

      他们把明天这样定下来了。没有接着讨论章昔何时搬回去,也没有把今晚一定要一起过当作重新恋爱的证明。秦以岫送他回单间,车停在楼下,章昔把自己的面包塞进包里,伸手解安全带。

      解开以后,他没有立刻下车。

      秦以岫也没有催。章昔转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唇。

      秦以岫的手扶到他后颈,那一下很轻,仍然让他心口发热。他退开一点,看见秦以岫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自己的脸就更热。

      “明天别迟到。”他说。

      “九点半。”

      “我知道,我刚刚说过了。”

      秦以岫答嗯,却还是看着他,没有先把目光移开。章昔被看得受不了,伸手挡了一下他的眼睛,指腹碰到睫毛,被轻轻扫过。

      他很快把手拿开,自己先笑了。

      下车以后,秦以岫也跟着下来,把他送到楼门。门禁要刷卡,章昔拿出卡片,在感应的位置贴了一下,滴的一声,锁开了。

      秦以岫站在门外,看他进去。

      章昔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人果然还看着这边。他想起秦以岫说会等他的那一下,心里很轻地酸了一点,却没有再往难过的地方掉。

      “男朋友。”章昔低声叫他。

      秦以岫抬头。

      章昔脸红得厉害,仍然把后面的话说完:“明天见。”

      秦以岫望着他,过了两秒,笑了。

      “明天见。”

      章昔这次没有再回头,走上楼,把门打开。房间里还是他上午离开时的样子,干净的衣服晾在窗边,电脑放在桌角,枕头靠着被子,没有凭空多出第二个人的东西。

      他把面包放好,拿出手机,给秦以岫发了一句到了。

      发完才反应过来,对方刚看着自己进门,可能还没走到车边。这句话有一点多余。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撤回。

      秦以岫回得很快。

      “好。我现在也回家。明天来见你。”

      章昔站在桌边,把那句话看了两遍,手指松开,终于肯将手机放下。

      窗边那件外套已经晾干,他拿下来,搭到椅背上,准备明天出门穿。收第二件时,一枚夹子落在地板上,他蹲下去捡,忽然又笑了一下。屋里没有别人,他也不必把笑收得太快。夹子放回盒子,面包袋口折好,他去洗手,掌心里还留着被另一个人握过的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问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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