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章昔》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38、靠近 秦以岫把上

　　秦以岫把上周从春分带回家的那束花拍给章昔看时，章昔刚给一枝玫瑰剪掉刺。

　　照片里的花放在餐桌上，花瓶的水位很高，几片叶子浸在水里，靠外的一枝已经垂了头。秦以岫拍得很清楚，连瓶壁上的一小圈水垢也没有避开。

　　章昔看了半天，抬头问：“你多久没换水？”

　　“前天换的。”

　　“是全倒掉，还是加了一点？”

　　秦以岫没说话。

　　章昔知道了。他把手机还回去，低头继续剪手里的花，嘴角慢慢翘起来。秦以岫昨天说大部分还活着，确实算不上撒谎，只是有一部分活得不那么愿意。

　　“下面的叶子要去掉。”章昔说，“水浑了就换，别只往里添。”

　　秦以岫把手机收好，点头。

　　章昔又看他一眼：“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我不知道这样不行。”

　　秦以岫确实没有觉得花难伺候。他看见水少了，补上去，认为照料这件事已经完成；等章昔指出来，才知道里面还有别的事情。他低头看柜台上的几桶鲜花，问这次买哪种能放久一点。

　　“你先把那一瓶救了。”齐安在里面说。

　　他今天手里没有大单，正在重新统计包装纸的数量，听见两个人站在门口研究养花，抬头插了一句，又去对自己的表格。章昔把处理好的花枝放进桶里，说下午可以过去看一眼。

　　秦以岫看向他。

　　“我下午三点换班。”章昔说，“不一定救得回来，先说好。”

　　“好。”

　　齐安低头写字，过了片刻才说：“顺便让他把瓶子洗了，别花救回来，水还跟鱼汤一样。”

　　秦以岫又点头。章昔看着他这么听话，想起昨天那杯被擦干净的玻璃杯，手指在围裙边擦了擦，忽然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上午过去得很慢。章昔给两位客人包花，处理一份网上的自取订单，又接到那个烘焙店主的回复，第二稿的颜色可以，只剩落款要再下移一点。他用手机回了消息，约好晚上把定稿发过去，刚要把手机收起来，看见秦以岫发来一张新照片。

　　瓶子已经洗过，里面的叶子也摘掉了，花被暂时放在一个量杯里。

　　章昔放大照片，越看越觉得那个量杯眼熟。以前他偶尔烤东西，用它量牛奶，刻度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有一次把金属打蛋器塞进去碰出来的。他搬走时没有拿，没想到如今用来救花。

　　他回，先少放点水，不用泡这么深。

　　秦以岫发来一个好，又说已经买了晚饭用的菜。

　　章昔看着那句话，过了一会儿，才回今天不用做这么多。

　　“饺子。还有青菜。”

　　章昔说行，把手机扣到柜台里。外面阳光照进来，他的半只手落在光里，手背慢慢暖起来。他把那只手收回去，继续将没有系好的丝带打结。

　　快三点时，他忽然开始拖延。

　　围裙已经脱了，又觉得工作台上有一块水要擦；水擦干净，垃圾袋还没扎；垃圾扎好，齐安说你能不能走，站这里我不好补纸。他答了一声，去拿自己的包，拉链拉到一半，才想起手机没装进去。

　　秦以岫三点十分到，没有直接进店，只在门外等。他远远看见章昔拿着包出来，就往这边走了两步。

　　章昔在门口站住：“我去一下就回来。”

　　齐安抬起眼，看了看已经交接完的班：“你今天不用回来。”

　　“我知道。”

　　章昔知道自己说错了，脸有些热，幸好秦以岫没有听见那句多余的话。他快走几步，到了秦以岫面前，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左食指的创可贴已经换成新的，贴得比昨天正。

　　“还疼吗？”

　　“不碰水就不疼。”

　　章昔哦了一声，跟着他去停车的地方。路上两个人说了几句花店的事，又说起今天太阳好。没有谁提起他们要去的地方原本也是章昔的家，章昔却在车拐进熟悉的街口时，慢慢不说话了。

　　以前走到这里，他会开始想晚上吃什么，冰箱里的东西要不要拿出来，秦以岫会不会又忘了买酸奶。他有时候还在生气，看见前面一段熟悉的路，又会偷偷觉得终于要回家了，可以不用在外面那么撑着。

　　现在他的包里有另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很小，钥匙圈也是后来买的，放在侧袋里，走路时会碰出轻微的响。他手伸进包，碰了一下，才把视线转向窗外。

　　车停稳，秦以岫下车，替他拿过装着电脑的包。章昔伸手要接，秦以岫就递给他，没有坚持说我来拿。

　　电梯上升，楼层的数字一个个变。他盯着看，心里知道自己今天想见秦以岫，也知道这和要不要回去住是两件事。可身体比这些道理更早认出地方，门一开，他的脚已经往熟悉的方向偏了一点。

　　秦以岫开门时，钥匙转了半圈才拔出来。

　　章昔从前总说这把锁不太顺，秦以岫检查过，觉得还能用，后来就没有换。今天仍旧这样。听见那一下轻微的卡顿，章昔心口忽然酸起来，像有人把一段没整理好的日子递回了手里。

　　进门后，鞋柜里的鞋少了些。章昔搬走时带走常穿的两双，还有几双不当季的，后来也陆续拿走了。现在柜子里没有他的鞋，秦以岫给他放了一双洗过的拖鞋，原来他经常穿。

　　章昔低头换上，没有问为什么还留着。

　　秦以岫把外套挂好，回头问他冷不冷。室内并不冷，但章昔的手有些凉。他说还好，往餐桌的方向走，先看见那个装着花的量杯。

　　花确实有点蔫了，没到完全不能看。章昔把包放在椅子上，挽起袖子，拿量杯去厨房。厨房的东西改过一点位置，酱油放到调味架的最外边，沥水架少了一只碗。他伸手去拿以前放剪刀的抽屉，拉开，里面已经换成保鲜袋。

　　他停了一下。

　　“剪刀在上面。”秦以岫说。

　　章昔抬头，看见剪刀挂在柜侧，旁边是一只小挂钩。他把剪刀拿下来，嗯了一声，低头剪花枝。

　　他当然不能要求这里永远停在自己走的那一天。秦以岫要吃饭，要用东西，原来住着两个人的地方变成一个人，东西总会挪动。章昔这样想，手里的剪刀还是慢了一点。

　　“我把保鲜袋放那边，总忘记。”秦以岫说，“后来换过来，就能看见。”

　　“嗯。”

　　秦以岫站在旁边，没再解释。章昔修剪了花枝，把泡过水的叶子去干净，发现最蔫的那一枝茎下端已经发软，救不回了。他把它单独挑出来，放在水槽边。

　　“这枝只能扔。”

　　秦以岫看了看：“其余的呢？”

　　“先放一晚。明天看。”

　　章昔拿过花瓶，瓶底还有一点没擦掉的绿。他用软刷刷了两下，冲干净，再把新水装进去。秦以岫替他按着瓶子，另一只手接了被剪下来的叶子。碰过水后，他的创可贴边缘翘了一点，章昔看见，伸手按回去。

　　秦以岫低头看他，章昔没有立刻收手。

　　两个人靠得很近。水龙头已经关了，手边只有花枝残留的湿意。章昔按着那片窄窄的胶布，动作很轻，像自己正在做一件需要专心的事。可他早就按好了，只是没有松。

　　秦以岫的呼吸在他额前，慢了一点。

　　章昔抬头，目光碰到秦以岫的眼睛。他听见冰箱短暂地启动，远处不知道谁拖了一把椅子，然后那些声音都退开了。

　　“你低一点。”他说。

　　秦以岫很快听懂了，又像是不敢一下听得太懂，先看着他。章昔的手从那根手指移开，轻轻抓住他毛衣的袖口，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秦以岫俯身，章昔闭眼，先碰到了他的下唇。

　　很轻的一下。章昔的嘴唇有点干，碰上去时甚至不太柔软。他睁开一点眼睛，想看秦以岫的表情，来不及看清，秦以岫已经抬手扶住他的后颈。

　　手掌很热，贴在围巾没遮到的地方。章昔心口猛地跳一下，抓着袖口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秦以岫没有立刻加深那个吻，只是重新碰过来，停了片刻，才很慢地吻他。

　　章昔的呼吸乱了。

　　他知道秦以岫想亲自己，昨天听见过很明确的答案。可听见和此刻被他这样亲着，身体里的反应完全不同。秦以岫的另一只手落到他腰后，把他从水槽边带开一点，免得衣服沾水。他跟着动，脚步有一点不稳，被稳稳扶住。

　　那只手没有松。

　　章昔手指往上，抓住秦以岫肩头的衣料，唇齿间很轻地漏出一点声音。他马上想忍住，秦以岫却停下来，额头碰着他的，问是不是碰疼了。

　　章昔摇头。

　　眼睛近得看不清，他只能看见秦以岫睫毛投下的一点阴影。他没有退开，过了几秒，自己又凑过去。这次没有那么轻，带着一点他忍了很久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急。

　　秦以岫的手臂收紧，呼吸也不再那么稳。

　　他们站在厨房旁边吻了很久，久到章昔的小腿有点发软，久到窗外的光移过地砖，门边那片亮渐渐窄下去。他没有去想这算什么，直到秦以岫放开一点，拇指轻轻碰过他的耳下，他才发觉自己眼角已经湿了。

　　秦以岫看见，动作立刻慢下来。

　　“小昔？”

　　章昔闭了一下眼，声音很低：“没事。”

　　秦以岫没有再吻，只抱着他。

　　章昔把脸埋到他肩侧，衣服擦过眼角，有一点粗。眼泪并不是因为秦以岫做错了什么，也不是今天这个吻不够好。他只是太熟悉这具身体的温度，又太久没有这样靠近，一时间连高兴都带着疼。

　　他想起自己搬出去以后第一次在小单间醒来，伸手摸到冷的枕边；想起晚上很晚才结束画画，手机亮一下，他明明期待，又故意等几分钟才看；想起昨天他问秦以岫还想不想亲自己，说完就怕得不敢抬头。

　　如今秦以岫抱着他。他想要的就在这里，真切得没办法用一句也许是不喜欢来躲开。

　　章昔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绕过秦以岫的背，慢慢抱紧。

　　秦以岫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他的额角。他没有说别哭，也没有问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章昔的呼吸渐渐平下来，手还抓在他背后，没有松开。

　　过了半晌，章昔小声说：“我还没答应你。”

　　秦以岫停了一下：“我知道。”

　　“不是这样就……”

　　“嗯。”

　　章昔抬起头，看他。他有点担心秦以岫会觉得自己很反复，明明先吻，又在这个时候强调还没答应，好像一边靠过去，一边非要对方记住自己有多为难。

　　秦以岫的手仍在他腰后。他眼里有很明显没有退下去的东西，看章昔时，却并不急着催一个别的答案。

　　“我想亲你。”他说，“也想让你答应我。两件都想。”

　　章昔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我知道你刚刚答应的是第一件。”

　　他说得很慢，最后几个字甚至有点生硬。章昔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睛还湿着。秦以岫见他笑，也慢慢松了一口气。

　　章昔抬手，把秦以岫肩头被自己抓皱的地方抚平。抚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索性将手停在那里。

　　“你还想吗？”他问。

　　秦以岫看着他，喉结很轻地动了动。

　　章昔没等他说，就重新抱住他。这一次他没有亲，只是把下巴搁在秦以岫肩头，闭着眼睛。秦以岫的手停在他背上，慢慢往下顺了一次，最后安静地扶着。

　　两个人从厨房挪到客厅。花瓶还在水槽边，没有放回桌上，最外面那一枝被章昔修短，斜着伸出来，影子投在橱柜上。

　　沙发的位置没有变。章昔坐下时，下意识往自己从前常坐的那一侧靠，半坐下，又停了停。秦以岫把旁边一只靠垫挪开，让他坐得宽一点，自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坐下。

　　章昔抬眼，看见电视下面少了一摞他以前买的画册。搬走时他拿去画室了，如今那里放着两本秦以岫的书。没有谁刻意维持一个空位，也没有人把他的东西全部藏起来。

　　他低下头，手指捏了捏沙发边缘。

　　秦以岫伸手过来时，他就顺着那只手，慢慢往旁边靠。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缓，停下来时，两个人的呼吸都很近。章昔伸手碰了碰秦以岫的脸，指尖从颧骨旁边擦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还可以这样碰他。

　　秦以岫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掌心。

　　章昔轻轻缩了缩。那一下并不重，他却觉得从掌心到手腕都跟着热起来。他把手收回来，贴在秦以岫胸前，能感觉到隔着毛衣的起伏。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刚刚问过，答案还在身体里，不必马上再问。章昔把额头靠在他肩上，秦以岫低头，碰过他的头发，手指停在颈后，轻轻揉了一下。

　　章昔慢慢闭上眼。

　　室内有一点暗下来，秦以岫伸手开旁边的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章昔从他肩上抬头，眼神有一点散，嘴唇被亲得发热。他看见秦以岫也没有平时那么整齐，领口被拉歪了，头发有一点乱，靠近耳侧的位置被自己碰出一道不明显的痕迹。

　　章昔心里一动，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是能被自己弄乱的。

　　不是只有他会喘不过气，会想再靠近，会在分开一点以后觉得不够。

　　他伸手替秦以岫理了理头发，动作比刚才给花剪枝还慢。秦以岫抬头让他碰，眼睛一直看着他。章昔被看得脸热，手落下来时，轻轻拽了拽他的领口。

　　“好像皱了。”

　　“没关系。”

　　秦以岫的声音低了一点。章昔听见，胸口又跳了跳，但他没有继续。他把手收回，背慢慢靠到沙发上，等自己那点乱了很久的心跳平复。

　　秦以岫坐在旁边，伸手拿水，第一次拿偏了，手指碰到杯沿。他把杯子放稳，才端起来，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

　　章昔望着他，忽然很轻地笑。

　　秦以岫看过来，眼神还有些无可奈何。章昔笑得更明显一点，但没躲开他的手。秦以岫握住他，把他那只很凉的手重新捂进掌心。

　　“冷？”

　　“一点。”

　　秦以岫拿过薄毯，盖在他膝上，没有把两个人都卷进去。章昔自己往旁边拉了一点，让毯子也盖住秦以岫一小截腿。

　　过了一会儿，他说饿了。

　　秦以岫起身去煮饺子。章昔坐着，把刚才掉到沙发缝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他们进来已经快两个小时。

　　他还有落款要改，有一个客户在等定稿。他并没有因为接了一个很久的吻，就变成没有工作也不用过明天的人。可是想到这件事，他今天不觉得被打断，只觉得晚上回去还能做完。

　　厨房里传来水声，秦以岫把锅架上炉灶。章昔站起来，将那瓶花搬回餐桌，又把最蔫的一枝包进废纸，丢到垃圾桶里。花瓶里剩下的几枝不算很满，放在餐桌一角，刚好留出吃饭的位置。

　　他去拿筷子，又拉错了抽屉。这回没再停很久，看见是空的，就关上，问秦以岫筷子放哪里。

　　秦以岫指给他看。

　　章昔拿了两双，走回桌边，先把自己的那双放好，再摆秦以岫的。碗里盛着一点汤，饺子还在锅里，热气顺着秦以岫的袖口往上扑。

　　“是阿姨包的？”章昔问。

　　“嗯，白菜猪肉。”

　　章昔点头。他以前吃过，知道邵淑芬习惯把馅剁得很细，封口不怎么好看，却不容易散。他夹起第一个，吹了一会儿，才咬下去。

　　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睛又有一点热。这次他没有低头藏，只是慢慢把半个饺子咽下去，夸了一句好吃。

　　秦以岫说，下次回去告诉她。

　　“我告诉也行。”章昔说，“我有她微信。”

　　秦以岫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章昔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觉得很好笑。他和秦母早就认识，不是每句话都得先从秦以岫那里绕一圈。

　　这件事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仍旧存在于那些人的生活里，不需要今晚就用一个重新同居的答案换取位置。

　　吃完以后，秦以岫洗碗，章昔把自己用过的地方收拾好。电脑包放在手边，他碰了一下拉链，忽然想起明早还要去画室补完底色，不如把那一点改动先做掉。

　　“我在这儿用一下电脑。”他说。

　　秦以岫从厨房探头，点了点头。

　　章昔把电脑拿出来，打开文件，先给客户发一句现在改，大概二十分钟后发您。他调好落款的位置，又把整个画面缩小，远远看了一眼。位置太靠下了，在手机上预览会挤到边，他向上调回一点，重新导出。

　　秦以岫擦干净手出来，走到他旁边，没碰椅子，也没压在桌边看。他去客厅把两只水杯拿过来，放一只在章昔手边，自己的那只留在另一端。

　　章昔盯着画面，把之前要求改色的一小块也检查了一遍。截图发过去，等回复的间隙，他抬头，看见秦以岫站在餐桌另一边喝水。

　　两个人目光碰上，秦以岫并没有立刻走近。章昔低头，眼睛里藏着一点笑，手指在电脑边缘敲了敲。

　　“你可以坐。”

　　秦以岫于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桌下他们的膝盖很轻地碰了一下，章昔没挪，秦以岫也没挪。

　　客户的语音很快进来，背景里有人在对烤箱的温度，店主说这回可以了，请他发一份清楚的文件。章昔回复两种常用格式都给她，做招牌的店家要是还有别的要求，可以告诉自己。

　　他将文件放进同一个文件夹，依次检查命名。做完以后，仍然怕发错，把发出去的附件下载回来又看了一次。秦以岫看见他重复打开同一张图，问是不是哪里不对。

　　“没有，我看一下是不是旧版。上次有个文件我名字没改，差点发错。”

　　秦以岫点头，没说这应该怎么管理，也没替他把所有文件重新排一遍。他只把电脑旁那半杯水挪远了一点，免得章昔拉鼠标时碰到。

　　章昔偏头看了一眼，心里有很轻的一下松动。

　　他以前在这里用电脑，经常一坐就是几小时。那时候他很想让秦以岫多来问几句，哪怕问的只是画到哪里，也比两个人各自关着门好。可如果秦以岫真的过来，指出他桌上太乱，杯子容易倒，他又会不高兴，觉得那个人在自己身边看了半天，只看见一处危险。

　　现在杯子被挪开，秦以岫还坐在旁边，等他把最后一条消息回完。

　　章昔关了文件，没有马上合电脑，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两把椅子之间。

　　秦以岫低头看见，很快握过来。

　　“做完了？”

　　“嗯。”

　　“那还想坐一会儿吗？”

　　章昔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慢慢点头。客户还没有付这次改图的尾款，约定是明日对账后转，这事让他心里还有一个很小的惦记，但不至于整晚都陷在那里。他把电脑合上，用空着的那只手盖住外壳，另一只仍留给秦以岫。

　　他们就这样又坐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接吻，也没有把所有心事说完。秦以岫的拇指慢慢擦过他手背，动作有时停下来，像是自己都没留意。章昔看着桌角那瓶被救回一半的花，终于能分出心思去想，明天店里是不是该多进一点白色的。

　　后来他把电脑收好。没有把东西全部恢复到来之前的样子，也没故意留下些什么。他拿起包，检查拉链，秦以岫从桌边站起来时，看见他已经走到门边。

　　“今晚回去？”

　　章昔点头，心口一下提起来。

　　秦以岫看了他片刻，才说：“我想让你留下。”

　　章昔握紧包带。

　　“但是我送你回去。”秦以岫接着说，走去拿车钥匙，“你明天几点上班？”

　　“上午齐安看店，我去画室。”

　　“那早点睡。”

　　章昔看着他穿外套，知道秦以岫不是突然不想了，也不是故意退到一个很冷的位置。他的领口还没完全平，章昔看见那个自己碰出来的皱褶，心里慢慢软下来。

　　“我今天很高兴。”他说。

　　秦以岫转过头。

　　章昔低头换鞋，声音有点闷，却没有撤回去：“有一点怕，但很高兴。”

　　秦以岫走近，在他面前停住。章昔站直，伸手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然后自己去开门。

　　“明天再给我拍花。”他说。

　　秦以岫答好。

　　楼道的灯亮起来，他们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章昔看见镜子里并肩的两个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以岫的指尖。

　　秦以岫低头，将他的手握住了。

　　电梯在下一层停过，有人抱着一箱快递进来。章昔往后让，手也跟着松了一下，秦以岫顺着他的动作挪到旁边，仍旧没有放。那人蹲下检查箱底，谁也没留意他们。章昔看着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把另一只手从包带上拿下来，不再一直用力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