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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如果再问一次 章昔的小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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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昔的小单间里,豆腐在平底锅里滋滋响。
锅是十一月那个下午和秦以岫一起买的,平底,带一个玻璃盖,可以煮面,也能煎东西。他当时在超市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尺寸最小的,想着自己一个人吃饭,太大了不方便收。
现在那口锅里摊着几块煎到一半的豆腐,旁边等着没有下锅的青菜。他拿着锅铲,忽然很后悔。
秦以岫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蘑菇,问是不是放在这里。
“先放着吧。”
章昔用锅铲碰了一下豆腐,底下似乎还没煎稳,稍用力就要碎。他不敢继续,停住,又担心再等一会儿会糊。油响得很热闹,他额头上起了一点汗。
秦以岫看着那几块豆腐,显然也没有更好的意见。
今天请人来吃饭的是章昔。
周六下午秦以岫给他发消息,问晚上想不想出去。他刚把插图的第二稿发给客户,没什么别的事,原来想答应,打字打到一半,看见窗边晾着的两件衣服,忽然改了主意。
他回,外面没什么想吃的,可以在我这里做。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先问秦以岫愿不愿意来。他的地方小,楼也旧,跟他们从前住的地方完全不同。两个人要坐在一起吃饭,得先把他用来放电脑的小桌清出来。
秦以岫很快说好,问用不用带东西。
章昔让他直接来,一起去买。
他们在楼下碰面,去了附近的菜场。傍晚菜不如早晨齐,卖青菜的阿姨把剩下的几把往一处拢,说最后这些便宜。章昔挑了两把,又买豆腐和蘑菇,走到卖肉的摊位前,问秦以岫想吃什么。
秦以岫看了一圈,说鸡肉吧。
摊主拿出半只,问剁不剁,章昔说剁。刀落在案板上,他突然想起家里那口小汤锅炖不下半只鸡,急忙说等一下。
摊主抬起刀,看他。
章昔张着嘴,耳朵有点热。秦以岫在旁边问,是不是不用这么多,摊主就又换了一块小一些的鸡腿肉,问他拿这个行不行。
最后他们买了可以简单煎熟的鸡腿肉,一小袋免淘米,还有一小瓶酱油。回去的时候,章昔提着最轻的那袋青菜,听塑料袋在手里窸窣响,一直怀疑自己为什么非要做饭。
他并不是完全不会做,只是以前两个人一起住,秦以岫家里的厨房什么都有,他习惯少一件就去柜子里找。搬出来以后,一个人吃得简单,面条里加个蛋,买一点现成的菜,也能过一顿。他没认真试过,在这一个灶上给两个人做出一桌饭。
秦以岫进门时,在门口站了一下。
章昔原本想说不用换鞋,话到嘴边,还是拿出了刚买没多久的备用拖鞋。鞋的颜色有点亮,是店里最后一双适合秦以岫尺码的。他那天说服自己,家里总要备一双,不能有人来了没有鞋穿,买回来却一直放在柜子最里面。
秦以岫换上,低头看了一眼。
章昔立刻说:“不好看你也穿。”
“挺好。”
秦以岫把鞋尖并在一起,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他那件颜色深的外套下面,踩着一双浅橙色拖鞋,章昔看了一会儿,自己先扭头笑了。
进来以后,秦以岫没有四处看。他问买来的菜放哪里,章昔领他去小小的操作台。水槽只能放下一只盆,秦以岫洗蘑菇的时候,章昔就没办法洗手,两个人让了一次,又碰到一起。
秦以岫往后退,肩膀碰着冰箱门。
“你先站那边。”章昔说。
“我洗完了。”
“那也站那边。”
秦以岫端着盆去小桌旁等,一句话都没反驳。章昔看他真的站到墙边,心里又觉得自己像在赶人。水从指缝里冲过去,他关了龙头,回头补了一句:“这里太挤了,不是嫌你。”
秦以岫点头:“我知道。”
就这样,两个人绕着那口小锅,做了一顿还没开始吃就已经很累的晚饭。
豆腐最后还是碎了两块。章昔把锅铲拿起来,盯着那个缺口看,秦以岫很自然地拿了一只盘子接,说这个放下面,看不见。
“看不见就没碎?”章昔问。
秦以岫想了一下:“吃的时候更看不见。”
章昔看着他,半晌,低下头把碎豆腐盛进去。锅里的油没放多,豆腐并没有糊,只是样子不太整齐。他夹了一点尝,盐也合适,终于没有再为难它。
秦以岫替他量好米,米要先在小汤锅里煮,煮好盛出来,才能让出灶位。章昔看着已经端出来的两盘菜,有些着急,想是不是该先煮饭。他明明在菜场就提醒过自己,回来一忙,还是按以前的习惯先做菜了。
“是不是凉了?”他低声说。
秦以岫摸了一下盘边:“还热。”
“等饭熟就凉了。”
“那先吃一点菜。”
“哪有这样吃饭的?”
秦以岫不说话了,章昔语气里的急又慢慢反弹回来,落在自己身上。他把量水的杯子拿过来,手指捏得很紧,心里说不出为什么这么想把今晚做好。
不只是想证明自己能过。
他已经一个人住了一阵,没有秦以岫也会吃饭,也能把衣服洗干净。可秦以岫来了,他还是希望这间小屋给人留下的不是凑合,不是离开原来的家以后,他就在一个角落里难过地等人。
他希望秦以岫在这里坐下,会觉得喜欢。
于是连一盘没有煎整齐的豆腐都变得很不合时宜。
锅盖盖上,章昔终于没事可做,转身去擦小桌。他原来画的几张速写放在桌边,下面压着插图的修改单。秦以岫帮他把电脑挪到床边的矮柜上,挪前先问能不能合,章昔说保存了,可以。
两个人在小桌两边坐下。窗外的树后是另一栋楼,有人在阳台抖床单,布料拍打栏杆,声音听得很清楚。秦以岫喝着章昔倒的温水,杯子是很普通的玻璃杯,杯底贴纸没撕干净,留了一圈不太透明的胶。
“你别抠那个。”章昔看见他拇指停在杯底,忍不住说。
秦以岫抬眼。
“我上次抠了半天,越抠越黏。”
“可以用一点油。”秦以岫说。
“吃饭用的?”
“嗯,擦一下,再洗掉。”
章昔看着他,忽然没有了刚才那种怎么都不对的着急。他把杯子拿过来,放在桌上:“吃完你弄。别弄得满屋子都是油。”
秦以岫答好。
章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慢慢落下。他还是很熟悉这个人。熟悉他坐下之后手会放在哪里,喝水前先看杯子里剩多少,不说话的时候并不是不高兴。他知道这些,却又时常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懂。
“饭大概要多久?”秦以岫问。
“十五分钟吧。”
秦以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章昔看见了,心里那一点安静突然动了一下。他没问在看什么,转头去盯锅盖边缘冒出来的白气。过了半晌,秦以岫的手机亮起,一个十五分钟的计时出现在屏幕上。
章昔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松开。
“其实……”他开口,又停住。
秦以岫等着。
章昔本来想说,其实你不用怕玩手机,我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可话一到嘴边,他就觉得自己又在说一件很轻的假话。他确实会在意,尤其是现在。他还没学会让一个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屏幕亮起来。
他慢慢换了个说法:“你有事就跟我说。”
秦以岫点头:“今天没有安排。电话如果来,我告诉你。”
章昔嗯了一声,拿筷子把盘子里那块碎豆腐拨开,让它沾到一点汤汁。忽然没那么想把它藏在下面了。
“你可以先尝一点。”他说。
秦以岫看着他,像是想起刚才被拒绝的提议,嘴角很轻地动了动,却没拿这件事笑他。他夹一块豆腐,吃完说不咸,挺好。
章昔也夹一块,两个成年人坐在小屋里,等一锅白饭,先吃了半盘菜。
计时响的时候,米饭还需要再焖一会儿。秦以岫替他把锅盖上的水擦掉,章昔把菜放回锅里温了温。最后上桌已经快七点半,比他们原来想的晚了许多,米饭略软,青菜也没刚出锅时好看。
但热气升起来,桌子还是一点点满了。
章昔吃了几口饭,才觉得肚子确实饿。秦以岫先把骨头挑出来,免得小桌上盘子不够放。他的橙色拖鞋踩在桌子下面,两条腿略微侧着,才能避开章昔的膝盖。
“坐得开吗?”章昔问。
“可以。”
“你别老说可以。”
秦以岫停了一下,低头看桌底,再看章昔:“膝盖有点挤。”
章昔站起来,把桌子向窗边挪了几寸,自己换到短边去坐。重新坐下时,他膝盖轻轻碰到秦以岫的腿,两个人都没立即收回去。
“这样呢?”
“好多了。”
章昔埋头吃饭,隔了半晌,才在心里觉得高兴。那高兴很小,就像桌子真正腾出来的那一点地方,够让一个人伸直腿,不必一直替另一个人忍着。
饭后秦以岫收碗,章昔想去帮,秦以岫让他坐着,说他刚才已经忙很久。水槽边站不下两个人,他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帮的,只好把地上滴到的水擦干,再去收窗边晾着的衣服。
衣服有一件没干透,他拿下来摸了一下,又重新挂回去。秦以岫洗完碗,照着刚才说的,把玻璃杯底下那层残胶擦掉了。他重新冲水,拧龙头时,左手食指在金属边缘碰了一下,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章昔听见,转过头:“怎么了?”
秦以岫把手抬起来,指腹侧面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没有血。
“昨天拆东西,纸划的。”
章昔走过去看。裂口很浅,碰了水才发白,连一道完整的红痕都算不上。他知道不用大惊小怪,可还是把秦以岫往旁边拉了一点,自己把水龙头关好。
“那你还洗那么久。”
“刚才没觉得。”
章昔没继续说他,拿干净毛巾让他擦手,自己去翻抽屉。他的小药盒放在袜子旁边,搬来的时候随手塞了进去,还没换地方。他从里面找到小袋棉签和一小片创可贴,拆开看了有效期,才拿出来。
秦以岫坐着,看他低头拆包装,想说不用,话到嘴边,没有说。
章昔抬眼,正好看见他的表情:“干了才贴,不会把水捂在里面。”
“好。”
“你是不是想说这点小口不用管?”
秦以岫顿了顿,点头。
章昔把创可贴贴好,绕到指腹另一侧,用手指压了一下边缘。不是多么熟练,贴完才发现稍微偏了一点,好在没有挡住关节。
“反正我找出来了。”他说。
秦以岫把手翻过来,试着弯了弯手指:“那就贴。”
章昔忍不住看他,刚才那点忙乱里终于多了些没有负担的高兴。秦以岫不是一直都有办法,也会被纸划,会把手伸到水里,等到疼了才想起来。章昔照顾这道小口,不用先想自己是不是添麻烦,也不用等秦以岫把一切做完才递一杯水。
他把包装纸收掉,顺手将药盒挪到抽屉靠外的位置。
秦以岫还坐在椅子上,肩膀略微放松,下巴也没有刚进门时抬得那么直。章昔看了他一会儿,问是不是累了。
“今天还好。”秦以岫说,“昨天睡得少。”
“工作?”
“有点事,回来晚。早上又醒得早。”
章昔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他到底是什么事,也没急着说那你走吧。他把屋里最白的那盏灯关掉,留下桌边的小灯,问这样看不看得清。
秦以岫抬头看了一圈,答看得清。
“那先坐会儿。”章昔说。
他说完,将水槽里已经冲干净的杯子拿出来。秦以岫伸手接了一只,擦干杯壁,递还给他。
章昔接过,指腹在杯底抹了一下,光滑的。
“真弄掉了。”
“嗯。”
秦以岫低头擦干自己的手,把擦手布挂回去。小屋里做饭的味道还没散,窗缝留着一点,冷风从脚边进来。章昔站在桌边,看见秦以岫走回来,没有问几点了,也没有摸手机。
“喝水吗?”他问。
秦以岫说好。
章昔重新倒了温水,两个人坐下来,谁都没有把今晚再往下一件事推。他的小屋没有电视,床尾有一盏灯,灯罩不大,照在被子上,暖黄的一圈。平时他吃完饭会回客户消息,或者把电脑打开继续画。今天电脑合着,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柜门上,旁边多了一点秦以岫的。
他忽然想问一句话。
想了很久。从秦以岫说要重新追他开始,从那次来花店开始,也许更早,他就一直想再问一次。但每次到了可以开口的时候,他又觉得答案已经听过,问得太多,秦以岫可能会烦。
他以前也是这样。想问,觉得不该问,等忍不住了,就变成一句你根本不喜欢我。
秦以岫听见的是责备,开始找自己做了什么。他听见那些解释,又觉得没有一件碰到自己想知道的地方。
章昔把杯子放到桌上,声音很轻:“秦以岫。”
“嗯。”
“你现在喜欢我吗?”
秦以岫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章昔心里却一下变得很慌,好像自己把一件本来可以藏好的东西摔到了两个人中间。明明只问了最短的一句话,他已经想去捡,想说我随便问问,你不用这么认真。
秦以岫先开口了。
“喜欢。”
很直接,连思考都没有。章昔指尖缩了一下,攥住自己膝盖上的布料。他听见了,又怕这两个字只是在回答题目。
“你都没想。”他说。
秦以岫顿了一下。
“这不用想。”
章昔看着他,嘴角要往上,又被自己抿住。他知道这话有点不讲理,问了嫌人回答得快,等人慢下来,大概又要觉得迟疑。他没有继续为难,只是垂下眼睛,不知道怎么让那一点高兴更稳妥地留在自己身上。
秦以岫也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碰了碰章昔按在膝上的手指。
章昔没有松开。
“还想问什么?”秦以岫问。
章昔摇头,过了片刻,又很轻地点了一下。
“你喜欢什么?”
秦以岫这次确实想了。章昔等着,手慢慢从裤子上松开,任秦以岫握住。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手指有些凉,秦以岫的掌心干燥,刚洗过碗,指腹却很暖。
“我喜欢……”秦以岫说到一半,停住了。
章昔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胸口一点点绷紧。秦以岫从来不是会讲这些话的人,他当然知道。可知道并没有让等待变得很容易。
“你不想说就算了。”他小声说。
秦以岫握住他的手,没有让他收回去。
“我在想怎么说。”
章昔没再动。
秦以岫抬眼看他,神情有一点认真得过头:“你画画的时候,会先不理别人。但我知道不是不理我。有时候我坐在旁边,你想明白了,会突然给我讲。我不一定听得懂,你会换一个说法。”
章昔听着,眼睫动了一下。
“这也算喜欢?”
“算。”秦以岫说,“我看过你之后,会想再看。以前你来找我,走之前总要回一下头。我后来会等那一下。”
章昔把脸偏开了一点。
他不知道秦以岫看见过。那些回头里有很多不愿意承认的舍不得,他总以为自己做得很不明显,走到门口,假装想起什么,或者隔着玻璃看看有没有忘带东西。
秦以岫接着说:“你生气的时候,我确实经常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不说话,我会想听你说话。不是随便谁开口就行。”
他说完,似乎觉得还有哪里不对,眉头皱了一下。
章昔看过去,秦以岫低声补了句:“我以前没有想清楚这一点,就一直让你先高兴再说。”
屋子里静了下来。
外边不知道哪一家在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夹着小孩子叫人的声音。章昔听得见,又觉得离自己有些远。他摸着秦以岫的指关节,轻轻压一下,再松开。
“我不高兴的时候,也很烦。”他说。
“有时候我也会烦。”
章昔的手停了。
秦以岫看着他,接下去说:“但我不是想让你走。”
章昔没有马上抬头。那句话落下来,有一点刺,又很真实。他不可能永远不让人觉得难相处,秦以岫也不可能每一次都不疲倦。他怕的从来不是秦以岫会皱一下眉,是那一下皱眉之后,原来就不多的喜欢也跟着没有了。
秦以岫的手还握着他,没因为说了会烦就松开。
章昔喉咙里很紧,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以前没有告诉我。”
“嗯。”
“我以为你嫌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秦以岫停顿很久,像是在把过去某些话放回当时的位置。他并不能一下全想明白,可看着章昔低着的头,也慢慢知道了那种每次都会擦肩过去的误会有多难受。
“我现在告诉你。”他说。
章昔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眼睛有一点红,没有哭。他今天没遇到什么特别坏的事,饭做得一般,屋子还是小,那个没入选的展也没有忽然给他补一个位置。
秦以岫只是坐在这里,说喜欢他,说偶尔会烦,却不是要他走。
他第一次觉得这两句话能放在一起,不必选一句当真的。
“你还想亲我吗?”章昔忽然问。
话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手一下握紧,连秦以岫的手指都被捏了一下。他很想把脸转走,硬撑着没动,看着秦以岫。
秦以岫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变化很小,却让章昔耳后一下热起来。秦以岫没有笑,也没有拿一个很礼貌的回答把这句话放过去。他看了看章昔的嘴唇,才重新看他的眼睛。
“想。”
章昔心口跳得很快。他原以为听到这句话,自己会更敢一点,可他还是坐在椅子上,指尖发僵,连呼吸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秦以岫没有立刻靠过来。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将章昔耳边一点翘起的头发压下去。手指擦过耳廓,章昔轻轻缩了一下,随后又没有避。
“我一直想。”秦以岫低声说,“但我不知道你现在想不想。”
章昔望着他,过了半晌,慢慢摇头。
秦以岫的手停住,很快收回去,神情没有变冷。章昔急了,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以岫看着他。
章昔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不是不想。我就是还没有……”
他没能说完。没有准备好,听起来像一个能把什么都拦住的理由。可他明明想要,明明会在秦以岫靠近时心软,又还是怕这点身体上的贪恋会让自己把其他事情都忘了。
秦以岫把手重新搭在他手边,没逼他说完。
“今天先不亲。”他说。
章昔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并没有很失落,也没有完全松口气。那种想要还在,像做饭时锅里一直没散的热,在身体里慢慢停下来。他捏着秦以岫的袖口,最终换成握手。
两个人又坐了很久。章昔给秦以岫看了客户回来的修改意见,只有两个很小的地方,一个颜色,一个落款的间距。秦以岫没有说这很简单,只问是不是今晚要做完。
章昔说不急,明天上午给就行。
“那今晚别做了。”秦以岫说完,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也可以。我只是觉得你刚刚站了很久。”
章昔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把电脑重新放好,没有打开。秦以岫起身去把窗户关小,走到床边时,没有坐上去,只把刚才挪过去的外套拿起来。章昔站在桌边,心里很轻地动了动。
“你几点走?”
秦以岫看时间:“九点半了。现在走。”
“哦。”
“明天下午能见吗?”
章昔想了想:“我要去花店。”
“我过去买花。”
章昔看向他:“你上周又买回家的那束还活着吗?”
秦以岫表情变得有一点谨慎:“大部分。”
章昔忍了一会儿,终于笑出来。没有追问大部分到底是多少,也没说花都养不好还追人,只去门边拿来秦以岫的鞋,放在垫子上。
秦以岫穿好鞋,回头看他。章昔站得近,手里还拿着那双橙色拖鞋,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放进柜子。
“你明天来了,可以给我看一下。”章昔说,“拍张照片。我看还有没有救。”
“好。”
秦以岫拉开门,楼道的冷气进来。章昔本能地缩了缩肩,秦以岫就把门挡住了一点,让他往里面站。
章昔没退,只是看着他,忽然又小声问:“我下次再问,你会不会烦?”
秦以岫想了一会儿:“问喜欢你吗?”
章昔点头。
“不会。”
“你别骗我。”
“嗯。”秦以岫说,“如果我没听清,你再问一次。”
章昔眼睛弯了一点,又很快低下头。他把拖鞋整齐地放到鞋柜外侧,让它留在开柜就能看见的位置。
门关上,楼道里脚步声渐渐远去。章昔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去收两只杯子。杯底已经洗干净了,贴在桌上,没有那圈怎么都擦不掉的胶。
他端起秦以岫用过的那只,放到水槽里,手指在杯壁停了停。
里面还剩一点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