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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可以先难过 齐安吃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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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吃到第三口,才发现包子外面还有一层薄膜。
他站在操作台前,嘴停住,低头看了半天,把那一层从包子皮上撕开。章昔刚把一卷纸放进柜里,回头看见,起初没反应过来,等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终于撑着柜门笑了一阵。
齐安没有力气跟他争,只把剩下的包子塞回袋里,说今天这早饭比平时难咽。
“你慢点吃。”章昔笑完,替他把台边那杯水递过来,“昨晚也没那么晚,怎么困成这样。”
“半夜三点,花商说颜色可能来不齐。我回他,没回了。五点又说能来一半。”
齐安拿手机给他看,聊天里一排零碎的时间,最后一条果然停在刚才。章昔低头看过,说先去看实物,照片上分不出来。两个人把中午要取的几束摆好,跟客人确认过十二点以后来,挂上临时外出的牌子,才一起去确认周末用的花。
十一月最后一个星期五,风比前几天更冷。
花商的地方离店不近,进门先闻到湿纸和冷水的味道,几大箱花靠在墙边,里面贴着不同的标记。齐安找人核数量,章昔蹲下拆一角,看见花瓣没有照片那么深,手指在旁边比了比,心里才稍微松一点。
他们忙到快十点,最后定下能拿的先走,另一批次日早晨直接送店。差的颜色用别的配,不硬凑成一模一样。齐安在手机里重新记好数量,章昔帮着搬了两箱到车边,回程时才有空看消息。
秦以岫早上回过一声早,后面没有催。章昔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主动发,今天在外面看花,晚一点回店。
那边很快答好,又确认晚上六点半。
章昔回嗯,没再问能不能真的来。昨天已经讲清楚,今天再问,自己也知道不会因此变得更稳。他把手机放进包里,转头看车窗外,路边的树叶落得疏了,有一截枝伸到很低的地方,从玻璃旁一下擦过去。
中午回到春分,齐安忙着接电话,他将花先插到水里,剪掉外层不能用的叶。今天送到的只是先做桌花的一部分,周六十一点前要到酒店,十八束小的则是中午客人来取。他把两种纸各抽一张,摊到台上,选了不太反光的那种。
齐安挂掉电话,说这样就行,别再换,不然纸也得多用一卷。章昔点头,将模板裁好,留着下午照样切。他没有一口气把所有工作都揽过来,自己还得回画室给客户确认那处把手,等回完,下午再到店里。
那张照片发出去以后,阿姨过了一会儿回复,说这一点就是想留下的。章昔看完,心里轻了一点。小稿大致定住,正式的还要慢慢画,不能趁现在觉得顺,就乱加一层。他在纸上记好对方最后提的那处,不到一个小时便收拾出门。
回店路上买了两瓶水,自己一瓶,齐安一瓶。进门时,对方正低着头数纸,数到一半被客人叫,抬头应完,又忘了数到哪里。章昔把水放在他旁边,接过那一摞,说我来,你去看看门口。
齐安嗯了一声,出去前又回头问:“你晚上几点走?”
“六点半。吃完回来。”
“吃完就别太赶。你不是明早还来?”
“今晚能先弄的先弄,不然早上真来不及。”
齐安看着他,最后说行,今天别把手全泡水里,明天又该裂。章昔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食指,旧的小口早已好,关节边却因最近常洗东西有一点发白。章昔拿纸压干,接着去折卡片。
店里的玻璃窗上有一点日光,不够暖,照着纸面,却能看见两种浅色其实并不一样。齐安原本挑的那款偏亮,折起来很好看,放到花旁,颜色反而跑到前面。章昔拿一张旧纸铺在下面,换另一款试过,说这个吧,别让外面那一圈抢得太多。
齐安站远一点看,最后点头。他把印好的字卡放过来,纸边还没分,十八张排成三列。章昔沿线裁开,裁到名字那一处,留意有没有把字挤到边上。卡片很小,拿在手里像一张不值得停留太久的纸,可客人送给老师,第一眼总会先看名字。
有两张墨色有一点浅,他挑出来,重新印。齐安见他低头,便自己去接门口来的客人。客人只是问一枝花多少钱,问过又走,齐安回来时叹一口气,说今天每个问完就走的人,都像在帮我算明天到底该不该关门。
章昔看了他一眼,说要是门关了,人家连问都没处问。
齐安嗯一声,没反驳。他不是不懂生意,就是已经有一点累。章昔将手里那张卡放好,抬手替他拎起台边一只快满的桶,放到自己这边。两个人没有再说关门的事,一人剪枝,一人分纸,过了一阵,刚才问价格的那个人又回来,决定拿三枝。
齐安朝章昔看一眼,眼角有很浅的一点笑。章昔也笑,拿出一张小纸,给花束包好。客人走后,他们把刚才那一声叹气一起放过去,继续做尚未完成的部分。
章昔折到第十张的时候,接到客户电话。阿姨不是来改画,只是问前几天寄来的那张颜色照片能不能打出来,让家里人再看。他说照片打印会有差,先别按打印件定颜色,若有空,可以到画室看小稿。他翻出自己的安排,约在下周一下午,打算留一段不赶的时间。
挂掉电话,他把日期记好,忽然想起秦以岫星期一问自己有空没有。一样是挑一个时间,对着别人,他能很平常地说哪天可以,哪天不行;到了这个人面前,连等待都有不同的轻重。他没有责怪自己,把本子合上,放在包里,接着去剪那几张剩下的卡。
下午过得很快。
他有好几次看手机,并不全是等秦以岫。客人换卡上名字,配送的人问门牌,花商发下一批的照片,都得看。可每一次屏幕亮起,他仍会先看一眼最上面的时间,离六点半近一点,心里那根绷着的线便跟着动一下。
六点十五,秦以岫发消息,说已经到附近,停好车就过去。
章昔看着,手里的纸停了几秒。过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张折完,放进盒里,去洗手。水很凉,他只冲过,拿布慢慢擦干,再用一点护手霜抹开。花店里一直有那种湿冷的气味,霜的味道很淡,抹过以后,手指终于不那么紧。
秦以岫进门时,他正把围裙脱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那个人穿着外套,站在门边,没有像自己昨晚想过的那样急着赶,脸上也没有一副已经补好所有事的轻松。他看见章昔,走近,先问冷不冷。
“店里水冷。”章昔说。
秦以岫低头看他的手,伸手握了一下。手心温热,章昔刚抹过霜,指侧有一点滑。他没有抽开,站了片刻,才说要走了,门口还要过人。
秦以岫松手,往旁边让。齐安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尺,看见他们,说去吧,别站这儿等我送。他没有多问两个人今天心情如何,转身又去忙自己的。
章昔将包背好,跟秦以岫走出店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照着台阶,有一点白。秦以岫问那家还想不想去,章昔点头,说想。餐馆离画室不远,从店里过去也只是绕过两条街。他们没有开车,慢慢走,风从路口灌过来,章昔将围巾往上拉一点。
秦以岫看见,低声说今天戴上了。
“昨天没出去。”章昔答。
话说完,心里轻轻顿了一下。他本来只是陈述,落在两个人之间,却像一件没有收好的东西,被自己从衣袋里带出来。秦以岫也停了半步,随后继续跟着他,没有接一串我昨天真的没办法。
“嗯。”他说,“今天风也大。”
餐馆不大,里面暖,有很轻的油香。两个人坐到靠里面的桌,秦以岫把菜单递过来,让章昔挑。章昔点了早就想吃的一道菜,再选一份蔬菜,秦以岫添一碗汤,问分量够不够。他看了一眼,说够,不用太多。
点完菜,桌上暂时空着。
秦以岫脱掉外套,搭在椅背。眼下有一点浅青,章昔看着,过了一会儿问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对方说到家十一点左右,洗过就睡了,没有熬到后面。
“今天还困?”
“有一点。”
章昔垂下眼,手指碰到水杯,想说那等会儿吃完就回去。那句熟悉的话已经来到嘴边,他停了一下,没有让它先出去。
秦以岫看他一眼,自己说:“我今天不赶。下午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章昔嗯了一声,没有立即笑。他当然盼这顿饭,走到这里,看见对方坐在面前,也有一种终于落地的轻松。可昨天傍晚那一点空,似乎没有随着一个人如约出现,就完整地被填上。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很难哄,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神情不能太沉,便低头去拆筷子套。
秦以岫没有问是不是还没好。汤上来,他先将两只碗盛好,放稳,等章昔自己拿。章昔喝了一口,味道很淡,暖从喉咙慢慢下去,肩膀才松开一点。
他们说了些今天店里的事。
章昔讲齐安那只包子,说第三口才发现,语气很轻,还是笑了一下。秦以岫听完,问外面那层是不是特别薄,他点头,说几乎粘着皮,揭都揭不开。
秦以岫看着他,过了两秒说:“那确实比普通包子难处理。”
章昔笑出来,又觉得自己这样笑,似乎便不能再接着说昨天难受。他把汤碗放下,目光停在桌面,半晌没有动。
秦以岫的手也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章昔抬眼看他,很久才说:“我今天看见你,挺高兴的。”
秦以岫点头。
“但我昨天……还是会想到。”
他说得断断续续,怕一讲便又像要将那件事翻出来,让秦以岫再证明一次重视。秦以岫听着,等了一会儿,问是昨天没见成的那一段?
章昔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护手霜已经吸掉了,指侧仍有一点干,握着水杯才舒服些。
“我知道你提前说了。没有让我等。我昨天也把自己的事做完了。”他停住,眼睛慢慢热起来,“可是到了七点,还是会看一眼时间。”
秦以岫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没有说那今天已经见到了。他想到章昔刚才说围巾昨天没戴,想到那句有点失望,一夜过去,还明明白白留在手机里。
“我不知道要怎么讲得更好。”秦以岫低声说。
章昔抬起眼。
“昨天确实没见到。我不能把那个晚上补回来。”他停了一下,“你现在还难过,也可以。今天我陪你待着。”
章昔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这句没有很漂亮,也没将昨天变成一件忽然值得原谅的好事。他只是听见秦以岫没有急着走,也没有急着问自己为什么又在想。过了片刻,他低下头,轻声说:“那先别走。”
秦以岫答好。
菜端上来以后,两个人仍然吃饭。章昔给秦以岫夹了一块,提醒里面有细刺,对方慢慢挑出,没再把自己忙过一晚的事搬上桌。他也讲了今天去客户那边的最后一点收尾,说到一半,问这些是不是太无聊,章昔摇头,说能听懂一点,你接着说。
秦以岫便接着讲完。没有讲到谁特别有道理,也没有讲自己多辛苦,只是说一件反复确认很久的小事,最后终于放到同一处。他说完,低头吃饭,章昔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人也有一天需要等到事情慢慢说清,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绕。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往回走。
店外两家门面之间有一小块退进去的空地,放着一张公共长椅,平时附近等车的人会坐。这个时候没有人,风被墙挡了一半,章昔看了一眼,秦以岫便问要不要坐一会儿。
他点头,两个人坐下,衣袖很轻地碰着。
街上有人走过,手机外放的声音断断续续,到了拐角又散。章昔双手拢在一起,先看着自己的鞋,过了一阵,才把肩膀慢慢向秦以岫那边靠了一点。
秦以岫没有躲,手伸过来,握住他。
章昔低头看那只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坐在食堂等一条消息,等到汤凉了,仍觉得第二天可以再试。那时候他以为在一起之后就不必等,如今才知道会有新的等待,新的忙与不能来。可至少此时,秦以岫的手在这里,没因为他还不高兴,就觉得这只手白白伸出去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麻烦?”他问。
秦以岫侧过脸,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今天没让我猜。”
章昔看向他,眼睛有一点湿,嘴角却慢慢动了一下。
“这也要夸?”
“不是夸。”秦以岫停住,似乎听出自己又说得像在判断一件做得好不好的事,便换了一句,“我听见你想见我。你说出来,我高兴。”
章昔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动了一点。
秦以岫接着说:“昨天去不了,我也不高兴。今天看见你,才好一点。”
章昔很久没有说话。后来他转过身,额头轻轻碰到对方肩上,没有立刻把脸埋进去,只贴了一小块,像给自己一个不会碰得太痛的位置。秦以岫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他背后,衣料被风吹凉,下面的身体却是暖的。
街边那家文具店还开着门,里面的小收音机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讲什么。一个人抱着刚买的纸出来,看见长椅上有人,便往外让一点,纸角擦过墙,发出很轻的一声。章昔抬头看过,又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两个人放在膝间的手上。
秦以岫手背有一条很浅的压痕,大概是刚才衣袖折过。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对方低头看他,没有问怎么了,掌心只是重新合好一点。章昔将那根手指收回去,手背贴到他的指侧,终于不再为自己现在仍不够高兴而拼命找话。
风从墙外面绕过来,围巾的一角飘起。秦以岫替他压住,没有把它一圈圈全系好,只将快掉到地上的那一段搭回肩上。章昔没有抬头,鼻尖碰到布料,有自己洗衣服留下的很淡气味,也有靠得近时从秦以岫衣领边闻到的一点暖。
他坐得比刚才松了些。没有什么事忽然变得好笑,也没有一段足够完整的话可以说完。他只是累,想在这个人旁边把身体放下来一点。秦以岫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胳膊便很轻地收过来,不紧,手停在他背后,等他自己找到舒服的位置。
过了很久,章昔才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一直哄我,说明天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秦以岫看着前面,停了一会儿,说:“我保证不了。”
章昔的指尖动了一下。
秦以岫侧过脸,接着说:“但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昨天有事,今天我也想来。以后再碰到,我还是要告诉你,跟你商量。”
章昔没有把脸抬起来,只嗯了一声。那一句保证不了,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让一切都倒下去。也许因为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把手抽开,也没有急着结束这个话题。章昔还能靠着,他便暂时不想替所有以后的日子都问一个答案。
两个人就这样待了一会儿。
没有谁数过几分钟,也没有说现在是不是够了。章昔闭着眼,听见近处的呼吸,原本很难放下的那一点僵慢慢松开。他还是能想起昨天,却不再觉得必须先替秦以岫把那些理由全想一遍,才可以靠在这里。
快八点时,章昔的手机响起来。他睁开眼,看见齐安发来的照片,问留这样的长度行不行。他回一句等我过去看,才慢慢坐直。
秦以岫的手松开一点,等他自己将手机放好。
“要回店?”
“嗯。明天有十二份桌花,十八束小的。今晚先把能做的弄一点,早上才能来得及。”
秦以岫看着他,问自己能不能帮忙。
章昔想了一会儿,说今晚主要调位置,地方小,多一个人站进去未必能动。秦以岫点头,没有把愿意帮忙变成一定得让自己进。他们起身,慢慢往春分走,到了门口,里面亮着灯,齐安背对门,正低头处理花泥。
章昔停在台阶前,转头问秦以岫:“明天早上你有事吗?”
“没有。”
“那你想来,可以来一会儿。”他说到这里,耳边慢慢热,“得干活,不是来坐的。还有,别穿不好洗的衣服。”
秦以岫低头看自己外套,答应换一件。
章昔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把领口压平。动作做完,两个人都安静一瞬。秦以岫抬眼看他,章昔没有躲,只是将手放下,轻声说我先进去。
秦以岫答好,站在门外,看他背着包走到操作台旁,放下,洗手,重新穿上围裙。
灯里的那个人很快忙起来,不再时时望门口。秦以岫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停着车的地方。
章昔回到操作台边,先看齐安发来的那只桌花。花头朝一边倾,不是插得不稳,是中间那块花泥放偏了,底下又被几枝叶挡住,看上去像上面出了问题。章昔蹲下,轻轻托住浅盒,让齐安把其中两枝取出,挪正,再重新放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这是好改还是难改。枝一取一放,原先挤的地方空出来,外边多出一小块可以落光的位置。章昔站远一点,点头,齐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总算不像要朝桌下走。
忙完这一只,台上的水已经凉了。章昔去重新烧,顺便把自己剩下的一小包饼拆开,放到两个人中间。齐安拿一块,一边吃一边将压在纸下的几张单抽出来,看到其中一个名字,又低声念一遍,怕明天错写。
章昔坐到旁边,帮着核对。只是短短一行,仔细对完,才将卡放进对应的小盒。他们偶尔说一句,更多时候各做各的。店门外的人越来越少,经过玻璃上的影子渐渐变成单独一两个,不再连成一片。
齐安问他今晚吃得怎么样,章昔说那家挺好,下次有空也可以去。齐安说下次先等这批东西出去,我现在看见盘子都想拿来插花。他听完笑,低头继续把纸的边缘压平,没有顺着讲秦以岫今晚说了什么。
那些话留在长椅边,暂时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朋友不必接着听完,也不必替自己证明这次真的会好。齐安需要的是有人把另外几张纸折好,明早搬东西时不再到处找胶带。章昔将胶带放进固定的小盒,顺手把两把剪刀擦净,朝同一方向放好。
他们原本打算做完就把台面全清,可到了最后,人已经有些迟钝。章昔拿起一枝,明明刚看过长度,又得重新比一次;齐安伸手找笔,笔还夹在自己指间,两个人对着看了一眼,谁都没笑出声,只想快一点把试样和明早要用的花器安顿好。
秦以岫回到车旁,先把手机上的工作提醒关了两条。明天早上没有事,不需要提前替那一段时间添满。他将外套放好,坐到驾驶座,想起章昔站在台阶上说得干活,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个人刚才还认真替他压过领口。手指停得很短,碰到便收回,像许多熟悉的动作到了这里,还不知道能不能照旧。秦以岫没有握住那只手让他多留,只看见章昔转身,走进灯下,重新穿好那件围裙。
回去以后,他打开衣柜,找出一件普通毛衣,又把原先搭在椅背的外套挂回去。章昔说别穿不好洗的,他记着。柜里有很多不适合弯腰碰水的衣服,如今才发现挑一件不用总惦记袖口的,也得站着看一会儿。
他最后拿了深灰色那件,衣服上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照顾的装饰,放到床边。毛衣袖口整齐,明天可以往上挽,不必一直伸手去拉。秦以岫用掌心抚过一处小褶,随后关上柜门。
发去消息以后,那边很久没有答。他看过一次时间,没有再打电话,只把手机搁在桌边。花店的灯大概还亮着,章昔有自己的事,他不是一叫便能出来坐在身边的人。
秦以岫倒了一杯水,坐下,等它慢慢凉一点。今晚的肩膀上似乎还留着很轻的一点重量,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里的衣料,停了片刻,将手收回来。
夜里收工,比原先想的晚。
章昔和齐安将试样摆到一边,又把放好花泥的空盒移上架,确认下面接好水,地上却还有一摊摊纸。齐安说不行,明早关半天门,谁来都先别进。章昔看了看桌边没收的账,想到这个月剩下几天,最后只说早上再看,真来不及就先关。
两个人将容易绊脚的东西挪开,没有把每一片纸都捡净。等门关上,外面的街已经空了一点。齐安抬手打哈欠,叫他回去赶快睡,明天别又在闹钟响前起来看照片。
章昔答应,各自走开。
回到住处,他先将窗关严,洗过澡,裹进被子。白天的累到这里才一股脑来到肩膀,他拿起手机,看见秦以岫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明早八点半左右可以过去,先做什么,到时候叫他。
章昔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打出几个字:“店里很乱。”
发完,手机从掌心滑到枕边。他本来还想添一句你来之前先看看穿的什么,没打完,眼皮已经沉下去。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剩窗帘外很淡的一点光。
他侧过身,将那只旧靠垫抱到身前,脸轻轻贴住棉布,终于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