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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也会失约 星期四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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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早晨,章昔给那三枝玫瑰换了水。
玻璃罐不高,枝剪短了,花头便靠得很近。他拿起其中一枝,底下的叶已经摘净,只留上面两片,水不算浑,倒掉时却仍有很淡的一点气味。章昔将罐子冲干净,重新接水,放回桌上。
花是星期日带回来的。最外侧那一片花瓣颜色深了一点,边缘微微卷着,他用指尖碰过,没有摘。花还好好的,不必因为有一处不那么新,就急着把它撕掉。
手机搁在旁边,里面有星期一下午的消息,秦以岫问他周四能不能一起吃饭。他说能,画室附近就行,七点。那个时间是两个人一起挑的,章昔白天要画画,秦以岫六点以后结束手边的事,过来正好。
约好以后,章昔没有再问。他也有很多事做,周二回春分上半天班,周三要给阿姨发老柜子的第二张小稿,傍晚又去取两块裁好的保护板。不是每个小时都想着星期四,偶尔看见手机上的日期,才会在心里轻轻数一下,还剩一天,或者就是明天。
现在就是今天了。
他把倒过水的盆洗净,拿了一小块面包,站在台边吃完,出门去店里。齐安临时有件事,跟他换了上午的班,说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定回来,不占他下午。章昔说不用急,那两把花下午才送,自己能先弄。
店里一早不热闹,门口的风却大。他将外面的几只桶挪近一点,免得落叶吹进水里,又拿布把玻璃门上的手印擦掉。擦到一半,有人推门,门边的铃响起来,他往旁边站,笑着问想看什么。
客人是给同事买一束小的,说办公室里没地方,不要太夸张。章昔拿了一张淡色纸,在冷柜前比了两下,选几枝花头不太大的,包成窄窄一束。客人问是不是有点少,他将花放到手里给对方看,正好一只手能握住,不会摆满半张桌。
对方看过,满意地付了钱。章昔写好卡,拿信封装上,再让他抱着确认底下不会漏水。门重新关上,他回到操作台,低头收拾剪下来的叶子,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轻快。
快中午,秦以岫发来消息,说今天冷,晚上别只穿那件薄的。
章昔看着,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回说我知道,带了厚一点的。发完,又想起星期日对方说舍不得的样子,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问他下午忙不忙。
秦以岫回复,有一件事,处理完就走。
章昔回好,手机收起来,没有追问是什么。对方的日常并不是每件都得向他报备,今天已经有一个会见面的时间,他便安稳地把它放在那里,去做自己余下的活。
十二点过一点,齐安回来了,路上带了两盒饭,问他要不要吃了再走。章昔点头,坐到台边,把刚才记的数量给他看。齐安翻着单子,说周六上午可能会很忙,几位客人都改到差不多时间,另有一小笔场地花要早点送。
“我早上来。”章昔说。
“你不是下午班?”
“那换一下。你一个人弄不完。”
齐安点头,拿笔把名字挪过去,顺口问他今天下午是不是要见秦以岫。章昔嗯了一声,说晚上,白天还在画室。齐安也嗯,没接着问追到哪一步,只让他走的时候把门口那卷多出来的丝带带去,下午邻近工作间有人来拿,别忘了给。
章昔答应,吃过饭,洗好自己的盒子,把东西装进包里。
下午的光落在画室窗边,他打开门,先去看老柜子。小稿经过上一轮调整,最深的地方没有原先那么重,旁边露出一点暖黄。阿姨发来回复,说这一张更像家里那只,可右边把手别画太新,旧的已经有一点歪了。
章昔低头对过照片,发现是真的。那一点歪很小,若照着寻常的对称去画,反而会不自觉纠正。他拿笔在纸角记下,随后重新看柜门,想把那种用久了的偏斜留下,又不能故意画得摇摇欲坠。
他花了很久,只改很窄的一块。
画到快四点,颜色暂时看着顺,他将笔搁好,退后。窗边的光变薄了,照在柜子另一侧,和照片里不是一个方向。他不想继续追着变,拿手机拍了一张,发过去,说明其他地方还未完成。
接着,秦以岫的电话进来。
章昔的手还沾着颜色,他用另一只手接起,声音里带一点不自觉的笑:“怎么了?”
秦以岫那边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才说:“小昔,今晚我来不了了。”
章昔站着,眼睛仍看向那块刚改过的把手。它已经不那么直,可此刻他没有再分辨哪里好,哪里不太好,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像先在那一小块地方停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客户那边有个问题,刚确认,得过去一趟。我今天要和赵映生一起去,晚上不知道几点结束,七点肯定赶不过来。”
秦以岫说得清楚,没有含糊成也许晚一点,也没有让他先去餐馆等。他看过路线,知道这一趟来回不会短,才在时间确定下来时立即打电话。
章昔也听明白了。
“哦。”他说。
秦以岫停了一下,声音低些:“对不起。我们改明天六点半,可以吗?还是在你那边。我明天下午空出来。如果你不方便,你定别的时间。”
章昔的手指压住手机边沿,没有立刻答。明天其实也能,下午要在店里待一阵,六点以后可以走。晚饭换一天,生活并不会因此少掉什么,他甚至不必为此取消别人的安排。可刚才那一点轻快却已经不在了,像从手里慢慢漏下去,知道接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接。
“明天可以。”他终于说。
“六点半,我去画室接你?”
“明天我在店里。”
秦以岫改口:“那我到店里。你六点半能走?”
“能。”
两个人短短静了一会儿。秦以岫听出他的声音低了,问是不是不高兴。章昔看着窗边那只空杯,很想说没有,你去忙吧,跟从前很多次一样,先让那个人放心走。
可是他没有立刻说。
“有一点。”他低声答。
秦以岫那边呼吸停了很短一瞬,似乎还想解释客户的事确实临时。他张口,说了一句我今天才知道,后面又停住。
章昔先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嗯。”
“我也没有要你不去。”
秦以岫安静地听着。章昔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替那一点失望找一张能放下的桌子,先把对方的理由摆好,再小心地把自己的话放在旁边。他不想这样,可又怕秦以岫听见,觉得都说清楚了,还要怎样。
“我就是……”他嗓子有点紧,“今天挺想见你的。”
秦以岫没有马上应。他还站在办公室门边,赵映生在不远处等,见他电话未完,低头去看自己的资料。他看见了,却没有催章昔,只低声说:“我也想见你。今天去不了,对不起。”
章昔闭了一下眼,眼皮里有很轻的一点酸。
“那你路上小心。”
秦以岫应好,最后确认一次明天六点半,等章昔也说好,才把电话挂掉。
房间里的声音重新回来。隔壁有人挪框,走廊里脚步经过,窗外一辆车按了喇叭。章昔拿着手机站了片刻,低头看时间,四点刚过。他原本准备五点半前洗笔,回去换件衣服,再出门,如今每一步都不急了。
他坐下来,想再画一点。
颜色在调色盘上放得有些久,表面略干,笔挑过去,只带起薄薄的一层。他添一点新的,试在边上,太深,重新抹掉。试了几次,始终不像刚才那样顺,最后干脆把笔洗掉,放好。
那幅画没有错,不必把自己这一会儿的心情都压上去。
章昔拿起电话,想给齐安发一句今晚不出去了,打完又删掉。齐安并没有约他做什么,报一声不用,也不过是把这个失望换个地方再讲一遍。他将手机放进包,先把上午带来的丝带送到隔壁,正好那边的人还在。
对方接过,说谢谢,又问能不能帮忙扶一下框。章昔说行,伸手托住另一端,等对方把绳穿进去。很短的一件事,做完手心压出一点印。他低头揉过,回自己的工作间,终于想起今天还没把垃圾倒掉。
他把门口那袋拿下去,重新走回楼上。
洗完笔,他没有立刻收工。手机里还有周未明白天发来的一条消息,请他把冬季小组展报名那两幅的细节照再补两张,原先的有一处反光,放大以后看不太清楚。他前几天已经答应,不能因为今天不顺,就一直拖着。
报名投的是另外两张画,一张傍晚的走廊,一张窗边的桌面,断断续续画了半年。参加十月那次展时,它们还各有一两处没有定下,不适合临时搬过去。后来有了冬季小组展的消息,周未明说尺寸和方向可以试,他便将完整的照片发过去,又交了需要的纸本资料。
这些天没有新消息,他平时不太问。报名的人不只他,场地又有限,挑到哪一张不能只看自己喜欢。他知道这些,知道完,还是会在邮箱亮起的时候先看一眼发件人。
现在补照,倒有一件能做的事。
章昔把靠墙那两张搬出来,先检查画面干没干透。有一块颜色厚些,摸不得,他便从背面扶住木框,让它立在光不直接照到的地方。走廊那张边上有一道亮,最容易在照片里变成白线。他试了几个方向,将手机举起,又放下,最后搬来一个空箱,垫到合适的高度,才拍到没有歪斜的一张。
桌面那张看上去更平常。杯子已经拿走,只剩一圈水印,旁边一小块被手擦过的地方比别处淡。章昔画的时候总觉得那一块不够自然,改过几遍,最后留下一道很薄的色,如今隔开一阵再看,反而不像当时那么刺眼。
他给那一处拍了细节,放大,确认没有把纹理拍成一团,才发给周未明。对方很快回收到,又说只是补资料,名单还没定,他也回好,没有追问是不是还有机会。
发完,他站在画前看了一会儿。手机里留着一张星期日秦以岫给他拍的照片,暗蓝的背景里只有自己,脸上带一点没来得及收回的笑。章昔本来只是想找刚才存的那张细节,指尖却在这张停住。
那一天没有因为今天没见成就消失。他在水缸前回头,秦以岫确实站在那里;自己伸手,对方也握住了。可相册再亮,里面的人也不会走出来,坐到今天这间工作间里。他看了一会儿,将照片收好,继续去包画。
保护板刚拿来,边缘裁得很直。他没有将作品封死,只垫在容易碰到的位置,等名单确定再决定用不用送去。包到一半,郑禾从门口经过,问这些是要寄展?他答先放着,还不知道。
郑禾点头,说要送以前看一眼框角,有一处得重新加固。他低头记住,拿手掌在背面轻轻按过,那只角没有晃,仍不想省这一步。等真正要出门,再拆开检查一次,不必现在就替未来着急。
天已经有些暗。章昔打开台灯,看见手机上多了一条秦以岫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出发,今晚不要等他吃饭,明天仍按六点半。后面没有一串工作图片,也没有拿那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确实不得已。
他看完,回复知道。
手指离开屏幕后,又慢慢落回去,添了一句:“我会自己吃。你也记得吃。”
秦以岫回好,说车上带了点东西,晚点有空就吃。章昔看着,想起他上回讲会议室里冷,忙又打字,外套别放车里。
那边很快回:“拿着了。”
章昔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点笑没有让他重新高兴起来,却也是真的。他把手机收好,关窗,离开画室。
秦以岫和赵映生到客户那边时,已经五点半。
前台换过班,临时访客卡放在抽屉最里面,找了一会儿才拿出来。两个人挂好卡,跟着人走到楼上。会议室里有几杯早已凉掉的水,白板上写过字,擦得不干净,留着一片灰。秦以岫把外套搭在椅背,先请对方把今天用到的东西打开,从最开始的一处重新看。
他来之前以为只差一个确认。到了这里才知道,中间换过负责的人,新接手的不晓得原来为什么这样做,前一位留下的说明又缺了几处。线上发来的是半截截的图片,每个人只指自己手里那一点,谁也没有看见全部。秦以岫听了十几分钟,才弄清大家究竟卡在哪里。
赵映生在旁边记,不时把日期补上。对面一位工作人员讲到一半,忽然不太确定,回去找另一份东西。会议室门开了又关,空调吹着,秦以岫想起章昔提醒,伸手将外套穿回去。
手机在桌上亮起,是那句他会自己吃,也让自己记得吃。秦以岫看见,手停了一下,趁等人的空隙回过去,说拿着外套了。发完,没有接着问吃什么,门已经又开,对方拿来一叠纸,往桌面上铺。
事情不算严重,却不能只凭一句没关系结束。他们要把前面缺掉的几处讲明白,才知道后面该怎样接。秦以岫没有催人快一点,也没有因为原本可以不跑这一趟便显出火气。他听完一处,问清,再把下一处移到面前。窗外慢慢黑下去,对面的水杯换过一次,杯垫上留着两圈水印。
八点过一点,赵映生出去买饭,回来放到走廊的小桌。会议室暂时腾不开,他们两个人站着吃了几口。饭里有一块姜,秦以岫拨到旁边,筷子停了一瞬,抬手看手机。
章昔回过吃了,没有多的话。
秦以岫看着那两个字,知道对方今天已经说得比从前直。他没有一口答没事,也没有让自己完全不知道。可自己即便听见,今晚仍然来不了。那种不能立即把人抱住、不能换一件事让他笑的无力,直到这时才慢慢清楚。
赵映生在旁边问是不是还要回去见人,秦以岫摇头,说改明天了。对方点头,没有评价,低头把饭盒里余下那一点吃完,去洗手。秦以岫便趁这一会儿,给章昔发了自己也觉得可惜。
后来那条有点失望进来时,刚好有人过来叫,他只看见开头,便先将手机放下。等回到桌前,看完一整句,他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第一下仍想再讲一遍今天为什么必须来,指尖落下,想到那些前面已经说过,便没有打。
他回的是刚才被叫走、没能马上回,说明天先去接。
发完,手机放回衣袋。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秦以岫重新坐下,听对方把最后那一项说完。这一次他也没有因此以为,自己答了那句话,章昔就已经好了。
那天傍晚,章昔回去时经过一条常走的街,餐馆正在准备晚上的第一轮客人。灯牌亮了,桌面擦得干净,门口摆着今天的菜。章昔从旁边走过,没停。不是为了赌气不吃,也不是故意绕着那些两个人坐过的地方。他家里还有一点米饭和菜,今天正好可以用那只新锅,省得放久。
小房间打开门,玫瑰仍在桌上。
章昔放下包,伸手碰了一下花瓣,温度比早上凉。他没开房间里的大灯,先去厨房,将豆腐切成几块,锅里放一点油。平底锅大小刚好,豆腐排进去,边缘留一点空。他盖上玻璃盖,等底下一层慢慢有颜色,又揭开,小心翻面。
油只放了一点,锅沿仍溅出几颗细点。他拿纸擦掉,没让它们留到第二天。
吃饭前,齐安发来周六桌花的草图,问他这种高度会不会挡住会场前排的人。章昔放下锅铲,洗过手,将图放大。十二份,不算特别高,可中间那枝向上伸得太直,若把它们全排在桌上,眼睛会一直被拉过去。他圈出一处,回去一点,这枝留短些,外侧能松开一点。
齐安回了一个知道,又说十八束小的别都用同一色,培训老师拿到手,站在一起会太齐。章昔点头,把纸颜色提了两种,手机拍照总偏一点,便说明天一起看实物定,不在屏幕上争了。
“你今晚不是出去?”齐安这时才问。
章昔看着,停了一下,回:“改明天。他临时去客户那边。”
齐安没有先骂谁,只问明天几点。章昔说六点半,自己下午先过去帮一会儿,晚上出去吃完,再回来收剩下的。齐安说不用把所有事往一天塞,章昔便回,纸和卡片我先弄,花你别急着全拆,留到一起来。
消息发完,他把锅里的豆腐翻过面。刚才说工作的时候,心思一直在那张桌花草图上,等聊天框静下来,才发现外侧有一块煎得略深。他用筷子拨开,夹到自己盘边,不至于不能吃,放在灯下,也没有刚才心里一紧时看着那么焦。
他将手机立在盐罐旁边,重新看那张桌花草图。明天白天还有事,明晚仍有约,他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坐在这里等到下一次门响。可知道这些,也只够他先把这一顿饭好好盛出来。盛完,桌上只有自己的盘,想见的那个人仍在很远的一间会议室里。
饭热好,青菜烫过,装到同一只盘里。章昔坐下来吃,手机就在旁边,屏幕没有亮。他吃到一半,抬头看花,忽然不太想继续。
可是饭还是要吃完。
他慢慢把剩下的吃掉,站起来洗锅。锅小,几下便洗净,玻璃盖擦过,能看见底下自己的手。他把它放到架上,回屋,将没拿去用的围巾重新叠好,搁回柜子。
那条围巾原本准备今天晚上戴。颜色不特殊,是昨天从柜里找出的,准备出门前再戴。星期日在馆外坐久了,风吹到颈侧,回去还有一点凉。他想到,便带出来,直到现在才发现一整天都没有围过。
章昔把柜门关上,手在门上停了一下。
晚上八点多,秦以岫发来消息,说还在现场,可能要再晚一点回,问他吃过没有。章昔答吃了,拍过一张空盘,想发,最后没有。他不需要为了让对方放心,连饭吃完了都要留一张照片。过了片刻,秦以岫又说:“今天没见成,我也觉得可惜。”
章昔看着,眼底很轻地热起来。
他知道这个人正在学着把原先不说的话说出来,也看见了今天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到了七点才问在哪,不是有人答应了又消失,没有电话一直无人接。他不必站在门外猜,一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今天还是没有见到。
章昔将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回:“嗯。我今天有点失望。”
发出去,他紧张了一下,像真把一件不够体面的东西摆在对方面前。秦以岫没有马上回复。他看了几次,最后把手机放下,去窗边收衣服。
窗边只能放下一只很小的折叠衣架,一侧抵着墙,衣服挤在一起,不太容易干。他将衣服一件件取下来,有一件还潮,便重新挂回去。等回到桌边,手机亮着,秦以岫说:“我看见了。刚才有人叫我,没能马上回。明天我先去接你。”
章昔握着手机,慢慢坐下。
他看了一会儿,指尖按到自己前一句上面,停了片刻,又松开。屏幕上的失望没有删掉,下面也没有再补一行没事。他将手机握在手里,慢慢靠向椅背,呼出一口气。
他回一个好,随后打开手机日历,把明天的六点半记进去。不是为了提醒秦以岫,也不是想看谁会记得。他自己想见,到了那一刻,会早一点把手里的事收好。
记完,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楼下的小店慢慢收摊。水壶烧完,开关跳起,章昔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等它不再那么烫。
明天还有一个傍晚。
秦以岫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车停稳以后,他没有立即下去,先看了一眼手机。章昔最后回了好,时间停在九点多,后面没有别的。他没打电话,只发一条已经到家,随后将屏幕按灭,拿上外套和那本小手册,走进楼里。
手册在会议室翻过几次,里面夹着的纸卡没有掉。回家拿出来,他看见一角微微露在外面,怕挤弯,便翻开,把它往里推了推。图上那条鱼还在暗处,颜色比场馆里看见的浅,纸边很硬,指腹从上面经过,能摸到很细的一点毛。
这张是章昔挑给他的。
秦以岫坐在餐桌旁,看过一会儿,没有将它摆出来让谁看,只重新夹回手册,合上。水族馆那一天,章昔把卡递来,先观察自己的反应,等他仔细收好,才慢慢松开手。他当时看见了,也记住了,如今再想起,却还想听那个人在旁边说一句这张颜色更好。
客厅的花已经换过水,原来奶白的花头又开一点。他低头看了两眼,伸手把台灯关掉。洗漱前,手机亮起来,是章昔回复到家就好,让他早点休息。
秦以岫站在浴室门边,将那一句读完,回了晚安。发完,目光仍在屏幕上留一会儿,直到灯暗下去,才把手机放到床头。
明天六点半。
他没有再许一个更早的时间,也没有临睡前多发一段解释。那张纸卡夹好,外套搭在门边,房间仍安静。他关掉最后一盏灯,慢慢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