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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买花的人 星期日,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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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秦以岫带来一束很小的花。
三枝浅色玫瑰,外面只包了一层纸,没有夸张的蝴蝶结。章昔从地铁口出来,先看见他站在面包店外,又看见花,脚步便很轻地慢了一下。
还没到十一点。
早上春分那一单做得顺,客人按时来取,齐安收好尾款,便叫章昔先走。他出门前把围裙翻过来,免得湿的那一面碰到衣服,手指在口袋里摸了几次,确认公交卡和手机都在,才出了店门。
一路上一直想,到了该先说什么。
结果秦以岫拿着花,他一句也没有用上。
“给我的?”
他走近,问完便有点恼自己。不是给他的,难道秦以岫还拿着去送别的人,再约他看着。他伸手,像想马上将这个问题收回,秦以岫已经把花递过来,说是。
章昔低头,鼻尖碰着那层干净的纸。
“哪里买的?”
“另一边街上。”秦以岫说,“上午过去看,有几种,最后挑了这个。”
章昔知道那一家,问他们是不是说这一种今天刚到。秦以岫点头,他便抿着嘴角,轻声告诉对方,那家不管哪一天,几乎都这样说。
秦以岫低头看花。
章昔终于笑起来:“不是说你买得不好。”
他将其中一枝侧过来一点,给秦以岫看花瓣靠近根部的样子,确实还好,没有压伤,也不算旧。讲到一半,忽然又停下,不再接着教对方该怎么看。
这是送给自己的。
他很轻地抱稳,抬头,说了声谢谢。
秦以岫望着他,过了一会儿,问喜欢吗。
“喜欢。”
这次章昔没有把那两个字吞回去,也没故意装得不太高兴。他能感觉到秦以岫的目光停了一下,原先绷着的那一点神情慢慢松了,仿佛直到收到这一句,才知道上午做的事没有选错。
两个人先去吃饭。
地铁站外的路不好走,正在修一小段地砖,章昔抱着花,从旁边绕过去,秦以岫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他跟着站稳,手指顺势抓住秦以岫的袖口。等过完那一段,手却没有马上松。
秦以岫低头看他。
章昔先收回去,去整理那层其实没乱的包装纸,说前面人少一点,从那边走。
秦以岫便跟着他。
红灯还剩很长一段,章昔站在斑马线边,将花往里面抱了一点。有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经过,低头看见,眼睛一下亮起来,问身旁的人,是不是谁过生日。
章昔听见,慢慢低下头。
纸边有一块窄窄的透明胶,贴得不太平,他用指腹顺好,原来拱起来的一点便贴住了。秦以岫站在旁边,注意到他总看那一处,便问是不是包得不好。
“没有。我习惯。”
他做花的时候也是这样,给别人系好,交出去以前,总想再看一眼。可是手里这束不能拆,拆开,秦以岫早上拿着它等在门口的样子,仿佛也会跟着散掉一点。
绿灯亮起,他往前走,没再碰那一层纸。
午饭不是很特别的店,来得早,窗边还空。章昔坐下,将花放在靠里面那侧,纸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响。他用手压住最外面那一角,怕沾到刚擦过的水,秦以岫便拿一张干净纸巾垫过去。
他抬眼看了看,没说别的。
服务员拿来菜单,章昔先看,又推过去,让秦以岫也选。对方说他来,他摇头,坚持道:“你也选。我不想每次都只有我想吃什么。”
秦以岫接住,认真翻了一遍,点了一样自己平常会吃的。章昔看了,先笑,问原来你也不是只吃清淡的。
“偶尔吃。”
“以前怎么没点过?”
秦以岫抬眼,想了一下:“你不太吃。”
章昔的动作停住。
那句不太吃说得很准确。他不是完全不能吃,只是不大爱,秦以岫带他吃饭,后来便很少再点。他从前没有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只觉得对方本来就和自己一样。如今忽然多出来一处很普通的不同,他低头看着菜单,心里有一点陌生的软。
“可以点。”他说,“我尝一点。”
秦以岫点头,又加一份章昔能吃的,将笔放好。
等菜时,章昔问秦以岫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一片。
“不经常。以前上学的时候来过,后来很少。”
“那你以前跟谁来?”
秦以岫说是同学,接着想起其中有一个上个月还找过自己,聊天时名字总对不上人。他讲给章昔听,说对方站在门口叫了半天,自己竟然没认出来,等真正开口,才发现跟以前说话一样快。
章昔听着,忍不住笑,问他对方是不是很生气。
“没有。先问我是不是还在加班。”
“你怎么说?”
“我说刚下楼,还没开始。”
章昔愣了一下,笑得低下头。秦以岫望着,像也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句话不太像一个该在早上说的回答,慢慢笑了。
他们说了好一会儿大学的事。
不是章昔追他的大学,也不是曾经错过哪一顿饭。秦以岫以前住的宿舍,哪家店开过又关,毕业那年几个人把纸箱堆在走廊里,最后一个个下楼,屋里突然干净得不知道该先拿什么。
章昔问他会不会舍不得。
秦以岫说有一点,但那时候忙着往前走,真正想起,已经是后来。
章昔点头,伸手转了转杯子,没有急着把这句话放到两个人身上。他只是第一次坐在这里,听见秦以岫说从前某一个傍晚,也会不知道怎么收好要带走的东西。
吃过饭,离入馆的时间还早,秦以岫问慢慢走过去行不行。
“多远?”
“二十分钟左右。”
章昔说好,又低头看花。
“要不先放我车里?”秦以岫问,“就在前面。”
他想了想,点头。花一路抱进去,到里面人多容易挤,放好,出来再拿,反而能留得完整一些。可真走到车旁,他又舍不得马上放,弯腰摆了两次,还是觉得哪一边会压。
秦以岫把后座腾出来,让他把花平放。
章昔这才松开。
回到路上,他的手空着,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秦以岫往他这边靠近一点,问冷不冷,他说还好,然后两个人便继续走。
没有谁立刻牵上来。
章昔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有一点失落。秦以岫已经说要追,不是此刻什么都答应的人。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着的手。前些天还说没有准备好,现在又想让人牵;可那只手就在旁边,走一步,指背便几乎要碰到,越近,越没有办法装作不想。
想到这里,他有一点恼,恼着恼着,又忍不住转头。
秦以岫正在看他。
两个人目光碰上,章昔先问看什么。
“你刚才好像想说话。”
他想说没有,停住,最后轻声道:“出来玩,是不是很傻?”
秦以岫愣了一下。
“都是小孩。”章昔往前指。入口附近果然有不少带孩子的人,推车,气球,帽子上很大的毛球。他拢着自己的外套,忽然觉得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特地和前男友约到这里,站在这些亮得过分的颜色里,有点不知怎么摆。
秦以岫顺着看了一眼,说不是也有成年人。
章昔望着他,秦以岫便很认真地补:“我们两个。”
他一下笑出来。
那点很难讲的难为情,没消得干净,却终于不必一直端在手里。章昔往前走,走到验票口,秦以岫把票拿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里面比想象中暗。
光沿着水缸的边缘亮起,玻璃前站着不少人,一条很大的鱼从上方游过去,影子落下来,章昔下意识抬头,脚步也跟着停住。
秦以岫在后面等。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脸,想叫那个人看,才发现秦以岫也正仰着头。表情跟在办公室看材料不太一样,眉间没有那么紧,目光顺着水里的那一道影慢慢往前。
章昔把已经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
秦以岫真的在看。
不是只站着,等自己觉得高兴。
他们沿着缸边慢慢走,一开始章昔还会认真看牌子,后来人多,走到比较宽的地方才停下来。玻璃映着脸,他往后退半步,发现自己肩边也落着一片蓝,伸手碰了碰,当然什么都没有。
秦以岫看见,问是不是衣服湿了。
章昔摇头,拉着他指了一下影子。
对方这才明白,站到同一个角度,低头去看。两个人的手臂碰在一起,章昔没往旁边躲,维持着那个不太宽的距离,看水光从袖口慢慢晃过去。
很凉的一层颜色。
可手臂贴着手臂,里面是暖的。
有小孩从后面挤过来,章昔让开,指尖顺手碰住秦以岫的衣袖。秦以岫跟着向里挪一点,手抬起来,没急着抓他,只挡在身后,让那个孩子先过去。
他们重新站稳,章昔的手却还留着。
秦以岫看了看,抬眼问:“能牵吗?”
章昔没有马上回答。
前面有一片很亮的水,他看着,慢慢将抓着衣料的手松开,转过掌心。秦以岫握住,手指伸进去的时候有点小心,像不愿意把那一下主动当成往后都不用再想的答案。
章昔低下头。
握住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想的就是这一点。不是叫秦以岫什么都猜中,是这只手在旁边,那个人愿意看过来,问一声,自己就能把后半步走过去。
他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前面有一块玻璃能映见完整的人影,章昔先看见自己,再看见秦以岫。两个人被水里的光照着,脸不算清楚,肩膀却离得很近。他望了好一会儿,突然分不清,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被别人当成一对很普通的恋人。
没有人知道他从前追了多久。
也没有人看见那张旧票、另一处房间里的那只枕头。他只要不松手,秦以岫便仍然跟着站在这里,像他们本来就可以一起进来,一起慢慢走出去。
这个念头让章昔有一点想哭。
他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风吹凉的耳朵。秦以岫看见,靠近,问是不是现在还冷。
“没有。”
章昔答得很低,见对方还望着,才轻轻抬了一下脸。秦以岫离得近,呼吸落过来,不经意擦到他额前,他一时没再躲,连那点蓝也像被衬得暖起来。
秦以岫的目光慢慢停住。
章昔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只要再抬一点,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便没有了。他的手指动了动,最后只是将握着的手又收紧一点,转过身,指向水里刚游过的一道影。
“看那里。”他说。
秦以岫跟着看,没有让那句转开的话落空。章昔站在他旁边,耳根慢慢热了,等心跳轻一点,才又往前走。
秦以岫的目光停住,没有说话,带着他继续往前。
馆里有一段向下的坡,地面没有特别滑,人却多,章昔跟着走得慢,慢到觉得自己像在故意拖。他抬头,发现秦以岫并没急,便也不再问会不会走太久。
倒是过了那段坡,秦以岫自己先停下来。
一处不太大的玻璃缸前,别人多半看一眼便走。他站在那里,顺着里面一道移动的影子看了好几回,章昔起初以为是在等前面的人让开,站了一会儿,才问看什么。
“刚才进去以后,没出来。”秦以岫指向石头后面。
章昔凑近,也没有看见。两个人就站在那块不算亮的玻璃前,看水里的草轻轻动,看其他的鱼从旁边绕过。等了好一会儿,原先那一点银色终于又露出来,秦以岫的手指抬了一下,章昔便跟着看见了。
他忍不住笑。
“你在等它?”
秦以岫点头,眼睛还望着里面。
章昔觉得有一点稀奇。他从前总以为,秦以岫过每一天,心里都知道下一件事是什么,不会站在一个没有人要求停留的地方,只因为一条小鱼没有从石头后面出来,就耐心看这么久。
可眼前这个人真的在看。
等到了,才慢慢将手放下,问他是不是想去下一边。
章昔摇头,指了指另一侧,说再等一回吧。他刚才还没有完全看清,那一点亮已经被上面的影子盖住,再次消失了。秦以岫站回来,肩膀挨着他,过了一会儿,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他们一起等。
到了另一边,水母缸前的光是蓝紫色的。
许多很薄的影浮在里面,章昔看了很久,拿出手机,想拍给齐安看。照片亮得不对,缩小一点,又只剩玻璃上的人。他试了两次,终于把手机放低,说算了。
秦以岫伸出手:“我试一下?”
他递过去。
秦以岫站到旁边,先避开一点反光,又将手机挪低,拍了一张。章昔凑过去看,水里的形状确实清楚些,旁边却多出半张自己歪过来的脸。
他一下伸手,要删。
秦以岫看着他,没有马上把屏幕挪走。
“不好看。”章昔说。
“我觉得还好。”
他摇头,嘴唇已经抿起来:“都没拍全。下巴也……”
没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很烦。出来一趟,一张随手拍的照片,他连这样的东西都要在意。秦以岫从前见过他的画不好看,也见过他哭得鼻尖发红,哪一样比现在更体面。
可这张照片还是不想给。
秦以岫看了看,没有继续说真的好看,只问重新拍一张行不行。
章昔低头,隔了一会儿,才说别拍我了。
“那这张先删。”秦以岫说。
他当着章昔的面删掉,重新将镜头对向玻璃,拍清楚其中一小片,才把手机还回来。章昔接过,心里却又很轻地疼了一下。
原来他说别拍,秦以岫真的就不拍。
可不然要怎么样,自己又能讲出什么理由,来责怪一个已经照做的人。
他将手机收好,往前走了两步。
秦以岫很快跟来,没有立刻拉他,先叫了一下名字。
“我还想拍你。”
章昔停住。
“刚才是没拍好。我不知道怎么拍你会喜欢。”秦以岫望着他,“但不是不想拍了。”
蓝紫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章昔站在那里,忽然眼睛很热。他没有哭,吸了一下鼻子,低声说,你怎么现在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秦以岫想了一会儿,答得有点迟:“你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章昔一怔。
随后慢慢笑出来,自己也不知道该羞,还是该更难过。秦以岫这次没有误会,他刚才的确回过头,想知道那个已经答应不拍的人,会不会又叫住自己,说还能再试一张。
一点点藏不好的心思,竟然到了今天,还要往这里放。
“先不拍。”他说。
秦以岫点头。
章昔抬眼,补:“不是不让你拍了。等我想一下。”
“好。”
这一次他终于听见那个好里面,还有人在等。
两个人继续走,后面没有再讨论照片。秦以岫看牌子,章昔在旁边,偶尔抬头看水里一闪而过的颜色,身体很自然地挨近一点。有人从旁边过去,他让,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走到馆里比较亮的一处,他忽然叫秦以岫。
“现在拍吧。”
秦以岫转过头。
章昔站在靠边的位置,背后不是完整的一大片水,只一小处暗蓝。他没有摆很端正,也不准备照着别人的姿势去笑,手指搭在外套口袋边,等那个镜头抬起来。
秦以岫举好,他又忍不住往下看。
“你拍的时候说一下。”
“现在。”
章昔抬头,照片便留下来。
拍得还是普通,前面一条鱼的影子挡住一点光,他的脸没那么亮,却没有方才那样不愿意看。章昔拿着手机,低头放大,又缩回去,最后很轻地说,这张留着吧。
秦以岫的目光从屏幕挪到他脸上。
“可以发给我?”
他点头,随即又补,不许发给别的人。
秦以岫说好。
照片发过去,没有配什么话,落在聊天里,同上午那句到了吗隔得不远。章昔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些从前一贯会让自己很难过的小事,今天竟然能在原来的地方停住。
不是已经高兴得不会再怕。
只是不用每一回都带到晚上,再一个人慢慢猜。
快出馆时,他们经过一间卖纪念品的小店。
章昔原本没有打算买,走到门口,却被一排纸卡吸引住。不是特别精细的东西,有画出来的鱼,也有拍的照片,背面留着很大一块白,角上印着场馆的名字。
他挑了一张,拿在手里看。
秦以岫跟着进来,见他没有走,便站在旁边。架子上有两排,章昔手里这张画了一道弯弯的水,鱼很小,几乎藏在里面。另一张颜色更深,正好落在秦以岫目光里,他拿起来,先翻过背后,又转回正面。
“你喜欢这个?”章昔问。
秦以岫点头。
他便说那就这两张,走到柜台,拿出手机付好。秦以岫原本想付,章昔已经把那张深一点的递过来,说这张给你。
对方接住,手指停在纸边,没有马上塞进口袋。
章昔看见,心口轻轻动了一下,问是不是没地方放。秦以岫说有,只是怕折,又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工作手册,将卡片夹进去,才扣好。
他看着那个动作,慢慢把自己的也收起来。
一张很普通的小卡。
他不必先在夜里做很久,再想怎么送到对方手里。今天站在这里,觉得好看,拿一张给秦以岫,便能让那个人接住,认真找到一个不会折坏的地方。
出了小店,秦以岫去买了两瓶水,递过来,章昔先都接在手里。
他摸到那一瓶没有开过的,指尖忽然慢下来。他想起那张旧票,想起自己把水抱在包里,等到最后,都不知道该给谁。
秦以岫看见他不动,问是不是太凉。
“没有。”
他说完,先拧开自己那瓶,再将另一瓶递给对方。秦以岫接住,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很轻地动,章昔望着,心里一阵酸,酸过以后,竟然慢慢平了。
水被喝掉了。
那个站在门外的人,今天也在里面。
他们从出口出去,天还很亮,外面的风比馆里凉,章昔伸手理了理衣领。秦以岫问接下来想去哪,他看着前面那一排长椅,说先坐一会儿。
两个人走过去,挑一个不正对风口的位置。
秦以岫坐下,章昔也坐。椅子不宽,膝盖隔着很小一段距离。他将水瓶放在中间,过了片刻,又拿到自己这边,留出一点可以靠过去的地方。
秦以岫没有立刻动。
他望着远处,等来来去去的人从眼前走完,才很轻地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指节。
秦以岫握住。
章昔慢慢往旁边靠了一点,肩膀碰到那件熟悉的外套。他还没有把头也靠上去,只这样坐着,风从前面吹过,水缸里那些光,仿佛仍留在眼睛里面,没有散干净。
“你今天累吗?”秦以岫问。
“一点。”
“要回去?”
章昔摇头,手指收紧。
“还想坐。”
秦以岫应了一声,便没有再提。他们在椅子上待到那一点阳光慢慢移走,章昔先抬起头,说冷了,才一起起身。
回到车旁,花还在后座,放得很好。
章昔抱出来,最外面一枝轻轻碰到鼻尖,他低头闻了一下,淡淡的。秦以岫替他把车门扶住,等他坐好,问晚上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说今天先回去吧。
这句话出来,秦以岫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应好。章昔看见,心里微微发紧,补充自己晚上还要改一小块,明天早上给客户看,不是今天不高兴。
秦以岫望着他,说知道。
过了一会儿,自己又承认:“还是有一点舍不得。”
章昔抱着花,眼睛慢慢弯下来。
“我也是。”他说。
车开到住处楼下,秦以岫没有跟他上去。章昔拿好东西,站到车外,回头,发现对方仍看着自己,便问下次什么时候。
问得太快,自己先红了耳朵。
秦以岫没有拿这个逗他,只说你看看安排,我也想一想,明天问你。
章昔点头,说好,又站了一会儿,终于抱着花走进去。
到房间,他先找能插花的东西。
没有专门的花瓶,橱柜里有一只以前留下的玻璃罐,口沿完整,洗净,剪短花枝放进去,刚好。他看着那三枝玫瑰,挪到窗边,又觉得外面树影太暗,最后还是放到桌子上,离电脑远一点。
秦以岫的消息进来,问到没有。
他拍了花给对方,看照片时,自己那只磨掉色的杯子也落在边上。他没有裁,照样发过去,回到了。
桌上多了一点颜色。
章昔把要改的稿子打开,忙到一半,抬头看见,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知道今天还没有答应秦以岫,也知道今天所有靠近,都确实是自己愿意。
这两件事,终于能放在同一天里。
第二天午后,秦以岫又问了下次。
章昔坐在画室,把手上的笔放好,先看自己的安排。星期三那张稿要给客户,星期五得跟齐安去确认一批花,只有中间一晚,原来就留着没有排。
他告诉秦以岫,星期四有空。
两个人约好晚上七点,画室附近吃饭。秦以岫说到时候先问他收拾好了没有,章昔回好,过了一会儿,又很轻地补一句,我想去吃上次说过的那家。
秦以岫答,知道,那就去那家。
章昔将手机放下,抬头看着窗边一小块很淡的光,心里仍然有一点悬着,却没有把刚才的话删掉。
他愿意先这样,等一回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