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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换我来 十一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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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章昔想买一口小平底锅。
之前住的地方有现成的,搬出来时没有拿。新房间里那口深汤锅能煮面、热汤,想炒两样东西却不顺手。他在手机上看过,挑出几个,又因为尺寸拿不准,一直没有下单。
周三早上出门,他量了一下台面。
两边空出的地方不多,太大的放进去转不开,太小,又怕过些日子想煮点别的,还是用不上。他将数字记在手机里,准备下班去附近的店看看。
春分那天不忙,也并不很闲。
上午有客人来取预订的花,临出门,才想起卡片上的名字写错一个字。齐安正在打电话,章昔接过来,重新拿一张,问清楚怎么写,低头写好。客人抱歉,说自己发错了,能不能再麻烦扎紧一点,骑车怕颠。
他应下来,将外面的绳重新系过,又给花头上面加一层防风的纸。
做完,对方把花抱起来,小心侧身出了门。
齐安电话也打完,低头去算下午的数量。章昔帮着把台面擦好,从抽屉里取出上回剪剩的浅色纸,发现折过几次,边上已经有一道压不平的白。他拿起,往光底下看,最后裁掉一小条,留着给小束用。
“晚上我关门。”他说。
齐安抬眼:“你不是要买东西?”
“不着急。他们八点多才关。”
“那你先去,今天也没多少。我正好等那边回消息。”
章昔想了想,说行。把班表看过,在自己明天该来的那一栏加了个记号,才拿出手机,看那几个记好的尺寸。
秦以岫的消息刚好进来。
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章昔望着,手指停了一会儿,回自己要去买锅,不知道弄到几点。
秦以岫没有像以前那样说那就改天。
他问在哪,自己也想过去。
章昔看了看齐安,朋友正低头翻那一沓供应单,没有往他的手机上瞧。他于是把地址发过去,补了一句,只是普通卖东西的店,没有什么可逛。
秦以岫说知道。
随后又问:“我陪你去,可以吗?”
他看着那句话,很久,终于回了一个可以。
没过多久,店门又被推开。
一位客人拿着上周买的花桶来退押金,桶沿贴着店里的纸条,碰过水,名字有点糊。章昔从里面翻出旧记录,对上数量,先记在单上,又蹲下看桶底有没有裂。
其中一只有很细的一道缝,装水会慢慢渗,客人说拿回去就这样,不是自己弄的。他没有先争,先接了一点水,搁在干纸上,过了两分钟,纸底果然湿了。
齐安去里面找上次留的照片,章昔看过,发现他们出租前拍的那个角度并没拍到底。两个人商量,不扣这一回的钱。章昔按记录退了押金,回来把桶单独拿去补,补不好就不用。
客人这才放松,临走又问下次有活动能不能提前留。齐安说提前两天讲,太急不一定有,约完便送人出去。
章昔将那只桶挪到门后,贴了另一张纸,免得自己明天来,忘了又装花。贴到一半,胶带粘住手指,他低着头解,齐安在旁边看着,说那上面写个漏就行,别画得跟警示牌一样。
他还真画了半个水滴。
章昔拿笔的手停住,自己先笑了。擦不掉,便留着,放在最里面。齐安将剩下那几只推回原位,手背碰到冷水,缩了一下,又去拧毛巾。
两个人收拾完,都觉得该吃午饭。章昔翻了翻附近能送来的东西,看完把手机转过去,问今天要不要换一家。
齐安说换,上次那家的菜咸得能让花多吸半桶水。他笑着点好,等饭来的时候,又把明日要做的小卡片拿出来,慢慢裁成一样大小。
到了下午,章昔先去画室改了一点老柜子的颜色。原来觉得过深的一处,在白天看,又没有昨夜那么重。他把旁边两张小稿摆在一起,不急着改,先用纸挡住其中一块,再挪开,最后只补了铜把手下面的一点灰。
那位阿姨发来新的照片,窗帘拉开,柜上有一只旧罐,罐子边缘的颜色掉了,里面放着几支用过的笔。章昔将照片存好,问那只罐需不需要一起留,对方说可以,你觉得怎么摆好看就怎么画。
他没有马上答应一定好看。
先重新试了一个构图,发过去,让对方看是不是自己原来想的那个样子。阿姨听完语音,说是,不用每一样都齐全,柜子那个暗暗的颜色别变,就还像家里的东西。
章昔站在画前,慢慢松了口气。
秦以岫到了,给他发消息,没有催。
他收拾的时候,手上有一点深色没擦净,去水池边洗了第二遍,抬头看见窗玻璃里自己的脸,忽然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只是去买锅。
自己为什么又像从前那样,连出门之前都要多看一眼。
他没有继续想,擦干手,将灯关掉。
秦以岫等在那家店门外,手里空着,连平时经常带着的电脑包也没拿。章昔走过去,先看了一眼,问怎么来得这么快。
“你发地址以后,我就安排了。”
“今天不忙?”
“有事。明天继续。”
他说得很平常,章昔听着,心口却慢慢软一点。不是永远能这样,他知道,但现在秦以岫真的站在门口,来陪他买一件并不值得一个公司负责人特地研究的东西。
店里很亮,货架一排一排。章昔先找到自己在网上看过的那一种,拿起来,比了比大小,再翻过底下的标签。秦以岫站在旁边,等他看完,问台面放不放得下。
章昔把手机给他看。
秦以岫看了数字,点头,说放得下,旁边还得留一点能放碗的地方。
“我知道。”
他说得快了一点。秦以岫抬眼,章昔便又轻声补:“已经量过了。”
对方嗯一声,没有接着替他算。
他将两只锅摆在面前,一只轻,一只拿着重一点,价格差得不多。店员过来介绍,讲到哪种用得久,哪种最近买的人多,章昔听完,还是拿起原来那只,试着握了握手柄。
秦以岫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是不是要配盖子。
“带着的。”章昔指给他看。
他跟着看过去,伸手,把搁得稍远的玻璃盖拿近。章昔接过,放到锅上,试了一遍,终于决定就买这个。
往收银台走,还要经过一排玻璃器皿。章昔看见其中一只杯子,脚步很轻地停住,秦以岫便跟着看过去,问是不是也要买。
“不用,跟我那个颜色有点像。”
秦以岫认出来,是原先放在家里、杯身磨掉两块颜色的那只。那时候章昔总拿它喝水,自己提过一次可以换,章昔说不要,他以为只是没有坏,便也没有再提。
眼前这一只新得很亮,杯口薄,拿起来,连手指都能照得清楚。章昔看了一会儿,慢慢放回去,没有买。
“我原来那只,是上学的时候买的。”他说,“当时钱不够,凑单还得买另一个,齐安拿走了。后来他的先坏,就一直说,早知道该选我那个。”
秦以岫听着,低头又看了一眼。
原来那只杯子还有这样的事。
章昔说完,已经往前走,见他没跟上,又回头叫名字。秦以岫转过脸,看见那个人站在一排很普通的货架之间,灯落到头发上,像比刚才在门外柔软一点。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可章昔只是回来,替他把没有放正的盒子挪平,再一起去结账。
结账时,秦以岫没有抢着付款。
章昔自己付好,把东西放回盒里,一边压住纸边,一边找刚才那张单子。秦以岫替他扶着,让那片总往上翘的纸板先压下去,问单子是不是在另一侧。
他低头,果然看见了。
“你拿着这个。”章昔说。
秦以岫接住盒子。
走出店门,章昔的手一下空下来,他看着那个人,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放。秦以岫抱得很稳,盒子靠着身侧,没有因为这种东西占着手就显得不耐烦。
“是不是很无聊?”他问。
秦以岫转头:“什么?”
“陪我买这个。”
秦以岫看了一眼盒子,再看他:“我本来就是来陪你。”
章昔没出声。
那句话来得太直。他很少能在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试探时,就听见一个没有绕过去的回答。可秦以岫说完便继续往前,仿佛不是一件需要特地停下、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的事。
他跟着走了一会儿,伸手,替秦以岫挡住快被风掀起来的盒盖。
秦以岫放慢脚步,等他把那一角卡好。
晚饭就在附近吃。
章昔先挑地方,两个人坐在角落,盒子放在空着的那张椅子上。服务员看见,问要不要帮忙搁到柜台里面,他摇头,说这里就好,又将椅子往里推了点,别挡别人走路。
秦以岫将菜单递过来,自己先去接了水。
章昔点好,把笔搁在边上,等他回来,说这次自己请。
“为什么?”秦以岫问。
他原本已经想好一句,你总不能回回都给钱。可看着秦以岫问得认真,忽然又不想替这一顿饭找那么多理由,低头想了想,说就是想请。
秦以岫说好。
“那下次我来。”
章昔抬眼看他:“你还挺会往后约。”
秦以岫望着他,隔了一会儿,很诚实地答:“在想。”
章昔的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服务员恰好过来放碗,两个人的话便停住。他伸手把水杯挪开,摆好,低头喝了一口,水有一点烫。他咽得慢,秦以岫看见,没有立刻问他是不是又不高兴,只将另一只空杯拿过来,说可以分一点出来,凉得快。
他点头,让对方分了半杯。
吃到一半,秦以岫问起今天那幅画。章昔告诉他,是原来照片光太暖,一直想把柜子画得亮,阿姨后来才说,家里本来就没有那么亮。他讲着,忽然有一点懊恼,说自己还是太急,想一开始就做得好看,反而把最重要的颜色弄没了。
秦以岫听完,问现在找回来了吗。
“一点。还得再看。”
他说完,很轻地笑了一下,抬头发现秦以岫仍望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你刚才皱眉,跟画画的时候一样。”
章昔伸手碰了一下额头。
“很丑?”
“没有。”
他看着秦以岫,等后面。
秦以岫果然又想了想,说:“我在想,你以前也这样。讲着讲着,把自己说着急了。”
章昔低头,筷子尖碰着盘边,没有再夹。
以前。
以前自己不只讲画着急,讲到那个不确定的下次,讲到可不可以再来,也会这样。他不知道秦以岫记起来的是哪一段,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这时候提。那一点刚热起来的心又慢慢悬着,悬到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现在很想以前吗?”
秦以岫停住。
“想。”他说。
章昔没有看他。
“以前住一起,什么都方便。”他声音很轻,“不用这样一回回找地方,问我在哪。我也会给你打电话,你忙就忙,反正晚上还能见到。”
话说出来,他才觉得后悔。
秦以岫只是提到一个很小的动作,自己又想到这么远。也许真的是自己太会往不好的地方想,一件很普通的事,落下来,都要先试一遍能不能碰疼。
可说都说了,他没有再补一句没关系。
秦以岫放下筷子,看了他一会儿。
“我想你住在家里。”他说,“但我现在来,不是为了让你今天就搬回去。”
章昔的手指慢慢抵住碗沿。
“你要是不回来,我也想见。你说要买锅,我就想陪你去。就算你没有买东西,我也想问今天能不能一起吃饭。”
章昔低着头,听到后面,鼻尖慢慢酸起来。
秦以岫停了一下,像还在分清哪一句才是自己真正要说的。他没有把一整天提前安排的事讲成证明,也没有催章昔看自己已经做了多少,只把那只水杯放好,抬眼。
“我想重新追你。”
章昔没有立刻动。
店里隔壁那桌有人叫加饭,碗碰着桌子,很轻地响了几声。他听得见,却不知道为什么连秦以岫就在面前这件事,也忽然变得不那么真实。
“你说什么?”
秦以岫很慢地重复了一遍。
这回每个字都听清了。章昔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点随口说的意思,或者只是此刻想让自己好一点的温柔。
没有。
秦以岫望着他,眉头有一点紧,似乎也在等一个会让自己不太好受的答案。
“你怎么追?”章昔问。
问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哑。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不烫了,仍然没有把喉咙里那一点紧咽下去。
秦以岫答不上来。
他真的没有追过人。以前从不认为恋爱是某个自己应该提前掌握的东西,遇见章昔以后,是对方先来,先问,先把许多次等不来的见面一点点续下去。等轮到他,那些看着很简单的邀约,都变得要在开口前重新想。
“先问你想不想见我。”他说。
章昔看着他,过了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完眼睛却红了。
“你又要问我。”
秦以岫像听出了其中那一点酸,停住,重新说:“我想见你。再问你愿不愿意。”
章昔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从前常常想,如果有一天秦以岫也来追自己,会是什么样。想得不多,随便在心里绕一下,又觉得不可能。那时候连别人劝他停下来,他都觉得很害怕,更别说真的站在另一头,看这个人来问。
如今秦以岫已经问了。
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也没有心思说一句你当年让我等得多辛苦,轮到你了。他只觉得很难过,难过里面,又有一点怎么也压不住的高兴。
怎么会到了现在,还这么想要。
“我不一定答应。”他低声说。
“我知道。”
章昔抿住嘴唇,隔了一会儿,问:“那你还追?”
秦以岫点头。
“你不愿意我来,跟我说。我不堵着你。可是我想问。”
他说得并不好听,章昔却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乱了。那种很久以前,只要秦以岫稍微靠近,就想替他走完剩下距离的念头又回来了。他把手放到腿上,攥紧,又松开。
秦以岫的手就在桌边。
他没有碰过去,只很轻地问,那以后是不是连自己有一点不高兴,也要说清楚,才能让秦以岫知道怎么来追。
秦以岫想了很久。
“我想自己多看一点。”他答,“有的还是看不出来,会问你。但不是要你先把所有话准备好,我才来。”
章昔的眼泪落下来,很快,自己还没反应,已经落到衣服上。他抬手去擦,秦以岫将纸递过来,掌心没有碰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伸手去亲。
这一回他反而想让人靠近一点。
章昔拿着纸,好一会儿,终于将那只空着的手放到桌上。
秦以岫看见,先停了很短的一下,才把手伸过来。
两个人的指尖先碰到,章昔低下头,慢慢把手送进去一点。秦以岫握住,掌心很暖,熟悉的触感落下来,他忽然闭了一下眼,怕自己只凭这个就说好。
他没有说好。
只是让那个人握着,坐了一会儿。
饭菜已经凉了些。秦以岫问还吃不吃,章昔点头,将手收回,重新拿起筷子。他们把剩下的饭慢慢吃完,谁也没有再把刚才的话往回收。
结账时,章昔记得是自己请,先起身去付。收银的人核了桌号,又问桌边那个盒子是不是也要拿走,他回头,看见秦以岫已经抱起来,站在那里等。
一口普通的锅。
买回来,要自己洗,自己找地方放,往后哪天不想吃外面的东西,就可以煮一点。跟秦以岫愿不愿意重新追他,没有谁能替掉谁。
他走过去,伸手想接。
秦以岫问:“送你到楼下?”
章昔点头,没有再说自己能拿。
回去那一段路并不长,两个成年人,抱着一个不算大的盒子,走得却很慢。街边卖水果的人正将最上面一层往里面收,章昔看见一颗橘子滚下来,抬手挡了一下,替摊主捡起,放回原处。
秦以岫在旁边等。
等他回来,又很自然地和他一起走,没拿这件事讲什么道理。
到了楼下,章昔站住,秦以岫将盒子递给他,说不重,但楼道暗,慢一点。
章昔嗯了一声,接到手里,没有立刻转身。
“你刚才说的,”他低着头,指尖按住那一角纸板,“先试一试吧。”
秦以岫的目光抬起来。
章昔看着他,又补:“还没有答应跟你在一起。”
“我明白。”
“也不搬回去。”
秦以岫点头,望着他,很轻地说:“今天我知道这两件。”
章昔愣了一下,眼角还热着,嘴角却已经动了。
这个人。
他想说一句真讨厌,到最后,又没有说出来,只问秦以岫想好下次干什么了吗。
“星期日,想请你去水族馆。”
章昔抬眼:“为什么是那里?”
“你以前说,没去过新馆。”秦以岫答,“我也没去过。想一起去看看。”
章昔想了想,的确讲过,过了很久,自己都没怎么记得。他低头看着盒子,忽然有一点怕这又只是从前某句话带来的安排,想问,你自己想不想去,话到嘴边,又停住。
这回秦以岫先说了。
“我想去。”
他说完,像也觉得这句话还少一点,又补:“跟你。”
章昔的手指慢慢放松。
“星期日上午店里有单,我得先帮一下。十一点以后。”
“那十一点。地铁站东侧,出来有一家面包店,我在那里等。先吃饭,再过去。”
他点头,说好,转身走进楼道。
上了几级台阶,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章昔回头,秦以岫仍站在下面,看见他转脸,忽然像不知道该把那一句说得多郑重,停了一下,最后只说:“我今天很高兴。”
章昔抱着盒子,手指轻轻贴住纸板。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想,是因为自己没再哭,还是因为事情终于说好了。他望着那个人,过了片刻,很低地应:“我也是。”
回到房间,他把锅取出来,洗过,擦干,放到白天量好的位置上。
确实放得下。
玻璃盖上还留着一小点没有擦去的水,映着灯,很亮。他站在那里,忽然又摸出手机,点开秦以岫的聊天窗口。
那个人刚发来一句,到了告诉我。
章昔慢慢回复,说到了,锅也放好了。发完,想了一会儿,将刚洗净的那一点光拍下来,给对方看。
秦以岫回,好。
隔了一小段时间,又发来一句:“星期日见。”
章昔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窗外风还在吹,屋里的东西没有因此多出什么,他仍要自己烧水,洗澡,把明天要带的稿子收好。
只是到了睡前,想起那个尚未到来的星期日,终于不全是怕。
秦以岫回去时,比平常晚一些。
电梯里有个抱着孩子的人,小孩睡着,手垂在外面,碰到外套拉链,父亲便很轻地替他收回来。他往旁边让了点,等对方先出去,才按了关门。
回家,灯一盏盏亮起来,他将钥匙挂好,站在玄关,发现自己的手还留着一点抱纸盒时压出来的红。
他低头看了看,慢慢将掌心展开。
外套口袋里有一张纸,是章昔结账时没拿稳,随手放到他这里的。秦以岫取出来,看清上面的店名和保修日期,才想起忘了还。他拍好发过去,章昔说不急,下回见面给我。
那个下回没有经过他再问。
秦以岫看着,过了几秒,回了好。纸很薄,他没有随便折成一团,只沿原来的边收好,放进明天要带的包里。放完又想,明天未必见,星期日才见,便重新拿出来,搁到钥匙旁边。
他将上午的消息往上翻,看见章昔发来的地址,还有后面那句可以,很短的两个字。以前也经常替对方看要买的东西,哪种更合适,几时送到,拆开以后哪里放。讲清楚,安排好,事情就算完成。
今天他只帮忙抱回来。
可在楼下,章昔没有立刻进门,他竟然觉得比替那个人买回任何一件东西都高兴。
秦以岫坐了一会儿,把周末原先还没有答应的一件事回掉。对方说那换下一周,他便确认过时间,再将手机放下。他没有把晚上说过的话找一个人重讲,也不知道此刻该请谁给自己一点合适的建议。
只打开地图,找了找那家水族馆。
新馆离地铁站不远,步行要穿过一条有点宽的路。他看见入口的照片,想到章昔到了那里,可能会先抬头看门边很大的一片蓝,也可能只低头检查自己的票。他从来不大在意合照,可此时竟然想,如果那个人愿意,能不能站过去拍一张。
想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下。
他不是明天就能知道章昔会不会答应。星期日到了,那个人也可能还觉得怕,未必肯让他碰。可眼前已经有了一个一起出门的早上,他可以先到,等章昔过来,问一句吃没吃饭。
这一次,他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