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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饭还没凉 秦以岫亲完 ...

  •   秦以岫亲完他,没有立刻坐回去。

      他的手还停在章昔的颊边,拇指沾湿了一点。车里太静了,章昔抽气的声音显得很清楚,他想忍住,越忍,喉咙越紧。秦以岫从扶手箱拿纸,抽出来的第一张被纸盒的开口挂破了,他把那张放在膝上,又抽了两张。

      章昔看见他这个动作,忽然不那么想哭了。也不是高兴,他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此刻很奇怪。自己哭得要死,秦以岫在认真解决一盒不肯好好出纸的抽纸。吻过的嘴唇有一点热,脸上的泪却已经凉了。他把纸接过来,低着头擦鼻子,连同想问的话一起堵在纸里。

      “好一点了吗?”秦以岫问。

      章昔嗯了一声。

      秦以岫看了看他的脸,没有再问,替他把安全带拉平。带子刚才被他攥过,边缘折起来了,压在锁骨下面。章昔任他弄,视线落在他衬衫袖口的小纽扣上。他想起办公室门口那一段路,灰色地毯很软,走过去听不到声音;想起那个女生俯下身的时候,秦以岫也低着头,像现在这样专心。

      为什么可以让她靠那么近。

      这句话在他嘴边停了一会儿。秦以岫已经坐回驾驶座,调低了车内的冷气,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章昔看着前面一小块亮起来的路面,说:“家里不是有菜吗。”

      “有。昨天买了鳜鱼,还有番茄。”秦以岫重新看了一次后视镜,“你中午吃得少,先回去做饭。”

      他记得章昔中午吃得少。章昔上午发过一张画室的照片,角落里露出半个三明治,随口说难吃。秦以岫当时只回了两个字,换个。章昔没有换,那份三明治还剩一点,被他连着包装扔进垃圾桶。现在想来,秦以岫看见了,也记着,只是没有再说。

      车开出去以后,章昔把用过的纸攥成了一个很紧的团。道路两侧的店面接连退到后面,他看见一家粉面店,门口摆着两把塑料凳,一位穿围裙的人扶着小孩坐下。隔着车窗,只看见小孩张大了嘴,像在叫谁。车很快驶过去,章昔没能看清。

      他原本想和秦以岫在外面吃饭的。不要贵的,也不要提前订很难订的位置,随便走进一家店,坐着等菜,秦以岫把手机放下,他就可以说一说今天那张画出了什么毛病。今天有一块颜色怎么都压不住,他在画室待了很久,刮掉以后反倒露出底下更好的一层。他拍下来,选了两张角度不同的照片,打算吃饭时拿给秦以岫看。

      现在那两张照片还在手机里,前后夹着几条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他不想再点开。

      到家时快七点了。玄关的灯感应到人,亮起一圈偏黄的光。章昔换鞋,秦以岫从他手里接过帆布包,挂到柜子旁的钩子上。包底有一块干掉的青色颜料,章昔看见他把有颜料的一面转向外侧,免得蹭到墙。

      “外套脱了,脸上去洗一下。”秦以岫说。

      章昔应了,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睛肿了,鼻尖也红,领口被安全带压出一点歪斜。他用凉水洗脸,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听外面冰箱门开了又关。秦以岫在找蒸鱼的盘子,柜门发出轻轻一响。家里的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水放在餐桌边,玻璃杯下有个浅浅的水圈。

      他用毛巾盖住脸,站了片刻。

      秦以岫没有不让他进门,没有嫌弃他哭,也没有说任何一句不好听的话。车里的吻很轻,擦眼泪的时候也很仔细。他应该已经好了。再出去时,如果脸色还不好,秦以岫可能会以为自己怎么都哄不好。

      章昔把毛巾挂正,出去帮忙洗番茄。

      厨房不算小,两个人站进去仍然有一点挤。秦以岫平时做饭,习惯把要用的东西从左到右摆开,切好的姜丝是一小堆,葱段是另一小堆。章昔拿起装鱼的袋子,看见袋口还绑着菜场的红皮筋,就慢慢把皮筋解开,绕到手指上。

      “这个我来。”秦以岫把鱼接过去,“你切番茄,刀在右边。”

      “我知道。”

      这把刀是章昔买的,刀柄颜色比家里原来那几把浅,他第一回用的时候切到了手,秦以岫后来给刀磨过一次。章昔把番茄在水下转了一圈,拇指按住果蒂,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其实想说,我也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当然知道刀在哪儿。可是秦以岫已经转过去给鱼抹盐,背上的衬衫绷出一道很浅的褶皱。

      章昔切了两刀,又停下来,问:“你今天一直在开会吗?”

      “下午基本是。三点的会延长了,后面几个时间也跟着往后挪。”秦以岫低头看鱼腹里有没有清理干净,“下次中午还是吃正经一点。画室附近那家店,你上回说还可以。”

      “那个太远了。”

      “走过去十分钟。”

      “拿着东西,走十分钟也挺远的。”

      秦以岫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吃午饭为什么要拿东西,但他没有追问。他洗净手,把蒸锅的火打开,说:“那看看别的。总不能一直吃那个三明治。”

      章昔把刀放下。番茄切出来的汁落在砧板边,快要滴到台面,他拿抹布去擦。那个问题被他们说成了午饭的问题。秦以岫没有发现,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再接回去。明明只需要多问一句,你没看到我的消息吗,或者,那个女生到底是谁。他的嘴却像刚哭过的眼睛,一用力就酸。

      “盐。”秦以岫伸手。

      章昔把盐罐递过去,递到一半发现他要的是自己身后那小碟盐。秦以岫接住盐罐,没说错了,只是放到灶台另一边,取了小碟。章昔看着他的手,觉得自己今天什么都弄不对。

      饭快好时,秦以岫去卧室换衣服。章昔把碗筷摆上桌,两只碗之间隔了一条木纹,以前他常常嫌这样坐太远,会把自己的碗挪到秦以岫斜对面。今天他没挪。秦以岫换了一件灰色家居上衣出来,看见桌上的位置,顺手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推了推,坐下盛汤。

      鱼肉很嫩。秦以岫把靠近鱼背、刺少的一块夹进章昔碗里,问他明天几点去花店。

      “早上。齐安下午去拿包装纸,让我开门。”

      “我送你。”

      “不用了。你们公司不顺路。”

      “早点出门就行。”

      “真的不用。”章昔把鱼肉拨开,看见下面藏着一根细刺,夹出来放到盘边,“我坐地铁很方便。”

      秦以岫点头:“那你起床的时候叫我,我送你到站口。”

      章昔很轻地说了一声好。他本来想听秦以岫再坚持一句,可那声好已经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又不好改口。确实不顺路,从这里开去春分,再往湾亿,要多绕大半个城区。他当然知道秦以岫有多忙,可他刚才拒绝的时候,为什么还留了一点等人来劝的意思。

      他不愿意细想,低头吃了一大口饭,噎得喝了半碗汤。

      “慢点。”秦以岫把水推过来。

      吃饭中途,秦以岫的手机振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苏屹良发来的文件,便把屏幕扣住。章昔听见那一声,筷子停在碗沿,很快又继续夹菜。他不是不准秦以岫碰手机,如果有人现在打来电话,他也不会叫秦以岫不接。可那块黑下去的屏幕仍然放在桌上,离秦以岫的手很近,像随时都会被翻过来。

      “今天的番茄没什么味道。”秦以岫尝了尝。

      章昔抬眼:“你盐放少了?”

      “不是,番茄不够酸。”

      “现在买的都这样。”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买菜的事。秦以岫说下次换另一家,章昔说另一家贵,秦以岫说番茄贵不了多少。很普通的一顿饭,菜还冒热气,碗里吃完会再添,窗外一辆车倒进车位,倒车的提示音隔着窗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章昔听着,慢慢又没了胃口。原来番茄够不够酸,也可以说这么久。他想到下午出门以前,自己站在花店的水池边,认认真真把指甲缝里的颜料刷干净,洗了两次,怕见面时手不好看。那时候他还高兴。公交车里很挤,他护着包里的两张小画样,站了快四十分钟,觉得晚一点也没关系,见到秦以岫就好了。

      现在见到了。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饭还没有凉。

      “吃不下了?”秦以岫问。

      章昔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停了很久。他摇摇头,把最后几口饭吃完。秦以岫没让他洗碗,收了桌上的盘子,叫他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章昔没有去。他把没吃完的鱼放进保鲜盒,拆了橱柜里最后一包保鲜膜。膜贴在指头上,拉不直,他试了两次,秦以岫正把碗放进洗碗机,伸手替他扯住另一边。他们一人拉着一角,终于把膜盖上去。

      “明天得买了。”章昔说。

      “我记一下。”

      秦以岫在手机里记了保鲜膜和洗洁精,想了想,又加上一盒纸巾。章昔看见那行字,想到车里挂破的纸,垂下眼睫,没有出声。

      后来他坐在地毯上改一张插画。客户要给家里的老猫做一幅小画像,照片拍得有些糊,猫的鼻子旁边有一道特别的浅色毛。章昔之前画得太规整,对方说好看,就是不像自家那只。他把平板放在膝上,放大那张照片,用很细的笔刷把那道毛改歪一点。

      秦以岫坐在沙发另一头看材料。灯开得不亮,他看了几页,发现章昔皱着眉,问是不是不好画。

      “照片不清楚。我让她再拍一张,她说猫一看见手机就跑。”

      秦以岫凑近,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认真想了想:“可以等它睡着。”

      “已经是睡着的时候拍的。”

      “那它睡得不太安稳。”

      章昔看了他一眼。秦以岫说得很平静,像真在替那只猫发愁。章昔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过了几秒,又忍不住笑了。笑过以后眼皮有些发紧,他用手背揉了一下。

      秦以岫也看见了那一点笑。他把材料放低,伸手摸了摸章昔的头发,说:“别改太晚。”

      手放下来,章昔却抬起头,脸颊碰到他掌心。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碰到了,又舍不得移开。秦以岫的手很暖,指腹有一点硬,章昔靠着那只手停了两秒,仰脸看他。

      秦以岫以为他眼睛不舒服,拇指避开眼角,轻轻在他颧骨旁按了一下。

      “还疼?”

      章昔摇头。

      “那就别揉。”

      他把手收了回去。

      章昔重新低头画那只猫。刚才改好的地方被他多添了一笔,毛色变深了,他撤销,又撤销一次,退回了原来的版本。秦以岫翻过一页纸,屋里只剩下很轻的纸张声。章昔坐得腿麻,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慢慢站起来,扶了一下沙发背。

      “我去洗澡。”

      “好。热水开过了。”

      浴室的水落下来,章昔闭着眼站在里面。水温有一点高,他调凉,冲掉肩膀上的泡沫。浴架上有两瓶沐浴露,一瓶快空了,是他喜欢的味道;另一瓶大一些,秦以岫一直用。上次他用错了,秦以岫闻到时问他是不是换了,章昔当时还偷偷高兴了一晚。

      他把那只快空的瓶子拿起来,倒着挤了两下,挤出薄薄的一点。他不知道秦以岫会不会在意他身上是什么味道。也许只是鼻子很好,也许确实有一点在意。每个也许都能让他想很久,他有时候很厌烦这样的自己。以前没有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这么糟,画不出来就去操场走一圈,饿了就吃,朋友叫他,他能痛痛快快出门。

      可是以前也有秦以岫。只是那时他可以承认,自己是在等一个还不喜欢自己的人。他等不到,好像也就有了理由。

      现在没有了。

      他洗完出来,秦以岫已经把客厅的材料收进书房,卧室床头只留了一盏小灯。章昔擦着头发坐在床沿,睡衣领口没理好,露出一小截锁骨。秦以岫从浴室出来,把吹风机拿给他,又在他坐过去时接了回去。

      “我来吧,你手上还有伤。”

      章昔指侧有一处纸划的小口,是下午翻画纸的时候弄的,已经不疼了。他没有说,用两只手撑着床,任秦以岫把他的头发一点点吹干。风从耳后过去,他怕痒,缩了缩脖子,秦以岫就把风口移远。

      吹完时章昔伸手,抓住秦以岫的衣摆。

      “怎么了?”

      “没有。”

      他还是没松。秦以岫低头看他,章昔便向前挪了一点,把脸贴在他腹部的衣料上。隔着一层柔软的棉,他听见秦以岫呼吸时很细的动静。秦以岫的手落到他背上,掌心停住,过了一会儿,轻轻拍了两下。

      章昔原本想亲他。

      这念头已经在洗澡时来过一次,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还在难受,却只要对方稍微靠近,就先想着怎么再靠近一点。可他确实想。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亲近秦以岫,平时出门的吻太匆忙,睡前的吻又很短,贴一下就离开,好像是为了确认两个人今天都回了家。

      他抬起脸,吻在秦以岫下巴上,碰到一点没刮净的胡茬。秦以岫低头,章昔又去找他的嘴唇。这个吻开始得很轻,他不敢一下用力,怕显得很急,后来还是抓紧了秦以岫衣摆,指尖隔着布料抵住他的腰。

      秦以岫回吻了他。

      他的手扶住章昔后颈,手指探进吹得蓬松的头发。章昔闭着眼,肩膀慢慢松下来,身上终于有一点可以确定的热。他往床里退了一点,给秦以岫留位置,脚跟碰到被角,没留神绊了一下。

      秦以岫托住他的背,和他分开,低声说:“慢点。”

      章昔睁眼,呼吸还不稳。

      “今天这么累,早点睡。”秦以岫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都红了。”

      那只手还扶在他后颈上,温度没有变。章昔一时没听明白,或者是听明白了,却仍然在等下一句。秦以岫替他把领口拉好,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毛巾。他回来时,章昔已经坐直,把两只脚收上床。

      “你不困?”秦以岫问。

      章昔低头捋着被子的边,说:“困。”

      秦以岫便把灯调暗了。

      他没有看见章昔把抓皱的衣摆慢慢松开。章昔躺到自己的那一边,背后是一张足够宽的床,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秦以岫去书房看了一眼有没有忘关的东西,很快回来,掀开被子躺下,照常把手伸到章昔腰边。

      “过来一点。”

      章昔没有动。过了几秒,他又怕秦以岫觉得自己还在赌气,向后挪了一点。那条手臂环住他,他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心里一下酸了。秦以岫就在身后,手背贴着他的睡衣,可他们之间好像仍然有一件事没有发生。章昔想问,为什么不能是现在,为什么每次都像他很累。

      他其实没有那么累。

      夜里他醒过一次,秦以岫的手已经松开,两个人各自睡在枕头上。空调风向调得很高,被角仍然盖在他肩头。章昔没有看时间,摸索着把自己那只手伸过去,碰到秦以岫的手腕,停住。秦以岫在睡梦里动了动,手掌翻过来,刚好贴住他的指尖。

      章昔就这样又睡着了。

      第二天秦以岫醒得比他早,做了鸡蛋和吐司,咖啡机在厨房响。章昔坐起来时眼皮仍有一点肿,拿冷毛巾敷了一会儿。他出门前去取包,发现包的另一侧多了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把折叠伞。

      “下午有雨。”秦以岫说。

      “嗯。”

      他把伞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家里那把轻的,秦以岫给自己留了另一把。章昔把袋口收好,出门时摸了摸他的手指,算作告别。秦以岫要送他到地铁口,被他拦住了,这一次确实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合上,把包往肩上挪了挪。

      春分上午接了一个小订单,是附近诊所前台要用的三束桌花,预算不多,要求颜色浅,花粉不要掉得到处都是。齐安昨晚给他发过消息,说已经挑好了部分材料,白色洋桔梗在靠门的桶里,配叶别用最贵的那一扎。

      章昔开门后先拖了门口积下的灰水,把花桶挪到里面,换水、剪根,清理掉两朵边缘发褐的花。他拿起剪刀时看见手指上那道小伤,想起秦以岫昨晚说的话,动作停了一下,接着把剪刀换了个角度。

      十点多,诊所的护士先来看花,拿着手机比了半天,觉得桌面比想象中小,又问能不能再低一点。章昔把其中一束拆开,重新剪短花茎,保留中间几朵开得好的,侧面两枝稍微向外放。护士看了一会儿,说这样好看,脸上也松了。

      “你们这边是不是还画小卡片?”她指了指收银台边的样品。

      “可以。不过今天的订单没算那个。”

      “加多少钱?”

      章昔告诉她价格,把自己手绘的几种小卡片铺开,让她挑。她最后选了一张有窗子的,说放在接待处挺合适。章昔坐下来,用很淡的灰绿添了两片叶子。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他没再想昨晚那句话。

      护士确认过小卡片,说同事等会儿开车来取,先将款付好,回诊所去了。章昔把三束都放在柜台后面,卡片另用一只小袋装,免得沾上花枝的水。

      齐安快十一点回来,抱着一卷牛皮纸,脚尖踢开门下面的挡块。“怎么又剩这么点胶带?我就一天没来。”

      “昨天包了几束大的。”

      “你有没有记账?”

      “记了。在本子里,你自己翻。”

      齐安把纸卷搁好,去看他做完的三束花,伸手拨开最外边一片叶子,点点头。章昔站在旁边,终于有空将做花时弯下的腰伸直。刚才那枝总向外斜的花已经收住了,卡片放在干处,等会儿就能一并拿走。他看着齐安将叶子拨回原位,接过递来的抹布,擦去台上细细的一条水。

      “你眼睛怎么了?”齐安看他。

      “没睡好。”

      齐安盯了他两秒,没接着问,把早上买的豆浆推过去:“没开。帮我喝了,买多了。”

      章昔看见袋子里只有那一杯,揭开杯盖,热气贴着他的下巴。他喝了一口,太甜,忍不住皱眉。齐安正蹲下去整理纸卷,看见他的表情,立即说:“店里买一送一那种便宜糖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章昔笑了一下,把豆浆放到收银台后面。手机就在这时亮起来,秦以岫问他到店没有。

      他站在花桶旁边,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最后回:到了。花也做完了。

      秦以岫回得很快:记得吃午饭。

      章昔的手指停在输入框里。他打了一个好,发出去,把屏幕按暗。白色洋桔梗被他剪掉的那一小段花茎还在桌角,他把它捡起来,和湿叶子一起扫进桶里。门外有人推门进来,问这里有没有能养久一点的花。

      “有。”章昔放下扫帚,走过去,“您想放在家里,还是送人?”

      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车钥匙,说放家里,放在餐桌边,不用包得很复杂。章昔拿出两枝没全开的百合,问他家里有没有猫狗。男人想了一下,说有只猫,是女儿留下来的,平时喜欢跳到餐桌上,把杯子推下去。

      章昔便把百合放回桶里,换了几枝别的。他给男人看标签,告诉他水不用装满,花茎底下泡到就行,隔两天换一次,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男人拿着花瓶样品转了半圈,问是不是只有透明的。

      “下面还有磨砂的。”章昔蹲下去找,把纸箱里垫着的旧报纸抽出来。箱子放得深,他一只手扶住架子,另一只手慢慢伸进去,终于把那只矮花瓶拿出来。齐安从旁边伸手,接住被带出来的一只纸袋,又重新塞回去。

      男人最后挑了透明的。他付钱时说,家里原来有一个玻璃罐子,以前装蜂蜜的,花瓶好像也不必买。章昔没有劝他,告诉他先回去试试,瓶口小就少放两枝,别全部挤进去。

      等人走了,齐安把磨砂花瓶擦干净,放进展示柜,问他下午还去不去画室。章昔看了一眼时间,说去,猫的画像还差背景,晚上得交。他今天本来想早一点过去,早上那三束花改了一回,又比预计晚了。

      “那你先走,午饭自己买。”齐安说,“别在我这儿磨蹭。我今天要盘一下上个月的花损,你坐在这儿,我总以为你会替我算。”

      “我不是已经算了一半吗。”

      “所以剩下一半也很让人期待。”

      章昔把围裙摘下来,没有立刻走。他帮齐安把新进的包装纸分到架上,又拿便签标了那几把散剪的位置。他们店小,一忙起来什么都容易混,昨天找细铁丝找了十分钟,最后在打包纸箱底下发现了。齐安拿着进货单逐项勾,叫他别收了,他才把手上最后一卷纸放好。

      出门时天色阴了一点。章昔站在店门外,把包带从压住的衣领下面扯出来,想起里面装着伞,伸手摸了一下。他没有把伞拿出来,沿着店门口的矮台阶往右走。街角那家面馆正在起锅,蒸汽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老板端着一碗面,隔老远叫取餐的人往前站。

      章昔走进去,给自己点了一碗汤面,加一个蛋。等面的时候他又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旁边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慢慢擦干净。

      面端上来,很热。他吹了两口,先把那个蛋吃掉,吃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饭还没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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