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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是那个女生 周日出门买 ...

  •   周日出门买底料,章昔自己拿了购物篮。

      秦以岫跟在他旁边,到了货架尽头,顺手接过去。篮子里还没有很多东西,一瓶底料,一卷纸胶带,几支需要补的小笔,章昔原本想说不用,看见他已经提好,便把话收回来,自己走到旁边去比两种纸的厚薄。

      他们以前也一起来过。秦以岫不会替他选,站在一旁等,有时低头看消息,有时看那些颜色差不多的瓶子。章昔拿起其中一瓶,又放回去,对方问是不是不买了,他说画室还有半瓶,刚才想起来,没必要又买一整瓶放着。

      “那就这些?”

      “还差一支。”

      章昔蹲下去找,最底下一排放得深,他把前面的几支拨开,终于拿到自己要的那种。秦以岫也弯下腰,看他试笔尖,问是不是上次弄坏的那支。章昔点头,说不是坏,毛开了,画大一点的还可以用,只是不能再拿来做细处。

      他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秦以岫正看着那支笔,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有一点不了解,便等他继续说。章昔把笔放进篮子,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低头,去拿货架旁边的价签。

      店员认得他,走过来问之前那张画是不是已经弄好。他说差不多,对方叫他下次拍照给自己看看,说上回拿来试框的照片只看见一小角,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样。章昔答应,付钱时把手机先拿出来,扫完,接过小票,仔细折好。

      秦以岫替他提袋子,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外面阳光很亮,路上人不少,章昔眯了一下眼,站到招牌的阴影下面,等秦以岫把车钥匙找出来。他看着对方的侧脸,忽然又想起办公室那扇没关严的门。

      已经过去好几天。那天他以为只要回家,睡一晚,也许就能自己放下。后来秦以岫说明消息漏了,陪他吃饭,到花店买花,又去了画室,很多事情一件一件接上来,那扇门却仍然在。

      章昔把纸袋换到自己手里,说:“有个事,我一直没问你。”

      秦以岫转过头。

      “什么事?”

      路边有人推着一辆小车过去,轮子响得很大,盖过了章昔开口时很轻的声音。他停住,等那人走远,才重新说:“前几天我去公司,你办公室那个女生,叫什么?”

      秦以岫先想了一下,大概在确认是哪一天,随后说:“路萱。做项目资料和业务支持的。”

      章昔的手慢慢收紧,纸袋边缘皱起来,发出一点细响。

      秦以岫看见了,问:“那天你看见她了?”

      章昔抬头看他,眼睛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难过。已经在楼下遇见,已经一起回家,哭过、亲过,秦以岫到现在才问这一句。他点头,过了几秒,说:“她从你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碰了我一下。”

      秦以岫皱了一下眉,问碰到哪里,章昔立刻摇头:“没事。我不是说这个。”

      他们站在店门外,有人经过,看了两眼。秦以岫把车钥匙拿好,没有急着朝车走,问要不要回去慢慢说。章昔低头嗯了一声,没再补你忙的话算了,把袋子重新交回去。

      回程路上,车里没有开音乐。秦以岫先说那天是在看材料,路萱拿来的表里,有几处他在会上已经讲过,她仍然没弄清,就从头说明。章昔坐在副驾驶,听见“从头”两个字,转过脸,看向窗外。

      “很久。”他说。

      “有一阵。具体多久,我没看表。”

      “差不多半个小时。”

      秦以岫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很短的一下,随后把车跟前面的距离留大一点。章昔没看他,继续说:“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我在外面等到她出来。”

      秦以岫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章昔看见车窗上自己很淡的一点影子,手放在膝盖上,纸袋没有拿着,手指却仍然保持着刚才捏住的姿势。他把两只手慢慢交到一起,放到包后面,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说话时不那么狼狈。

      车开进小区,两个人把东西提上楼。秦以岫放下袋子,先给章昔倒了一杯水,自己也拿一杯,坐到他对面。今天没有材料,也没有开着的电脑,他的手机放在桌边,没有亮。

      章昔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更紧张了。

      “那天是她来找我,不是我叫她过去。”秦以岫说,“她负责整理项目那边的资料,有一份内部表,要补财务负责人和现在的法定代表人。财务是张铭轩,这一任是老苏。我在前面的会上讲过,还是没弄明白。我本来想让她回去问主管,后来她说怕填错,就留着重新讲了一遍。”

      他讲得不快,没把公司里所有人都拉出来给章昔认,只说清楚那份东西是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看。他以为章昔在怀疑那天有别的事,便尽量把当时还记得的过程说明白。

      “她为什么坐你旁边?”章昔问。

      “电脑在那里,表打开着,要一起看。”

      “对面不能看吗?”

      秦以岫看着他,停了一下:“对面看不到屏幕。”

      章昔低头,心里忽然很想笑,笑不出来。他当然知道对面看不到屏幕,不是真的在问一台电脑能不能转过去。他看见那个人弯下身,靠近秦以岫,自己站在门边,连推一下门都要先想会不会不合适。那个距离在他眼里很近,近得让人没办法安心等。

      “她一直站那么近,你没有觉得不舒服?”

      秦以岫想了想:“有一点。”

      章昔抬起眼。

      “香味有点重。我后来把窗开了一些。”

      章昔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移开眼睛。他知道秦以岫说的是真的,对方不会为了哄他,临时编出一段嫌弃人的话。可这样一句实话,正好从他最难受的地方旁边走过去,没有碰到。

      秦以岫慢慢意识到这句也没说对。他把杯子放下,补充:“我没有和她在工作以外联系,也没有别的意思。她是同事,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很清楚。”

      章昔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等过很多次这个称呼,真的从秦以岫嘴里出来,仍然会先让心里热一点。他不想和任何人比职务、比谁先认识,更不想拿路萱的工作换一份保证。他抬头看着秦以岫,过了一会儿,问:“那你为什么没想到我会不高兴?”

      秦以岫没能立刻答。

      那天在电梯口,他确实发现章昔生气了,也确实道歉。可是当时能想到的,是自己没有提前找、忙到下班才想起约饭。他没有想到章昔早已站到门外,也没有把路萱和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眼泪连到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看了那么久。”他说。

      “所以你觉得我刚到,就自己不高兴了。”

      “我不知道原因。”

      “那你怎么不问?”

      这句话声音不高,落下以后却很重。秦以岫看着他,回想自己那天问过什么。问过怎么来了,问过什么时候到,问过怎么不告诉自己,后来问怎么哭。章昔说不喜欢,他便用一个吻去回答,觉得至少那句不是事实,应该先让对方知道。

      “我问了,但没有继续问。”秦以岫说。

      章昔的视线慢慢落到桌角。他记得自己那天按电梯的手,按下去,看见数字亮,明知道再按也不会快,还是用力又按两次。秦以岫站在身后,听他说你忙吧,真的就在解释已经不忙了。他们说的是同一段对话,却各自站在很远的地方。

      “我那天不是真的想自己回。”章昔说。

      秦以岫看着他。

      “我在电梯里说要回家,想的是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他低头,把两只手握住,“你跟进来,我就没有那么想跑了。可你又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我一看见你,就觉得更难受。”

      这几句话有一点乱,章昔自己也知道。他停了一会儿,想找一个更清楚的说法,没有找到,只能把自己当时记得的先拿出来。那不是谁事后写好的经过,是手攥着袖口、背包压着肩膀,眼睛酸得厉害时,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几个念头。

      秦以岫没有打断。他记得自己拉住章昔的手,也记得那人上车以后看向窗外,连脸都不肯转过来。他当时只庆幸人没有自己走掉,想回去吃一点热的,应该会好些。听章昔慢慢讲,才知道那些动作里还有另一层,自己没有听见。

      “车上你说我不喜欢你。”他低声说。

      章昔的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听见那句,就想告诉你不是那样。”

      “然后你亲我。”

      秦以岫点头。

      章昔望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有一点想笑,又没有。“我想让你亲。”他说,“那时候也想。可是亲完,你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秦以岫把手放到膝上,没有立刻接。他那天想做的事很简单,喜欢的人哭着说自己不被喜欢,他想靠近,想擦掉眼泪,吻下去时也不是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分开以后,见章昔不再哭,他就松了口气,开始想回家该做什么菜。

      章昔看见他停住,眼睛更热一点。他没有接着指责,也没有收回刚才那句想,只把杯子转了一小圈,手指沿着边缘慢慢放平。说出想让人亲,本身也让他难为情,哪怕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我以后不想每次都等你哭了才问。”秦以岫说。

      章昔抬眼,听见这句,心里动了一下,又没办法立刻放心。他嗯一声,垂下眼睛,没有说那你保证。此刻要来一个保证很容易,回到平常的晚上,一个人低头画,一人进书房,到了哪里才该停下,没有谁已经全弄清。

      章昔低头,过了片刻,点了一下头。他不想争对方究竟问没问,那些话都说过,自己也不是每一次都愿意把后面讲完。他只是从来没觉得,心里不舒服也能像一张表一样,有地方从头讲一遍。

      秦以岫对着那份表,可以停下来听路萱说哪里不会,再告诉她哪里错。换成章昔,问到没有,话就停在那里,第二天照常吃饭,照常提醒带伞,仿佛已经放好。

      “我不是只想知道她叫什么。”章昔轻声说。

      “我知道。”

      “你现在知道吗?”

      秦以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把那个知道重复第二次。他看着章昔,等他往下说。章昔捧住杯子,杯壁不烫,手心却有一点潮,他把手往下挪,握住杯底那圈更凉的地方。

      “我看你听她讲,听得很认真。”他说,“她拿笔,你让她记,她说不会,你就从头教。你不觉得她说的话很麻烦。”

      秦以岫皱了一下眉:“其实有一点。”

      章昔望着他。

      “会上讲过的事,还要再讲。”秦以岫停顿片刻,“我当时是在想,为什么她没去问自己的主管。”

      章昔吸一口气,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淡。他知道自己又把问题说偏了,让对方认真回答起同事究竟麻不麻烦。秦以岫的确有烦的时候,也不是给谁都无穷的耐心,可他那天站在外面,看见的就是秦以岫肯坐在那里,花半小时弄清楚另一个人的问题。

      “那我的呢?”他问。

      秦以岫没有出声。

      “我说不高兴,可能也说不好。可你能不能也多听一会儿?”章昔说得很慢,“别每次我一说没事,你就真的当没事了。”

      最后几个字出来,他眼睛开始热。他把杯子放下,手指贴住杯底,等那一点热退回去。今天他不想再哭成那天那样,也不想哭完以后,刚才说过的话又只剩下一个需要被安慰的样子。

      秦以岫坐得更近一些,没有立刻伸手擦他的脸。章昔没有抬头,却能看见对方的膝盖到了自己旁边,位置很近,不用再隔着桌子说话。

      “我以为你只是在意我跟她靠得近。”秦以岫说。

      “也在意。”章昔抬眼,没替自己遮掩,“我那时候很难受。我想,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秦以岫摇头。

      “不是。”

      章昔看着他的脸。对方回答得很快,没有先去想一份能证明清白的东西。他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疑心,终于松开一点,肩膀也跟着往下落。他不必再把那个女生每一个弯腰的动作拿出来看,不必在家里闭上眼,还听见门外那句很甜的秦总。

      可后面那些难过没有一起走。

      “如果不是她,是别人来问材料,也一样。”章昔说,“你一直忙,没回我,后来我来了,你第一句问怎么不告诉你。我就觉得,好像是我自己多余跑过去。”

      秦以岫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来,我是高兴的。”

      “我知道。你那天也说了。”

      这一次章昔没有因为听见高兴,就立刻把后面收起来。他垂下眼,手没有从那只手下面抽走,继续说:“可是我都已经不知道,能不能进去找你。”

      秦以岫愣住。

      “为什么不能?”

      “我怕你在忙,怕当着别人,你不知道怎么介绍。大家都叫你秦总,我站在那里,像来找人没先约好的。”

      秦以岫看了他很久,才低声说:“你不用先约好才可以见我。开会的时候可能要等,别的时候能直接找。我不方便,会告诉你,不是让你自己在门外猜。”

      这句话他说得还算清楚,章昔也听懂了。可他想到那一天自己贴着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犹豫那么久,鼻尖仍然酸。他不是不知道一扇门可以推开,只是不知道自己推开以后,会在里面占一个什么位置。

      “下次我会出来找你。”秦以岫又说。

      章昔点了一下头,没有立刻说好。

      他们坐了很久,水从温变凉,外面的光慢慢移到桌脚。秦以岫把手机拿过来,不是给他翻聊天,只是关掉一条一直没响的提醒,随后扣到旁边。他说那天的事自己确实没有想明白,消息漏回也好,见面以后没问下去也好,不能靠记得做晚饭,就算过去了。

      章昔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以岫没有说得很流利,中间停了两次,像也在弄清楚这几句话该怎么放。章昔看着,心里忽然有一点累,也有一点不忍。他没有再替对方说没关系,只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指尖碰上他的掌心。

      秦以岫握住了。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是约好来收干洗衣服的人,秦以岫看了一眼门口,说等一下,站起来去拿袋子。章昔的手忽然空了,掌心还留着刚才压过的一点热。他低头坐着,听对方在玄关核衣服件数,提起有一件领口沾过颜料,洗之前要先看,不能硬刷。

      那就是昨天放出来的外套。章昔听着,心里有一点很轻的酸,知道他记得,又忍不住想,刚才的话会不会也在这里停住。等门关,秦以岫没有直接去收拾袋子上的小票,而是拿在手里走回来,放到桌边,重新坐到他旁边。

      章昔抬头看他。

      秦以岫把那只刚才握过的手再拿回来,说:“我听着。”

      他没有问接下来该说哪一条。章昔坐了一会儿,慢慢靠到沙发背上,身上那一点一直往上提的力气终于松开。他暂时想不起还要说什么,明明心里有许多东西,到了这里,又不是每一个都能叫出名字。

      “让我想一下。”他说。

      秦以岫点头,拿过旁边的薄毯,放在他手边,没有直接盖过去。章昔看着毯边卷起来的一点线,手指摸了一下,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把刚才没弄清的一件事再问一遍。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一直说到什么都清楚。章昔中间去厨房拿过水,回来时看见秦以岫仍坐着,才慢慢坐回原处。对方问他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说不饿,便没有去开冰箱。

      客户的参考照片在这时发来,一只茶杯和一盏旧台灯,说想画成送母亲的生日礼物。章昔看了一遍,回了收到,先问是不是两件都要留,对方说灯不能换,杯子想换成另一种带小花的。听着像不难,画面却还没合适的角度,他把两张图来回滑过,又退到聊天窗口,说晚一点详细回。

      他放下手机时,秦以岫仍然在旁边。两个人看了彼此一眼,章昔先把自己挪近一点,肩膀碰到那个人的上臂。他没有立刻靠实,等了两秒,秦以岫的手伸过来,搭到他背后,他才慢慢把那一点重量交过去。

      窗外有人晾衣服,衣架碰到栏杆,接连响两下。章昔听着,忽然觉得这样一小会儿很好,又怕这小会儿过去以后,自己刚才好不容易说出口的,也会一起被当成已经过去。他没有马上去问,把脸偏过去,额头碰着秦以岫的衣袖,先待了一会儿。

      后来他问路萱是不是还得每天去秦以岫办公室。秦以岫说不用,资料的事已经让她按原来的分工找主管,自己只看最后需要确认的部分。不是因为章昔来了才临时换掉谁,本来就没必要让每个普通问题都绕到自己这里。

      “她这回弄懂了?”章昔问。

      “那张表,应该懂了。”

      “应该?”

      秦以岫想了一下:“我让她写后面一整年的月报告。下次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懂。”

      章昔看着他,表情停住,过了两秒,问你说的是一整年?秦以岫点头,说从这个月开始,连续十二个月都写,遇到不会的先找主管,再给他看。

      章昔低头,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杯子,终于笑出来一点。

      “她大概没想到,会多出十二份报告。”

      “所以我教她以后自己填。”

      他说得很认真。章昔笑意留了一会儿,又想起门外那个人出来时难看的脸色,才明白那天自己看到的许多东西,落到秦以岫那里,已经变成了另一回事。可笑过了,门外那半个小时仍然没有少。他忽然很想知道,路萱坐在那里时,秦以岫是不是一直只盯着那几行字;自己在门外,把领口、笑声和两个人的距离都看了一遍,原来那个人的眼里,很可能只装下了一张表。

      傍晚他们一起做饭。章昔切菜,秦以岫站在灶前,向他要盐,章昔把手边那一小碟递过去,没有再拿错罐子。秦以岫接过,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青菜切完,章昔把刀放回原来的位置,洗过手,也没有出去。他站在水池旁边,看锅沿冒出很薄的一点热气,听见油声响了一阵,随后低下来。秦以岫回头看他,问是不是想喝水,杯子在客厅。

      “不是。”章昔说,“我就站这儿。”

      秦以岫点头,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留出能靠着台面的一小块地方。章昔挪过去,手撑在身后,肩膀几乎碰着他的。靠得太近,拿盘子不方便,秦以岫伸手绕过去,端了一次,章昔才发现,自己站在了最挡事的地方。

      他刚想往外让,对方已经把盘子拿好了,低头问米饭还要不要再焖一会儿。章昔看了眼,说不用,等这道好就能吃。他于是又站住,没有再把那一点位置全让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刚才说得很乱吧。”

      秦以岫看着锅里,停了几秒,才答:“有些我以前没想到。”

      章昔低下头,指尖在台面边轻轻敲一下。不是一句已经完全明白的答复,他听见以后,却比那个很快的知道踏实一点。他把旁边的盘子递过去,看着秦以岫盛菜,忽然想起从前只要能和这个人一起吃饭,自己就会很高兴。

      现在也会高兴,只是高兴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一起留着。菜放上桌,他跟过去,把两只碗摆好,自己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没有刻意坐得远,也没有急着再靠过去。

      吃饭中途,下午那位客户又发来一只茶杯的照片。章昔看过,先回复明天详细聊,今天晚上不再起稿。秦以岫问是不是新单,他点头,说不确定,还没谈完。

      “那吃完再看。”

      章昔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说:“我今天不想看了。”

      秦以岫抬头,答了一声好,没有追问赶不赶。章昔便继续吃饭,汤有一点热,他舀进小碗,吹了吹,再慢慢喝下去。

      晚上十点多,他从衣柜里拿睡衣。秦以岫在客厅关灯,看见他站着,问是不是要洗澡,他点头。那个人走近,在门边停下,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低头亲了亲他。

      吻很轻,和那天车里的相似,章昔仰起脸,手指下意识攥住睡衣的一角。秦以岫松开时,他仍然站着,眼睛望过去,像还有话没说。对方看见,问怎么了。

      “没……”他停住。

      这一次他没有把那个没事说完。浴室的灯已经亮,里面等着换洗的衣服搭在架子上,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握住,低声说:“我先去洗澡,出来再说。”

      秦以岫点头:“好。”

      章昔走进去,把门带上。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并没有很难过,眼睛没有肿,嘴唇还留着一点刚才碰过的温度。他看着自己,慢慢把睡衣放好,伸手打开水。

      那个女生已经有了名字,有一份具体的工作,也有一整年要写的报告。她从秦以岫的办公室出来,离开他心里的那扇门,终于远了一点。

      可他和秦以岫之间,还剩下一段没有说完的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不是那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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