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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停几天 到了大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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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三下学期,章昔有过十几天,没有主动找秦以岫。
那年他二十一岁,齐安也二十一岁。宿舍里的东西比刚入学时多了很多,原本能塞进床底的一只箱子,后来要侧过来放,抽屉打开,里面有画材票据,有没用完的纸,也有几张早就过期,却一直没扔的门票。
他不是决定不喜欢了。
期末作业堆在一起,老师要看草图,借用的教室又得在周五之前清空。他每天回宿舍都很晚,坐下刚把鞋脱掉,便觉得不想再说话,连给秦以岫发一句今天做了什么,都要拿着手机想很久。
从前不是这样的。
遇到一件事,想先告诉他;没什么事,也会找一件。食堂换了窗口,画室的门终于修好,今天路边有一只猫,趴着不肯让。讲完,等一句很短的回复,或者等到第二天,告诉自己对方只是没空。
这些都做得很熟。
熟到有一回,章昔低头看见聊天里连续几天的早上好,忽然想不起,秦以岫最后一次先问他,是在什么时候。
他把屏幕关了。
那天画到半夜,齐安站在门口叫走,他应了,回去一路没有讲话。到了宿舍,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已经没电。他找到线,插上,蹲在插座旁等屏幕亮,等着等着,忽然不想看了。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
他洗完澡,爬上床,外面的灯还亮着,透过帘子落进来一点。有人在讲明天去哪里买材料,他听着,慢慢睡着,竟然没有再想那句晚安还没发。
第二天早上,看见手机里干净的聊天界面,他先有一点失落,然后又把那一点失落放下。
已经迟了,先去上课。
他们这次要交的作业有一组室内写生,章昔选了画室外那条不怎么亮的走廊。那里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专门拿来画的东西,一张长凳,半面剥落的墙,有时摆一桶没倒的水,下午有人进出,影子便从墙上很快地滑过去。
老师看见他的第一张稿,说人太多了。
“可当时就是很多人。”
“你要留的是哪个?”
章昔站在原处,没有马上答。
老师便让他回去想,不必立刻改。下课以后,他又到那条走廊看,原来摆在凳旁的水桶已经不见,门边却多了一捆别人暂时放下的画布。跟自己记住的样子不一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坐到凳子上。
齐安从里头出来,看见他,问怎么坐这里。
“看看。”
“看出来没有?”
章昔摇头。
齐安便把手里的袋子搁下,坐在另一头。凳面有点窄,两个人的膝盖都得往外放,谁从前面过,他们便一起收脚。后来收了几次,齐安烦了,说你这儿不是个适合想事的地方。
章昔慢慢笑起来。
他看见齐安脚边的光,被人挡住一次,又重新回来,忽然想起自己那张稿上,把地面所有地方都涂得太亮,好像非要留住每一次经过。
回去之后,他擦掉了大半。
第一遍擦得很难看,露出底下早已干掉的颜色,齐安站在旁边,先吸了口气,说你想好没有。他点头,继续擦,直到把那条走廊空出来,才停下。
两个人晚上去吃饭,他终于觉得饿。
吃完看手机,没有秦以岫的消息。他原本想拍那张画给对方,照片已经选好,手指停了一下,退出来,先给老师发了过去。
老师没有回复,他便也放下。
秦以岫那几天确实很忙。
湾亿换了一个项目的对接人,前面已经确认的文件要重新核,苏屹良来回跑,他留在公司,跟技术那边一起把几处不一致的地方理清。晚上吃饭,盒饭摆到桌上,饭凉了,才想起来拆。
以前这样的夜里,手机偶尔会亮。
章昔会发一张照片,拍桌上新调出来的一块颜色,或者一张很模糊的校园夜景,问他下班没有。他有时看见就回,有时处理完事情才回,等章昔再讲一句,便知道那边也还没睡。
那一天他把筷子放下,顺手看了眼手机,没有看见,便继续去开会。
第二天也是。
到第十天,秦以岫忽然想起,章昔似乎很久没问自己在做什么。
他打开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发现其实也没有很久,最后一条还停在十天前,章昔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那时要去外地,回了不在,又说回来再看。
章昔答好。
后来他回来了。
但也没有再看。
秦以岫盯着那一小段时间,手指压在手机边上。他先想,应该在忙,大学生也有大学生的事。可想到这里,仍没有把屏幕关掉,反而退回去,看了一眼章昔最近发过的照片。
没有新的。
苏屹良敲门进来,叫他看两行改过的字。秦以岫放下手机,核完之后,又问对方这两天是不是学校都快放假了。
苏屹良一脸莫名其妙。
“你问哪所学校?”
秦以岫把校名说出来。
“我怎么知道。”苏屹良将笔接回去,“你查他们校历,不比问我快?”
他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但最后没有查。
那个问题如果要问,明明有一个比校历更合适的人。他点开章昔的聊天框,打了句最近在忙,打完觉得少一个字,又把吗补到后面。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章昔正在搬画。
借来的教室要清,几个人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地上摆着不能叠的作业。章昔抱住自己的那幅,侧身挤过一张桌子,后面有人喊小心,他便站住,让对方先将挡着的凳子拿走。
等全部搬完,手腕都有点抬不起来。
他去洗手,才摸出手机。
秦以岫的名字出现在最上面,他心跳忽然重了一下,立刻点开,站在水池前,很认真地把那句最近在忙吗看完。
已经发来四十多分钟。
章昔赶紧回:“在交作业。刚才搬画,没看见。”
回完,他又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理,手指动了动,最后没有继续打。秦以岫问最近,不是问刚才。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连这一句都读得过分用力了。
过了几分钟,秦以岫回:“这么忙?”
“期末。”
“要忙到什么时候?”
章昔低头,水龙头没有拧紧,滴下来一颗水,砸在水池里,很轻地响。他伸手关牢,才给秦以岫拍了那张作业时间表,告诉对方,还有一个星期多。
秦以岫看见了。
“记得吃饭。别又熬太晚。”
章昔的嘴角慢慢垂下去。
这也是关心,他知道。他没有熬出什么病,也没有打算让谁因为自己没吃饭就特别心疼。可是隔了这么多天,等来的那句问候落到这里,他仍忍不住想再问,除了叫自己吃饭,秦以岫有没有别的话。
比如怎么不来找我了。
比如等忙完,能不能见一面。
他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好。
回到画室,齐安正帮别人抬那块没拧稳的桌板,叫他过来搭把手。章昔将手机放进口袋,伸手扶住另一头,听旁边的人说再往左一点,便一起将桌子挪到墙边。
靠墙放稳,才发现窗帘被压住一角。
几个人又重新抬。
这一回连齐安都没有力气笑了,章昔站着等螺丝拧好,忽然低声说,今天晚上想吃肉。
齐安看他一眼,说可以,你请。
他点头,应得很痛快。
那顿饭比平时贵一点,两个人点了三样菜,最后都吃完。章昔吃到后面,觉得撑,慢慢把水喝掉,齐安拿着账单,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值得请客的好事。
他摇头。
“就是想吃。”
齐安没有再问,把钱转过来一半。章昔说不是讲好自己请,齐安便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让他别退,等他哪天真觉得该请,再请一顿。
他看着那个转账,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回去路上,章昔说起秦以岫今天找自己,讲完就没了。齐安原本还等着后面,等不到,便问只是问你忙不忙。
他点头。
“那你怎么回的?”
“说忙。”
齐安看了他一眼。
章昔自己也低头笑了,很轻,带着一点不知该怎么说的涩:“是真的忙。”
“我又没说你不该忙。”
他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接下去。沿路的树叶已经很密,夜风吹过来,影子在肩上移。章昔走到宿舍楼下,想起去年自己在这里发过到了学校的消息,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又很快过去。
那天晚上,他把手机放得远一些。
不是为了让秦以岫着急。
他只是明天真的还要早起。
第二天他们的小组临时换了汇报顺序,章昔原本负责最后一段,现在要先讲。他站在前面,看着屏幕突然换掉的一页,有一瞬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齐安在底下抬手,替他指出该从哪一张开始。
章昔看见了,慢慢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纸放低,重新讲。讲过最初那几句,后面渐渐顺了,有一处老师追问,他答得不够清楚,便没有硬撑,回头把组里原来的材料调出来,请对方再看一次。
下去的时候,掌心全是汗。
齐安给他腾了半张桌子,让他坐,低声说吓死我了,以为你要站着盯到下课。章昔抿着嘴,过了两秒才笑,将那张被攥皱的纸慢慢抚平。
他确实有一点怕。
可讲完之后,发现最先忘掉的那几句,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底下的人听的是后来的东西,老师指出了需要补的一处,剩下的都让他们保留,并没有因为他起初停了几秒,就觉得整组准备得不好。
午后回画室,章昔替小组整理问题,写完传给另外几个人,又收到两条补充。他一条条核,跟自己记住的地方对上,忽然觉得这一天已经快过完。
秦以岫没有再找他。
他看了一眼时间,锁住手机,去把那盏一直晃眼的灯换了位置。画面上露出原先被照得太亮的一小道灰,他凑近,认真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调了颜色。
秦以岫不知道那一顿饭,也不知道章昔将手机放到了哪里。他看完那个好字,便将白天没处理完的文件重新打开,修改到一半,伸手摸便签,却发现那一小摞纸,只剩下最底下画着杯子的一页。
能写字的最后一张已经用掉了。
是章昔送过的那一本,线从中间缝起来,最末留着杯子的画。他用了很久,中间有两页觉得好看,没舍得撕,后来夹到另一本资料里,便没有再找回来。
他拿起那张画着杯子的纸,看见纸角有一点被水洇开的颜色。
章昔送来的时候,大概也说过什么。他记得对方站在桌边,将东西推过去,指尖没马上松,等自己接了才笑起来。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学生很认真,一件普通的东西也做得细,收下,会让人高兴。
如今再看,忽然想起章昔后来问自己的那句话。
你会用吗。
他确实用了。
只是用到最后,那个人也不在旁边。
秦以岫把册子放回抽屉,没有马上换一本新的。他走到窗边,办公室外面的灯还亮,远处一辆公交停在路口,后车窗上映着一片很淡的广告颜色。
他记得章昔有时会坐那一路来。
并不是来做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有时拿着一本画册,说里面一处图看不明白,秦以岫看完,也帮不了他。章昔不生气,翻回去,问能不能在附近走走,或者等吃饭的时候再说。
从前总有人在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他不用先想,那个空隙该拿来给谁。
有一回章昔来,只是还一本书。
秦以岫不记得书是哪天借出去的,直到对方拿出来,说其中有两页夹着纸,自己没动,才想起那里面本来有一张买东西的小票。他说没关系,章昔却已经把那张小票也好好摆在桌上,翻到有折角的地方,问会不会介意。
他摇头。
“我用纸压了一下,还是没平。”章昔说。
那张纸确实压过,折出来的痕迹浅了些,指腹摸上去,几乎不硌。秦以岫当时看了一眼,说没事,便将书收起来,问他吃饭没有。
章昔说吃了。
到楼下,看见他去买一只很小的面包,秦以岫才知道,那句吃了并不是指晚饭。问为什么不早说,章昔抬起头,脸有一点红,说没那么饿,怕耽误你。
秦以岫告诉他,不会耽误,往后有事可以直接讲。
说完便觉得这件事已经明白了。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当时点头,手指压着纸袋,却没有立刻走。袋口窄,面包拿出来,边上掉了一点碎屑,他低头看了看,用另一只手接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小点笑,倒比书里的折痕留得久。
秦以岫站在窗边,忽然很清楚地想起章昔那天穿着什么。袖子洗得有一点松,伸手时往下滑,挡住半个手背。他想告诉他,将袖子挽一圈便好了,可又觉得,没有必要每一件事都教别人该怎么做。
如今想起,竟然还有一句没有说完。
窗边站了一会儿,秦以岫重新拿起手机,想问章昔交完作业有没有安排。时间已经不早,聊天还停在那句别熬太晚,他看了看,便没有发。
第二天上午再问。
可第二天早上有人到访,中午又去了一趟外头,等真正空下来,已经接近傍晚。秦以岫坐在车里,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一直等一个自然出现的空闲,那句想说的话,大概总会被挤到后面。
他终于拨了电话。
章昔接得有点急,身旁有脚步声,像从哪里跑出来。秦以岫听见,先问是不是正在上课。
“没有,搬东西。”
“昨天也搬?”
“今天搬另外一批。之前借的地方得还回去。”
秦以岫看向后座,那里放着自己刚取来的样册,叠得很平。他从来没有去帮章昔搬过这些,往常听对方讲,只觉得同学之间互相搭把手,一下午就能做完。
章昔在那边等,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怎么了。
“交完作业,有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你是说什么时候?”
“下周。等你忙完。”
章昔站在教室外面,手指慢慢收紧。他等到这一句,却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立刻高兴得说都有空。他想起还有两张照片要补,有一个小组的东西没排完,也想起秦以岫下周可能又临时有别的事。
“你要我帮你看什么吗?”他问。
秦以岫怔住。
这原本是他很熟悉的一种约见方式,带着事情来,两个人坐下,把东西讲清。只是现在从章昔嘴里问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并没有准备任何需要那个人来看的东西。
样册也不是给章昔的。
“没有。”他说。
章昔不出声了。
秦以岫看着前面那条很长的路,想了想,补:“一起吃个饭。”
这句话出来,心里某一处才慢慢落下去。他没有必要编一件事,也没有哪件事非得排到下周。只是十多天没见,忽然想听章昔坐在旁边,说一会儿自己的事。
他当时还没有把这件事往更远处想。
章昔却在那一头,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周四交完。不过小组还要收东西,可能得周五以后。”
“周五晚上?”
“你确定有空吗?”
秦以岫听见了那一点迟疑,低头翻日程,说有,六点以后没有安排。
章昔嗯了一声,又问吃哪里。
秦以岫说上次那家,如果他不想,也可以换。章昔想了想,告诉他学校北门开了家小店,去过一次,不算远,可以去试。
“好。”
两个人将时间定下来,电话却没有马上挂。章昔背靠着墙,手心还有搬东西蹭上的灰,他低头看着,想再说一句什么,又听见里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秦以岫也听见了。
“你先去忙。”
章昔张了一下嘴,最后说好。
挂掉电话,站在门外,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去。齐安问他谁找,他说秦以岫,讲完又轻声补,说下周一起吃饭。
齐安望了他片刻,最后只问,哪天。
“周五。”
“那你先记住,周四交东西。”
章昔笑了,弯腰抱起最后一叠板,跟着往外走。
后面的几天,他仍然很忙。那张走廊改到最后,把原来挤在中间的人全退掉,只留一只搭在凳边的手。不是秦以岫的手,只是某个同学当时搁在那里,指尖下垂,碰着一小块从门缝漏进来的光。
他交出去的时候,有一点不确定。
老师站在旁边看了很久,问这回有没有想明白自己要留什么。
章昔点头。
“先这样。”他说。
老师听完,笑了一下,没有替他添上更完整的答案。
周五下午,东西终于全部收好。齐安抱着自己的画先回去,章昔留在教室,把借来的椅子推回原位,地上扫了一遍,锁门之前,再回头看了看。
空下来以后,原来真的没那么大。
他把钥匙还掉,走出楼门,看见秦以岫已经发来消息,说在北门旁边,问哪个方向是那家店。
章昔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原本还在想,到了六点,要先问一句下班没有,还是先问能不能来。现在那些话暂时都用不上,他只需要回过去,说我马上到。
那一小段路,他走得很慢,又忍不住快一点。
到了门口,秦以岫站在树下,手里没有文件袋,也没有需要带来的东西。看见他,便将手机收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忙完了?”
章昔点头。
“交得怎么样?”
他想说还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少,便低头笑了笑,说画到最后,跟最初不太一样。
秦以岫问哪里不一样。
章昔看着那个人,慢慢讲起自己擦掉的人,重新放下的光。走进店里,讲到一半被服务员打断,他停住,接过菜单,先给秦以岫看。
秦以岫点好,将菜单放回桌角,抬眼问,后来呢。
章昔愣了一下。
“刚才讲的,后来怎么改了?”
他低着头,指尖压在那张薄薄的菜单边上,好一会儿,才接着讲。
这次没有很重要的事。
饭端上来的时候,章昔已经讲到老师最后留下的意见。他原本以为秦以岫不会在意这些,便只准备说个大概,可对方听着,偶尔真会问一个自己没想到的问题,慢慢也就讲得多了。
秦以岫不总能听懂。
有些地方,章昔要在桌上很轻地比一下,说这里离得近,才显得后面远,讲完自己先停,觉得怎么像上起课来。秦以岫却还望着,等他把手收回去,才问吃不吃那道刚端上来的菜。
章昔说吃,夹了一点到碗里,发现很烫,立刻低头去吹。
秦以岫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他有十多天没有见章昔,今天看着,像比原来瘦了一点。也可能没有,只是没再像从前那样,一坐下来就先问自己累不累、今天是不是又有很多事。他讲自己的画,讲不太顺利的汇报,讲到齐安那句吓死我了,眼睛便弯下来,连带着方才被吹得发红的嘴唇,也一起放松。
秦以岫忽然不太想将这一顿饭吃得太快。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苏屹良问明天几点到公司。他回完时间,便将屏幕扣下。章昔已经停住,等着他回来,他看见,伸手将面前那碟菜向对方推近一点,说接着讲。
讲完,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服务员过来添水,章昔将杯子让开,手指碰到秦以岫放在桌边的手。他像被烫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低头找纸巾,明明没有水洒出来,也擦了一遍桌面。
秦以岫看着那个动作,原本想说没湿,话到了嘴边,忽然停下。
章昔没再抬头。
他便也没有说,只等对方将纸放好,再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这回章昔看向他,眼睛很亮,过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
出了店门,学校就在斜对面,过一条街便能到。秦以岫看见章昔往更远一点的路口走,没有叫住他,跟着走过去。路比直接横穿多一段,沿途的灯有几盏不太亮,章昔便指给他看,从这里望进去,能看见哪一栋楼。
他跟着看,问是不是原来那间画室。
“不是,在后面。”
章昔伸出手,指了另一边。秦以岫顺着那只手,终于看见树枝后面一格很窄的窗。
“就是那里。”
那一刻没有谁再说别的话。秦以岫望着那扇窗,慢慢想,原来章昔前几天发来的那些忙,是在这么远的一块光里。
而自己现在站在这里。
到校门,章昔该进去,他站住,手指搭在包带上,想说下次还有空再见,又怕这一次的主动只是很偶然。他犹豫的那一小会儿,秦以岫先叫住他,说回去别又改到半夜。
章昔抬眼,脸上的笑很轻地收了一点。
“知道。”
秦以岫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总在讲同一句话。他停了停,看向那个人,又补:“有新的,也可以让我看看。”
章昔点头,这回终于笑了,跟他道别,走进门去。
秦以岫在外面站了片刻,没有急着离开。人慢慢进到树影里,看不清,只能认出一点浅色的衣服。他望着,忽然觉得今天过来,确实不算白来。
可要说究竟做成了什么,一时又没有答案。
他也没有再找。
只是秦以岫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