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我不是来实习的 升到大四的 ...
-
升到大四的那个秋天,章昔二十二岁,秦以岫二十七岁。
暑假很快过去,画室里换过一批人,原来靠窗的那张桌子也被搬走,留下一小块颜色较浅的地面。章昔开学第一天站在那里,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栋楼里待了很久。二楼总爱关不严的门修好了,三楼的灯仍然时亮时不亮,老师说起毕业创作,几个字落在黑板上,他低头,把本子翻到干净的一页。
齐安坐在他旁边,膝盖碰了碰他的,说今年千万别等最后一天再找钉子。章昔没理,先把要交的几项东西记全,再在下面写自己想做的题材。他还没定,不准备拿一个好听的名字把自己先框住。老师上课说得清楚,先去看,去画,弄清楚自己到底想留下什么,再考虑名字。
那一周他们在楼里腾地方。毕业创作要用的尺寸普遍比平时大,原来那些零碎习作得先收,有些能带走,有些只好重新包起来,放到统一借用的小储物间里。章昔蹲在自己的几张旧画前,把边缘已经磕坏的单独分出来,齐安在旁边数尺寸,两个人写完一张纸,发现把其中一幅算重,又从头核。
冯岚抱着一个纸箱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泡沫,自己打包买多了。齐安立刻要了一块,章昔也拿两片,垫在画框角上。他们一边包东西,一边说毕业后到哪里。冯岚准备投几家公司,已经做了一份作品集,想请人帮她看看开头那几页会不会太散。
章昔答应,等手上的画放稳,和她一起坐到电脑前。她的画不差,只是把几类东西混在一起,最想给人看的放到了最后,前面先铺了一大段自我介绍。章昔跟着翻完,说要不要先放最有把握的两组,介绍往后一点,不要看了五页还没见到图。
冯岚照着移了一遍,觉得好些,又问他有没有开始做。章昔摇头,说先把这几张画理好,之后再看。他也想过现实的事,毕业以后不能总在学校,有地方画,需要租,买材料需要钱,接小单不一定每个月都有。他在本子最后面列过一张很短的开销,把画室和住处分开算,数字加到最后,自己先愣了一会儿。
“你不去秦以岫那儿?”冯岚问。
她说得很随意,像只是问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去处。章昔看了她一眼,说还没想过。冯岚点头,没有继续开玩笑,把作品集最后那张换了位置,叫他再帮自己看一遍。两个人看完,楼道里有人喊收东西,他们才起身,把剩下的泡沫分给别的同学。
那天下午章昔去了学校后面的旧楼。他想找一处常有人用、却很少被仔细看的地方,不是为了画得更脏更旧,只想知道一些东西在反复使用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楼梯下放着一张没人坐的长凳,凳面一端被磨得亮,旁边倚着几个坏掉的拖把杆。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先画两张很小的速写,再蹲下去看凳子下面。
清洁的阿姨经过,问是不是挡着他,要不要把拖把拿开。章昔赶紧说不用,原来这样就好。阿姨看不懂他为什么要画这些,笑了笑,拿走一只桶,留下其余东西。他站起来,发现地上刚才被桶盖住的一圈是干的,和旁边湿的部分颜色不同,便又多画了一张。
回去以后,他把速写摊在桌上,写下自己今天真正看见的东西。那一页没有秦以岫,也没有任何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打算。他很安静地写完,觉得以后要继续画下去的心意,至少和喜欢一个人一样清楚。
下课以后,秦以岫发消息过来,问他星期五有没有空。
这已不是第一次。大三期末以后,有些消息开始从另一头先来,问放假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校、这周末能不能一起吃饭。章昔还是会高兴,只是高兴时不再立刻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报出去。他先看课表,再看答应朋友的事情,有空才说有空,忙的时候也试过回一句这天不行。
秦以岫没有因此不再问。他慢慢知道,不行也能换一天。
星期五的下午,章昔有一整段空出来的时间。他回过去,问怎么了,秦以岫说旧创作空间有几张图要重新整理,想同他聊聊,顺便吃饭。
章昔看着顺便那两个字,先前抬起来的嘴角落下一点。
他没有立即答应,点开过去那个早已不活跃的小群,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很久以前,是学校的人说感谢大家。群头像仍然没换,名字也还叫当年那个名字,他已经大四,有些图想来确实需要重做。秦以岫会来问他,很正常。
“要带什么?”他问。
“不用。来了再说。”
章昔回了好。星期五出门前,他仍然把以前的文件翻出来看了一遍。有几张当年自己很满意的小图,现在看着很笨,拐角太生硬,颜色也堆得多。他一边看一边想,如果这次要换,应该先把线条减掉一半,不要为了和旧版一样,保留那些已经不觉得好的地方。
齐安趴在桌上画草图,见他翻旧东西,问又接活了?
“可能吧。”
“有钱?”
“还没说。”
齐安抬头看他一眼,章昔知道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把电脑合上,说自己会问,不会白做。齐安点点头,又问他回来能不能带一卷纸胶带,自己手里只剩下一点。章昔在手机里记下,又问要多宽,确认完才背包出门。
这回约的地方是湾亿。公司已经搬过一次,楼比最早那间高一些,门口没有很大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公司的名字。章昔此前来过两回,仍然不大认得里面的人,登记时写完名字,站在前台旁边等。
秦以岫很快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他,先笑了一下。
章昔那一刻忘了自己为什么在意顺便。他往前走两步,秦以岫伸手来接他的包,被他轻轻躲开,说不重,里面只有本子。对方便把手放下,带他往里面走。
小会议室里有一面白板,角落堆着几个没拆的箱子。章昔把包放到椅子上,拿出电脑,秦以岫给他倒水,回来时看见屏幕里的旧文件,停了一下。
“你还留着?”
“留着。你不是说要重新整理。”
“不用这么快打开,先坐一会儿。”
章昔抬眼,想问坐一会儿以后再谈吗,秦以岫已经在旁边坐下,说最近学校换过几个负责的人,原先那几间房使用方式也改了一点,需要有人重新核一下。他把手里收到的两张照片递过来,上面有一扇门,门上贴着的旧图已经卷边。
章昔低头看得很认真,问新的内容定没定。秦以岫说还没完全定,现在只是想知道,大概改多少,要不要整套重来。章昔把照片放大,指出其中一处字可以先换,不用把图全部推翻,接着问对方预算和时间。
秦以岫答了时间,预算还不清楚。他说可以先问,不急着做。如果章昔有兴趣,也可以考虑以后抽一点时间来公司,这边偶尔有一些图片要用,单次结,或者按固定时间来都可以,不影响上课。
章昔的手慢慢从键盘上挪开。
会议室门没关,外面有人说话,键盘的声音时近时远。一名同事拿着打印好的东西进来找秦以岫签字,看见章昔,问是不是新来的实习生。秦以岫抬头,说不是,是学校认识的朋友。同事说抱歉,把纸放好,很快出去了。
那个朋友在章昔耳边停了一会儿。他明白此时并没有更确切的称呼,还是听得心里发酸。电脑挡在两人之间,他伸手,把屏幕缓缓合下一半。
“我不是来实习的。”
秦以岫看向他。
“我知道。刚才他说错了。”
“不是说他。”章昔低着头,指尖按住屏幕边缘,“我说我自己。”
秦以岫没有立刻接。他看见章昔手背绷起的一点筋,想问是不是刚才说的工作不合适,又觉得似乎不只是那一句。他把手里的纸放下,等章昔继续。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你。”章昔声音不大,“我不是因为想来这里上班才找你的。以前给活动画图,是有活动,也有钱。我愿意做就做。可是今天,我是因为你约我,我才来。”
他说完,掌心全是汗。他不想把自己的认真工作说成一个不重要的借口,也不想让秦以岫以为自己被问到钱,就突然不高兴。他确实能做那些图,刚才看照片时,也真的在想怎么改。可电脑放在这里,他坐在这里,两样东西不该每一次都必须一起出现。
秦以岫安静了一会儿:“我没有以为你想来上班。”
“那你为什么总要说这些?”
“哪些?”
“有个图,有点材料,有个地方想问我。”章昔终于抬起头,“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过来吃饭吗?”
那句话落下以后,他的脸慢慢热起来,连耳根都发烫。他已经二十二岁,明知道这样问很不体面,像拿了一张别人给的入场券,还要站在门口问能不能把上面印的条件划掉。他甚至想马上补一句,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忙。
秦以岫却说:“可以。”
章昔怔住。
“本来就可以。”秦以岫看着他,“今天这些,不一定要你来做。我说想聊,是想让你来一趟。”
“那你直接说不行吗?”
秦以岫张了张嘴,又停下。他以前问人时间,多半为了具体的事,时间、地点、要带什么,说完很清楚。轮到章昔,他先想到能顺着聊的东西,以为这样约会容易一些,不至于让人只坐着,不知道干什么。他没有仔细想,那个被放在最前面的理由,会把后面的自己也挡住。
“我不知道怎么开头。”他最后说。
章昔望着他,心里那一点硬忽然松了,松下去以后,又露出底下更酸的一层。他等过太多次,连自己都觉得一个电话、一顿饭,不该再当成很大的事情。可秦以岫现在坐在这里,告诉他不知道怎么开头,他第一下竟然不是生气,是高兴。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会这样。
“问我有没有空。”章昔轻声说,“你刚才不是问了。”
“嗯。”
“我有空就来,没空会跟你说。你不用替我找一份事情,我也不缺一个来这儿的理由。”
秦以岫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图的事我会问学校那边,另外把需要的内容和费用给你。如果你想接,再看时间。”
章昔看他一眼,低头笑了一下:“你现在还是先说图。”
秦以岫也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像终于发现自己又绕回去了。他伸手把那两张照片退出,手机放到一边,问:“现在去吃饭?”
章昔抿住嘴角,慢慢点头。
电脑没有再打开。他把它放进包里,秦以岫走到门口,等他把拉链拉好,再一同出去。路过外面的办公区,章昔看见刚才问实习的同事,对方正低头工作,没有再看他们。他忽然不那么难为情,至少那一句已经说出口,不必再带回宿舍,自己猜到夜里。
楼下有几家店,秦以岫原本问想不想开车去远一点,章昔说附近就行。那天下午太阳很好,照在楼边一小块草地上,草还没黄,里面有一只被风吹落的纸杯。秦以岫经过,顺手捡起来,扔到旁边的桶里,再去推餐厅门。
章昔跟在后面,心情慢慢轻了一点。他知道秦以岫仍然会捡别人的纸杯,会替同事找丢掉的东西,知道今天桌上的那些工作建议也都是真想帮他。可那句让你来一趟,和这些又有一小点不同。他不敢把它想得太大,却也不愿意直接略过去。
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再说工作。
章昔说起开学后画室的桌子搬走,自己习惯把水杯放在右边,如今右边空了,伸手还会先停一下。秦以岫问后来换到哪里,章昔画给他看,把画室的格局简单画在纸上。画到一半,他自己先停笔,笑着说,怎么又给你画东西。
秦以岫看着那张图,也笑了一下:“这张不用结钱?”
章昔抬头瞪他,眼睛却是亮的:“那你先把吃饭的钱结了。”
“好。”
他们都笑起来。笑得不长,像两个人终于从一个总被绕回去的地方走出来,脚下仍然不太熟,却已经知道今天不必再返回原位。
餐后他们沿着楼下慢慢走了一段。街边有卖水果的摊,章昔停下来挑几个橘子,想给齐安带回去。秦以岫站在旁边替他拿包,等他挑完,问是不是晚上还有作业。章昔说有,但不赶,可以慢慢来。
他在说可以慢慢来时,偷偷看了秦以岫一眼。
秦以岫看见了,没说话,把包带从自己的手里换到另一侧,空出靠近章昔的那一只手。章昔的手离他很近,指尖动了一下,却没有伸过去。他们那时还没有牵过,碰过手,扶过胳膊,都有别的缘由,真的空着走路时,反倒没人先动。
走到停车的地方,秦以岫说送他回学校。章昔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推说不麻烦。他坐上车,膝上放着水果袋,闻到里面很浅的橘子味,忽然又想问一个更难的问题。
“你现在想见我,是因为觉得我好久没来,习惯了,还是……”
后面那两个字他没有说。
秦以岫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他看着前面一小截空地,想了很久,久到章昔觉得自己又把今天弄坏了,低下头,准备说算了。
“有一开始的习惯。”秦以岫说,“后来不只这个。”
章昔手里的塑料袋轻轻响了。
“我现在想知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秦以岫说,“不只是看你有没有再发消息。”
话说得很慢,也没有多么漂亮。章昔却抬起头,眼睛有一点发热。他一时不知道该把它当成什么,过去被拒绝的声音还记得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又确实在说想知道。
“那你……”他停住。
秦以岫转头看他,像猜到后面会是什么,眉头很浅地皱了一下。他不是嫌烦,只是到了这里,便不能用一个简单的好让人以为已经答应。他还在认识这件事,认识一种只见过几回也要留心、不见时会想起的心情,不能因为章昔此刻的眼睛很亮,就拿那一点不忍给出一个不明白的许诺。
“我还想再见你。”秦以岫说,“下次不谈图。”
章昔望着他,很久才点头。
那不是他最想听的答案,却也不是最初的那一句没有打算。他已经追了很久,久到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不想为了自己此刻的着急,就假装那点变化没有发生。他抱着水果袋,转头看车窗外的路,一棵树接着一棵树过去,叶子在太阳下面亮着。
秦以岫把他送到校门口,帮他拿出包。章昔接过来,忽然想起什么,问他能不能等两分钟,自己要到旁边文具店买胶带。秦以岫说好,跟他一起下车,站在店门外等。
店里很窄,章昔一时没找到要的宽度,问了老板,又去里面翻。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纸胶带,秦以岫站在原来的地方,低头看手机,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章昔走到他身边,刚想说好了,对方已经看见他,把手机收起来。
“买到了?”
“嗯。”
“那进去吧。”
章昔又嗯了一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秦以岫仍然站着,像在等他先过那一段进出的车口。那一刻很普通,他以前也见过,心里却又轻轻动了一下。
回到宿舍,齐安正在整理床下面的东西,看见他,把胳膊伸出来要胶带。章昔将胶带放到他手里,又把橘子放上桌。齐安拿一个,掂了掂,问是不是顺路买的。
章昔说是,坐下来把电脑拿出包。
“图怎么说?”
“另外发需求。我还没答应接。”
齐安抬头看他,像觉得这答案和之前不太一样。章昔没解释,先打开今天上课的记录,把老师提过的那一处勾出来。他有自己的东西要做,做完再看那几张旧图的时间,并不需要因为秦以岫是他喜欢的人,就把这一件也立刻塞进今天。
手机过了一会儿亮起来。秦以岫问,下星期三晚上,吃完饭要不要在学校旁边走一会儿。
章昔握着手机,看了很久。
没有图,没有材料,也没有需要他顺手帮的忙。他把星期三的安排重新看一遍,回了可以。发出去以后,又忍不住补一句:真的只是吃饭?
秦以岫回:还有走一会儿。
章昔笑起来,低着头,笑得很慢。齐安在对面剥橘子,抬眼看见,没问,只把一瓣递过来。他伸手接住,吃到嘴里,竟然不酸。
到了星期三,他确实没有带电脑。
秦以岫已经把那几张图的正式说明发了过来,没有夹在约饭的话里,另起一条,写清楚谁负责确认、什么时候要。章昔在课后看完,问了一处不明白的文字,又自己算了需要多少时间,最后只接其中两张,另外那几张腾不出空,建议找其他同学。
秦以岫说好,另外转发了负责人的电话。章昔把号码存下,又往上翻,看见星期三那条消息,想了想,还是问他到时想吃什么。对方说都可以,他就有一点想笑,这个人问表格能问出那么多条,问吃饭,却永远只有这一句。负责学校那边的人重新确认过内容,章昔将文件存进工作用的文件夹,回头看见手机上那条约饭的消息还在,忽然觉得两件事情终于可以不靠在一起了。
齐安听说他只接两张,低头算过,说赚得不多。章昔点头,知道不多,但他晚上还要留时间画自己的东西,不能把一周全排满。齐安没继续劝,只说那你画完给我看看,老师昨天问的那一组,你自己想好了没有。
章昔摇头,把本子翻开,给他看自己画的旧长凳。齐安坐近一点,认真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那一端被磨亮的地方,说这里有点意思,可以再去看一次。
白天的课结束得晚,老师多留了一会儿看大家的草图。章昔给秦以岫发消息,说自己可能迟十分钟,对方回不急,我在门口那家店坐着。他看见那句坐着,心里先紧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次是对方等他。
他没有故意拖,也没有为了让人等得久一点就放慢收拾的动作。把老师讲的两处记好,把画放稳,洗完手便下楼。秦以岫在店里看一本随手拿的杂志,杯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见他进来,先把旁边椅子拉开。
“今天没带东西?”
章昔拍了拍自己的包:“有两张课上的纸。你要查?”
“不用。”秦以岫把菜单推过去,“只是想说不用给我看。”
章昔笑着坐下。那顿饭他们说了很多小事,说校门口换了一家卖早点的铺子,说秦以岫买过的一包咖啡特别酸,喝了两次就停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完。章昔听完问,他既然觉得不好喝,为什么还买那么多。秦以岫说看错了重量,以为是小包,送来才发现挺大。
“你也会看错。”章昔说。
“会。”
他答得太平常,章昔反而笑起来。秦以岫看着他,慢慢把自己杯子挪开,给新端来的菜让出地方,没有急着结束这个没有什么用处的话题。
吃完,他们沿学校外面走。路上有学生成群地经过,有人认出章昔,笑着叫他,他应一声,没有躲,也没特地去拉秦以岫的手给人看。他们还没有到那一步,不想让一场普通的散步,在别人口中先变成一个确定的结果。
经过文具店,他想起上次买胶带,秦以岫真的在门口等过自己。又想起更早的一次,他在旁边等消息,一直到天黑都没有等到。两件事同时在心里,没有谁能立刻替掉谁,可他站在现在这条路上,确实比当时轻松。
“你们最近很忙?”秦以岫问。
“还好。开始忙毕业的事,会比以前散,有时候整天没课,也不是真的没事情。”
“那我以后先问。”
章昔看了他一眼,点头,说有空我也会找你。话说完,他自己松了一口气。他不准备忽然变得很冷,也没有决定再也不先发消息。只是从前那种所有时间都等着被挑选的感觉,今晚好像淡了一点。
走到校门前,秦以岫停下来。门边灯亮着,照见章昔外套上没弄干净的一小块颜料,颜色很浅。秦以岫抬手,像想替他擦,手到了半空,又发现那不是灰,便放下来。
章昔看见,低头自己摸一下,说洗不掉了。
“没关系。”秦以岫说。
“我知道。”
他把手放回口袋,站了一会儿,才跟对方说再见。转身进去时,手机在包里振了一下,秦以岫发来一句,到宿舍告诉我。他低头看着,想起从前也有过同样的话,心里仍然会酸,却没有把今天这一句也推开。
他回了好,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往前走。那一点很小的期待还在,晚风也还在,他暂时没有给它们取一个更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