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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陪他等的齐安 齐安并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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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并不在附近。
他收到章昔回复的时候,还站在宿舍的桌子旁边,外套穿了一半,伸手去找钥匙。室友看他这么晚又出去,随口问了一句,他说吃面,接着便把门带上了。
他知道那场演出几点结束。
下午章昔出门之后,他去外面打了一次球,吃完饭,洗了衣服,坐下来做下周要交的东西。本想等人回来再问好不好看,可手机里那个小剧场的名字跳出来,他看了眼时间,忽然想知道,章昔的那张空白聊天界面,今天究竟能不能添一点好消息。
于是发了一句怎么样。
章昔隔了很久才回,说还在看。
那时已经快散场。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觉得不对,接着问秦以岫是不是在旁边,章昔又过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没有来。
齐安将鼠标放下。
他本来想打电话,号码已经点开,又退出来,换成了刚才那句就在附近。
等他走到路口,章昔还站在剧场旁边。
手里拎着一瓶喝过的水,包背得很端正,拉链外面露着信封的一角。他没哭,也没有低着头,只是隔着半条街,齐安已经看见那张脸白得厉害。
“怎么不在里面坐着?”
章昔转过头,像没想到他真会来,先看了看他,才笑了一下:“都出来了。”
齐安接过他手里的水,发现瓶子几乎还是满的。
“没吃晚饭?”
“不太饿。”
“我饿。”
他说完便往前走。章昔跟上来,过了一会儿,问他不是已经在宿舍吃了。齐安回头看他一眼,脚步慢下来,脸上也没什么被揭穿的难堪。
“还不许我再饿一次?”
章昔不说话了。
两个人走到前面那家还没收摊的面馆,老板正在洗一个很大的钢盆,看见有人,便问还吃不吃面。齐安说吃,要两碗,回过头问章昔加不加蛋。
章昔摇头。
齐安便给自己加一个,没替他点。
这是一家很小的店,菜单贴在玻璃上,有几道字被太阳晒淡了,只看得清后面的价钱。章昔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包放在腿上,端水杯时,腕骨抵着桌沿,显得很薄。
齐安坐下,没立刻问秦以岫。
他讲起傍晚那场球,说别人临到要走又多算一个,自己被拖在场上,最后连赢没赢都算不明白。章昔听着,跟着笑一下,齐安见他还握着包,便伸手把旁边的空椅子拉近,叫他放下来。
“抱着不热?”
章昔摇头,却还是慢慢将包挪了过去。
面端上来时,他原本没什么胃口,闻见汤的味道,才发现下午只吃了一个很小的面包。第一口有点烫,他低下头,吹得很久,吃进去之后,眼睛忽然红了。
齐安看见,筷子停了一下。
章昔把头垂得更低,装作还在挑面。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油光很薄,他看不清,便眨了一下眼,一滴水落进碗里,没发出声音。
“烫。”他说。
齐安嗯一声,将纸巾放在他手边。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慢慢吃。”
章昔把纸巾抽出来,先擦鼻子,再擦眼睛。纸很粗,碰过的地方有一点疼。他不想哭得让老板也过来看,忍了一会儿,眼泪反而越掉越多,最后只好用手遮住,低声说自己真的没事。
齐安没有问他为什么哭。
店里还有一个在等打包的客人,手机外放着很响的视频。老板把钢盆倒扣在门边,拿抹布擦桌,走过他们旁边时,像没有看见章昔的眼睛,只问了一句汤够不够。
章昔点头,声音出不来。
他从来没想过,只是没等到一个人,会这么难堪。
秦以岫没有承诺过爱他,甚至明明白白说过,现在不想跟他谈恋爱。他都记得。他是自己愿意接着喜欢,自己买票,自己站到门外去的。每一样事情数起来,似乎都不能完全怪到对方身上。
可那张椅子还是空的。
他坐到散场,另一瓶水都暖了,那个人没有来。
齐安看他终于能放下纸巾,才将自己的面往旁边挪一点,轻声问:“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章昔知道他在问什么。
“开场以后。”
“那你等到开场了?”
“嗯。”
齐安看着他,过了几秒,问:“你有没有告诉他?”
章昔摇头。
“为什么?”
他低头,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面,没夹起来。
“说了又不能过来。”
齐安原本已经准备好说点什么,听见这句,忽然停住。章昔说得很平静,像真的只是算了一下,既然结果不会变,那中间那一点不肯放下,也就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
“可你不高兴。”齐安说。
章昔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
齐安看了他一会儿,把碗里的蛋分开,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放在碟子里,推过去。
“不要也行。我反正吃不下了。”
章昔看着那半只蛋,忽然想笑,嘴角动起来,眼泪又掉了一点。他抬手擦干,说他骗人,刚才不是还饿。
“出来走这一趟,不饿了。”
章昔这次终于笑出来。
笑得很短,齐安却跟着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他们都没有再说话,等到面吃完,章昔将碗里那半只蛋也吃了,才慢慢把筷子搁下。
齐安去结账,他立刻拿手机。
“下次你来。”齐安说。
“每次都说下次。”
“那你记着,明天早饭。”
章昔这才停住,点了点头。
从面馆出来,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学校。刚才站在剧场门口的时候,章昔觉得哪里都不想去,现在吃完热的东西,却又不愿意这么快走回宿舍。他知道自己那张床,桌上有镜子,还有换下来的那件外套,回去看见,便会想起下午出门时的样子。
太高兴了。
他有点不愿意承认,那个在楼梯口又系了一遍鞋带的人,也是自己。
齐安顺着他的步子,走到街边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买了一小包洗衣液。他本来就快用完了,提在手里,像他们这趟出来,真的只是为了吃面,顺便买点东西。
章昔站在收银台旁边,望着冰柜里的两排水,想起自己包里那瓶只喝过一口的,便把手收回来。
齐安出来,问他要不要坐一会儿。
便利店门口有两张窄凳,坐下时,膝盖正好抵着玻璃。章昔将包抱回来,拉开拉链,取出那张没验过的票。
齐安这次看清了。
票上的位置挨着另一个号码,一共两张,一张缺了角,一张完整。
“丢了吧。”章昔说。
可他说完,手还是停在腿上,没有往旁边那个垃圾桶伸。
齐安也没有替他动。
他低头把自己的购物小票折好,搁进口袋,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想丢就先留着。非得现在扔干什么。”
章昔用拇指摸过票面,纸已经被捂得很软。他把两张重新对齐,夹进宣传册,又将宣传册放回去,包口拉到一半,忽然问:“我是不是很烦?”
齐安转头。
“老讲这些。”章昔说,“你们应该都不想听了。”
他看着玻璃里面,齐安的影子映在自己旁边,比本人淡一些。灯很白,连他脸上那点红都照得清楚,刚哭过,又怕别人看出来,章昔抬手碰了碰眼尾,发现还是热的。
“我现在不想听,是因为我问你秦以岫几点告诉你的,你就快把他白天开了几个会也给我讲了。”齐安说。
章昔的手慢慢放下。
“我没怪他忙。他忙不忙,我也管不着。”齐安看着他,“我问你,是因为你在这里。”
章昔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知道。”
齐安把洗衣液放在膝盖上,手指勾着塑料袋,又松开。夜里风比白天凉一点,吹进没扣好的外套,章昔拢了拢领口,听见齐安说,要不先别追了。
这句话之前也听过。
第一次听,是别人笑着讲,说追他有什么意思,这么久还不如换一个。章昔当时不高兴,觉得他们并不了解秦以岫,也不了解自己凭什么喜欢。后来齐安也说,他就更难过,明知道朋友只是担心,还是忍不住将那点难过一起藏起来。
今天齐安没有笑。
“我不是让你明天见着他就装不认识。”他说,“我只是不想你每回先给他找好原因,再觉得自己不应该难受。”
章昔望着他,眼睛又有一点湿。
“我没有觉得我不应该。”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句都没跟他说?”
这次章昔答不上来。
便利店里面有人结账,机器的声音短短响过一轮,塑料袋被撑开,又合拢。他看着那个拎着东西离开的人,直到对方走远,才慢慢低下头。
“我怕。”
齐安的手停住。
“怕他说以后别找他了。”章昔说。
他说完这句,像真的有点撑不住,肩膀弯下来,额头很轻地抵在自己的手背上。齐安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抬手,在他后颈碰了碰。
章昔的头发刚剪过,短短的发尾扎着掌心。
“他要是真这么说,你就回来。”齐安道。
章昔没有动。
“宿舍又不是不让你进。”
他终于抬了一下脸,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很低的笑。
齐安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在那张窄凳上又坐了片刻,直到章昔觉得冷,才慢慢起身往回走。经过剧场那条街的时候,他没有再往里面看,但走过街角,还是摸了一下包里的信封。
齐安没有劝第二遍。
回学校时,宿舍楼下还有卖东西的小摊,一串小灯挂在三轮车边,亮得有点旧。章昔绕过去,给秦以岫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秦以岫很快回:“早点休息。”
他站在台阶边,看了一会儿,也回了同样的四个字。
齐安在上面等他,没看他的手机。
进宿舍之后,室友还在打游戏,听见门响,抬头问演出怎么样。章昔先笑,说还行,齐安便接了一句老板的面也还行,把人逗得转过来,问他们是不是背着自己吃独食。
那点注意很快就散了。
章昔把外套挂好,坐在桌边,慢慢将包里的东西全取出来。纸筒、手机、装着水的侧袋,最后是那个信封。
他没有把它扔掉。
抽屉里有几本不常翻的册子,他将宣传册夹到下面,关抽屉的时候,才觉得手指有一点抖。坐了一会儿,拿出明天要交的画面照片,重新确认过尺寸,写好文件名,发给小组里的同学。
齐安在旁边晾毛巾,看他仍然没上床,过来问还差多少。
“发完了。”
“那睡觉。”
章昔点头,起身去洗脸。走到盥洗室,镜子里映出那件被自己熨平的衣领,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水很凉。
他把脸浸下去,直到眼睛那点热慢慢消失,才抬起头。
那晚秦以岫回家也不算早。
他洗完澡,拿出明天要穿的衬衫,想起章昔说困,便没再发消息。第二天中午,处理完几件事,他问章昔这两天有没有空,想请他吃饭。
章昔收到的时候,正在画室给自己的画拍照。
手机放在靠墙的桌上,齐安拿反光板,另一名同学站在椅子上看灯的位置,三个人来来回回挪了好几次,总有一个地方不对。章昔从镜头后面抬头,忽然说不用那盏灯了,把窗帘先往回拉一点。
齐安看着那根细绳,问确定吗。
“试一下。”
窗帘拉开,阴着的光落进来,反光比刚才少。他赶紧重新对焦,拍了几张,放大看见边角终于清楚,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时才看见秦以岫的消息。
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相机上。昨天晚上自己在街边说怕,今天那个人已经主动来问,他甚至来不及分清该不该高兴,那一点高兴就先漫上来了。
秦以岫记得请他吃饭。
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像舍不得错认里面任何一处字。
齐安将反光板靠回墙边,见他忽然不动,便问是不是拍糊了。章昔回神,说没有,过了一会儿,低声告诉他,秦以岫想请自己吃饭。
齐安没有马上接。
“你今天不是要把那张画做完?”
章昔嗯了一声。
“那就做完。”
他站着,拇指擦过手机侧边,终于低头回复,说今天在改作业,还要拍几张照片,晚上不一定有空。
发完之后,他几乎立刻想撤回。
哪有那么多必须今天做的东西,他再画两个小时,也许就差不多了。秦以岫难得问一回,自己这样说,对方会不会觉得,以后也不用问了。
那一点怕又来了,跟昨夜在便利店门口一样,贴着喉咙,怎么也咽不下去。
秦以岫却没有说别的,只回:“好。你先忙。下周再看时间。”
章昔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放下。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
他只是没有今天去。
下午那幅画改到最后,天已经阴下来,画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几个。章昔坐在地上换刷子,发现自己方才试过的那一小块灰,终于融进了画面,便抬头叫齐安来看。
齐安原本在外面打电话,说到一半,探进头,让他等一下。章昔于是坐在原处,认真看着那块颜色,等人挂断再过来。
电话有点长。
章昔将洗笔水换了,见齐安还站在走廊,手抵着窗台,一直在说同一句话,便没有去叫。他先把旁边那把椅子擦干净,等人回来,看见齐安脸色不太好,才轻声问怎么了。
“我爸的眼镜在店里配好了,我妈非让我明天回去取。”
“他自己不能去吗?”
“能。他们觉得我明天没课。”
齐安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喝完才发现是章昔刚换到旁边的另一杯,动作顿了一下。章昔看他那个表情,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立刻说是喝的,没拿来洗笔。
齐安松口气,自己先笑了一声。
“你明天不是要跟我们一起讲东西?”章昔问。
“对啊。他们就觉得不是上课,可以走。”
章昔没急着替他出主意。他知道齐安家离学校不算远,也不算近,回去一趟,来回挤掉的时间够把一件东西从头做到尾。更何况那副眼镜配了这么久,一直没人去取,到今天忽然想起来,便觉得一个星期没回家的儿子应该顺路。
齐安说着说着,自己也烦,摆摆手,说等会儿再解释。
章昔低头看他的电脑,问里面那几张图是不是已经排好。
“差一个结尾。”
“我看一下?”
齐安便让出位置。他坐过去,从第一页慢慢翻,发现有两张图前后重复,替他标出来,又把原先那张更清楚的找回去。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定下第二天谁讲哪一段,事情比一个人坐着想的时候容易许多。
到了最后一页,章昔忽然说:“你要是真得回去,我也能替你讲。你把想说的发我。”
齐安抬头,看了他两秒。
“先不用。我又没打算答应。”
章昔点头,说那也行,自己只是说一声。
齐安便笑了,将手机拿起来,去阳台重新拨了个电话。回来时眉头已经松了,说他爸自己去,不用管,明天按原来的来。
章昔将那张椅子拉回去,才想起方才叫他来看画的事。
“比昨天好。”齐安说。
他嗯了一声,低头笑了。
那点笑跟秦以岫没有关系。他知道。也正因为知道,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会儿,像原本被自己攥得很紧的东西,终于松开半寸,还能好好放在这里。
第二天他们照常上课,齐安因为没带一件东西被老师点名,章昔替他从桌底下把袋子踢过去,事后被迫请了一杯喝的,理由是救人救得不够及时。
他骂齐安不要脸,骂完自己也笑。
那个信封留在抽屉里,没有再拿出来。
到了周三,他们去外面挑下一次作业要用的布。齐安一直犹豫要不要买宽一些的那卷,算完价钱,拎起来,又放回原处。章昔站在旁边,替他拉着卷到地上的一角,说要不两个人分。
齐安问他不是还有一块没用完。
“那块太小。”
章昔说完,把自己量好的尺寸拿出来,跟老板重新核了一遍。宽一点确实能多裁出几张,只是还得看他们各自要绷多大的框,两个人蹲在店门边算了一会儿,最后才决定合买。
回去的路上,长长的布卷一个人不好拿,章昔抱后面,齐安提着前头,遇到过路的人便一起让。
“像抬什么一样。”齐安说。
章昔忍着笑,让他别乱动,话音刚落,自己差点撞到路边那块凸出来的店招。他赶紧歪头,齐安伸手拦了一下,两个人站在那里,笑得好半天没往前走。
那是一个有太阳的下午。
回宿舍,两个人把布铺开,一点点量,剪下来的边料留在袋子里,有一条特别窄,齐安拿起来比了比,问还能做什么。
章昔接过去,绕在指间,想了一会儿,说可以先留着擦东西。
他没有什么非留不可的念头。只是在那张票还躺在抽屉里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真的有一整段时间,没有想到秦以岫。
想到这里,那个人却又回来了。
章昔低头,慢慢把那一小条布卷好,放进袋里,去看齐安有没有将另一头量歪。
直到下一个星期,秦以岫又问他时间,章昔才慢慢将手机举起来,看了很久。
这次是一个很确定的晚上。
他没有立刻答应,先去看自己的课表,又确认老师说的修改什么时候要交。全部看完,时间还是空的,才告诉秦以岫,可以。
秦以岫定了一家学校附近的店。
章昔从画室出来,走过去时,看见那个人已经坐在窗边,外套搭在椅背上,正低头看菜单。听见声音,秦以岫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说坐。
章昔所有想得很坚决的事,忽然又变得不太坚决。
他坐到对面,秦以岫将菜单递给他,问哪几道不吃。章昔答完,指尖压着纸页,好几次想说话,又等着对方先把菜选好。
问之前,他其实很认真地看过菜单。
秦以岫让他自己点,他选了两道,看到第三道的价钱,又往后翻。那时生活费都是父母按月给,章昔能用来请别人、送东西的钱,大多要从别处慢慢攒。这一顿虽然是秦以岫请,他还是忍不住先算。
秦以岫看了一眼,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
章昔说喜欢。
“那就点。”
他说得很自然,将笔递过来,并没有看章昔刚才多停了几秒的价钱。章昔接住,心里忽然又软一点,像这顿饭真的是对方在请自己,是愿意让自己来,不必先准备好一本便签、一张画,或者一个需要得到解答的问题。
他终于低声问:“你上周是不是特别忙?”
秦以岫点头,说那几天临时改了很多东西,好在后来理顺,应该不会再拖。
他说完,又为那场演出道了一次歉。
章昔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这已经是他很想听的话,理应高兴。可秦以岫随后问票是不是没退,手伸向手机,他的心便又往下落了一点。
“不是钱。”章昔说。
秦以岫的动作停住。
他听见自己讲出了这三个字,鼻子忽然酸起来,又生怕当着人哭,便将目光挪到菜单上,接着说:“那天我自己也看了,不用给。”
秦以岫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那今天请他吃。
章昔点头。
那句话没有继续讲下去。
店里端上来一道汤,秦以岫将小碗推到他手边,又提醒烫。章昔伸手接,手指擦到对方的一瞬,仍然控制不住地心跳。他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想起齐安在便利店门口说,先别追了。
也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怕。
秦以岫坐在对面,认真地问他作业改好了没有,章昔抬起眼,便又开始答,讲那块总涂不对的灰,讲最后拍照片的时候,大家把灯关掉,反而比开着更清楚。
秦以岫听完,笑了一下。
“那还是你最清楚。”
只是这样一句话,章昔就舍不得走了。
那天回学校,齐安问他吃得怎么样,他说挺好,随后自己慢慢坐下来,半天没有开画材袋。
齐安也坐过来,将他用完的水杯往远处挪一点,留出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章昔忽然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齐安看他。
“但我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他说完,很轻地吸了一口气,低头,将包里那支一路没用上的笔拿出来。笔帽扣得太紧,第一次没拔开,齐安伸手接过去,替他拔掉,又放回掌心。
“知道了。”齐安说。
那晚他们没有再讲秦以岫。
楼下有人搬走一个旧书架,经过时蹭到栏杆,响了好几声。齐安去窗边看,说再早一点就能下去问问要不要,摆宿舍正好。章昔回头望了望那点空地,说摆了你就出不去了,齐安想了想,还真是,便很遗憾地将目光收回来。章昔笑着,把他方才忘在水杯边的笔递过去,又拿起自己那一支。
章昔画画,齐安坐在旁边整理自己的东西,到了时间,起身去关窗。风将桌上压着的一角纸吹起来,章昔伸手按住,抬眼看见朋友站在门边等他,便说,再两分钟。
齐安答应了。
两分钟之后,他们一起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