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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电梯里的四个人 电梯停在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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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在十五层的时候,段辙唐只希望它正常往下走。
他今天把演示资料交完,准备下楼取一个快递。许易清要去设备间交接备用转接头,恰好跟他一班电梯。两个人刚说完今天的排期,门就开了。
外面站着舒宛和乔清雨。
段辙唐眼皮一跳。
舒宛的表情也停了一下。
四个人偏偏同时安静下来,场面很像电梯里临时装了一台测谎仪。
乔清雨先打招呼,许易清点头,往旁边让了些位置。舒宛走进去,抬头看了眼楼层,又看了眼段辙唐,问题全挤在眉毛上。
段辙唐假装没看懂。
“你下楼?”他问。
舒宛低头看着持续下降的数字:“不然呢,去天台发射?”
乔清雨嘴角一弯,许易清也低了下头。
舒宛这才发现自己回答得太顺,赶紧把姿态摆正。但摆正了也没用,段辙唐这张脸放在旁边,她实在很难突然变成一个温柔沉稳的人。
电梯又停了一次,没人上来。
门缓缓合上,舒宛憋了半天,终于压低一点声音:“他知道了?”
段辙唐没看她:“嗯。”
“都说了?”
“该说的说了。”
乔清雨看向许易清,许易清再看向段辙唐。
舒宛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说法像两个人在当事人面前核对案情,十分欠缺礼貌。她正要解释,许易清已经很轻地问:“你们说的是哪个?”
段辙唐一顿:“婚姻。”
“哦。”许易清点头,“我知道了。”
乔清雨也点了下头:“我也是。”
这回轮到许易清意外。
舒宛举起一只手,像在给自己补登记:“我前几天说过。”
电梯叮一声到底。
四个人看向门,谁也没立刻动。还是乔清雨先笑了,说先出去,不然下一趟要把大家重新送回原地。
走出电梯时,段辙唐还在回想刚才那几句话。原本每个人只知道某一部分,现在四个人站到同一块地砖上,总算知道另外两个人已经听过实情,刚才却还在当面打哑谜。
舒宛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看看时间,问另外三个人:“晚上有空吗?正常吃饭,不开会。”
许易清先问几点,乔清雨说自己六点半以后可以。段辙唐有个线上确认,七点前能结束,舒宛便定到七点,附近一家口味不重的小店。
她没有替任何人应下,等许易清说可以,才把地址发给他们。
段辙唐看了一眼手机。
舒宛单独给他发来一行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能正常约一顿饭,像完成了一个很难的手续。
他回:别提前买双人餐。
舒宛很有素质地没有在大堂骂他。
下午,南樱又拿着一小袋喜糖来到他们这边。
不是段辙唐结婚发的,是她朋友周末办婚礼,剩下的糖太多,拿来给大家分。她把两颗放到段辙唐桌边,随口说新人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搬过去住了。
段辙唐手指停了一下。
以前他最省事的处理是笑笑不接,让同事自己猜。现在他想起许易清那天在食堂换了位置,也想起舒宛昨天讲的那句,别再加码。
“住是住了,独立房间,生活安排还在商量。”他说,“我跟舒宛相处跟以前差不多,你们不用特意按新婚给我们准备什么。”
南樱听得有点意外,却没追着问。
“那挺好,适合自己就行。双人套餐这种福利我以后先问?”
“各点各的,比较安全。”
南樱笑了,拎着糖去下一张桌。段辙唐将那两颗糖收好,甜口的放进自己抽屉,另一颗拆了,低头看新到的任务。南樱已经走到后面一桌,问那位同事要哪个口味,声音仍然热热闹闹。
舒宛那边也一样。
常安娜问她今晚一起加个小餐吗,她说已经有约,跟几位同事一起。对方笑她新婚以后还有空出来吃,她没再顺口喊段辙唐是自家司机,认真说自己和他一直是发小相处,搬到一起也没变,之后别为他们预留夫妻座。
常安娜抬头,看她半晌,点了点头。
“明白,那你们自己舒服就行。”
她没有问更多,舒宛也没把所有话塞进一个下班前的空隙。至少往后别再让“当然是一对”变成所有人做决定的前提。
那天下午,段辙唐和许易清先把那场准备了很久的展示做完了。
投影屏比平常亮一点,段辙唐试好页面,站到约好的位置。会议室里坐着各组来的人,有人带电脑,有人拿纸本,贺屿让大家先听完,再一起问问题。段辙唐照着两分钟的范围开场,没有为了显得熟练临时多加一层比喻,轮到许易清时,页面也刚好切到该出现的地方。
许易清没有一直看屏幕。他把要说明的几项按顺序讲完,停在那张简单的流程图上,留出提问时间。第一位同事问了一句很长的问题,前面从页面说到结果,后面又绕回数据来源,段辙唐听着,笔尖已经在纸上划开三项。
许易清先确认:“你想问的是结果没有更新时,页面保留什么,对吗?”
对方愣了一下,点头。
他便只回答这个,再问另外两项需不需要接着说。原本快要散开的讨论,被他一点点拢回到顺序里。段辙唐看着桌上那几项勾掉,等他说完一项,便在旁边记好反馈,遇到自己负责的页面才补一句,几个人渐渐将那些问题对上。
会到后半,贺屿问哪几种情况暂时不能承诺。许易清很直接地列了三种,其中一种正好是前面周末额外核过的。他没有说技术上都行,也没有用一堆缩写把问题挡回去,段辙唐随后补上相应的页面安排和下一步时间。
两个部分终于接好了。
会后有人过来要那张图,许易清说会发到确认过的资料里,但不要拿去替代完整说明。对方点头,笑着说图太清楚,看完都觉得自己能讲。许易清把电脑合上,语气很平静:“那下次你讲,我在下面问。”
那人立即摆手,大家都笑了。
段辙唐收投屏线时,心情好得有点过头,差点又把线绕成一个死结。许易清看着他,伸手指了一下线头,没有直接替他接过去。
“从这边绕,不然下次先开一个解绳会。”
段辙唐照做,终于把整根收好。他把线放回原处,问刚才时间是否合适。
“合适。”许易清想了想,又补充,“你这次没讲到售后。”
段辙唐慢慢转头。
“你还是听说了?”
“陈柏看过活动照片,回来讲的。”
段辙唐记住了一个名字,决定下一次陈柏拿着寻宝图来找自己时,不要太快救他。许易清看见他的表情,又笑了一下,笑完抱着电脑先走,说还有两项要收尾,晚上才不用带过去。
段辙唐应了声好,也回自己的工位,把今天的交接邮件发完。等到真正走向那家餐厅,他已经不需要再担心饭吃到一半被叫回去补一段该说明的事。
晚上的小店没有预留包间。四个人坐在靠里的一张方桌,舒宛比约定时间早到,正端着菜单研究。乔清雨坐在她对面,帮忙看有没有不适合提前点的菜。段辙唐和许易清一前一后进门,前者刚结束通话、摘下耳机,后者手里拎着一只从楼下便利店买的纸袋。
舒宛下意识想叫段辙唐坐自己旁边,把许易清让到乔清雨那边,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像主持分组,最后干脆只抬手指了指两个空座。
“随便坐。”
段辙唐坐到离过道近的位置,许易清坐在他旁边。对面的舒宛和乔清雨原先隔着一角,经放茶壶的服务员提醒,也往里挪了一点。
很好。
舒宛盯着菜单,觉得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如此感谢桌子不够大。
“点什么?”乔清雨问。
“我都可以。”舒宛答得飞快。
段辙唐抬头:“香菜、苦瓜、带甜味的茄子,还有你上次说像橡皮的那道——”
“我说的是都可以商量。”
许易清没忍住笑了一下。
舒宛把菜单递给他:“你呢,有什么不吃的?”
许易清说太辣的不行,其他看菜。段辙唐原本想接一句他记得许以前不太吃生冷,想了想,又把话留住了。高中食堂见过几次,不能当成对方现在的菜单。
“这里汤怎么样?”他问。
许易清看了一眼:“这个可以,别点太大份。”
乔清雨拿笔勾下来,舒宛又加一道青菜。轮到最后一道,段辙唐想点排骨,舒宛想吃鱼,两个人对着菜名争了半分钟,乔清雨抬起头,问四个人是不是都还没吃晚饭。
“没吃。”两人同时答。
“那就各点一份,主食别点太多。吃不完打包。”
桌上安静下来。
许易清低头看看菜单:“原来不是只能二选一。”
舒宛笑出声,段辙唐看他一眼,也笑了。
菜单总算交出去。
舒宛才发现自己进门后一直在忙,像只要忙起来,就不用面对这顿饭其实挺特殊。可四个人现在都知道她和段辙唐为什么结婚,再避开他们两个的名字、说一句想三句,倒显得别扭。
她给每个人倒茶,最后把茶壶放回中间。
“我们是不是可以正常说话了?”
段辙唐挑眉:“你刚才不正常?”
“主要是想提醒你别演。”
乔清雨把杯子接过去:“我倒没有看出他在演。”
许易清点头:“比工作会上话少。”
舒宛认真看向段辙唐:“听见没,回到舒适领域了吧。”
段辙唐端起茶杯,决定先不和三个人一起争。
饭菜上来得很快。舒宛夹鱼时怕碰到刺,一边拆一边说今天封面稿又换了两次。乔清雨补充最后不是内容变,是照片裁切后压住了岗位名。段辙唐表示这事应该让商方同知道,他会获得一种同行之间的复杂安慰。
“他今天已经给我发了八张图。”舒宛说,“问哪张更像认真工作,不像在卖空气净化器。”
许易清抬头:“最后选哪张?”
“第三张。”
“为什么?”
“因为第三张背景里没有净化器。”
乔清雨忍不住笑,段辙唐将一块排骨夹回自己碗里,说商方同能接受这个理由,已经算工作成熟了。
舒宛忽然想起乔清雨和段辙唐高一同班,问她记不记得商方同那年帮他们班画板报,画出一条非常像带鱼的龙。乔清雨点头,说记得,那张画后来被老师当成海洋主题留了一星期。
许易清看向舒宛:“我以为本来就是鱼。”
舒宛拍桌,笑得差点站起来。
段辙唐提醒她杯子在旁边,乔清雨也伸手替她往里挪了挪。舒宛顺势看了眼乔清雨的手,笑声停得慢了半拍,段辙唐全看见了,没拆穿。
许易清坐在旁边,发现他们说高中旧事时并不是非要全桌都接上。有的他记得,有的不知道,不知道就听,也没人追问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舒宛讲到另一件明显夸大的事,乔清雨直接指出那次停电没持续一整天,只有一节课,舒宛立刻改口,说自己按心灵时间算的。
许易清吃着菜,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说到现在,反而是段辙唐最安静。
乔清雨看见许易清身边的纸袋,随口问里面是不是工作资料。
许易清说不是,是一套替换用的小零件,旧模型上少了一个卡扣,刚好在附近取到货。舒宛立刻想起商方同一直忘在口袋里的那颗连接件,问他是不是也能靠一颗零件让东西站稳。
“看是哪一颗。”许易清说,“有的只是装饰,有的少了,整条腿都站不住。”
段辙唐听得认真,问能不能买到原配件。许易清说这次能,上次买的那套太老,只能自己找尺寸。乔清雨说自己以前修过一个台灯,买了两次都不合适,最后发现一直量错了外径。
舒宛惊讶地看着她:“你也会买错?”
“会,而且拆完才发现。”
乔清雨抬手比了一下两种尺寸的差别,舒宛终于笑起来,说以后自己买错东西,至少可以理直气壮一点。乔清雨看她一眼:“别借我的错放过你的尺子。”
“那我只借五分钟。”
许易清听着,慢慢发现乔清雨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难接近。她说话不急,但不会每句话都往漂亮方向收;舒宛夸得夸张,她就轻轻顶回去,也不是永远顺着对方。
段辙唐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忽然轻松不少。乔清雨还在给舒宛比那两种灯的尺寸,许易清听着,笑了一下,低头将排骨边的一小块肉剥开。段辙唐跟着夹菜,发现盘里已经少了不少,自己刚才想接的话,居然暂时可以放一放,先把这一口吃完。
只是许易清笑的时候,他仍然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他不时看一眼许易清,想接的话很多,真开口又怕自己记得太细。好在对方这次主动问了他一句,下周演示会不会临时增加人。
段辙唐说名单已经确认,若有变化会提前发,不会再到现场忽然多出一圈人。
许易清点头,认真说了声好。
乔清雨听见,问是不是产品那边的展示。两人便把具体做什么简单讲了讲,没涉及不该在外面说的数据。舒宛听着觉得不难,直到段辙唐一句话用了三个她不熟的缩写,立刻举筷子打断。
“请照顾普通市民。”
许易清转头看段辙唐:“你开场不是已经改短了?”
段辙唐放下杯子:“知道了,重说。”
这次他说得很清楚,乔清雨听完,还问了一个使用场景的问题。许易清回答时用的正是那张顺序图上的例子。舒宛这才发现,段辙唐跟许易清讲话并不是永远怂,有些工作上的讨论,他会很认真地提自己的不同看法,对方也不会只点头。
只是讨论一结束,段辙唐低头喝茶,又不说话了。
舒宛看得着急,想到自己刚才夹鱼时也没好到哪里去,默默给自己又盛了半碗汤。
吃到中间,四个人还是谈到了那段婚姻。
不是谁审问谁,是舒宛手机亮起,林慧在群里问下周是否方便把一张旧沙发搬到二居室。她看了眼,随口说客厅已经塞不下了,得回去量。
乔清雨问:“你们准备一直住在那里吗?”
舒宛停了停。
“暂时住着,后面还没全部定。房子是家里安排的,不是说搬进去,我们就能什么都不管。开销、东西放哪里,都在重新说。”
段辙唐接过话:“原先想把家里那一关交差,日常就自由了。现在发现那一关不是只要签字就过去,越往后还要更多安排。”
他说得不夸张,也没把原因全推给父母。
许易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过了片刻才说:“至少以后要做决定,你们得知道对方是不是也愿意。不能别人看着顺,就一直往前走。”
舒宛点头:“我们在学这个。”
乔清雨没有替他们往下决定,只说想清楚以后说实话,总比继续叠着别的理由好。
这段话没有持续很久。
服务员端来最后一道青菜,问要不要加饭,舒宛立刻抬头说要一份。段辙唐看着她,刚想开口,她已经用筷子指住他。
“我没有说不饿,我说别点太多。”
“那是乔清雨说的。”
“我支持她。”
乔清雨低头喝茶,眼里的笑没藏住。
许易清将空碗往旁边挪,说自己也加一点,四个人最后把那份饭分完,谁都没浪费。两道被争来争去的菜各剩一点,舒宛打包鱼,段辙唐打包排骨,分得十分明确。
结账的时候,舒宛说她发起的,今天她来。乔清雨看了眼账单,问下次是不是可以自己约。舒宛想都没想就答可以,答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不一定是四个人。
段辙唐站在旁边装没看见她的表情,许易清则拿起自己的纸袋,跟服务员说了谢谢。
出门时,乔清雨要去旁边书店取预订的书,舒宛眼睛一亮,问自己能不能一起。乔清雨说可以,不过只取书,店里快打烊了,没有半天可以逛。
“我很快。”
“你刚才点菜用了十二分钟。”段辙唐说。
舒宛回头瞪他,又想起还有两个人在,立刻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笑。
“谢谢你对我时间安排的关心。”
许易清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明显在忍笑。
两位女生先往书店走,剩下两个人站在店门口。段辙唐手里提着排骨,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好车此刻无比多余。许易清的公交站就在前面,不到十分钟路程,他开过去显得刻意,不送又仿佛把人晾在这里。
“我去前面站台。”许易清先开口,“你停在哪边?”
“同方向,走一段。”
车停在前方商场地下,去停车处正好经过站台。段辙唐将排骨袋子换到另一边,给许易清留出靠里好走的位置。
许易清点头,先迈出一步。
路上没聊婚姻,也没聊高中。他们说起门口一张电影海报,许易清看了一眼,说原作有个很难拼的模型,外形看着漂亮,内侧全是藏起来的零件。段辙唐问他拼过没有,他说拼过一小款,装到最后多出一个零件,花了半天才发现那是赠品。
段辙唐笑得直抖肩膀。
“商方同应该认识你。”
“他会把赠品也装进去?”
“他会先放进口袋。”
许易清笑出声,随后又低头,继续沿人行道往前走。段辙唐看见他笑,差点忘了手里还有一盒排骨,袋子碰到腿才回神。
到了站台,许易清说车还有几分钟,不用等,段辙唐便点头离开。没有多余挽留,这一小段路已经比他原先在店门口想象的自然。
书店那头,舒宛也没有多聪明。
乔清雨拿到书,她凑过去看封面,认真读了半行副标题,发现这是一本跟工作相关的专业读物,立刻把自己原本准备好的“我也很喜欢”吞回去。
“没看过。”她很诚实。
“我也刚准备看。”
“那我过几天问你难不难。”
乔清雨看着她,忽然问:“你是想看书,还是想找个问题?”
舒宛的脸瞬间热了。
“也不冲突。”
乔清雨笑了,没有追着她让她更窘,只将书装进袋子,说可以,等自己看过,再告诉她值不值得读。
舒宛跟着走出店门,心里那点热气一路都没降下去。她今天没有把乔清雨约进什么隆重场面,只是吃了顿饭,来取一本书,说了几句有点笨的真话,居然比前阵子反复排练的那些话都管用。
回到家,两位室友前后脚进门。
商方同的消息这时追了过来。他下午就知道四个人约饭,本来没问,到了晚上终于忍不住,先确认他们有没有把那家店的鱼吃完。
舒宛回了一句吃完了,随后看着自己提回来的打包盒,补充是准备吃完。
商方同发来一个句号,又问那顿饭到底是不是正常饭局。
段辙唐看了一眼:“告诉他没开追思会。”
舒宛在群里照发,商方同隔了半分钟才回,说他问的是有没有尴尬,不是有没有主持人。他原本想了好多种可能,甚至替他们准备过一个人先走时,另一个人怎么留场的笨办法,结果居然完全没用上。
舒宛想了想,打字告诉他,有一点,但没发生什么大事,大家就是吃饭,聊工作和高中,谁也没被轮流提问。
商方同回复:那挺好,听起来比你俩单独吃一顿还和平。
段辙唐没有反驳。
他们两个单独吃饭,三分钟内能从谁不吃香菜争到谁的记忆不准确,四个人在场,反而知道给别人留一句完整的话。舒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也觉得有道理,但为了维护一点发小的体面,仍然回了句,我们单独吃饭也很有秩序。
商方同发来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两人各捧半只西瓜,面前还横着一把勺,谁都不肯先让。
舒宛立刻说,这叫有明确分工。
段辙唐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说,终于笑了,转身将打包盒都放回该在的位置。
段辙唐放排骨,舒宛放鱼,冰箱里一人一盒,谁也没占谁的位置。她开口问他送没送到站台,他反问她书取没取到。
两个人看着彼此,同时停住。
“你先别问我。”舒宛说。
“你先问的。”
她哼了一声,把包放好,转身看着客厅。先前想起这套房子,她只觉得又多了一处要应付父母的地方。今天四个人坐在一起把话说过,她才真切地发现,日常一旦往别的方向走,这里也不能一直靠沉默维持原来的名义。
“我们找时间,先跟家里讲一点真话吧。”她说,“不用一下全想好,但别让她们继续给我们挑沙发、挑婚礼,最后越欠越多。”
段辙唐站在冰箱旁,点头。
“先把要说的想清楚,不再临场乱编。”
舒宛伸出手,想跟他击掌,伸到半路又觉得太像他们小时候准备干坏事,默默收回来。
段辙唐已经抬手了。
两个人错开半拍,谁都没拍上。
舒宛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忽然笑出声。
“真行,二十多年,终于没默契了。”
段辙唐把手放下:“好事。省得你又一个眼神,我就跟着去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