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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剪掉的那一段 舒宛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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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宛第一次收到自己的试拍回看片段,先把进度条拖到了自己出现的位置。
她想看看头发。
看完三秒,立刻把手机扣住了。
常安娜恰好从旁边经过,端着水问:“怎么样?”
“挺好的。”舒宛说,“我跟镜头里那个人不熟。”
“哪儿不对?”
“她笑得像刚把别人家的花瓶打碎,准备讨价还价。”
常安娜忍着笑,把视频点开,看了半分钟,评价很中肯:“你后面讲起来就自然了,前面可能在想怎么坐。”
舒宛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她当时确实在想。腿该不该交叠,手是不是放得太高,乔清雨就在旁边,自己转过去的频率会不会太明显。一段两分钟的回答,她前二十秒的脑子里,业务只分到了一个板凳。
等讲到她熟悉的案例,别的事才终于被挤开。
常安娜把片段看完,没有继续笑她,反而皱了下眉。
“怎么少一段?”
舒宛重新拿起手机。
她们手里这份是给内部确认用的粗剪,前面标着未定稿。按试拍时的顺序,舒宛的案例之后,本该接乔清雨对样本范围的提醒。现在那一段不见了,画面直接跳到主持人的总结,听起来反倒像她们说完了一套十分确定的判断。
舒宛顺着进度条往回拉,越看越不对。
那天袁昭锋没有到试拍现场,却提前通过项目对接人发过几句意见,嫌她们的提纲“不够抓眼球”,说内容应该有更响亮的结论。乔清雨当时在讨论群里回过,说问题本身可以鲜明,但不能把有条件的分析剪成保证。
现在被剪掉的,恰好就是讲条件的部分。
“也可能只是先试节奏。”常安娜说,“你问问,别先给自己点火。”
舒宛深吸一口气,给负责剪辑的策划发消息,问是不是有另一版说明遗漏了。策划很快回过来,说这是临时调整的版本,有人建议把过于专业的限制句删短,怕观众觉得拖。
舒宛打字:删短可以,整段删掉以后,意思就变了。
打完她又加了一句:我整理一下时间点,发你们确认。
她将手机消息先放到一边,打开原稿,将试拍前后的两种说法放在同一页,标出缺的那一句会让后面哪个判断不成立。写到一半,乔清雨的消息来了。
“看见粗剪了吗?”
舒宛立刻回了个看见。
“我也在整理,最后那段不能这样接。”
两个人分头写的意见,很快撞到一起。舒宛负责核案例,乔清雨负责重新把分析段压短。两份意见并到一起,关键条件都在,字数却一下超了。她们在一句话到底留多少字上来回改了三遍。
“你这个太短,听不出为什么。”舒宛在语音里说。
“你的太长,主持人没机会接话。”
“那砍我前面一句。”
“前面那句挺好,不砍。”
舒宛坐在工位前,嘴角偷偷上扬,手上却没有停。最后她们把案例里一处重复描述删去,给那句关键条件腾出时间,整段还比原来短了六秒。
策划看完,答应保留意思,重调节奏。
舒宛刚松口气,群里又出现一条转来的意见,说上次现场有人情绪失控,已经影响项目合作,希望后面不要再由“不稳定的新员工”承担过多发言。
没有直接写名字,但也不太需要写。
常安娜看了眼,椅子往她旁边挪了十厘米。
“我能说的我会说。”她声音不大,“那天开会之前,我在外面听见他让人单独留乔清雨联系方式。对方说群里可以对接,他还问是不是不给面子。这部分我记得。后面茶水间我没进去,我不会装自己看见了。”
舒宛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点头。
“谢谢。”
“别用这种眼神,我没准备替你上台。我周日那堂瑜伽课已经恢复了。”
舒宛噗嗤一声:“你安心把自己拧成麻花。”
常安娜把椅子挪回去:“比你在镜头前把脖子拧成展示架强。”
新的一版确认会开得很短。乔清雨直接指出,不能拿一次现场争执,替代对专业表现的判断;至于那次争执,相关事实已经分别说明,不该在剪辑意见里另写一个情绪结论。舒宛坐在旁边听着,原来握得很紧的笔慢慢松开,低头把乔说到的那几项在纸上圈住。
负责对接的同事翻开手机,确认那条消息来自袁昭锋,又补充说,对方还提出,最好把试拍里讨论条件限制的整段删掉,改成他建议的那个更有气势的收束。
策划把两个版本摆在屏幕上,问删掉后是否能用。
乔清雨没有先表态,将前一句和后一句连起来念了一遍。念完,她看向对接人:“这两句现在连成了另一种意思,我不认可拿它当我的发言。要压时长,就压重复解释,不能改掉判断条件。”
舒宛也说,她自己的案例需要那个条件,不然开头选的情况和最后给出的解释对不上。
对接同事原本有些为难,听她们一前一后说清楚,低头在表里记了几笔。他不想夹在中间猜上面喜欢哪一版,也不想后期出了问题,变成是自己主张删的。
“那这个版本先不走。我把具体差异一并回过去。”
舒宛看着对接同事低头标记,又把两个版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他逐条看完,终于问清了她们究竟要保留哪一句。先前几次只说节奏不对,来来回回没个结果,这回总算能继续改了。
舒宛也没趁机喊冤。她只把两页资料拿出来,问大家现在要改哪一段,哪些事实需要补,她就补哪些。
负责转接的项目同事最后确认,正式录制的发言名单按原准备走,内容修改由策划和业务代表一起确认,不能只转一句领导觉得不好。
舒宛出了会议室,气还没全消,却不想再拿整个下午去生气。
她要录节目。
她是真要上镜头说话,脑子里跟谁吵赢十回,也不能替自己把那两分钟录好。
正式录制前一晚,公寓餐桌上堆了三样东西:舒宛的提纲、段辙唐的电脑、商方同送来的半盒水果。
水果是慰问他们终于有锅,但仍然只会下挂面的生活。商方同本人没来,说今天不接受加班后再被抓住做设计,连水果盒上的贴纸都没撕,防止两人误以为这也是他可以改的图。
舒宛对着提纲念了半页,突然停下来。
“你刚才听了吗?”
段辙唐头也不抬:“听了。”
“我说什么了?”
“先看条件,别乱下结论。”
舒宛盯住他:“你是不是从第一页猜的?”
段辙唐终于抬头:“你连续念了三遍,三遍都是这一句开头。我再不听也记住了。”
“那你装一下观众,问我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把水果吃完?占着我插座了。”
舒宛捏起一颗葡萄,准备砸他,想起地毯刚吸过,又改成塞进自己嘴里。
段辙唐关了电脑,真给她提了一个不在提纲里的问题。舒宛一开始愣了半拍,随后把其中混在一起的两种情况分开讲,回答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比死背稿子顺。
他听完,说:“这样讲就行,别一紧张,把每个字都供起来。”
“你刚才这句还像人话。”
“不客气。”
轮到她问他最近项目,段辙唐只说下周演示前还有一轮测试,可能得留晚一点。
舒宛咽下葡萄,看了他两秒。
“你那句私事发了吗?”
段辙唐把电脑重新打开。
她就知道。
“行,不催。”她抱起提纲往房间走,“我明天有镜头,你明天有借口,咱俩都有光明的未来。”
门关上之前,段辙唐听见她在里面又念了一遍开头,念到第三句,自己先笑了。
第二天录制的后台,舒宛没有笑出来。
化妆师刚替她整理好碎发,她就想伸手再摸。工作人员让她别碰,她把手扣在膝上,靠毅力坐得笔直。乔清雨进来时,看见她像刚被贴进椅子,脚尖规规矩矩,连包都放得端庄。
“你这是什么坐法?”
“省电。”
乔清雨笑了,把一份当天流程放到她手边:“还有二十分钟,先喝点水。”
舒宛接过杯子,小口喝完,忽然问:“我如果卡住怎么办?”
“停一下,想好再讲。不是直播。”
“如果我说错了呢?”
“那就改。”
舒宛看着她:“你说得特别简单。”
“因为你问的都是能改的。”乔清雨把自己的稿子翻开,露出一处划掉的句子,“我刚又发现一个不顺的地方。现在改,总比讲出来再想起来好。”
舒宛盯着她的稿子,终于稍微松开了肩膀。
上场前工作人员给她夹耳麦,线从领口附近绕下来,卡在她衣服后侧的标签边。工作人员正忙着检查下一位,舒宛不敢乱扯,转身想找镜子。
乔清雨轻轻叫住她:“后面有一点绕住了,我帮你看一下?”
舒宛点头。
她低着眼,感觉对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将那段线从标签边拨出来,又顺着衣领外侧放平。动作很快,没有故意停留。
偏偏越是这样,舒宛越不知道自己的心该往哪里放。
“好了。”乔清雨说,“你肩上还有根毛。”
舒宛下意识偏头,什么也看不见。
乔清雨伸手替她捻掉,是毛巾上留下的一小段线头。她把线头放进纸巾,抬眼看舒宛,忽然停了一下。
“又是灯太热?”
舒宛飞快点头:“对。”
乔清雨没拆穿,只说:“那上去以后别一直看灯。”
舒宛现在连她的眼睛也不敢看了。
正式录制没有她想象中顺。
正式开机以前,还有一轮互动问题确认。主持人想举个更生活的例子,让大家聊聊刚工作时会不会把工资全花完。舒宛看了眼题卡,先承认自己的情况不具有代表性。
“我家庭条件比较好,生活支出没有承担那么多。这个问题我不能拿自己举例,说成谁只要少买两样东西就能怎样。”
主持人点头,问她能不能从工作里接触到的常见问题谈。
舒宛说可以,把自己原先准备的一段删了。那段里她写过香水、鞋和账单,本来觉得能逗观众笑,真放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她可以笑自己买太多,不能顺手把别人辛苦算过的日子也写成一种不会过日子。
乔清雨在旁边听见,低头在稿子上划了一道,接着她的问题加了一个更合适的例子。
工作人员赶着调灯,主持人低头在卡上改了两笔,说就从这个角度问。舒宛将自己划去的那一段折到后面,坐回椅子,试着顺一遍,肩膀比刚才松了些。
候场空隙,她给常安娜发了条消息,说差点把自己购物史当成行业经验,临时刹住了。
常安娜回复得很快:非常好,购物史可以下班后单独讲,我想知道你那双鞋到底好不好走路。
舒宛拍了一下脚边,发过去一张平底鞋照片:今天靠这个保命。
常安娜夸她终于懂得在需要站一天的地方选合适的鞋,又问正式结束几点。舒宛报了预计时间,对方提醒记得把实际时长留着,下周别因为做完节目,再不声不响把调休让给别的任务。
舒宛回了个知道,抬头看见工作人员招手,立刻把手机收好。走向座位时,她没有再调整那条根本不存在的裙摆,先看了眼地上的线,绕过去,再坐稳。
第一遍,主持人的问题刚结束,她把案例里的两个金额顺嘴说反,自己先停下来纠正。第二遍,旁边一位嘉宾接话太早,三个人同时开口。第三遍到中段,舒宛终于找到了平常给同事解释的节奏,讲到一位租房工作者为什么需要保留可动用的钱,她没有背那句特别长的总结,只说先看这笔钱什么时候要用。
乔清雨顺势追问,如果明年才用,判断会不会改变。
舒宛接着答,这次没有低头找稿。
主持人一直听到她讲完,点点头,说这一遍保留。
舒宛差点当场往椅背上一瘫,想起还有全景镜头,又赶紧挺住了腰,手仍老老实实放在膝上。
录制结束,策划拿着确认单过来,她认真看了自己的姓名和岗位,也看了主题与资料备注,没有因为乔清雨站旁边就随便签字。乔清雨在另一页圈了一处表述,让后期配字幕时再短一点,两个人各自处理完,才一起去后台取东西。
舒宛把包带往肩上一挂,终于敢长长叹气。
走到门外,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乔清雨,刚才对接人提到的下一轮小片花是不是也要确认。乔清雨点头,说已经约了时间看,不然二十秒更容易把话前后剪散。
“我一起看吗?”
“涉及你的段落,就一起看。只涉及我的,我自己确认。”
舒宛答了声好,没有再把自己往所有环节里塞。她看见乔清雨手机里分门别类的几个待办,栏目之外还有报告和内部讨论,突然很直观地发现,对方的一天并不是围着她展开的。
但乔清雨愿意在这些安排之间,留一点时间跟她说话。
想到这里,她心情反而比抢着承包所有事时好。她站在旁边,把自己这一天真正没做完的两项记到手机里,又给常安娜报了结束时间。对方回了句“记得吃饭,别以为上镜就能靠灯补充能量”,舒宛笑着把屏幕给乔清雨看。
乔清雨看完,认真点头:“这条意见需要采纳。”
“她现在说话比经理还像经理。”
“那你先想吃什么。”
舒宛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机放低了一点。
“我活了。”
乔清雨看她:“这才第一期。”
“你别急着通知我下一关。”
乔清雨笑起来,替她按住差点从包口掉出来的本子。
“第一期讲得好。这次不是让你别紧张,是你最后那段确实讲清楚了。”
舒宛看着她,刚才积攒了一整天的紧绷忽然找到了出口。
“那下次还能一起对稿吗?”
“有同一段内容,当然要对。”
“那没有同一段内容呢?”
她这句话说得太快,已经来不及撤回。
乔清雨望着她,停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可以先问。”
舒宛想起上次在路口的约定,抿住嘴,也笑了。
同一个周末,段辙唐正在公司里对着一条顽固的测试记录发愁。
正式展示前有一个时间窗口,几组相关的人把最后一轮联调放到这天。下午进度还算顺,接近傍晚时,一个异常场景连续出现两次。它不至于让系统停下来,但跟展示口径不符,不查清楚,谁都不愿意直接拿出去讲。
许易清在工位上看记录,陈柏去核另一段流程,段辙唐负责对清变化来源。办公室没有平时那么多人,几个还没走的同事听说有结果,陆续过来看。
一开始只是两个人,后来有人端着杯子也凑过来,站在许易清椅子两边。屏幕被指了好几次,问题一句叠一句,谁都觉得自己只补充一点。
许易清说到中间,停住了。
许易清把手从鼠标上移开,望了一眼椅子两侧的几个人,将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后面有人,他又停下,声音比刚才更平。
“先别都围这边。我把页面共享出来,一次问一个。”
段辙唐原本正要接一句,也立刻闭了嘴。
他看见许易清的肩膀绷着,眼睛落在屏幕上,没有去看周围的人。大家没意识到自己围得多近,只当他是为了讲清楚,挪开两步,又有人提议去会议室。
许易清说可以,先给他五分钟。
段辙唐把自己那张凳子搬开,留出能走过去的位置,随后将刚才的问题按顺序发到群里。他将问题分成三项,确认好各自要问的顺序,给旁边几人示意先挪到桌子另一边。
五分钟后,许易清带着电脑过来,照样把原因讲得清楚。
问题出在两个状态的先后顺序,测试条件少走了一步。陈柏核对后承认自己漏补了那个前置标记,段辙唐则指出,说明文档里这一点写在后页,应该提前,不然换个人也可能看漏。
双方各有要改的东西,谁也没把锅一推了事。
确认过程中,许易清临时画了一张很简单的顺序图。陈柏看见,先夸画得清楚,接着伸手就想拿笔在上面补一条。
许易清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等我画完。你在旁边那张写,我一会儿看。”
陈柏哦了一声,拿了张空纸,三分钟画出一团像被猫踩过的线。
段辙唐看了片刻:“你这是流程还是寻宝?”
“这是未经美化的真实业务。”陈柏理直气壮,“你们做产品的不能只接受长得好看的问题。”
许易清终于抬头,伸手指了一处:“这一条反了。”
陈柏低头一看,把箭头改过来,另一边顿时接不上了。他认真研究半分钟,将那张纸转了个方向。
段辙唐没忍住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地球也能转一转?”
许易清也笑了,拿起笔,在自己的图上给陈柏刚才说的情况留了一个分支。只是没有把整张纸让出去,也没让别人的笔盖住自己的顺序。
段辙唐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细想起许易清说“不用”时并不总是一个意思。有时是不需要他帮忙,有时只是事情正在进行,别突然把人挤到旁边去。可他以前经常听见一个不用,就急着猜自己是不是做错,反而没把后面的话听全。
他把面前的便利贴推过去,没替人贴到本子上。
“后面的讲解页,需要这张图吗?”
许易清看了一下:“可以用。但我重新画清楚,明早发你。”
“不急,明天中午之前就行。原先留的那块位置够大。”
许易清点头,将那个时间记下来。段辙唐把另外两项收尾时间确认完,将写好的记录转给他看,等他点头,才收进自己的文档。陈柏在旁边一边改自己的箭头,一边羡慕他们的纸为什么就能那么听话。
这一阵笑过,会议室里也没有刚才那么挤。有人去拿外卖,有人回工位处理别的,留在桌边的几个人各自守着一小块位置,终于能把话从头到尾说清楚。
等重新跑完,天已经黑了。几个人把第二天需要交接的事项写好,陆续关电脑。段辙唐抬头,看见许易清还坐着,正在把群里那几条问题一一打上已确认。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问。
许易清顿了顿:“我一会儿回去吃。”
“楼下还有店。”
“家里有。”
段辙唐点头,没再劝。他把公用纸杯收进垃圾袋,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断开的橡皮筋。许易清看着他的动作,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今天时间比预计长了。”
“这个情况没查完,回去也得想。”段辙唐说,“还不如现在收尾。”
许易清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公司时,段辙唐没有紧贴着他,隔着半步,看见外面刮起一点风,便停在台阶边。
“你怎么走?”
“公交,前面那个站。”
“那边线路我不熟。”
“也不用你熟。”许易清说完,似乎觉得这句太硬,又补了半句,“我自己知道。”
段辙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那路上注意。”
许易清看他一眼,说了再见,往公交站去了。
段辙唐站在门前,看见对方走过路灯下那小段台阶,才低头摸出自己的车钥匙。他一天做了不少事,偏偏那句私事一直没发出去。婚姻还没解释清,连问一句怎么回家,他都说得干巴巴的。
舒宛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刚上车。
“我录完了!”
她的声音亮得能直接当车内照明。
“怎么样?”
“活着,而且她夸我了。不是客气,她专门强调这次不是客气。”
段辙唐听她把过程讲完,替她高兴,也顺便提醒:“回去做饭的时候收着点笑,别把锅烧糊了。”
“今天不煮,我累了。她问我要不要顺便吃个——”
舒宛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背景里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女声,问她是不是在打电话,需要等一会儿吗。
乔清雨。
段辙唐挑了下眉:“你先吃。”
“那我挂了。”
“你刚才不是打算汇报十分钟?”
“交通顺畅,谢谢。”
电话挂断得很干脆。
段辙唐看着熄掉的屏幕,气笑了。他发动汽车,路过前方公交站时放慢速度。站台上有好几个人,他没有特意找那张脸,只等前面的车开走,随车流继续向前。
回到家,客厅灯没开,冰箱上多了一张舒宛写的便签,是她早上出门前贴的。
牛奶今天到期,记得喝,别明早再问还能不能抢救。
下面还有舒宛替商方同抄的两行字:恭喜第一期,希望两位室友各自保住作品与理智。
段辙唐看了一会儿,拿出牛奶,热了半杯,坐到餐桌边。
许易清的对话框还留着那行未发送的话。
这回他没再删改,认真在后面加了一句:跟工作无关,你方便时,我想当面解释一下。
拇指停了几秒,终于落下。
消息发了出去。
段辙唐把手机扣在桌面,坐了两秒,又翻过来。
没有回复。
他放回去,喝了一口牛奶,再翻过来。
还是没有。
很好。他终于成功把自己从一个不敢发消息的人,升级成了一个每隔五秒看一次手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