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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天,不是三十个工作日 舒宛在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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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宛在七月第一个周一,往冰箱上贴了一张表。
段辙唐打开冰箱拿牛奶,门上那张表迎风而动,红的蓝的绿的,各色方框密密麻麻。他差点以为自己一觉睡过了三个月,公司已经把季度考核送进家门。
他退后一步,认真看了看。
“你在家开幼儿园?”
“日历。”舒宛叼着吐司,伸手在一个格子里打钩,“申请之后的日历。科学规划,合理安排,懂吗?”
段辙唐扫过第一排:“周六周日为什么灰了?”
“休息。”
“谁休息?”
“人休息。”
“日子也休息?”
舒宛看向他。
段辙唐看向舒宛。
两个人隔着一盒牛奶,陷入了非常不吉利的沉默。
舒宛缓缓把吐司从嘴里拿出来:“等会儿。”
段辙唐已经掏出了手机:“窗口说的三十天,你数的是三十个工作日?”
“我昨天做客户排期,脑子没切回来。”她嘴硬了半秒,低头看见表格底部被自己认真写上的预计日期,声音渐渐小了,“怪不得我算着算着,感觉这个夏天怎么这么长。”
段辙唐没有立即笑。他拿出当时保存的办理提示,又找到两人一同记下的窗口说明,逐项对过,确认没有把两种时间混在一起,才慢慢抬头。
舒宛把吐司往盘里一放,抢先抬手指他:“喂,不许笑!”
“我还没张嘴。”
“你鼻孔在笑。”
“我的鼻孔有独立人格。”
她伸手想把那张表揉成一团,又舍不得纸上那只举小旗的猫,最后还是沿着边角,将纸完整揭了下来。段辙唐去拿笔,在旁边添了一句:自然日照常前进,不因舒宛休假而暂停。
舒宛给他画了一个戴王冠的猪头。
“好。”段辙唐说,“一眼就看出来你画的是主管。”
“我画的是你。”
“那这个画工有待提高。”
两人出门前重新设好提醒,没再贸然填办结日期。他们已经亲自递交申请,之后还得等这一段日子完整过去,再在规定期限里两个人一起去办理。舒宛把材料袋放回玄关的抽屉,检查过一次,又关好,动作像暂时收起了一份不需要天天盯着看的考卷。
到了车上,她把自己的错误同步给另一个人。
「BOWL」:报告,我试图把三十天过成三十个工作日,被段辙唐当场抓获。
乔清雨的消息是在等红灯时到的。
「乔清雨」:那你替自己多上了多少天班?
舒宛盯着屏幕笑了一声。
「BOWL」:你怎么也这样。
「乔清雨」:因为你做的表很好看,我刚才还想问能不能发我一个空白版。
「BOWL」:错误也继承吗?
「乔清雨」:我自己填。
舒宛又把猫的局部截图发过去,猪头坚决裁掉。乔回了一个小小的夸奖,说猫挺精神。她立刻把手机抱在胸前,像被评上了本市优秀美术生。
段辙唐趁等红灯,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拿了奖状回家等家长签字。”
“你看路。”
“红灯。”
“那你看红灯。”
段辙唐等车停稳,把相同的进度发给许易清,附带一张日历照片。许易清过了几分钟才回。
「许易清」:你们的图例里,猪头代表什么?
段辙唐把照片放大,发现自己完全没裁。
他面无表情地回:「一位暂未离职的室友。」
舒宛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冷笑。
季度收尾压着一串待确认事项,电梯还没到办公层,段辙唐的手机已经亮了三次。FS Global楼下那块电子屏换了新的宣传画,画上四个人笑得十分从容,身后的办公楼像从来没发生过版本回退和临时加会。南樱站在电梯里看了半天,说这可能就是艺术加工。
“我现在看到从容两个字,都觉得是拼错了。”她抱着电脑,问段辙唐,“你们上周确认的那个演示版,今天能不能用?”
“上午十点半之前给你明确答复。”段辙唐说,“现在说能,十点变成不能,你会想把我也加工。”
电梯到达,南樱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头:“很好,你开始认识自己。”
风险平台上午要对季度的使用情况做汇总,数据本身没有出错,麻烦出在各部门对“已处理”的理解各不相同。有人把点开算处理,有人把看完算处理,有人要等业务方回复一个“收到”。三种数字放进一张表,彼此都觉得对方活在另一个宇宙。
许易清坐在小会议室里,把几项口径并排摆出来,先问业务要看什么。
对方说:“就看活跃程度。”
陈柏抬起头:“我们现在活跃得快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段辙唐把水杯递过去:“跳也不能计入。”
许易清按了按眉心。他昨夜睡得不好,楼上修漏水,先是断断续续的拖动声,后面有人穿着拖鞋来回走。早晨又有几根薄荷茎歪到了花盆外面,他一手扶花盆一手接物业电话,差点把早餐送进花盆里。
这会儿会议室灯有点亮,六个人轮流解释自己上一版表格为什么没有问题。他能听懂,也能继续做事,只是每句话都得在脑子里多走一步。
段辙唐很快察觉了。他原本把提前买好的咖啡放在桌边,手刚抬起来,就停了一下,低声问:“你要咖啡吗?”
许易清摇头:“今天不要。”
段辙唐把杯子拿回自己那边:“行。”
咖啡杯搁在段辙唐手边,他自己喝了一口,眉头很轻地皱了下。今天这杯有点苦。
许易清看了他一眼,往下一页翻:“这个口径我建议分开。处理进度是处理进度,访问次数是访问次数。硬挤在一起,下季度还会解释一遍。”
业务方犹豫,说领导只想看一个数字。
“可以给一个总览,”段辙唐把便签推到中间,“下面留定义。领导可以只看一眼,底下也得做全,不能把三件事硬算成一件。”
陈柏立刻说:“这句你写会议纪要。”
段辙唐:“你记吧。”
“你说得这么像领导,居然不想留名?”
许易清终于笑了一下:“可能怕下季度被引用。”
会议开到十一点,几个人把真正要改的地方定下来。许易清负责说明接口状态的部分,陈柏核对导出结果,段辙唐去确认演示范围。贺屿将最后一项模糊的今晚尽量改成明早反馈,逐个确认过负责人。清单比刚进门时短了半页,留下的几项都有明确去处。
散会后,段辙唐跟在许易清旁边,没急着走回工位。
“中午想吃什么?”
许易清把电脑合上:“我今天想自己去楼下走一会儿,随便买点。”
段辙唐应了声好。
许易清原本还准备补一句昨晚没睡好,听见这个好,忽然又不着急解释了。他转头问:“你的咖啡是不是买了两杯?”
“对。”
“那你下午一个人就能贡献两份活跃度。”
段辙唐看着他:“我可以给陈柏。”
“他已经喝两杯了。”
“那给贺屿。”
许易清想了想:“领导一精神,下午说不定又要加会。”
段辙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笑。许易清抱着电脑回工位,背影还是有点疲惫,脚步却不再像上午那么沉。
午休时,他独自沿科技园后面的小路走了一圈。树叶被太阳照得透亮,路边有人蹲着给共享单车扶车座,还有两只麻雀为一块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打得非常热闹。他站在阴凉处看了一会儿,给物业补发了漏水的位置,又问母亲家里有没有闲的小花盆。
周雪琴回了一张照片。
一排花盆,从巴掌大到能种半棵树,全摆在阳台上。
「妈:挑一个。」
许易清看得心情好了些,挑了最小的。
「妈:这个太小,薄荷长起来装不下。」
「许易清」:它现在的状态,可能不需要考虑长起来。
母亲发来一串语音,中心意思是花不能只靠有空的时候想起来。许易清坐在长椅上听完,回了个知道了。他买了一份汤饭,回楼里时顺手帮陈柏带了瓶无糖茶,自己拎着小袋子进电梯,将手机收进包。汤饭还热,他回工位先打开盖子,吃到一半,眉心那点紧终于松了。
下午,舒宛面对的也是数字。
栏目组打算在下一期解释普通人怎样阅读一份风险提示,合作方递过来的脚本里却有一句“轻松读懂所有市场风险”。舒宛盯了三秒,在批注里写:这句话能不能改成“认识几种常见风险”。
常安娜从旁边探头:“气势差很多。”
“是。”舒宛说,“但我下班以后不想被人拦住,让我读懂他全部人生。”
陈既秋走过来,问她是不是已经和乔清雨核过案例。
“还有一个例子没定。原版太像教大家买什么,换成消费预算的例子可能好懂一点。”舒宛把两页资料抽出来,“我先写了两种,一个讲月度预留,一个讲产品信息没看全。”
陈既秋看过,说第二个容易失焦,让她带着第一版去碰一碰。
舒宛到了另一层,乔清雨正在把白板上的箭头擦掉。她今天夹头发的小夹子是深绿色的,眼镜架在鼻梁上,袖口挽起一截。舒宛很想先说夹子好看,嘴巴张开,出来的却是:“你有十分钟吗?我想确认例子。”
乔清雨看向她:“有。夸夹子也可以占一分钟。”
舒宛:“我没说。”
“你看了三次。”
“那是我在统计会议室绿植。”
乔清雨回头看看空白墙壁,再看她:“这一层绿化辛苦你了。”
舒宛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决定先用业务能力挽回尊严。她把两种例子的利弊讲了一遍,乔清雨坐在旁边听,听到一半,用笔在某句话下画了条线。
“这里你想提醒大家,意外支出会影响原计划,对吗?”
“对。”
“那别把买杯咖啡写成风险事件。观众听完,明天喝拿铁都要写预案。”
舒宛低头看自己那句“频繁的小额消费可能侵蚀预留空间”,忽然觉得确实像一篇对所有饮料怀有深仇大恨的讨伐书。
她提笔改:“那换维修家电?”
“可以。再把金额留在字幕示例,口播讲选择过程。”
两人把一段两分钟的内容来回念了几遍。乔清雨第一次也没念顺,被一句过长的定义绊住,自己先停下笑了。
“我刚才像在给冰箱签贷款合同。”
舒宛立刻接:“我家冰箱早上刚主持完离婚倒计时,它今天挺忙的。”
乔清雨笑得低了下头。舒宛趁她笑,终于把那句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夹子真的好看。”
“谢谢。”乔清雨抬眼,“现在满意了吗?”
“业务满意,个人也满意。”
十分钟最后用了二十五分钟。两个人将新的例子顺过,乔清雨计了一遍口播时间,舒宛又把字幕里一处重复的解释划掉,才收好纸。离开前,舒宛问乔清雨周三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个小展。
“我看过介绍,规模不大,应该不用站很久。”她补充,“你这周录制前还要准备,太累就不去。”
乔清雨翻开日程:“周三我得把采访提纲发出去。周五行吗?”
舒宛十分利索:“行,我改票。”
“你已经买了?”
“免费预约。”
乔清雨看着她,慢慢笑起来。
舒宛抬起手:“别,我知道我听起来很有钱但也会抢免费票。我是受过生活教育的人。”
“我想说,周五我来预约。”
她收回手,耳朵有点热:“哦。”
晚饭前,三人群里炸出一张图。
商方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份“重要关系调整期陪伴计划”,封面是一片壮丽日落,中间三个大字:稳住了。
「天街下小雨」:两位,我认为你们现在需要有仪式感地度过等待期。
「BOWL」:我们需要睡觉。
「段辙唐」:我需要你不要发十兆的原图。
「天街下小雨」:太俗了。
「BOWL」:我每天俗满八小时,下班俗一下不行?
商方同不屈不挠,开始推销他的计划。第一项,每天拍同一个地点;第二项,每周写一封给未来的信;第三项,最后一天举办只邀请亲友的小型倒计时活动。
段辙唐看到第三项,直接问他:“你做过大型活动撤场吗?”
「天街下小雨」:没有。
「段辙唐」:那别给我制造实习机会。
舒宛把屏幕扣在桌上,刚好乔清雨端着餐盘过来。乔问她笑什么,她把这段转述了一遍,连商方同给夕阳起的标题都没放过。
乔清雨很认真地听完:“每天拍同一个地点,最后可能得到三十张电梯。”
“还有二十八张没洗的杯子。”舒宛说,“周末可能能洗两张。”
乔清雨看她一眼。
舒宛立即坐直:“我现在洗得很及时。”
“我没问。”
“但你的表情拥有审核功能。”
乔喝过半碗汤,抬头问她最近练车的进度,舒宛说教练终于不再用叹气表达意见,改为直接让她下次早点来。她以为是自己进步了,教练说早点来,太阳没那么毒,大家心情能好一点。
乔清雨听得把筷子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那我周末给你带瓶冰水。”
“你别来太早。我坐进车以前还是很有气质的,我想延长一下那个阶段。”
乔清雨点头:“好,我到时候假装不认识车上的人。”
舒宛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指。乔清雨的手挪近一点,指尖勾住,又在她想继续逗的时候轻轻按住。舒宛抬眼,乔笑着朝汤碗示意,说再不喝要凉了。
那边的段辙唐下班前收到许易清的消息。
「许易清」:今天好些了。晚上约了陈柏去店里看模型,就不一起走了。
段辙唐打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们别再买没有地方放的大盒。”
许易清很快回了一张图。陈柏站在店门口,怀里抱着半人高的盒子,脸上有一种明知错了但无法回头的快乐。
「许易清」:晚了。
段辙唐放大照片,没看到许易清,只看到玻璃上一个模糊的倒影。段辙唐对着那只大盒子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停了一下,回:“替我问他,打车软件能选货运吗。”
许易清在店里看完,偏头问陈柏。陈柏抱紧盒子:“你们现在说话怎么一个味儿?”
许易清嘴角动了动:“你也可以不买。”
“那不行。”
“所以问题在盒子。”
陈柏不服:“你明明也看中了。”
许易清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小零件包:“我这个能放进抽屉。”
“你把人生规划到抽屉了,了不起。”
两个人最后在店门口站着吃了饭团。陈柏的盒子占一把椅子,老板又给它贴了张“已售”,免得来一个客人问一次。许易清拍了一张椅子上的盒子发给段辙唐,段回:它吃什么?
许易清回复:钱。
屏幕那边安静两秒,发来一句:那确实跟你朋友一个食谱。
许易清笑出声时,陈柏正把海苔弄到衣服上,抬起眼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许易清把手机收起,“有人建议你控制饮食。”
周四下午,平台的演示总算进行到能完整走下来的程度。南樱负责拿一份普通用户的样本提问,段辙唐负责讲页面,许易清和陈柏坐在后排,只在涉及具体规则时补充。
一开始还算顺。南樱点开总览,突然不说话了。
屏幕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名字:测试用不要碰谢谢。
段辙唐闭了闭眼。
陈柏小声说:“很礼貌。”
许易清看着自己的电脑:“这是演示账户昵称,可以改。我没想到有人会保留这句。”
南樱慢慢回头:“因为我以为这是提示语。”
段辙唐伸手接过鼠标,想把昵称改为示例用户,输入到一半,演示屏幕提示保存失败。他抬头看许易清。许易清已经发现是演示账号没有修改权限,站起来走到侧边,没越过他操作,先告诉他从哪个入口切换。
南樱在旁边记:“正式演示前检查账号权限。”
陈柏补充:“以及名字。”
“名字可以保留。”贺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指着屏幕,“很有用户意识,谁都看得懂。”
屋里安静一秒,随即全笑起来。段辙唐把名字改好,重新开始,第一次讲到新旧口径时又用了一个容易含混的词。许易清听完,抬起手:“这里我打断一下。如果这样讲,可能会让人以为旧数据要重新跑。”
段辙唐立刻停住,把自己的那句话复述一遍:“换成展示口径调整,不影响原始记录,对吗?”
“对。还有,旧版本可以查询,不能在这页修改。”
南樱追问了一句,段辙唐这回没有急着给她一个差不多的答案,转头等许易清说明。后排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人拿着自己的笔记,把为什么保留历史版本讲清楚,没用很长的术语。南樱点头,说这一段正式演示时最好直接由他讲。
许易清答应了,顺手把讲稿里对应的一段标出来。
会后,段辙唐留在会议室,用倍速把刚录下的演示视频看了一遍。许易清收好电源线,见他停在自己说话的地方,问:“哪里有问题?”
“没问题。”段辙唐把光标往前挪,“我想学你这句。你讲得比我省字。”
许易清在他旁边坐下:“你前面那段也不用铺这么长。”
“这一段?”
“嗯。用户不一定需要先听你对季度变化的感想。”
段辙唐盯着自己写的三行开场白,半天后说:“你措辞可以再委婉一点。”
许易清看着他:“已经委婉了。”
两个人把讲稿删短,楼下到了晚高峰,车灯从玻璃窗外一串一串地亮起来。段辙唐准备叫他下楼,许易清却先抬头:“明天中午有空吗?我带了点家里寄来的笋干,陈柏说他不会做,拒收了。我给你一袋?”
段辙唐张嘴就要答应,随即卡住。
许易清看着他的表情,领会得很快:“你也不会?”
“我可以学。”
“先看下保质期,别对自己要求太高。”
段辙唐最后带走了笋干和一份极短的做法,配料和步骤写得明明白白,连每一步大概要等多久都注明了。舒宛当晚听说,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录像,段辙唐把她推出厨房,说成品再叫她。
她在门外等了十分钟,就听见段辙唐念出许易清刚发来的补充消息:要先泡。
锅还没开火,段辙唐又接了一盆清水,舒宛笑得扶住了门框。
“别拍。”他警告。
“我没拍。”她把手机翻过来,“我给乔清雨发消息,问笋干能不能理解成一种长期项目。”
段辙唐端着盆回厨房,背影非常有尊严,耳朵已经红了。
七月头几天就这样过去。家里的新日历渐渐填了不少字,工作安排、驾校课程和约好的展览各占一个小格,离婚申请那一栏安静地留在旁边。
周五傍晚,原本说好一起看展的舒宛和乔清雨被一场骤雨拦在楼下。预约可以改,她们却懒得回工位,沿着连廊走到附近的书店,各买了一杯热饮。乔清雨在杂志架前挑到一本小册子,舒宛翻开,发现里面全是城市街角的门牌和窗户。
“你喜欢这个?”她问。
“拍得挺好。平常路过可能不会注意。”
舒宛认真翻了几页,翻到一张旧雨棚的照片,指着上面说:“这张好。像我小时候写完作业出去玩,发现下雨,只好在门口跟段辙唐吵架。”
“下雨为什么吵架?”
“因为他撑了伞,不借我。”
“后来呢?”
“我把我妈叫下来了。我妈带了把很大的,他又说自己那把漏。”
乔清雨低声笑:“你们小时候也这么忙。”
舒宛想起那把蓝格子的大伞,雨声落在书店的玻璃上,她忽然没有再为了过去那些合照觉得尴尬。小时候那一段确实很热闹,很重要,长大以后走错的一步,也不会让从前全变成假的。
她合上小册子,问:“你小时候下雨做什么?”
乔清雨说:“在家看书。”
“这么安静?”
“也不完全。我有次把湿伞放在书柜旁边,第二天最下面一排全翘起来了。”
舒宛慢慢睁大眼睛:“你还干过这个?”
“嗯。后来我负责把每一本夹平。”
舒宛拿着那本册子笑了半天,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件值得珍藏的小事。她最后买了书,乔清雨没拦她,转而买下舒宛看了很久又放回去的拼色书签,结账时夹进册子里。
雨停以后,两个人走到地铁口,湿漉漉的路面把灯光映得很长。舒宛把书签夹进册子,问乔挑的为什么正好是这个颜色。乔说看她盯了两次,舒宛惊讶了一下,笑着把书抱紧。两人聊着那排书架,一站一站往各自方向走。
同一晚,段辙唐在家里整理周报,许易清发来一张照片,新花盆摆在薄荷旁边,比原来的宽了一圈。
薄荷还是有点蔫,但支起了两片叶子。上次从母亲家带回的备用盆和旧盆差不多大,他没急着挪,打算周六买些土,再问问店里的人。
「许易清」:我妈说盆太小,寄了三个。
「段辙唐」:另外两个种什么?
「许易清」:暂时种她对我的信心。
段辙唐靠在椅子里笑起来,问他周末要不要去看园艺店。许易清回得不快,过了一会儿说周六上午想补觉,下午可以出门,顺便买点土。
段辙唐把下午的空格留出来,没往里面塞一整套完美行程。
舒宛回家时,他正对着那张冰箱日历写字。她换下鞋,凑过去看,发现他的那一格只写了三个字:买点土。
她认真评价:“感情发展到这个阶段,确实很接地气。”
段辙唐头也不回:“比你把日子休双休强。”
舒宛把新书往他面前一亮:“我今天有书签。”
“所以?”
“所以我懒得跟一个准备搬运泥土的人计较。”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房,门关到一半又探出头:“对了,明天早饭你自己买。我练车去。”
“我什么时候指望过你做早饭?”
“那你上周吃的煎蛋是谁煎的?”
“外卖商家。”
“是我下的单!”
段辙唐拿笔在她画的猪头旁边又添了一把小铲子,舒宛看见了,隔着走廊喊他幼稚。他把笔帽扣上,冰箱发出轻轻一声响,那张日历被夜风掀起一点,又落回原处。
窗外蝉声还没停。舒宛关了房门,段辙唐把牛奶放回冰箱,各自为明天定好闹钟,日历上又多了两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