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婚礼取消,账单还在 舒宛第一次 ...
-
舒宛第一次觉得,父亲的文件夹分类,存在一种相当隐蔽的攻击性。
她收到的压缩包名叫“孩子们结婚相关”。
点开,里面还有一个文件夹,叫“不要删”。
再点开,是“最终”。
段辙唐坐在旁边,听她从第一层骂到第三层,伸头过来看了一眼,缓缓点头。
“现在知道你像谁了。”
舒宛转头看他:“你自己那个最终确认后不再改的最终版,有资格说我?”
他伸手,把鼠标挪过来,终于点开里面唯一的一张表。
表的第一行,舒建林写得很认真:目前没有预订婚宴酒店。
两个人一起松了一口气。
“这个我记得。”舒宛说。
段辙唐接着往下看。
第二行,登记前预约的摄影套餐,尚未开拍。
第三行,婚庆前期咨询与场地初步方案,已付服务费。
第四行,邀请卡的样式设计,商方同。
舒宛盯着最后那一行,慢慢坐直。
“他怎么也有?”
“你妈不是让他看过样子?”
“我以为只是看。”
段辙唐把表往下拉,舒建林在备注里写,正式制作尚未开始,各项确认页在附件,不要光看表,自己再打电话问。
语气熟悉得仿佛他就站在旁边。
舒宛拿起手机,先给商方同发消息。
「BOWL」:你瞒着我们做婚礼邀请卡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很久,发来一个极其谨慎的问号。
「天街下小雨」:你们两个结婚,全世界都知道,怎么到我这儿就成秘密策划了?
舒宛看着这句,转头看向段辙唐。
他说:“问得有道理。”
商方同很快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这件事发生在三月以前,当时他只知道两个人准备领证,何秀问他能不能画几个简洁一点的样式,他正好有空,答应先做给她看看。
“后来你们说婚礼先不办,我就存着了。”
“你没跟我们说。”舒宛说。
“我说了。”
“什么时候?”
“你说自己最近不想看任何跟结婚有关的图,尤其不准让我把你画成花。”
舒宛慢慢想起来。
那阵子她确实见一个婚礼消息关一个,跟关掉生活里突然出现的弹窗一样,动作非常熟练。
商方同在那边等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有点好笑。
“记起来了?”
她低头:“有一点。”
“那别用我秘密策划你们婚礼的语气质问我。听起来很像我准备在电梯门开的时候,拿着头纱扑过去。”
段辙唐笑了一声,舒宛也笑,问他后天下班有没有空,想把这笔费用一起算清。
商方同很感动,说终于有人承认自己做过的工作有价值。
“不包括你那套恋爱方案。”段辙唐说。
“可以不在结账的时候进行人格打折吗?”
第二天下午,舒宛和段辙唐先去了摄影工作室。
那家店离公司有几站路,门口摆了一排样册,墙上是笑得非常整齐的情侣。舒宛经过时看了一眼,想起自己和段辙唐那几张花园合影,忽然很佩服当时负责挑图的四位家长。
工作人员拿到预约信息,调出当初的记录,请他们坐。
“两位是来确认拍摄日期?”
段辙唐停了一下,说想取消。
对方点头,继续问是时间不合适,还是考虑换套餐,舒宛握着包带,直接说他们准备离婚,照片不拍了。
工作人员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半秒。
“好的,我先看一下这一单的情况。”
她没问原因,舒宛反而松了口气。刚在车上,她还设想过别人听见会是什么反应,甚至准备好了一句不太好笑的笑话,到了这里,那句用不上,就只剩下认真听。
当初付的是预约款,拍摄日期没有定,服装和外景也没有选。工作人员核过记录,说明其中哪些可以退,哪些已有前期服务,按当时确认的约定处理。
段辙唐低头看明细,发现有一项写着造型沟通,问具体是什么时候。
对方调出发送记录,说当时和家长沟通过两版方向,但两位本人没继续选,后来收到暂缓的消息,后续就一直停着。
舒宛靠过去看。
其中一个风格名叫“朝夕相伴”。
她默默移开视线。
段辙唐也移开了。
工作人员正在核退款方式,没注意这两位当事人的表情。她将信息确认清楚,让他们回去跟原付款人再核一下,后续按约定办理,会把处理结果发过去。
舒宛收好单子,低头说了声谢谢。
出门后,她站在台阶旁边,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忽然很庆幸。”
段辙唐看她。
“幸好没拍。否则我现在就得多一种不能丢也不想看的东西。”
他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叫你穿着婚纱,听摄影师喊往我身边靠一点,你可能会当场把我踩死。”
舒宛想了想,非常坦然:“你也可能先把我推出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笑完,她将那张处理单收进文件袋,给母亲发消息,告诉她今天确认的情况,后面有退回原账户的部分,让她留意。
何秀过了一会儿回,说知道,又问已发生的费用算清没有。
舒宛说算了,自己跟段辙唐承担。
母亲没有推回去,只说把明细留下。
她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婚庆那边约的是第二天午休。
电话接通,负责前期沟通的人先问是不是终于有时间讨论后续,段辙唐说后续不办了,需要把前期的事结清。
对方安静了一瞬,翻出原来的记录,把已经做完的部分讲清楚。
是两版初步风格,一份不含具体预订的场地比较,还有一次上门沟通。正式执行、物料制作和人员安排都没启动,账也比他们刚看到“婚庆”两个字时想的简单。
舒宛拿着笔,记到第三项,忽然问那两版风格能不能发给他们看看。
对面有点意外,答应了,几分钟后,资料发到邮箱。
她点开,第一版很规整,第二版在米白背景上放了几片花瓣,标题旁写着相识多年、自然相爱。
舒宛的手指停住。
段辙唐在旁边看见,也没出声。
这是他们的家长真的相信过的故事。
从两家多年邻居,到孩子长大,登记,办一场不算铺张的婚礼,请熟悉的人来吃饭。每一步连在一起都很顺畅,只有站在故事里面的两个人,始终没敢开口说,事情其实走岔了。
电话里,对方还在问后续资料如何处理。
段辙唐回过神,说先把本次结算确认完,余下个人信息按原先约定处理,不需要再保留用来推荐后续服务。
对方应了,两边确认清楚,挂电话。
舒宛把那两版图关掉,过了一会儿,拿笔在清单上打勾。
“我妈说这些钱得算清楚,不能随口说句算了,是真没说错。”
段辙唐低头看她写的那几个字,嗯了一声。
两个人在午休结束前回公司,各自去自己的楼层。电梯门开,舒宛刚出去,陈既秋便在门口叫住她,问下午那份说明有没有确认引用范围。
舒宛立刻把包往肩上一提,说确认了,回工位再核最后一段。
她的脑子被迫从花瓣切到图表,切得还有点卡。常安娜看她坐下,递过来一张新打的资料,问她刚才是不是又跑去办人生大事。
“一小部分。”
“那现在先办这张表。”
舒宛低头看见那一排待核项,深深吸气。
“爱情不能让人少上一天班。”
常安娜转头:“你现在才知道?”
乔清雨下午来过一次,正好看见她对着那张表皱眉。舒宛原本想朝她笑,笑到一半,又被一个没确认的引用卡住。
乔清雨把椅子拉过来,问哪儿不对。
她将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乔清雨听完,指着原文其中一段,让她再往前看两句。舒宛看完,终于发现那个词在前面另有条件,后面不能单拿出来用。
“明白了。”她说。
乔清雨点头,手指从纸上移开。
舒宛看了她一眼,忽然说:“我刚才差点想撒个娇,让你替我看完。”
乔清雨抬眼。
常安娜非常迅速地把椅子转回去了。
舒宛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说得过分诚实,耳朵慢慢发烫。乔清雨望着她,唇角动了一下,低声问:“那你先看,剩下不会的再找我?”
她点头,低下头,觉得这种话还是适合留到下班以后再讲。
晚上,商方同带着电脑来二居室。
进门时,他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说这是探望即将离婚的朋友,祝两位在分东西之前,先保持情绪稳定。
舒宛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全是橘子。
“你能不能偶尔买点别的?”
“买的时候没那么多象征意义,你不吃还给我。”
她拿出一个,放在他面前,表示自己非常支持他的合理诉求。
商方同坐下,打开电脑,将那几版邀请卡调出来。
一版两个人的名字并排,下面几朵小花。另一版用了很简洁的线条,几处细节照着两家长辈喜欢的风格做了调整。舒宛看见其中一个很像自己小学画的小人,凑近问是不是故意的。
“你妈给我发过你小时候的画。”商方同说,“我没照抄,就借了一点那个样子。”
她盯着看了很久,没再笑。
商方同看她一眼,手指停在触控板上,问要不要关。
“不用。”舒宛说,“挺好看的。”
段辙唐坐在另一边,翻到后面,看见有一张画着两个人并排站,表情比真实的他们温和很多,忽然问商方同是怎么把自己画得这么好说话的。
“艺术加工。”
“加工幅度有点大。”
“客户家属付出了非常多的想象力,我只能配合。”
舒宛笑了一下,原本压在心里那点酸慢慢松开。
她和段辙唐问起工作量,商方同起初摆手,说都是朋友。两个人一起看向他,他顿了顿,将电脑合到一半。
“真要算?”
段辙唐点头:“实际做过多少,按你平时接这种事的标准说。”
“别算你开会时吃的那盘虾。”舒宛补充。
商方同看她:“你现在很像那个我已经改了三版还要问能不能赠送封面的客户。”
她立刻把橘子往他那边推一点,赔笑。
最后,三个人把实际改过的版本和用了多少时间确认一遍。商方同坚持按朋友间约好的方式,只算这次确实花掉的一部分时间,段辙唐转账时,他却没立刻收。
舒宛问怎么了。
他想了想,说:“我当时真以为你们会办。”
她点头:“我知道。”
“虽然你们不喜欢彼此,但那时看你们每天还能骂得那么有劲,我就觉得,也许你们有自己的安排。”
商方同抬头,看向这两个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
“后来知道你们俩喜欢的人都在公司,我才发现,这个安排有点太挤了。”
段辙唐低头笑了一下,舒宛也笑。
商方同把款收了,重新打开电脑,将源文件归好,问那张有童年画的要不要留一份。
舒宛说要,段辙唐也说留着。
商方同挑眉。
“干什么,以后警示后人?”
“警示自己。”舒宛说,“你把我名字旁边那个蝴蝶结缩小点。”
商方同盯着她,半天,慢慢将电脑转向段辙唐。
“看见没有?结婚不办了,修改还在继续。”
三个人一起笑,笑完才开始看那张真正需要整理的共同支出表。
原有家具是家里安排他们暂住时留下的,不动。两个人各自带来的衣物、电脑和书,各自收好。后来添置的小东西先记着,等搬的时候再分,谁真用得上谁拿,需要折算的列清楚。
商方同看着其中一项,忽然问:“为什么鞋架有三条?”
舒宛和段辙唐同时沉默。
第一只太窄,第二只太高,第三只终于合适。前两只没有退成,被他们一个放阳台,一个塞进杂物角,成功变成两件自己每天看见却假装没看见的家具。
商方同听完,转头打量整个屋子。
“你们这种生活水平,居然还能被鞋架制裁。”
段辙唐指了指舒宛:“她量的。”
舒宛把笔一横,挡住他的手指:“停停停,只审我啊?第一个你明明也说差不多!”
“我说大概。”
“这两个词在你嘴里有实际区别吗?”
商方同把那一行标出来,说这笔共同失误可以平分,不用追究语言责任。
厨房纸的数量让他再一次抬头。
“你们是准备开饭店?”
舒宛面无表情:“这笔不用分析,已经深刻反省过。”
到最后,商方同在旁边剥橘子,两个人核完水电和日常支出,发现有一笔重复,原因是段辙唐自己记过,舒宛又记了一次。
她盯着那个数,先前紧绷的气氛彻底没了。
“我居然差点多分你一半。”
“那你会发现得很快。”段辙唐说。
商方同想起自己刚收的钱,低头确认一下,决定在这对发小改主意以前,先把剩下那个橘子吃完。
账对完时,还不到九点。
商方同拿着最后一个橘子,问段辙唐家里是不是有那种能连电视的游戏机。舒宛听见,忽然来了精神,说有,不过平时段某人非常不愿意跟自己玩,输不起。
段辙唐将纸装进文件袋:“你把车往沟里开,还要怪副驾驶没有及时提醒。”
“那条沟本来就设计得不合理。”
“你可以继续给制作方写建议。”
商方同听得兴趣大增,非要亲自见识。段辙唐把手柄拿出来,刚接上电视,手机就亮了。
许易清问他忙完没有。
段辙唐看着那句话,回了忙完,又问他是不是也刚到家。
「还在路上,前面买了点水果。」
舒宛恰好接到乔清雨的电话,站在另一头说账算完了,商方同正准备见识一下段辙唐的技术。她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见发小握着手机,神情像又遇上了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事。
“你问他过不过来?”她压低声音,朝段辙唐比了比口形。
电话那头的乔清雨问:“问谁?”
“我让段辙唐问许易清。”舒宛说完,忽然反应过来,“那你呢?要不要也过来坐一会儿?”
乔清雨在电话那头笑着答应了,舒宛脸一热,赶紧把二居室的地址又发过去。
许易清来的时候,乔清雨已经在门口。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互相看见手里的袋子,停了两秒。
乔清雨问买了什么。
“苹果。”许易清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苹果,也笑了。
门开,舒宛先看见乔清雨,伸手接包,又看见后面的许易清,笑得特别热情。段辙唐从客厅出来,跟她擦肩而过,伸手接住许易清拎的东西。
“你们今天什么活动?”许易清问。
商方同坐在地毯上,回头举了一下手柄。
“检验友谊。”
舒宛很快听懂他的意思,抱着另一只手柄坐下来,表示今天一定让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承受过多少不公平待遇。
她选的是一个双人搬箱子的游戏。
画面里两个人要在限定时间里,将大小不一的家具从房里搬出去,门还窄,楼梯还会挡,最重要的是,不能两个人各往一个方向走。
第一局刚开始,商方同往左,舒宛往右,一张虚拟沙发卡在门框中间。
两个人同时喊:“你别动!”
段辙唐站在后面,慢慢抱起胳膊。
乔清雨低头,笑得肩膀发抖。
许易清认真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问他们是不是得先把沙发转过来。商方同说自己正在转,舒宛说他那个方向不是转,是把自己推回屋里。
两个人争了半天,时间到了。
屏幕上除了那张沙发,还有好几件原封不动的家具。
舒宛捏着手柄,沉默片刻,转身递给乔清雨。
“你来。”
乔清雨接过来,问她想让自己替谁。
舒宛看向商方同。
商方同把手柄往胸前一收:“我有姓名,我还没玩够。”
最后四个人轮流换,商方同负责在旁边吃苹果。许易清第一次玩,动作不算熟,却很快摸清楚什么时候该松开。段辙唐跟他抬一只柜子,转角时差点拖着人一起撞墙,许易清低声让他停一下,自己慢慢把角度调正。
柜子终于通过,商方同发出由衷的感叹,说原来这个门不是一开始就坏了。
舒宛抬手拿了块苹果,塞进他嘴里。
段辙唐坐在许易清旁边,听他讲下一件怎么搬,膝盖无意间碰到一起。许易清声音停了一下,段辙唐也低头看了看,谁都没挪。
隔了两秒,舒宛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柜子倒了。”
段辙唐抬头。
屏幕里,他控制的小人还站在原地,许易清那边已经松了手。柜子横在楼梯口,正好把后面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商方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检验结束,各有各的问题。
换到乔清雨和舒宛,两个人事先商量好先搬哪件,开始一度非常顺。舒宛得意得很早,抱着一只小桌子就冲向门口,乔清雨在后面喊慢一点,她一分神,撞到了门边那只花瓶。
花瓶碎了。
舒宛的嘴慢慢张开。
乔清雨停住,看了一下屏幕,声音很平:“先把桌子放下。”
她乖乖放下,回头,又发现自己把另一条路挡了。
段辙唐已经笑得往后仰。
舒宛抬眼瞪他,乔清雨却先碰了碰她拿手柄的那只手,凑近说,过来一点,先从这边绕。
她的声音离得很近,舒宛耳朵一热,手上跟着一滑。
桌子又被抬起来了。
乔清雨低头看着屏幕,忍了半天,最后还是笑出了声。舒宛自己也笑,干脆将脑袋往她肩边靠了一下,承认今天可能不太适合证明自己。
“今天适合结账。”商方同说。
段辙唐接得很快:“已经结了。”
“难怪我的服务突然到期。”
游戏最后没有打到什么特别高的分数。五个人轮流出过错,商方同不信邪,最后亲自回来,又把一把椅子卡到了同一个门口。
这回舒宛和段辙唐谁都不讲话,只安静看着他。
商方同默默把椅子放下,按了暂停。
“我觉得,家具还是要找专业人员搬。”
乔清雨笑着把手柄还回去,许易清站起来收桌上的果皮。段辙唐接过小盘,两个人在水池边挨着站,肩膀又碰到了一次。
许易清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笑。
“以后搬东西,柜子记得先放稳。”
段辙唐低声应好,想了想,又说:“你提醒我。”
许易清看他两秒,轻轻点头。
周末,四位家长在舒家坐了一会儿。
这次没准备一整桌菜,何秀切了一盘水果,林慧带来一小袋刚买的点心。段启明和舒建林坐在两边,看着面前的几页单子,表情都很认真。
段辙唐将取消和结算的情况说了一遍,舒宛接着讲家里原先垫付的部分如何处理,有不清楚的地方当场问。
林慧看见摄影那一项,手指停了一下,没说早知道不订。她只是问收到对方正式回复没有,段辙唐说收到了,后面会跟进到账。
何秀听完点头,低头喝水。
舒建林问以后住哪儿,两个人说会各自看,先考虑通勤和自己能长期承担的费用,眼下不急着当天搬。父亲应了一声,让他们真看房时把水电、通风和周边都看一遍,别像买鞋架。
舒宛一下抬头。
商方同不在场,但她忽然很想打电话骂他。
段辙唐倒先问:“谁说的?”
何秀看他们一眼:“阳台和杂物角那么大两个,来一次就看见了。你们以为谁都不长眼?”
舒宛低下头,段辙唐也低下头。
林慧轻轻笑了一下,笑完,又看向那几页纸。她还没习惯他们真的准备结束婚姻,偶尔说起孩子们以后,会下意识将两个人放在一起。
如今他们就在眼前,一人拿着一支笔,分清自己愿意负的责任,反而比当初领证回来更像两个大人。
林慧将单子推回去,叮嘱他们收好,段启明也说以后有什么没想清的就问,别两个人埋头猜,猜完又觉得特别聪明。
舒宛在旁边低声说:“最后一句听着非常有针对性。”
舒建林抬眼:“听出来就好。”
那天下午没有人再拿出婚礼的照片。
何秀将几张原来留着挑样式的小卡片收进抽屉,舒宛坐在旁边,帮她把信封口压平。母亲看了她一眼,说以后家里给她挑东西,会先问她想不想要。
她指尖停了一下,低低答好。
“你自己不想要,也得说。”何秀补充,“别光回嗯。”
舒宛点头,这次又抬眼,认真说了句好。
回去后,两个人把最后的账核完。
段辙唐给许易清发去一条消息,说这周取消的预约已经办妥,家里垫的也算清了。许易清回了好,又问他,窗台上那盆绿萝怎么样。
他起身过去看,发现叶片之间真的冒出一点新绿,便蹲下来,拍了张足够清楚的照片发过去。
那只小盆还稳稳摆着。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低头问:“这个也算我的成绩吗?”
许易清回得很快。
「你负责买,叶子负责长。别都揽。」
段辙唐靠在沙发上笑,舒宛经过,问他账结清了怎么表情反而越来越不值钱。
他将手机一收,让她先管自己的。
她的手机恰好响,是乔清雨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新找到一家早点铺,豆浆不甜,可以自己加。
舒宛低头回好,走到房间门口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具体几点。
段辙唐在后面看她转身找笔,慢悠悠地开口。
“值钱一点。”
她反手关门,声音很响。
客厅里那张写着散伙的纸还在,下面压着几份结算记录。段辙唐把它们一张张收好,最后才发现,商方同吃橘子时,用背面画了一只张嘴的鱼。
旁边写了两行小字。
材料齐全,脑子带上。
他看了半天,没丢,连着那张纸一起放进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