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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父母也需要下楼梯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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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舒宛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被何秀赶去洗手。
她在路上想好的那句“妈，我们谈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里已经多了半块面团。
“先别看我，揉。”何秀说，“你爸切个葱切出半个厨房的动静，我也指望不上他。”
舒建林在旁边听得很不服气，举起手里的刀，指了指案板，说已经好了。
何秀看过去。
“这是葱段。”
“再切两下不就是葱末？”
“那你倒是切。”
舒宛低着头揉面，一开始还紧张，听着听着，忍不住笑。父亲看了她一眼，仿佛终于找到可以讲话的人，问她评评理，这东西进锅以前还要拌，长一点短一点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很谨慎地看向母亲。
何秀慢慢抬起眼。
舒宛低头：“我觉得可以再切两下。”
舒建林看着她，点点头，说行，有些人出去住了一阵，回家已经不认人了。
这句说完，舒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父亲仍在切葱，没发现。何秀往盆里加了一点水，转头问她外面的房子住得怎么样，有没有哪儿漏水，天气热了空调是不是得先洗。
她答了两句，声音慢下来。
母亲终于察觉，低头看一眼她手里快被揉成绳的面团，将自己的手擦干。
“你不是说有事？”
舒宛点头。
“去客厅吧。”何秀说，“你再这么揉，今天吃不了饺子，能编绳。”
三个人坐下来时，舒建林还端着一只空碗。
他看了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拿过来了，放在茶几上，问她是不是工作出了事。
“不是工作。”舒宛说。
她看着父母，原本想好的那些开场忽然都显得很绕。她吸了口气，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沾着一点白面。
“我和段辙唐决定离婚。”
何秀没说话。
舒建林皱起眉，开口问：“吵架了？”
“没吵架。”
“那为什么？”
舒宛望着他，喉咙有点紧。
“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谈恋爱的关系。我们是为了挡掉家里的安排，才去登记的。”
说到这里，母亲的脸色慢慢变了。
舒宛没躲开她的眼睛。
“我喜欢女孩子。以前就喜欢。段辙唐也有他自己喜欢的人，我们彼此都知道。”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钟表的声音。
舒建林的手还放在那只空碗边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他没立刻开口，何秀倒先问了，问她这话是不是说真的。
舒宛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读书的时候就知道。”
“那为什么一直不说？”
这一句来得很快。
舒宛嘴唇动了一下，觉得自己有很多理由可以讲，小时候不敢，长大后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饭桌上别人提婚姻，自己都想先混过去。可母亲此刻看着她，眼里那一点震惊让她忽然讲不出长篇的解释。
“怕你们不接受。”她最后说。
何秀望着她，半晌，低下头，揉了揉自己指根上的面粉。
“所以你就让我高高兴兴地以为，我女儿跟喜欢的人结婚了。”
舒宛眼睛一下热了。
“对不起。”
母亲没接这三个字。
舒建林坐在旁边，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想把几件事分开，又分不明白。他问段家知道没有，舒宛说段辙唐今天也回家谈，各自先跟父母说。
“你们两个还商量好了。”何秀说。
她这句不重，舒宛却更难受。
从小到大，两个人做错事都习惯先对口供。以前是打碎一只杯子、弄坏一道门，现在连婚姻都这样处理，直到把事情推到谁也没法再装不知道。
舒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隔了一会儿，重新抬起来。
“我们当时觉得，反正是跟彼此结婚，熟悉，也不会害别人，能把家里催的事暂时解决。可真的领完证，才发现生活没那么简单。”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们不想继续骗你们了。我也不想再用他的名字，去挡别人问我怎么还没男朋友。”
舒建林靠回沙发，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忽然想起那天花园里的照片，两个人各站各的，表情看着都很用力。当时他们还在群里挑哪张自然，何秀笑着说小宛平常照相很会摆，怎么两个人一起反而僵了。
原来谁都不是不会照相。
父亲看着她，问：“你当时是不是根本不高兴？”
舒宛的鼻尖更酸，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
“我觉得终于能让你们高兴。也觉得自己做了个特别聪明的决定。”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结果一点都不聪明。”
何秀伸手抽了一张纸，放到她面前。舒宛低头拿起来，擦了一下眼睛，忽然发现纸角还沾着母亲手上的面粉。
她看着那点白，眼泪更止不住。
何秀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也低下来：“先擦干净。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先问哪一件。”
另一边，段辙唐刚在餐桌前坐下，段启明就把电视关了。
林慧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盘子。她原本准备往桌上放，听见儿子说有事，便停在那里。
段辙唐起身接过去，放好，等母亲也坐下，才开口。
“我和舒宛想离婚。”
段启明盯着他。
“想，还是已经决定？”
“已经决定。”
父亲沉默一瞬，转头看林慧。母亲手指还搭在桌沿上，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两个人都瞒着。
段辙唐没绕，说自己喜欢男人，舒宛喜欢女人，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只是朋友。
林慧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没发出声音。
段启明先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登记的时候知不知道？”
段辙唐抬起头，直视父亲。
“知道。所以这件事是我们自己做错的。”
他这句答得清楚，父亲反倒没立刻接下去。林慧看着他，问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问是不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问到一半，又停住。
她把自己刚才那句话重新咽回去，声音有点哑。
“你那么多年，怎么一句都不跟我说？”
段辙唐喉结动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说。”
“你跟小宛就知道？”
他低下头，隔了几秒，答是。
林慧的眼睛红了。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孩子有事先找朋友，可今天听见这个字，仍有一种自己站在门外很多年的感觉。
她见过儿子上学时趴在桌上睡觉，见过他打球回来一身汗，也记得他有一年周末连着回学校拿东西。那时她偶尔问起，他总能答出一个很像样的理由。
如今想来，也许其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终于有一个想见的人，却不敢说。
林慧抬手，压了压眼角。
“我以为你什么都挺有主意。”
段辙唐望着她，低声说：“这件事没处理好。”
“不只没处理好。”段启明开口，“你们把结婚当成什么？先糊弄过去，后面再想办法？你以为跟熟人办，就不会伤人？”
段辙唐没辩解。
父亲停了一会儿，问舒家是不是也被瞒着。他说是，舒宛正在家里谈。
段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站着没动。林慧看了丈夫一眼，忽然问儿子：“现在这个喜欢的人，知道你结婚吗？”
“知道。我当面讲过了，跟舒宛的情况也讲清楚了。”
“多久了？”
段辙唐想了一下，答他们重新联系有一段时间，真正把心意说开是最近。
他没把许易清的事情一股脑抖出来，只说是同校的老同学，现在在一家公司，对方待人认真，做事也认真。
林慧盯着他，忽然有点难过。
她从来没听儿子这样说过谁。
段辙唐平常嘴很坏，连夸个电影都要先说两句哪里不行。此刻他坐在桌边，提起那个还没见过的人，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像怕自己用错一个词。
母亲低下头，半天才说：“我现在没法一下跟你说好。”
“我知道。”
“你别用知道堵我。”
段辙唐怔了一下，抿了抿唇。
林慧声音有点发颤：“我是说，我得想想。我原来以为的以后，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我也得知道以后该怎么跟你说话。”
他看着母亲，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那慢慢说。”
段启明从窗边回来，坐下，手掌放在膝盖上，问他们离婚的事准备怎么处理。段辙唐把已经商量过的安排说了，先整理共同支出，原来家里为婚礼准备过的东西逐项问清，材料他们自己确认，办事也自己去。
父亲听完，终于点了一下头。
“这次别再找个看起来省事的办法。”
段辙唐应下来。
厨房里的锅忽然响了一声。
林慧抬起头，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炖着汤。她起身进去，没过多久，端出一盆鱼，往桌上一放，招呼父子俩吃饭。
段启明没有马上动筷。
林慧看他：“你再坐一会儿，鱼也得跟着开第二场会。”
父亲抬起头，儿子也抬起头。
她自己先别开脸，眼角还有点湿，却拿起筷子，把靠外面的一段鱼肉拨进小碟。
段辙唐低头接过，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舒家的饺子包得比原定晚了一个小时。
何秀起身回厨房时，舒宛也跟着站起来。母亲本来想说你坐着吧，话到嘴边，改成了先洗手，别把纸屑一起包进去。
舒建林拿着那只空碗跟过来，到了案板旁边，终于找到用途，把切好的葱末装进去。
舒宛看着父亲这回切得很细的葱，鼻子又有点酸。
她使劲忍了一下，拿起一张饺子皮，包出第一个。
何秀看了一眼：“馅少了。”
她添一点。
“多了。”
舒宛抬头，眼里还泛着水，表情已经有点茫然。
母亲从她手里接过来，拨掉一点，合上两边，指尖熟练地一捏，放到旁边。
“你看这个量。”
她低声说好，又重新拿了一张。
包到第三个时，舒建林忽然开口，问她有没有想过以后日子怎么过。
舒宛手上停了停，父亲接着说，工作不顺怎么办，两个人闹别扭怎么办，别人问起来怎么办。
何秀瞥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她一张皮都拿不稳。”
“我不是不能问。”
“没说不让你问，问一件。”
舒宛把皮放回去，先答父亲，说工作还在做，住处也会自己安排，暂时会考虑找通勤方便的地方。感情以后的事，她不能保证永远不出问题，但会认真和对方说。
舒建林看着她，表情有一点复杂。
“你以前答我周末回来，都没这么认真。”
舒宛抬头，想反驳，最后发现父亲说得也没太错。
她声音低下来：“以前总觉得你们问的太多。”
“现在呢？”
她手指在皮边上捏了一下。
“现在也有点。”
何秀本来板着脸，听到这里，竟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舒建林看向妻子，又看向女儿，脸上的严肃一时很难维持，最后只好低头，继续把拌好的馅往中间推。
又包了几个，母亲问起她现在喜欢的人。
舒宛告诉她，叫乔清雨。
何秀轻轻重复一遍，像在记这个名字，问是不是也在她们公司。她点头，说是老同学，自己高中时就喜欢，后来重新碰见。
舒建林的动作慢下来。
“高中？”
舒宛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父亲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那你那些年，是不是很难受？”
舒宛刚刚稳住的眼泪，忽然又掉下来。
她低着头，怕掉进饺子馅里，赶紧往后退一点。何秀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看着她，原本想继续问的话也没再出口。
舒宛用手背擦了一下，弄得脸边又多了一点白面。
“也没有一直。”她哽了一下，“我有你们，有朋友，上学的时候也挺高兴。就是有时候想跟你说，后来没敢。”
舒建林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你现在敢了。”
她点头，点完又哭，自己也觉得丢人。
“我本来不准备哭的。”
何秀叹了口气，去拿干净的湿毛巾，放到她手里。
“你先把脸擦了。出去人家以为我们给你扔面粉里去了。”
舒宛隔着毛巾笑出来，笑得肩膀还在抖。
那顿午饭，两家都吃得比平常慢。
段启明问过几次，又沉默下来。林慧去厨房盛汤，盛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说原来买的成对杯子还在柜子里，要不要拿走，问完又觉得这会儿问这个太奇怪。
段辙唐看着母亲，答说先留着吧，家里来朋友也能用。
林慧低头将汤放好，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说以后不许带谁回家，也没说马上就带来见。她还在努力把儿子说的那些话，跟自己熟悉的生活一点点拼起来。
鱼吃到最后，段启明发现有一段儿子一直没夹，伸手把那只碟子推了过去。
“这里刺少。”
段辙唐看着碟子，停了几秒，才拿筷子。
舒家的饺子倒有一大半露了馅。
何秀捞的时候，一眼认出是女儿包的那几个，叹气，说自己教了一上午，水平怎么还有倒退。
舒宛拿着碗坐好，指了指其中一个完整的。
“那个也是我包的。”
舒建林很给面子，伸筷子夹起来。
饺子从中间断了。
三个人同时看着碗。
父亲沉默片刻，把剩下那一半也捞起来，放到自己碗里：“能吃。”
舒宛低下头，笑着笑着，又拿纸擦了一下眼睛。
吃完饭，她原本准备收碗，何秀让她先坐一会儿，说这几只碗用不上三个人抢。舒建林拿着擦桌布从旁边经过，朝厨房看了一眼，坐到她旁边。
“你妈刚才说话重了点。”
“没有。”舒宛说，“我知道她难受。”
父亲嗯了一声，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摩挲几下。
“我也有点。”
她转头看他。
舒建林望着茶几上那只终于空了的碗，没说女儿让自己丢脸，也没说别人会怎么看。他只是慢慢告诉她，前阵子跟老段下楼买菜，还在讲孩子们离家近，等老了，说不定两家还能一起吃饭。
“我想了很多。”他说，“就是没想过你不愿意。”
舒宛眼眶又发热，伸手握住父亲放在膝盖边的手。
“以后还是能一起吃。”
舒建林点头，过了很久，才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下午四点，段辙唐在小区楼下见到舒宛。
她拎着一盒饺子，眼睛红，鼻尖也红，脸洗得很干净，头发上却还沾着一小点面。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
舒宛警觉地抬手摸了一下。
“哪里？”
段辙唐伸手替她拿下来，递到她眼前。
她盯着那点面，气得闭上眼。
“我爸妈竟然谁都没告诉我。”
“可能以为是新发卡。”
舒宛把东西从他手里拍掉。
两个人站在树下，过了一会儿，笑都慢慢收了。段辙唐看着她拎的盒子，问说完了没有，她点头，又问他呢。
“也说了。”
“怎么样？”
他想了想：“我妈还得想想。我爸骂了我。”
舒宛点头：“该骂。”
段辙唐看她一眼，她又补一句自己也是，不能因为现在开口，就假装前面那几个月没骗过人。
树叶间忽然落下几滴水，砸在段辙唐肩上。他抬头看了一眼，舒宛往旁边挪开，正想笑，下一滴落在她鞋上。
两个人同时往外退。
楼上传来邻居一声不好意思，晾衣服时碰翻了水，问下面没事吧。段辙唐回了没事，舒宛拎起盒子看，确认没湿，才松口气。
“你看。”她说，“今天已经没有什么能比刚才更紧张了。”
段辙唐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舒宛把盒子往他眼前递了递：“吃不吃？我妈让我带的。”
“哪个是你包的？”
她低头看了半天，很诚恳地指向几个裂开的。
段辙唐点头：“那我挑剩下的。”
她抬腿要踢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
回到车上，舒宛先给乔清雨打电话。
那边接通，乔清雨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的眼眶又热起来。她把今天的事慢慢讲了，讲母亲生气，父亲问她那些年难不难受，讲那只根本包不住馅的饺子。
乔清雨一直听着，直到她讲完，才轻声说：“今天辛苦了。”
舒宛捏着手机，过了一会儿，问能不能晚一点过去坐一会儿。
“可以。”乔清雨说，“你想吃什么？我先准备。”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忽然笑了。
“吃饺子吧。我带过去。”
电话那边也笑，问她包的还是家里包的。
舒宛转头，狠狠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系安全带的段辙唐。
“你们怎么都问这个？”
乔清雨声音很轻：“因为想看看你亲手包的。”
她的脸一下热起来，刚才准备好的抗议全卡在嘴边，只能低头，重新数那几只不太好看的饺子。
段辙唐等她打完电话，将车从树下开出去。路口等灯时，他自己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许易清问他谈完没有。
他等停好车才回，说谈完了，家里需要一点时间，自己下午想出去走一走。
对方过了一会儿发来位置。
「我在这边买东西。要是过来，一起走。」
段辙唐看着屏幕，缓缓吐了一口气，回了一个好。
舒宛在旁边低头发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现在特别想睡觉。”
“累了就睡。”
“还要去清雨那儿。”
“到了再睡。”
她侧头看他，想骂一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也可以。
于是安静下来，抱着饺子盒，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阳光从树叶间一闪一闪地落进来。舒宛看了一会儿，真的闭上眼，困得快睡过去时，听见手机震动。
是母亲的消息。
何秀发来一张钥匙的照片，问是不是落了。
舒宛睁眼，摸摸包，确实没有。
她说是，下次回去拿。
母亲过了一会儿回复，好，还是放你原来的抽屉。
她低头看着那个抽屉，照片里只露出一角，里面还放着一把自己上学时买的卡通尺子。
舒宛慢慢笑了一下，将手机放回包里。
她想，下次回家，应该可以先把手洗干净，再问妈妈，自己到底哪一步没捏好。
到乔清雨家时，那盒饺子被舒宛一路抱得很稳。
她进门，先把盒子放在桌上，低头换鞋。乔清雨看见她眼睛还红，没追着问，伸手把包接过去，让她先坐。
舒宛坐到沙发边，原本觉得已经缓过来，抬眼看见这个人，忽然又想靠近一点。乔清雨在她旁边坐下，她便慢慢挪过去，额头轻轻抵在对方肩上。
乔清雨抬起手，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
舒宛没讲话，闻着那一点熟悉的衣料气味，过了很久，才小声说：“我原来觉得，会特别可怕。”
“嗯。”
“其实还是怕。我妈一不说话，我脑子里就什么都没了。”
乔清雨的手在她背上停着，等她往下讲。
舒宛说了几句，又闭上眼。她今天已经讲过很多话，向父母解释，给自己打气，坐车时还在想，下一次是不是能讲得更清楚。此刻靠在这里，终于可以什么都不说。
乔清雨等了一会儿，侧头看她。
她睫毛垂着，呼吸已经慢了，手指却还松松搭着自己的袖口。
乔清雨原本放在旁边的书被压住一角。她伸手轻轻往外抽，抽到一半，舒宛动了动，她又停下。
最后，那本书就这样夹在两人中间，保持着一种相当不适合阅读的姿势。
乔清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笑了。
舒宛睡了二十分钟，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脸，担心有没有留下什么不体面的痕迹。乔清雨看着她，说没有，肩膀只是暂时不太听使唤。
她赶紧坐直，伸手要帮忙揉。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很熟。”
“那也能叫。”
乔清雨活动了一下手臂，看着她：“下次叫。”
舒宛揉了两下，手指慢下来，忽然从这个下次里听出一点很隐秘的高兴。
她低着头，把乔清雨袖口上那道被自己压出的皱褶抚平，又抚了一遍。
晚饭的饺子重新热过，乔清雨用筷子夹起一只，认真研究边缘。舒宛立刻说这个不是自己包的，往盘子里指，自己的应该是那个形状比较自由的。
乔清雨把筷子伸过去。
舒宛看她吃，紧张得几乎忘了夹自己的。
乔清雨慢慢咽下去，点头说馅很好吃。
“我妈拌的。”
“皮也不错。”
“我妈擀的。”
乔清雨抬眼，终于没忍住笑。
舒宛自己也笑，低头戳了戳盘里那只开口的饺子，问自己到底贡献了什么。
“造型。”乔清雨说。
她笑得趴到桌边，刚想抗议，手机亮了一下，是父亲问到地方没有。
舒宛回了到了，又问他跟妈妈吃没吃。
那边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是中午剩下的菜和一碟醋。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把自己面前的饺子也拍过去。
父亲回得很快。
「这几个不太好看，是你包的吧。」
舒宛盯着这句，气得放下筷子。
乔清雨看了眼屏幕，笑着将那只最好看的往她碗里放，说这个可以重新拍。
另一边，段辙唐陪许易清从小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两棵葱。
许易清原本只缺葱，进店以后顺手买了鸡蛋和一瓶醋，出来时发现段辙唐拿着最轻的那个袋子，神情却很郑重。
他问：“这个很难提吗？”
段辙唐低头看看，笑了一下：“今天被问的事有点多，还没缓过来。”
许易清站到他身边，陪他慢慢往前走。路上有个孩子骑滑板车冲过来，家长在后面喊慢点，两个人一起往边上让，肩膀碰在一起，又一起笑。
到了楼下，许易清问他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段辙唐看着他，点头。
许易清拿出钥匙，手里还拎着东西，不太好开门。段辙唐把另一个袋子也接过来，站在旁边等，忽然听见手机响。
是林慧发来的消息，说那碟没吃完的鱼已经放进冰箱，问他明天要不要回来一起吃。
他低头回了要。
门开了，许易清转过身，叫他进去。
段辙唐把手机收好，提着那两只不重的袋子，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