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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们申请散伙 舒宛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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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宛发现,段辙唐这个人,实在经不起一点好事。
早上七点五十,他站在厨房里煎蛋,甚至哼了一小段歌。
哼的什么听不出来,反正锅里的鸡蛋明显没有受到鼓舞。舒宛走过去,看着那圈越来越深的边,伸手把火拧小。
“你是准备给它办追悼会?”
段辙唐低头,终于将注意力从手机移回来。
“刚才没看。”
“看出来了。你现在人生一片光明,鸡蛋的人生比较焦。”
他把还能吃的部分盛到盘里,问她吃不吃。
舒宛用两根手指把盘子推回去,态度非常明确。段辙唐也没强求,自己夹起来尝一口,停了两秒,转身重新拿了两个。
她在旁边笑得很大声。
“这件事我会告诉许易清。”
“你每天有多少件事要告诉乔清雨,我都替你瞒着。”
“她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你把面膜放进冷冻层?”
舒宛的笑声一下停住,牛奶盒举在半空。她赶紧低头把杯子倒满,又拿盒角朝锅边点了点。
“哎,打住!你煎你的蛋,别转移话题!”
段辙唐终于满意,把新打的鸡蛋放进去。这回他站在锅前一步没挪,舒宛在旁边慢吞吞地倒牛奶,隔一会儿就问一次,鸡蛋需要给许易清发消息报平安吗。
她第三次开口时,他回头看她。
“你早饭到底还吃不吃?”
“吃。活着的吃。”
两个人坐下,餐桌另一头还放着那张列了好些事项的纸。几天前舒宛写第一行时,笔尖太用力,划过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凹痕。
段辙唐将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舒宛也把牛奶移开。
那张纸完整地露了出来。
“今天晚上谈这个?”她问。
段辙唐嗯了一声。
舒宛低头吃了两口,忽然又说:“你刚才哼得真的很难听。”
“你可以直接闭嘴吃饭。”
她笑,没再吵他。
出门前,舒宛站在镜子前戴耳环。段辙唐已经拿好车钥匙,在玄关等,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嘴角就动了。
舒宛隔着镜子看得清清楚楚。
她以前总想等这个人真把话说出去,自己一定要站在旁边,拿着相机,最好还能现场采访。如今机会终于到了,她反倒只觉得挺好。
许易清昨天也在他们共同的工作群里回过消息,仍然简短,仍然会指出段辙唐漏写的一行要求。
什么都像以前。
可段辙唐看手机的样子变了。
她戴好耳环,转过身,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恭喜,终于不用靠阅读理解过日子了。”
段辙唐看她:“你确定你现在用不上?”
舒宛想起昨晚乔清雨问自己周末想不想过去,她在那句后面生出的八百种理解,安静了一秒。
“少管我。”
两个人走进电梯,谁都笑着。
六月的天比前阵子亮得早,车开出去,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翻过一层浅色。舒宛调了首歌,刚听了两句,又切掉,说今天不适合这个。
段辙唐问适合什么。
她很认真地找了半天,找到一首两个人小学春游时在车上放过的歌。
前奏一响,段辙唐手指都顿了。
“你有病?”
舒宛坐在副驾驶,笑得几乎把整句歌词都唱劈。
到了公司,段辙唐先去拿一份纸质资料。
打印机前站着许易清。
他低头翻刚出来的几页纸,手边放着水杯,听见脚步,抬眼看了一下。
“早。”
“早。”
段辙唐停在旁边,过了两秒,问他吃早饭没有。
许易清点头,接着看最后一页。
打印机发出一声不太顺畅的响动,停了。
两个人一起看过去。
许易清按提示打开侧盖,找到卷住的纸,小心抽出来,重新把盖子扣上。段辙唐站在旁边,本来想说自己来,想起对方已经弄到最后一步,便把桌上那叠纸拿起来,替他对齐。
许易清看了一眼,接过。
“谢谢。”
段辙唐还没开口,他又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有吗?”
“平时到这儿,至少要问它为什么又坏了。”
段辙唐低头笑了一下。
打印机重新开始走纸,屋里响着很轻的机械声。许易清把杯子挪到另一边,给他留出接纸的位置,段辙唐却盯着他手指看了一会儿。
许易清察觉,慢慢抬起眼。
“在看什么?”
“想说点别的。”
他这句答得实在,许易清反而耳根有点热,低头把最后几页翻过来。
“那你说。”
段辙唐看着他,忽然又笑。
许易清等了两秒,终于有点受不了:“你再这样,我把它当卡纸报修了。”
“我今天晚上得跟舒宛商量点事。”段辙唐说,“原来想约你吃饭,得换一天。”
许易清点头,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
“是家里的事?”
“嗯。那段婚姻,接下来具体怎么结束,我们想一起坐下谈清楚。”
许易清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好。
段辙唐原本还准备解释几句,听见这个字,却没往下说。他发现如今有些话可以直接告诉对方,不必先编一段谁要开会、谁要整理房间的理由。
许易清把材料夹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边,又回头。
“那周四?”
段辙唐抬眼。
“你刚说换一天。”许易清说,“周四我有空。”
他站在门边,语气很平常,耳廓那一点红还留着。段辙唐看了两秒,心里忽然软下去一块。
“好,周四。”
许易清点头,转身走了。
段辙唐把自己的资料从出纸口拿出来,低头一看,第一页被他刚才压得有一点皱。
他又看了看门。
算了。
这也不能怪打印机。
午间,舒宛在公司楼下买了一只蛋挞。
本来只准备买一只,店员说第二只优惠,她考虑半秒,买了两只。
买完又站在柜台前反省,自己就这么容易被拿捏吗。
乔清雨过来时,看见她对着纸袋出神,问怎么了。
舒宛说正在想,人的意志力到底值多少钱。
“看情况。”乔清雨看了一眼价格牌,“你这次可能值两块。”
舒宛笑起来,把另一只递给她。
她们坐在楼外侧的一张长椅上,树荫刚好遮到膝盖。乔清雨先把纸袋口折了一折,接住往下掉的碎屑。舒宛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脸,想起早上嘲笑段辙唐那句阅读理解,觉得做人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清雨。”
“嗯?”
“我今天晚上跟段辙唐谈离婚的事。”
乔清雨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舒宛接着说:“我们之前就列过那些要处理的东西。今天准备定下来,再分别跟家里好好谈。”
话说出口,她其实有点紧张。
她想说,这是自己想好的决定;也想说,因为有了乔清雨,她更想认真把以后的日子安排好。两句话在心里来回过了几遍,真要开口,却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够清楚。
乔清雨像看出来了,先问:“你自己想好了吗?”
“想好了。”
舒宛抬起头,这次答得很快。
“我们俩结婚的时候,还觉得能省很多麻烦。现在觉得,也许一开始直接说,麻烦反而少一点。”
乔清雨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说也来得及。”
“就是没经验。”舒宛说,“我人生第一次离婚。”
“你人生第一次结婚,好像也没太有经验。”
舒宛望着她,半天,承认:“这个我无法反驳。”
风吹下来,一小片叶子落在乔清雨腿边。她捡起来,放到旁边空着的位置,接着吃手里的蛋挞。
舒宛慢慢放松,开始问她周末是不是还要跟赵镜整理一批书。乔清雨说只整理一下午,赵镜已经把“忍痛割爱”说成了口头禅,真正拿出去的只有三本,其中一本还是买重的。
“另外两本呢?”
“准备留到下次再看。”
舒宛笑得靠上椅背,乔清雨也笑,把空纸袋叠小一点。
吃到最后,舒宛唇边沾了一点碎屑。乔清雨抬手,指尖在她嘴角很轻地碰了一下。
她一下不动了。
乔清雨也停了一瞬,随即将手收回,低声说:“沾到了。”
舒宛低头看自己膝盖,那里什么都没有,却看得非常专注。
乔清雨过了两秒才站起来,问她走不走。
舒宛站起来,刚往前迈一步,又回头把空纸袋抓上。
她觉得自己的意志力现在可能还值不上两块。
下班前,段辙唐又见了许易清一次。
最后一份确认单已经发出去,他收电脑时,对方从门口过来,手里拎着包,问要不要一起下楼。
段辙唐站起来的速度快得南樱抬了下头。
他把电脑往包里一装,拉链卡住一角,越着急越拉不上。许易清站在门口看着,等他终于弄好,才低声说:“电梯不会只有这一趟。”
南樱在后面笑了一声。
段辙唐拿起包,转身就走,走出门才发现水杯还在桌上,又折回来拿。
南樱把杯子往外递了递,表情十分安详。
“去吧。祝你们的电梯运行正常。”
许易清到了电梯里才笑。段辙唐侧头看见,觉得今天这一整天实在没有多少形象可供维持,只好也笑。
“你想笑就笑。”
“我已经在笑了。”
电梯里没有别人,两个人站得有一点近。段辙唐看着镜面里许易清的身影,对方今天穿着很简单的衬衫,领口平整,肩上包带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以前也站在这里看过许易清。
那时脑子里有很多句话,最后出口的往往只有明天什么时候开会。
现在,他忽然伸出手,替许易清把翻起的一角包带理平了。
许易清抬眼。
段辙唐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指背碰到他肩上的衣料,短短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
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下跳。
许易清先将视线移开,耳朵却慢慢红了。
段辙唐低声问:“热?”
许易清看向他。
这个眼神实在太直接,段辙唐自己先笑了,终于收回手。
出了楼,许易清原本往公交站走,走到花坛边停了一下,说想去前面的面包店。段辙唐看一眼时间,说可以。
“你不是要回去谈事情?”
“八点。”
许易清点头:“那来得及。”
他这句来得及说得很轻,段辙唐却忽然不想走太快。两个人顺着人行道往前,经过下班时最挤的那段路,许易清往里面让了一点,他也跟过去,肩膀几乎并在一起。
面包店正好上新,托盘里有一排热乎的餐包。许易清夹了两个,又站在另一个柜台前看。
段辙唐拿着托盘,问他明天早饭吃这些吗。
“嗯。你呢?”
“还没想。”
“今天吃的什么?”
段辙唐沉默片刻:“蛋。”
“自己做的?”
“嗯。”
许易清看着他,像从这几个过分简洁的字里听出了问题。
“熟了吗?”
段辙唐顿了一下,笑出声:“熟过了。”
许易清也笑,拿夹子给他夹了一只普通的餐包,放到盘子另一边。
“备用。”
“你这是对我明天早上的发挥没有信心。”
“先吃饱再发挥。”
段辙唐低头看着那只餐包,觉得对方此刻就算让自己去买半筐白菜,他可能也会认真研究一下哪棵比较好。
他拿起另一只托盘,把自己的东西分出来。许易清正在旁边看柜台里的标签,看到有一种名字很长的新品,念了一半,自己先停了。
“怎么了?”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红豆。”
段辙唐凑过去看了一遍,发现那串名字里只有红豆两个字比较好懂,下面的说明又用别的词绕了一圈。他站直,喊来店员,直接问里面是什么馅。
店员笑着说红豆。
两个人一起安静了两秒。
许易清低头,将夹子伸过去,段辙唐看着他肩膀轻轻抖,终于也没忍住。
结账出来,许易清把买好的东西拎在手里,路过一段台阶,袋子晃了一下。段辙唐抬手扶住,指尖碰上他手背。
许易清没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将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
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两人中间,段辙唐看了片刻,轻轻握住。
许易清指尖有一点凉,掌心却很热。
那只手开始还没怎么使力,走了几步,慢慢回握了一下。
段辙唐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
他只好看路,越看越觉得前面的公交站近得不讲道理。
许易清在站牌前停下,看见车还有几分钟,问他今天怎么不用再去拿车。
“车在下面。”段辙唐说。
“你绕过来了。”
“嗯。”
许易清抬头看他,眼睛里慢慢有了笑。
段辙唐握着他的手,声音也放低:“想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说完,连旁边驶过的车声都清楚了一点。许易清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收紧,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是。”
段辙唐看着他,心里那点高兴简直不知道往哪里放。
车到站时,两个人才松开。
许易清上车,站稳以后回头,隔着玻璃朝他抬了一下手。段辙唐也抬手,直到车开出去,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别把餐包煎了。」
段辙唐在原地笑了很久,回了一句知道了。
晚上八点,二居室的餐桌被收拾得前所未有地干净。
舒宛甚至把中间那只装杂物的小篮子拿走了。段辙唐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桌上两杯水、一支笔、一张纸,问她是不是还差一个主持人。
舒宛打开手机。
“有。”
商方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段辙唐转身就想回去。
“回来。”舒宛笑得很大声,“先让他闭嘴,再开会。”
商方同对此安排很有意见。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下午,刚吃上一口饭,听说两个好友要正式商量散伙,特意把手机支起来,旁边还准备了纸。
段辙唐坐下:“你准备纸干什么?”
“记录这个历史时刻。”
“你是吃外卖忘拿纸了吧。”
商方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印着店名的餐巾纸。
舒宛笑得捂住脸。
“先问一句。”商方同把纸放下,“你们已经决定了,还是还在犹豫?”
段辙唐看向舒宛。
她原本还在笑,跟他对视片刻,慢慢坐直。
“决定了。”她说。
段辙唐也点头:“结束吧。”
这三个字落下来,桌边竟然很静。
舒宛低头看着那张纸。她从前以为自己会非常激动,恨不得当场去门口买两串鞭炮。真说出来,反倒先想到领证那天,两个傻子坐在台阶上,觉得后面的事情可以晚一点再说。
晚到现在,每一件都还在。
“我同意。”她说,“认真离。以后也不拿你当相亲防护罩。”
段辙唐看她一眼:“谢谢,退休待遇不错。”
“你也一样。”
“我知道。”
商方同在手机另一头跟着松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舒宛忽然将那张纸横过来,提笔写了两个很大的字。
散伙。
段辙唐看得眼皮一跳:“你这是准备转让烧烤店?”
“有本事你来。”
他把笔接过去,在下面写:结束婚姻,继续当朋友。
商方同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沉吟片刻:“你们俩的文学素养,目前都不适合做海报。”
段辙唐和舒宛同时抬头。
他迅速把手机挪远,宣布自己只是发出一个专业判断。
后面的事倒很具体。两人各自跟父母约时间,把实情和决定说明白;共同的支出整理出来,家里替他们付过的先问清;申请需要的材料自己查,别到窗口才发现谁把证件塞进了冬衣口袋。
提到这一项,舒宛立刻起身回房间。
段辙唐在后面看着她。
“你不会真放那儿了吧?”
“没有!”
隔着一道门,这个回答来得很响。
三分钟后,她拿着文件袋出来,表情非常平静。
商方同问找到了没有。
舒宛坐下来:“一直就在。”
段辙唐接着问:“哪个口袋?”
她将文件袋在桌上一拍,宣布下一个问题。
商方同笑得手机都抖,等笑完,才问他们有没有想过,跟家里说完,可能还会被反复问。
“知道。”舒宛说,“我妈肯定要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为什么以前不说。”
段辙唐手指碰了碰杯子:“我爸可能先问,当初签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少挨两顿饭。”舒宛说。
“你最好别这么答。”
“我知道,我又不是你。”
两个人互相看着,最后都笑了。
商方同没插嘴,等他们笑过去,才拿起自己的杯子喝水。舒宛看见他那边桌上压着一张新海报,问他最近那只鸽子变成树以后怎么样。
“树也没了。”
“又改什么?”
“负责人终于发现,主题是城市生活,不一定非要塞一个生物。”
段辙唐点头:“你可以把我们俩塞上去,城市生活的反面教材。”
商方同慢慢抬眼。
舒宛反应比谁都快:“不许。”
商方同憋着笑,说自己还没开口。
“你眼睛里写了。”
视频挂掉以后,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舒宛打开记账软件,原本想先将房里的共同花销分一分,翻到第一笔,发现是段辙唐买的洗洁精。
第二笔,自己买的厨房纸。
第三笔,还是厨房纸。
她盯着看了两秒,转头。
“我们当时为什么买了这么多?”
段辙唐看见那几个数,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搬进来肯定用得上。”
舒宛起身打开储物柜,里面整整齐齐躺着没拆封的纸包。她蹲在下面,突然笑了,段辙唐走过来,也跟着笑。
“够分了。”他说。
“这是我们这段婚姻最富裕的部分。”
她抬手抽出一包,抱在怀里,越想越觉得荒唐。
两个人认真讨论过厨房纸要不要囤,却没认真讨论过,他们到底愿不愿意结婚。
段辙唐靠在柜边,低头看她。
“笑够没有?膝盖不酸?”
舒宛撑着柜门站起来,将那包纸塞给他。
“分你一半家产。”
“这包二十块不到。”
“嫌少就还我。”
段辙唐没还,抱着走回餐桌旁,放在那张写着散伙的纸下面。舒宛在后面看着,笑慢慢淡下来,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踏实。
他们太熟了。
熟到在真正需要认真说话的时候,也总想找一句损话顶过去。如今还是会顶,但顶完以后,桌上的纸没有被谁收走。
她坐回去,给母亲发消息,问周六上午在不在家,自己想回去一趟,有些事要当面谈。
何秀回得很快,说在,又问想吃什么。
舒宛看着屏幕,打了两行,删掉一行,最后只留想吃家里的饺子。
那边回,好,提前回来帮忙。
她盯着那个好,鼻尖忽然有一点酸。
段辙唐抬眼看见,问怎么了。
“没事。”她说完,自己停了一下,又改口,“有点怕。”
段辙唐没有笑。
“我也有。”
舒宛望着他,半晌,轻轻点头。
“那就一个一个说。”
他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机。
段启明没立刻回复,过了十来分钟才打来电话。父亲的声音有点远,像在阳台上,开头问周六要不要回家吃饭,林慧说早上买到的鱼不错,可以留着。
段辙唐说回,又说想单独跟他们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小宛也来?”
“她回自己家。”
段启明没再问,答了句知道,又提醒他,真要吃鱼,得早一点来,别睡到饭熟才起。
段辙唐答应下来。
挂电话后,舒宛还坐在旁边,抱着那只喝空的杯子。
“你爸知道你会睡到几点。”
“你爸也知道你包不了几个饺子。”
“我现在至少会炒青菜。”
“你最好先别用这个安慰他们。”
她伸腿,踢了一下他拖鞋的边。
夜里快十一点,段辙唐收到许易清的消息,问谈得怎么样。
他低头回,说定下来了,周六分别回家谈,接下来整理材料和共同的账。
许易清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嗯。今晚早点睡。」
他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想说一句自己大概还是会紧张。没等打完,对面又发来一条。
「紧张也正常。明天还要上班,别拿熬夜预习。」
段辙唐慢慢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前面那条消息,改了三分钟。」
他低头,终于把准备发的那一大段删掉,回了一个好。
隔壁房间,舒宛把同样的事告诉乔清雨,接着发了一条语音,说周六可能暂时出不来,原本约的时间得改。
乔清雨打电话过来,听见她声音有点闷,问是在被子里吗。
舒宛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的声音闷得像隔了三床被子。”
她一下笑出声,笑完,心里那一点紧也慢慢散了。
电话没聊很久。她们改好时间,又说了两句明天的天气,乔清雨让她记得带伞,舒宛顺口说好。
挂断前,乔清雨忽然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舒宛。”
“嗯?”
“周六谈完,想跟我说就打电话。”
她手指攥了一下被角,低低答了声好。
舒宛走出房门找水喝时,段辙唐还在餐桌边,正把几页纸装进文件夹。她靠在门框上,想起商方同刚才视频快挂断时,偷偷问自己需不需要做一张离婚快乐的图。
她说你可以先把自己那棵树的源文件整理完。
商方同叹气,觉得自己的艺术始终得不到理解。
现在看着那张散伙纸,她忽然又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做。
只要别再把她和段辙唐放在海报正中间,摆出两朵大红花的造型。
她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段辙唐抬起头,脸上慢慢出现一种很熟悉的嫌弃。
“你能不能先离了再想图?”
舒宛点头:“有道理。”
她拿着水杯回房,走到门边,又伸头出来。
“那你把那张纸留着。”
“干什么?”
“以后提醒我,人生大事别只讨论厨房纸。”
段辙唐看她一眼,将文件夹合上。
“行。下次你先讨论洗洁精。”
舒宛骂了他一句,笑着把门关上。
桌上还留着两只杯子,一包纸,和那一大半没写完的共同账目。段辙唐坐了一会儿,低头给许易清发了晚安,才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