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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同谋改行 商方同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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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方同抱着一只靠垫坐到沙发正中,清了清嗓子。
“现在,我是一个不太好说话的父亲。”
段辙唐抬头:“你先把我的靠垫放下。”
商方同低头看看,重新抱稳:“父亲紧张,也需要一点支撑。”
舒宛站在茶几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纸,听到这句已经有点绷不住了。她低头把纸折一下,又展开,明明前面只是坐着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嘴里的话还是变得很不听使唤。
“爸,妈,我和段辙唐有件事……”
“等一下。”商方同抬手,“爸现在只来了一个。妈去哪儿了?”
段辙唐拿起另一只靠垫,砸到他腿上。
“齐了。”
舒宛笑得蹲下去,纸在她手里哗啦响。商方同左右抱着两只靠垫,神情很受伤,觉得自己今晚付出了超出预期的劳动。
事情起源于那张放在茶几上的清单。
周末过去,两个人分别添了几行。段辙唐查到自己保管的付款记录放在哪里,舒宛找到了登记前那家摄影工作室发过来的咨询单。还有几件来自家长、暂时放在二居室里用的东西,属于谁、以后如何处理,他们在旁边画了问号。
清单越写越长,连当初付钱时没想过的零碎事,也逐渐记起来了。
到最上面那行“各自向父母说明”,两个人却都没动笔。
周一晚上,舒宛吃完饭,在餐桌边坐了十分钟,忽然拿手机拨给商方同。
“你明天有没有空?”
“先说明白,是请吃饭,还是帮你看东西?”
“陪我们练说话。”
商方同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终于要参加普通话考试了?”
舒宛直接挂断。
半分钟后,商方同自己打回来,语气正常了不少。
“好,几点。我带点吃的过去。”
于是周二晚上,三个人坐进客厅,桌上摆一碟切好的苹果,两瓶水,还有商方同拿来的小面包。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当一个临时听众。
听到段辙唐第一句“关于我们当初的婚姻安排,有必要重新沟通实际情况”,他就知道这钱不好赚。
虽然根本没钱。
“你这个开头。”商方同扶着额头,“你爸听完,下一句应该问,会议纪要谁出。”
段辙唐把纸翻过去:“我还没说完。”
“没说完已经让人想找印章了。”
舒宛站旁边笑得捂住嘴。段辙唐看她一眼,她立刻把笑憋回去,重新拿起自己的纸。
“那我先。”
她开始那句“我和段辙唐有件事”,笑场以后重来一遍,第二次终于顺下去,说到两个人一直是朋友、登记时以为这样能让家里放心,声音却慢慢低了。
商方同没有立刻接段子,抱着靠垫看她。
舒宛盯着纸,手指把纸角搓皱了一点。
她在脑子里想过很多次何秀会怎么问,也想过舒建林会先不说话,过一会儿才抬头看她。真在客厅里把这些话连起来,才发现每一句后面都跟着一个没办法糊弄的小问题。
为什么当时不说。
是不是早就决定了瞒着。
他们以为孩子过得好,难道全是假的。
她能回答第一句,答到第二句,心里就开始往下沉。
段辙唐站在旁边,拧开茶几上的水瓶,放到她手边。
舒宛喝了两口,勉强笑了一下。
“比录节目难。”
商方同点头:“节目里你至少知道哪个是题目。”
“我妈可能每一句都能追问。”
“那你就一句一句答。”
“你现在说得很轻松。”
商方同看着她,沉默片刻,低头把靠垫放下。
“我也有点怕。要真是叔叔阿姨坐这里,我大概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舒宛抬头看他。
商方同把苹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神情难得很老实。
“但你们得自己说。这个我真替不了。”
段辙唐把那张写得像议程的纸揉平,重新拿起笔,在第一行划了一道。
他换了个开头。
“爸,妈,我以前有件很重要的事没跟你们讲。”
商方同抬眼,这次没插话。
段辙唐说到自己喜欢同性,嘴里那几个字并不难,难的是后面那句“当时不敢”,一出口就像把小时候所有假装无所谓的地方一起掀起来一点。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自己和舒宛的登记是两个人做的决定,家里催过,但签字的是他们。
舒宛站在旁边,手里的纸慢慢垂下去。
她听着,想起三月那天,两个人从门里出来,谁都以为自己已经把最难的地方应付完了。连脸色铁青都没妨碍他们讨论晚上怎么继续骗过饭局。
现在想起来,那顿饭从来没有替他们结束过什么。
商方同听完,抬手搓了一把脸。
“这遍好一点。”
段辙唐低头:“哪儿好?”
“听起来是你自己在说。”
舒宛拿笔,在纸上划掉一整段自己查来的漂亮句子,只留最前面的称呼。
她重新站好,说得很慢,停顿也多,有时一个词卡在嘴里,段辙唐就在旁边等着,商方同也没催。
讲到最后,她自己先轻轻呼了一口气。
“我不想再让你们以为,我们现在过的是你们盼的那种日子。”
客厅安静下来。
商方同低头,摸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完才抬头。
“行,这遍可以。”
舒宛站了半天,终于往沙发上一坐,靠到另一只靠垫上。
“我刚才心跳好快。”
段辙唐也坐下来:“我也是。”
商方同看看两个人,忽然又有点想活跃气氛。
“那么,我们现在进入家长提问环节。”
舒宛猛地抬头。
段辙唐看着他。
商方同立刻拿起面包,神情十分自然:“也可以先吃。”
这件事最后没有练到所有问题都有标准答案。
舒宛试着回答了一次“为什么骗我们”,说着说着眼睛有点红,自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段辙唐在“你是不是怪我们”那里停住,笔拿在手里,过了很久才重新放下。
商方同把两张纸收拢,按人分开,递回去,让他们先睡一觉。
临走前,他在玄关换鞋,忽然回头问:“你俩现在算什么?”
舒宛抬眼。
商方同伸手比了比:“职业上的。”
段辙唐想了一下:“同谋改行。”
“改什么?”
舒宛走过去替他开门,笑得很轻。
“先学着自己交代。”
第二天,FS Global一个小型合作项目发来新的确认表。
对方把原先说好的两段内容合成了一个,时间缩短,标题却放大了,说这样节奏更有吸引力。舒宛看完,拿着电脑去找陈既秋。
“这个剪法,会把前面的条件和后面的结论拆开。”
陈既秋接过来,问她哪个地方最明显。
舒宛把两段并排打开,指了指其中两句。常安娜也过来听,顺手把原定确认记录找到,三个人对着看了一遍,决定先把修改意见写具体,再交对方复核。
舒宛负责正文,常安娜补对应的出处,陈既秋把需要争取的时间敲定。
忙到中午,舒宛发出去最后一版,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想念乔清雨。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句:“上午有点累,想听你说两句好听的。”
发送以后,她自己先笑了。
上周还觉得这种话说出来会没面子,现在居然已经能在午饭前直接发过去。
乔清雨过了二十分钟才回。
「你那份修改意见我看到了,标得很清楚。下午我补专业部分,先去吃饭。」
舒宛盯着这条消息,认真数了一下。
夸奖一句,工作一句,安排一句。
她回复:“收到两句,先记账。”
乔清雨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舒宛把声音调小,贴近耳边。
“还有一句,今天很想你。”
她靠在椅背上,一瞬间忘了自己原本准备站起来去吃饭。
常安娜在旁边拿外套,回头看她,脚步停住。
“走吗?”
舒宛立刻站起来:“走。”
“你刚才那个表情,我以为下午可以不用开灯了。”
“那公司应该给我报销电费。”
常安娜看她一眼,笑着把椅子推进去,两个人一起去食堂。
许易清这一周,在准备一份新的工作申请。
申请不复杂。他想把组里每次都要手动核的几项检查整理起来,做成一个可复用的小工具,先在自己负责的范围里试。事情原先一直被夹在空闲时间,忙起来就往后放,几个人各留一份,版本越攒越多。
他这次把用途、能覆盖的部分、暂时不能覆盖的部分分别写清,约了主管十来分钟,当面讲完。
主管看了那两页纸,先问会不会影响这周原定的工作。
许易清拿出排期,把已经完成的和还在等反馈的两项圈出来,说可以先挪一小段时间做原型,正式投入前再一起决定资源,不能靠大家晚上回家各补一点。
陈柏在旁边听,立即点头。
“我可以复测,但我晚上还要跟家里那台旧打印机搏斗,实在腾不出时间。”
主管抬眼:“它又坏了?”
“没坏,就是每次只愿意接受我爸的文件。我发的它不认。”
许易清拿笔在纸边上记了个需要确认的接口,等两个人说完,把讨论拉回来。
“如果只做这几项,陈柏两轮就能测完。更多来源先不加,免得越加越多,一直做不完,反而迟迟用不上。”
主管同意他先做,要求留下记录,下一周一起看效果。
出了门,陈柏拿着那份说明,来回翻了两页,忽然笑着说:“你现在列不做什么,列得比做什么还清楚。”
许易清看他:“不然你先接那七个来源?”
陈柏立刻合上纸。
“我热爱目前这个范围。”
下午段辙唐来问接口对接时,看见桌上那份申请,先低头读了读标题,问可不可以借一份需求说明的格式。
许易清把可公开的那页发给他,剩下的还没定,就先留着。
段辙唐看完,抬头:“这东西做出来,后面能少很多来回问。”
“先看试用。别现在就替它宣布成功。”
“我有那么急?”
陈柏在后面咳了一声。
段辙唐转头看他。
陈柏立刻指电脑:“打印机驱动,让我不太舒适。”
许易清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把另一页上的图补完。
等到下班,他已经把原型要用的样本整理好,又给自己留了两项周四上午做的事。电脑关掉的时候,段辙唐正从走廊经过,两个人在门边碰上,许易清抬了抬手里的水杯,问他是不是也去洗。
段辙唐点头,跟着过去。
水声响起来,两只杯子先后冲干净,段辙唐甩掉杯底水,抬头看许易清从纸盒里抽了一张纸,擦干杯沿。
“周五我这边可以准点走。”许易清说。
段辙唐看向他:“好。”
“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去公园。”
“行,你想吃什么?”
“我回去简单做一点。你要愿意,可以过来。”
段辙唐的手停了一下,杯子底下那点水,沿着指节滑到手腕。
他抽纸擦干,声音尽量稳:“我愿意。”
许易清抬眼,跟他对视了一瞬,又先转回去,把纸丢进垃圾桶。
“那我买两个人的菜。”
段辙唐看见他耳边很轻的一点红,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
“需要我带什么?”
“你过来。下班前发个消息,我知道什么时候煮。”
“好。”
走出茶水间,段辙唐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杯盖,掌心热得像刚接过一杯开水。
许易清走在旁边,袖口擦着他的袖口,过了两步,忽然侧过脸。
“你说那几句话,不用太紧张。”
段辙唐脚步一顿。
“我紧张了?”
许易清看着他,嘴角终于又抬起来。
“你刚才给空杯子盖了两次盖。”
段辙唐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半天没接话。
许易清先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眼里有笑:“周五见。”
他站在走廊灯下,那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在段辙唐心里落了一声很清楚的回音。
段辙唐笑了,点头。
“周五见。”
舒宛周三晚上去乔清雨家,拎的是自己的电脑。
她下午把修改意见发完,收到了对方几条很具体的回复,约好晚饭以后各花二十分钟,把下次内部分享的内容互相讲一遍。
乔清雨要讲的部分还没完全定,客厅里摆着一张椅子,桌上放两杯水,看起来比上次收书时空了不少。
舒宛进门,先看见自己挑的那只蓝盒子,已经装好资料,安安静静放在小架子最下层。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乔清雨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洗好的水果,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
“每天用得上。”
舒宛的嘴角一下抬起来。
“那我选得还不错。”
“是不错。你今天先讲,还是我先?”
“你先。我还想喝口水。”
乔清雨把电脑打开,站到客厅另一边,先把她准备的提纲讲了一遍。舒宛坐得很认真,水杯放下,笔拿在手里,刚开始还会因为看见对方低头翻页,分神一两秒,听到中间那处熟悉的例子,注意力就慢慢收回到内容上。
乔清雨说完,问她哪里听着别扭。
舒宛没有立刻夸,先翻了翻自己记的两行字。
“第三个例子,你说的是用户先看到提示,再决定下一步。可前一页那张图,顺序刚好反了。”
乔清雨走近,弯腰看她记的位置。
两个人的肩膀挨到一起,舒宛手指一紧,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即又把图翻出来,指给她看。
乔清雨看完,轻轻皱眉,过了会儿点头。
“这里是我换例子的时候没一起改。你听得很仔细。”
舒宛心里一喜,面上尽量稳:“毕竟你只讲三分钟,我要是不仔细,可能第一分钟还在找杯子。”
乔清雨笑了,把错的地方改好,又问还有没有别的。
“前面那个词可以换短一点。”
“哪个?”
舒宛念出来,自己念到一半,先卡了一下。
乔清雨站在旁边,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你看。”舒宛抬头,“嘴都不愿意。”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乔清雨把那处也圈住,回头重新组织。
轮到舒宛,情况就热闹得多。
她一开始很流畅,讲到第二张,忽然发现自己拿的是前一天没改完的提纲,屏幕上已经换了顺序,手里还在照旧往下说。
她停住,低头看纸,再看电脑,慢慢抬头。
乔清雨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眼里已经有笑。
舒宛一把把纸扣在桌上。
“临场发挥。”
“可以,我听着。”
没有纸,她反倒讲得更像平时说话,先提一个具体场景,再说人们会怎么做,最后才补需要注意的条件。中间有一句太长,她自己停下来换了说法,讲到最后,原本三分钟的内容,居然只多了十几秒。
乔清雨看着计时,抬头。
“这一遍比刚才那份提纲好。”
舒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就是中间那个例子,别为了快,把两个人的选择合成一个人。”
“我记住。”
舒宛把纸重新翻过来,直接在背面写,乔清雨在旁边给她把杯子挪远一点,免得胳膊带倒。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两个人各改好手头那一小段,乔清雨先把电脑合上,舒宛也把自己的文件存好,长长呼了一口气,靠进沙发。
“我今天感觉自己真的下班了。”
“刚才还在讲材料。”
“刚才不一样。没有人突然问能不能今晚全部补齐。”
乔清雨笑了,把水果盘放到两个人中间,坐到她身边。
舒宛看着盘里切好的梨,拿了一块,吃完,忽然低声说:“我昨天练了跟家里说的话。”
乔清雨转头。
“跟段辙唐,还有商方同。”
“顺利吗?”
“一开始像新闻发布会。后来好一点。”
乔清雨没忍住,笑了一下。舒宛自己也笑,笑完,把牙签丢掉,指尖慢慢捻了一下袖口。
“真说的时候,可能比昨天还难。”
乔清雨看着她,过了片刻,把自己的手放到她手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节。
舒宛低头,看见那点很近的距离,呼吸慢慢轻了一点。
“我可能会卡壳。”
“那就喝口水。”
“我妈会不会说,别光喝,说啊。”
乔清雨想了想,笑出声。
舒宛也笑,绷着的肩膀跟着松下来,整个人往沙发背上靠去,头不经意碰到乔清雨的肩。
乔清雨没动,只把旁边那只靠垫挪过来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舒宛侧过脸,耳边贴着衬衫很轻的摩擦声,忽然安静了。
她们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开新话题。
电视没开,电脑也合着,窗外有人路过,鞋底在地上轻轻响两声,又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舒宛才小声叫她:“清雨。”
“嗯。”
“我今天真的挺想你的。”
乔清雨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住,声音很轻。
“我知道。现在见到了。”
舒宛笑着点了一下头,头还靠在她肩上,没有急着起来。
周四中午,舒宛给何秀打电话。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翻袋子的声音,母亲说刚从菜市场出来,问她要不要一盒新买的点心,送到公司附近也方便。
舒宛拿着手机,坐在楼下的一张长椅上,脚尖轻轻碰着地面。
“我自己有空回去拿。”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一点?”
“没瘦,昨天还吃了两块梨。”
“梨顶什么用。”
何秀笑着回她,袋子换到另一只手,塑料发出很轻的声响。舒宛听着,嘴边那句准备好的话,忽然变得比昨晚还重。
她抬头,看一辆车从路边慢慢开过去,才重新开口。
“妈,我想找个周末回家,跟你和爸说点事。”
何秀那边停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我和段辙唐。当时登记,还有后来的安排。我想坐下来,好好跟你们说。”
“你们吵架了?”
“没有。不是谁跟谁吵了,是我有些话该说。”
母亲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一点:“那就回来。时间定了告诉我。你爸这两天还说,见你们都要先看日程。”
舒宛的手指在手机边上压了一下。
“好。”
“我把点心先放家里。别到时候又说没空吃饭,跑回来拿个东西就走。”
“这次不急着走。”
说完这句,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何秀应了一声,又嘱咐她晚上别吃太晚,才把电话挂断。
舒宛坐了片刻,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本来准备面对一句尖锐的质问。
可母亲先说的,只是把点心放好,回来吃饭。
她低头揉了一下鼻尖,站起身,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同一天傍晚,段辙唐在车里给林慧回电话。
母亲问他前几天说周末回家,是不是有别的安排,要不要约两家一起吃。他看着挡风玻璃外亮起来的路灯,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这次我想自己回,先跟你和爸聊几句话。”
林慧问:“很重要?”
“重要。”
这两个字说出来,电话里短暂静了一会儿。
段启明像是就在旁边,问了句怎么了。林慧说儿子想回来谈事,又把电话拿近。
“那就回来。你别一边开车一边说。”
“车停着,还没走。”
“行。哪天定了发个消息,我们把时间留出来。”
段辙唐应了,没立刻挂。
母亲听出他还在,问是不是还有话。
他嘴唇动了动,过了两秒才说:“最近你跟爸怎么样?”
“挺好。你爸把阳台那扇门的滑轮弄了半天,最后还是叫师傅来。现在正在说,自己只是没工具。”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一声很不服气的“本来就是”。
段辙唐低头笑了,肩膀慢慢松下来。
林慧也笑,随后说:“你回来自己看看,顺便判断一下。”
“好。”
电话挂断以后,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支架,发动了车。
回到二居室,舒宛正在厨房切苹果。
她一见他就抬头:“我给我妈打了。”
段辙唐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在厨房门口对看了一眼,谁都没急着问对方具体说到哪句。
舒宛把一块苹果递给他,刀放稳,自己先吃一块。
“她让我回来吃饭。”
“我妈让我看门。”
舒宛愣住。
段辙唐补了一句:“阳台门,我爸没修好。”
舒宛笑出了声,段辙唐也跟着笑。两个人吃了几块苹果,舒宛把剩下的装进盒子,放到冰箱最上层。
她关上冰箱门,转头问:“你明天有约?”
段辙唐停了一下:“嗯。”
“认真说的那几句话?”
“嗯。”
舒宛看他一会儿,没再起哄,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记得吃饭。你一紧张就忘。”
段辙唐看她:“谁上周空着肚子告白?”
舒宛立刻把手收回去。
“建议你明天只说自己,少提别人。”
他笑得低下头,拿了一块苹果,走去客厅。
茶几上的那张清单还在,旁边多了两张练过又划乱的纸。段辙唐坐下,把它们按顺序叠齐,压在杯垫下面。
手机震了一下,商方同问明晚有没有人帮他搬一个展示架,自己两只手不太够。
舒宛从厨房探头:“我可以,几点?”
段辙唐回:“我不行。”
商方同过了两秒回复:“了解。你忙你的,架子交给我和全A选手。”
舒宛看着手机笑,自己也回了一句:“先说好,超过我的体力范围就叫货运,别让我搬着它过河。”
商方同发来展示架尺寸。
舒宛点开,沉默了一下,抬头看段辙唐。
“他这叫一个架子?”
段辙唐看了看图,伸手把她手机还回去。
“我建议你现在就叫车。”
商方同紧接着又发一张图,是折叠后的样子,旁边还停着小推车。
「天街下小雨」:刚才那张是展开效果。你来帮我盯着四块画面,装车前别贴反。
舒宛把图放大,看见角落那只鸽子终于变成一棵很精神的树,忍不住乐了。
「BOWL」:行。树如果上下颠倒,我会当场指出。
「天街下小雨」:谢谢,今晚终于有一条可靠的合作意向。
段辙唐看着群里两个人又聊起画面朝向,端起水喝了一口,手机屏幕在掌心里慢慢暗下去。
他抬头望向窗台,绿萝的叶子被灯照得很亮。
明天就到周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