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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可以不讲
段辙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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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辙唐用了两天,才把模型的另一只胳膊装上。
这两天里,他和许易清一起对了三张工单,在同一场会上各说了十几句话,中午还在食堂的调料台前互相让了一次路。
许易清照常说早,照常问需求,照常在他又准备加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按钮时,问这东西到底给谁用。
段辙唐答:“给想直接看结果的人。”
许易清问:“他点下去,能看懂结果吗?”
“有说明。”
“你现在这个说明,像在告诉他遇到困难可以阅读说明。”
南樱在旁边没忍住,笑得把水杯放下了。
段辙唐面无表情地把那句“查看详细说明”删掉,改成两个明确选项。
许易清低头看了一遍:“这个可以。”
生活似乎没有在那场争执后坏掉。
段辙唐本来以为,对方至少会有几天不愿意看他。可许易清工作时并没少看哪一份东西,也没刻意避开哪一条路,遇到能顺手递的纸就递,需要他说清楚的地方仍然不会放过。
唯一变少的,是段辙唐自己那些来不及过脑子的问题。
他现在每次准备问“你是不是”,会先在心里把后半句念完。发现问题仅仅是想让许易清给自己一个安心答案,就把它先放回去。
有时放回去很难受。
但难受又不会死。
舒宛听他描述完,趴在餐桌边慢慢点头。
“恭喜你发现成年人可以不把每个念头说出口。”
段辙唐看着她:“这句话你能不能先拿回房间自己读三遍?”
舒宛立刻把袋子抱起来。
“不跟你说,我今天有正事。”
段辙唐扫了一眼袋子。里面有面包、两只橙子,还有一捆被塑料膜扎得很精神的小青菜。
“你要去喂兔子?”
“去清雨家吃晚饭。”
段辙唐的目光缓慢转回她脸上。
舒宛已经准备好了。她今天穿得简单,头发用一只小夹子别起来,耳钉比平时小,香水也只在出门前轻轻喷过一次。
如果不是走到玄关又折回来检查了三遍手里的东西,这身打扮甚至能看出几分从容。
“你去吃饭为什么自带菜?”
“她下班比我晚,家里还有书要归架。我先过去买一点,免得她再跑超市。”
“那你买面包干什么?”
舒宛沉默一秒:“以防万一。”
段辙唐笑了。
“对自己厨艺认知很全面。”
“你最好祈祷今晚许易清别问你模型装好了没有。”
段辙唐没接。
舒宛本来只是随口反击,看见他这个反应,忽然一愣。
“不是吧,还没装完?”
“他也没催。”
“我看你小时候搭积木很快。”
“你小时候吃饭也不用拍照。”
两个人在门口互相看了半秒,各自结束对话。
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当天的最后一场演示联调里,许易清倒是先问了模型。
事情都确认完了,陈柏出去接电话,南樱去取打印材料,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收东西。
许易清把一根线从桌子下面解出来,随口说:“肩膀后来能动吗?”
段辙唐抬头:“能。”
“另一边呢?”
“也装了。”
“用了多久?”
段辙唐看向他。
许易清把线绕好,神情很平静。
“昨天半小时。”
“前天呢?”
段辙唐:“……”
许易清眼里那点笑很轻,却没藏着。
“看说明没有?”
“看了,放大了。”
“那还行。”
段辙唐伸手接过线,放进会议室的收纳盒,终于也笑出来。
他这两天绷着的那根弦,因为对方一句很普通的打趣,慢慢松了一点。
许易清靠在桌边等他检查东西有没有拿齐,看着他关好盒盖,忽然问:“晚上你有安排吗?”
段辙唐手指顿住。
“没有。”
回答得有点快。
他又补了一句:“回去吃饭。”
许易清点头:“我想走一段。你要不急,可以一起。”
段辙唐把笔收进包里,提起自己的电脑。
“好。”
窗外天还很亮,五月的风吹进来,桌上的一张便笺微微翘起。许易清伸手压平,确认角落没有落下自己的笔,才抱着电脑走出去。
舒宛到乔清雨家时,首先见到的是一排书箱。
纸箱不大,贴着寄件单,挨着墙放得整整齐齐。乔清雨刚从快递点拖回来,袖口挽着,额角有一点薄汗。
舒宛把菜放下,立刻伸手:“我来拆。”
乔清雨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钥匙:“这个不行,我拿剪刀。”
“我很熟练的。”
“所以你包上那个小洞是哪来的?”
舒宛低头,看向自己曾经被笔尖戳过的内袋。
“……这是另一种熟练。”
乔清雨笑着拿来剪刀,先把快递单剪下收好,才把安全剪递过去。
舒宛蹲在地上,认真沿着封口剪开。里面不全是书,还有几份旧课程资料、一只搪瓷杯,以及一个被包了好几层的小木框。
她把木框放在桌上,朝乔清雨抬起头:“这个放哪儿?”
乔清雨走过来,揭开外面的纸,里面是一张普通合照。她和两个同学站在校园路边,身后有一棵很大的树,三个人被风吹得头发都往一边跑。
“毕业前拍的。”
舒宛看着照片里没戴眼镜的乔清雨:“你当时头发短一点。”
“后来懒得剪,就长了。”
“这样也好看。”
乔清雨转头看她。
舒宛低头抱起一摞书,假装刚才那句只是经过。
“这个放书架?”
“等一下,先按桌上那三类分。”
舒宛看向桌面,三张纸条分别写着:常用、暂存、捐。
“你连搬家资料都这么有秩序?”
“去年装箱的时候,也有一张纸条写着‘回去再看’。”
“然后呢?”
乔清雨指了指还没拆的两个箱子。
舒宛瞬间放心了。
很好。
原来清雨也有懒得整理的东西。舒宛想起自己每到周末就乱成一团的抽屉,心里平衡了不少。
归架进行到第三摞,舒宛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旧便条。
上面列着一串采购清单,最后一行是“不要再买杯子”。
她抬头,看见餐边柜里摆着的几只杯子,形状颜色各不相同,显然没有严格执行过这道禁令。
乔清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
舒宛笑得很轻,没敢太猖狂。
“需要我把这张贴柜门上吗?”
“不需要。”乔清雨伸手拿回便条,“当事人已经认识到问题。”
“那你改了吗?”
“正在考虑。”
舒宛终于笑出了声。
段辙唐和许易清走出园区的时候,路灯还没全亮。
他们沿着外侧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先聊了联调里最后一项需要保留的提示,又聊到陈柏那台无论如何都会突然卡住的旧鼠标。
许易清说陈柏已经买了新的,只是新鼠标到了后,旧的突然又好用了。
段辙唐说:“有竞争才有动力。”
“所以他把新鼠标放旁边,监督旧的。”
“你们组管理方法很先进。”
许易清笑了一下。
前面有家小店在卸货,推车占了半条道,他们一前一后绕过去。到路口,许易清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问段辙唐喝不喝水。
段辙唐说自己买。
许易清没争,去拿了一瓶常温的。两个人在外面的小长椅坐下,旁边有个花坛,种着很普通的灌木,叶子刚被浇过水,靠近的一边有点湿。
许易清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前天我不是在故意躲你。”
段辙唐看向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许易清说,“你当时很明显觉得我在躲。”
段辙唐没有反驳。
他把手里的水瓶放到两膝之间,点了一下头。
许易清看着对面的人行道,声音不高。
“张承以前跟我一个班,不算一直。高一下分班后,有一阵子坐得很近。”
段辙唐的手慢慢停住。
许易清没有看他,接着说:“那时候有几个人,会把我的东西拿走。书、笔袋、书包,有时候藏在柜子后面,有时候扔到别人的桌子底下。问他们,他们说不知道,让我自己找。”
街边有车过去,声音很快远了。
“第一次我以为真是弄错了。后来他们都在笑,我才知道,不是。”
段辙唐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一下变窄了。
他以前不知道。
高一下学期,自己的课表、球场、放学路线都清清楚楚地摆在记忆里,却没有哪一页告诉过他,另一栋楼里,许易清正蹲在别人的桌子底下找自己的东西。
他握住水瓶,没让塑料瓶在手里发出太大声音。
许易清停了一会儿,说:“有一次我找了很久,最后从清洁柜后面拿回书包。张承看见了。他没有拿我的东西,也没跟着起哄,就是看见了。”
“所以你不想跟他联系。”
“嗯。”
段辙唐低声说:“明白了。”
许易清转头看他。
他神情有一点紧,但目光没躲。
“我今天只想说这些。其他的,还没想好。”
段辙唐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不想讲,也可以不讲。”
许易清的手指在瓶盖边沿轻轻划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好奇。”
“会。”段辙唐承认得很直接,“但我不该拿好奇当理由,追着你问。”
许易清看着他,原本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段辙唐不想在这时候再说一段长话,把许易清的每一句都变成自己需要立刻回应的考题。
他只是问:“现在想继续走,还是再坐会儿?”
“坐一会儿。”
“行。”
他们坐在那里,看一个送货的人把最后两箱饮料推回店里,门口的自动感应灯亮了又灭。
段辙唐心里有很多话。
他甚至记起高一某个下午,自己在楼梯口碰到许易清,对方怀里抱着一本练习册,纸角皱得不太平。他当时随口问是不是淋雨了,许易清说没有,就走了。
那一点极小的记忆,过去一直安静地待着。
如今想起来,才明白那本练习册为什么会皱。
段辙唐垂下眼,手掌在水瓶上慢慢松开。许易清停了很久,他也安静地坐着,听街边送货车卸完最后一个箱子。
今晚先到这里。
这是许易清说的。
他得记住。
乔清雨的小厨房里,舒宛正试图证明自己不需要面包托底。
她把小青菜洗好,沥了水,抬头问:“蒜放几个?”
“你喜欢就多一点。”
“那三瓣。”
乔清雨把三瓣蒜放到案板上,看舒宛举起刀,先伸手指了下刀背的位置。
“别急,我先给你示范一下。你以前拍过吗?”
“拍过黄瓜。”
“那不是一回事。”
“它们看起来都需要被拍一下。”
乔清雨笑着拿过刀,把蒜拍开,再交还给她。舒宛照着做,第一下很轻,蒜没反应;第二下又轻,蒜依然坚强。
乔清雨站在旁边,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
舒宛转头:“不许笑。”
“还没。”
“你已经开始了。”
乔清雨没忍住,干脆笑出声:“你在跟它商量吗?”
舒宛低头看着那瓣蒜,忽然也笑了。
她以前对着段辙唐,遇到这种情况只会把蒜连刀一起递给他,让他闭嘴干活。到了乔清雨这里,却想自己再试一次。
不是非得表现得什么都会。
只是这人站在旁边等,她觉得再试一次也不丢脸。
最后那盘青菜炒得很普通,盐稍微少了一点。乔清雨夹了一口,说可以加一点点生抽,舒宛看着她,犹豫片刻,问:“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淡?”
乔清雨直接点头:“是淡。”
舒宛:“……”
乔清雨夹着菜,等着她。
舒宛抬手挡住眼睛:“好,诚实餐厅。我去拿。”
两个人在小餐桌边坐下。汤是乔清雨煮的,鸡蛋放得比舒宛想象得多,西红柿也切得很大块。
舒宛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喝。”
“我妈教的。她老说我煮汤像洗番茄。”
“那现在升级了。”
“练了很多次。”
舒宛看着她,忽然觉得饭桌离得很近。
比公司食堂近,比外面两个人隔着菜单面对面坐下也近。乔清雨把袖口又往上挽了一点,给自己夹菜,偶尔看她是不是还要添汤,一切都很寻常。
寻常得让她很想以后也有。
她放下勺子,正准备找一句不那么直白的话,乔清雨已经把那袋面包拿了过来。
舒宛瞬间警觉。
“你不会真的吃它吧?”
“明早吃。谢谢你帮我考虑早饭。”
“我本来不是这个用处。”
“现在是了。”
舒宛看着她一本正经把自己的应急方案改成生活规划,笑得差点把筷子掉桌上。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洗碗。乔清雨洗,舒宛擦,擦到第二只盘子,舒宛发现自己身上的袖子一直往下掉,手肘抬着,整个人很不协调。
乔清雨关掉水,擦干手,伸手替她把那边袖口卷了两下。
动作很近。
舒宛下意识看她,正好对上她眼镜后面的目光。
两个人都停了不到一秒。
乔清雨先松手:“这样不会湿。”
舒宛看着卷好的袖子,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她突然很庆幸厨房里还有水声。
不然她真怕乔清雨听见自己的心跳。
晚饭以后,许易清和段辙唐又走了一段。
他没有接着讲高中,段辙唐也没问。两个人聊起路边新开的杂货店,许易清说里面卖的花盆底下没有排水孔,买回去得自己钻。
段辙唐问:“薄荷用那个?”
“我那盆本来就不好养,没必要再给它加难度。”
“它现在还好?”
“没死。”
段辙唐看向他。
许易清语气平静:“这是阶段性成果。”
段辙唐终于笑了。
许易清也笑了很短的一下,低头把水瓶盖拧紧。
到了地铁口,段辙唐问要不要送,他摇头说自己坐车方便,段辙唐便停下,没有再争。
许易清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的事,别告诉别人。”
段辙唐看着他,答得很稳:“不会。”
“也别去找张承问。”
“好。”
许易清点头,像这两句说完,才真的把这一晚收好了。
他往下走的时候,段辙唐还站在路边。
段辙唐把手里的水瓶收进包里,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刚才听见的那些话还压在心口,他低头缓缓呼出一口气,直到过街的绿灯亮了,才迈开步子。
手机震了一下。
舒宛在群里发了自己炒的菜,照片角度很好,光线温暖,盘子也漂亮。
商方同秒回:“你终于学会一顿只炒一盘了。”
舒宛回:“进步显著。”
段辙唐低头看了看那盘菜,想起早上那个小青菜袋子,回复:“蒜拍开了吗?”
群里安静了。
然后舒宛发来一串标点。
段辙唐收起手机,轻轻笑了一声。
到家时舒宛还没回来,客厅灯暗着,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往自己房间走。他先洗澡,再把桌上的模型拿出来,把许易清教的那个连接处重新转了一次。
手臂能活动,连接处也很牢。
他给许易清拍了张完整的照片,配字只有一句:“终于站住了。”
许易清过了十来分钟回复:“脚反了。”
段辙唐缓慢放下手机,看向桌面。
模型站得很挺,表情仿佛十分坚强。
他盯着那两只方向不太一样的脚看了一会儿,终于笑出了声。
这次他没问许易清怎么办,自己翻开说明书,找到对应那一页。
另一边,舒宛准备回去时,还在厨房门口照了半天袖口。
乔清雨提着一只小袋子出来,里面装着剩下的面包和两只橙子中的一只。
“带回去吧。明天早上吃。”
舒宛没接:“我带给你的。”
“太多了。我留了一半。”
“橙子也只留一半?”
乔清雨看着她:“你要我切半个给你?”
舒宛笑得弯了一下腰,赶紧接过袋子。
门口穿鞋时,她抬头,语气难得有点认真:“下次我能再来吗?”
乔清雨站在玄关,金丝眼镜映着很淡的灯光。
“能。但下次不用买这么多。”
舒宛想起那袋被段辙唐嘲笑过的物资,小声反驳:“已经很少了。”
“那下次再少一点。”
“我空手来?”
乔清雨看着她,笑意很轻。
“你来就行。”
舒宛站在门口,脑子短暂空了一瞬,差点把刚穿好的鞋又脱回去。
乔清雨伸手扶住门,眼里有笑:“方向对了,往外。”
舒宛拎着袋子出来,走到电梯前,才抬手捂了一下脸。
完了。
她的全A,恐怕确实管不到门口这一小段路。
第二天早上,舒宛在茶水间碰见常安娜,把袋子里那只橙子掏出来,准备洗干净。
常安娜看了一眼,疑惑地问:“你今天的早餐有点单薄。”
“还有面包。”
“昨晚没吃上饭?”
“吃了。两个人一起做的。”
舒宛说得非常克制。
常安娜听出了她在“两个人”上面那个特别不起眼的重音,慢慢点头:“行,面包只是见证人。”
舒宛开水龙头,决定不理她。
水流很细,橙子洗完,袖口没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换过的衬衫,忽然又想起乔清雨卷袖子时的动作,嘴角不自觉抬了一点。
常安娜站旁边,终于忍不住扶额。
“你这样,真的很难让我专心思考上午那份说明。”
“怎么了?”
“你人站在这里,心情像在开园区亮化工程。”
舒宛捧着橙子,笑出了声。
上午开会之前,她给乔清雨发了一句“橙子收到了,熟得很好”。发完自己一愣,昨天明明是自己买的,她怎么说得像乔清雨种的。
乔清雨却回复得很自然。
「那就好。面包记得吃,不用留着纪念。」
舒宛盯着最后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默默把桌上还没拆的包装撕开了。
她本来,真的有点舍不得。
同一时间,演示间里的屏幕却完全没有替任何人纪念成果的意思。
昨天还能正常打开的页面,今天一投出来,字忽然大了一圈,三列内容挤成两列,最下面那行说明只剩半个括号。
南樱站在屏幕前,沉默了三秒。
“它是在用行动表达字太多吗?”
段辙唐先去检查缩放,许易清则打开另一个浏览器确认。陈柏带着连接线进门,见状把线往桌上一放,立刻凑过去。
“我没碰它。”
南樱转头:“现在没人怀疑你。”
“我提前澄清,节省沟通。”
许易清对照了两边的显示,发现演示电脑的系统缩放跟他们测试时不同。他先把当前状态拍下来,问清当天还有谁要用这台机器,再把页面调到适合演示的布局。
段辙唐在旁边问:“这版能不能直接替换?”
“可以临时用,但我要加一条记录。后面还是得测几个常见比例,不能只保证我们自己电脑上正常。”
“我补进清单。”
陈柏看着那行终于露出来的完整说明,点点头:“很好,括号得救了。”
许易清头也没抬:“你负责后面的复测。括号会感谢你。”
“它有预算吗?”
“有,半个右括号。”
南樱一下笑弯了腰,段辙唐也笑了一声。
许易清把页面保存,检查了投屏效果,才直起身。他今天穿一件很普通的浅色衬衫,袖口挽得不高,桌上摆着一只自己带的水杯,连说“这版不行,要回去改”时的语气都和从前一样。
段辙唐望着他,心里忽然很清楚地想,昨天听见的那些事,是许易清经历过的事。
眼前这个能把一整排错误逐个找出来、还会拿半个括号给陈柏开工资的人,也是许易清。
他不能因为知道了以前,就只盯住以前。
联调结束,许易清合上电脑,问他照片里的脚有没有换过来。
段辙唐说换了。
陈柏眼睛一亮:“什么脚?”
“模型。”许易清答得很平。
“段辙唐终于进入这个行业了?”
段辙唐看向他:“什么叫行业?”
“意思是我可以邀请你们帮忙清理我家的闲置。”
许易清直接摇头:“不买。你先把没拆的拼完。”
陈柏捂住胸口:“同行打压。”
“库存管理。”
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南樱忽然想起下午还有一场小范围讲解,问是不是就用刚才那台电脑。
段辙唐回头核了一眼:“用。我们把设置说明留在桌上,谁要动先联系。”
陈柏扯下一张便笺,大笔写了四个字:请勿乱摸。
许易清看了一眼:“你这个贴法,可能更想让人摸。”
段辙唐拿过笔,把内容改成了“演示设置已确认,调整前请联系对接人”,再把自己的名字和分机写上去。
南樱看着他落笔,忍不住说:“你看,正常说话也没有很难。”
段辙唐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南樱已经转身出门:“我说便笺。谁都不要给自己增加理解成本。”
许易清站在门边,嘴角很轻地抬起来。
走廊上人来人往,两个组的同事在电梯旁边核会议室,复印机缺纸的提示响个不停,舒宛远远抱着文件过来,隔空朝乔清雨挥了一下手。
一切忙得很正常。
段辙唐把笔放回原位,跟着许易清一起出了门。
午休时,乔清雨给舒宛发了一张书架照片。
昨天分好的书已经放了上去,木相框也摆到一角,书脊之间留出一点空隙。舒宛放大看,发现最下层还有一只空纸箱,没有折。
「这个还留着?」
「等收旧纸的人来。你不是说想留一只装资料?」
舒宛想起来,昨晚自己随口提过,家里有一摞高中杂物,母亲最近催她回去收,别一直占柜子。她说的时候嘴里还吃着橙子,话都不算完整,乔清雨却记得。
她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问:“你怎么把我随口讲的都记住了?”
乔清雨过了片刻回复:“不难记。你讲得很具体。”
舒宛低头看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
旁边常安娜起身去热饭,经过她身后,见她嘴角又抬起来,默默把自己的保温盒护在胸口。
舒宛抬眼:“你护什么?”
“我的午饭。你笑得我怕里面的糖分突然超标。”
舒宛没反驳,反倒慢慢点了一下头。
“有道理,我今天吃清淡点。”
常安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她决定以后午休多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