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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成年人也会不想回消息 段辙唐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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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辙唐早上问舒宛,是在她刷牙的时候。
她举着牙刷,满嘴泡沫,听完他那句“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跟你说,你怎么办”,缓缓转过脸。
段辙唐看着她。
舒宛低头吐掉泡沫,漱口,擦嘴,整套动作完成得很有仪式感。
然后她说:“你让人家说什么?”
“不是让。”
“行,那你请人家说什么?”
段辙唐往门框上一靠:“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舒服。”
舒宛把牙刷插回自己的杯子:“你问过了?”
“昨天问了。”
“人家没答?”
“说今天不想说。”
“那你今天再问?”
段辙唐不吭声。
舒宛看着他,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小学时段辙唐站在窗边问她怎么会把题算成这样,也是这种一边知道答案、一边坚信问题还有隐藏条件的表情。
区别只是当年折磨的是数学卷子,现在折磨的是活人。
她想了一会儿,给了一个看起来很成熟的建议。
“要不你先发个别的话题,让他心情好一点,再问?”
段辙唐抬头。
“比如先发点吃的,模型什么的。不能一上来就问正事,像做问卷调查。”
段辙唐觉得有点道理。
他上班路上真的这么做了。
发了一张模型终于装对的照片,又说公司楼下新开了早餐店,问许易清吃过没有。
许易清过了十几分钟回复,说没吃过,早上自己带了三明治,模型看起来没问题。
段辙唐盯着这条非常正常的回复,竟然不知道下一句怎么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接着问张承,就像把三明治当成了一张通行证。
他把打好的半句话删掉了。
舒宛那边,乔清雨来找她拿昨天的脚本。
两个人核完最后一处改动,舒宛忍不住提了一句:“我今天早上给朋友出了一个主意,现在觉得可能没出好。”
乔清雨收起笔:“什么主意?”
“就是想问别人一件事,对方不太想说,我让他先聊别的,聊高兴了再问。”
乔清雨看着她,停了一会儿。
舒宛自己先皱眉:“这么说出来怎么有点像推销课程。”
“对方先买了免费体验,最后发现还有隐藏收费。”
舒宛慢慢抬手盖住脸。
“我撤回还来得及吗?”
“你先问问他有没有做。”
舒宛飞快拿起手机,给段辙唐发了三个字:别执行。
段辙唐回:晚了。
舒宛眼前一黑,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没敢再问。
好在段辙唐后面又补:没问。
她长出一口气。
「BOWL」:我刚做了售后,发现方案可能涉嫌捆绑。停用。
「段辙唐」:你没有一条意见是经过测试的吗?
「BOWL」:我喜欢的人愿意跟我吃饭,暂时没有你这种复杂售后。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欠。
段辙唐果然回了一个句号。
舒宛把手机扣住,严肃宣布:“我现在不参与任何感情咨询。”
乔清雨笑了一下:“你可以先参与脚本校对。”
“那个我熟。”
上午一直到十点半,段辙唐都没再找许易清聊私事。
他有两场会,一份需要重新核对的排期,还有合作方昨天发来、今天又表示想调整的页面说明。事情不算大,凑在一起,却足够把人脑子里那些不该反复转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许易清照样回复工作消息,简洁、准确,不多一个表情。
段辙唐知道他平时本来就这样。
可一旦开始留意,连一句“收到”,都能被自己看出一点多余的疏远。
中午许易清跟陈柏出去吃,没来食堂。段辙唐原本想问模型的下一步,消息在输入框里留了两分钟,没有发。
南樱坐在对面,端着汤,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手机坏了?”
“没有。”
“那你一直在等它干什么?”
段辙唐把手机翻过去:“等通知。”
“这通知权限挺高,还能让你忘记夹菜。”
段辙唐抬眼看她。
南樱很识趣地低头:“我吃饭。你继续等。”
真正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焦急顶出来的,是下午一个很普通的插曲。
张承在项目群里补了两份资料,最后艾特许易清,说有一项如果方便,可以私下再请教。
许易清回复:“相关问题直接发群里,便于记录。”
张承回了“好的”,又撤回一条消息。
段辙唐只看见上方一闪,没有看见内容。
他盯着那条撤回提示,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忽然又冒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他为什么一出现,许易清就不高兴?如果不普通,为什么自己当年一点也没看出来?
这些疑问里,最后一条其实最危险。
段辙唐当时没意识到。
他只觉得自己是想帮忙,想让许易清不用一个人把不舒服咽下去。于是三点多对完工单,两个人从小会议室出来,许易清准备回工位,他叫住了对方。
“昨天的事,你现在想说了吗?”
许易清脚步停住。
走廊尽头有人在等电梯,离他们有些距离,旁边的会议室空着,门开了一半。
许易清看向他:“还是不想。”
段辙唐听见了这四个字。
他应该在这里停下的。
可他偏偏接着说:“我就是想知道张承有没有做过什么。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跟他对接,我可以调整,不一定非得……”
“对接不用调。”
“你昨天明明不舒服。”
“我不舒服,也能把工作做完。”
“我不是怀疑你能不能做。我是说,你可以告诉我,我至少知道怎么……”
许易清打断了他。
“怎么做?”
段辙唐一怔。
许易清握着电脑的手慢慢收紧,抬眼看他,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听得很清楚。
“我说了不想讲,你为什么还是一直问?”
段辙唐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有一直问,昨天一次,今天也只是现在。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样数次数,实在不像个正常人。
“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
这三个字更让他难受了。
段辙唐看着许易清,没控制好语气:“那你为什么好像还是不信我?”
许易清的神情终于变了。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那点客气慢慢收住。
他只是把电脑换了个更稳的抱法,站直了,和段辙唐之间隔开半步。
“我不想讲一件事,就是不信你吗?”
段辙唐张了张嘴。
许易清看着他,停了两秒,继续说:“我跟你说今天不想讲,不是等你来证明你很可靠。我就是今天不想讲。你要我先解释清楚为什么,才算说得有道理?”
走廊里电梯到层,远处的两个人走进去,门合上,声音很轻。
段辙唐终于听见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糟。
他把对方的拒绝,变成了对自己的评价。
许易清却还得反过来证明,并不是怀疑他的人品。
“对不起。”段辙唐说。
许易清没有马上回答。
“我刚才问过头了。”他收回往前半步的脚,声音放下来,“你说不想讲,我应该停。”
许易清看着他,脸上的紧绷没有立刻消失。
“我也不是要你看见我就什么都不问。”他说,“正常问可以。我说不想,你就当我真的不想。”
“好。”
“别再问我为什么不信你。”
段辙唐低声说:“不会了。”
许易清点了一下头,抱着电脑走了。
段辙唐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空会议室门口,等脚步声远一点,抬手揉了一下脸。
然后看见自己另一只手上还抓着会议室的门卡。
很好。
昨天是白板笔,今天轮到他企图携带公司财产。
他转身把门卡放回去,关掉灯,回工位完成了那份排期。
贺屿来问进度时,他打起精神,把已经确认的部分说清,又把两项风险列出来。
“下周的变更先封到这里。”贺屿说,“今天别再开新口子。”
段辙唐点头。
他想,这句最好也用在自己身上。
四点半,舒宛看见三人群里那条消息。
「段辙唐」:我把人问烦了。
商方同首先反应。
「天街下小雨」:哪位甲方?
「BOWL」:不是工作。
「天街下小雨」:哦,那你先别拿需求管理的脑子处理。
舒宛转头看看自己的脚本,又看看手机,敲了一行:要不你写个道歉……
打到一半,她停了。
早上才刚被乔清雨指出自己那套方案像卖课,现在不能下午又开新业务。
她把那行删掉,只问:“你道歉了吗?”
段辙唐回:“说了,他听见了。”
舒宛想了想。
「BOWL」:那你现在先别追着问他听完感觉怎么样。
段辙唐坐在工位上看着这句话,低头笑了一下。
气得笑的。
因为他原本真想发一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商方同过了片刻发来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是设计软件提示音。
“你可以回家先把模型装完。我最近领悟一个道理,有时候一件东西不动,不是需要你用力,是需要你看说明。”
舒宛听完,问:“你不是已经退出咨询行业了吗?”
“我这是售后赠送。”
段辙唐回:“你俩这售后能不能停一天。”
群里安静了三秒。
商方同发来一张鸽子海报。
「天街下小雨」:可以,那看工作。
段辙唐盯着那只鸽子,终于把手机倒扣过来。
这一群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全是彼此命硬。
临近下班,演示环境又报了一条错误。
不是大故障,是有人把一列空值当成零做了处理,前面展示看起来没有问题,后一页一排序,顺序就乱了。
陈柏把截图发进项目群,附了一句:“这个零不是无辜的。”
段辙唐拿起手机,第一反应是点开许易清的对话框。手指停了一下,又回到项目群。
他在群里问:“影响明天的展示吗?需要我这边协调延后,还是可以先回到前一版?”
许易清过了一会儿回复:“可以先回前一版。新处理逻辑今天不进演示。我这边核清楚后更新记录。”
段辙唐按他的建议去确认,抄送相关同事,顺手把明天的演示记录一并更新了。
十分钟以后,对方回了确认。
许易清发来一份带注释的差异说明,陈柏接下复测任务,约好测完后在群里回复。
段辙唐看着那条说明,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下午没有一气之下说什么“那以后我都不问了”。
那种话听起来好像退让,实际是把桌子一掀,让对方来把散落的东西捡回去。
他曾经最烦别人拿这种话堵人,差一点自己也照着说。
电脑右下角跳出贺屿的消息,问前一版是否已经确认。
段辙唐回完,又低头把明天该做的事列好。
有些地方他确实不太会,但今天至少还有表格可以正常填完。
傍晚,乔清雨在楼下便利店碰见了段辙唐。
他拿着一袋面包,站在冰柜前面看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取。
乔清雨走过去:“在等面包自己挑饮料?”
段辙唐回头,笑了下:“没,忘了想拿什么。”
“舒宛跟我说你今天有点烦。”
“她形容得很文明。”
乔清雨点头:“其实原话没这么文明。”
段辙唐轻轻呼出一口气。
便利店里有点冷,门外又很热。他把面包拿到柜台结账,乔清雨也买了一瓶水,两个人站到门外不挡人的位置。
乔清雨把瓶盖拧好,站到树荫里,抬眼看着段辙唐。
她只说:“你问了不该问的?”
“他都说了不想讲,我没停。”
“道歉了?”
“道了。”段辙唐低头看袋子,“今天你们问的每句话都一样。”
“因为你们出问题的时候,最先想的总是还能再做点什么。”
“那现在什么都不做?”
乔清雨看了他一会儿:“先把你答应停下来的那件事做好。”
段辙唐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笑得有点无奈:“听起来比赶项目还费劲。”
“那就练。”
这句话很短,和他当年在教室里听见乔清雨提醒人“错题要重做”的语气居然差不多。
段辙唐拎着面包,点了下头:“行。”
乔清雨还要等舒宛,没跟他一起走。他转身去停车场,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你别跟他说我问过你。”
乔清雨看着他。
段辙唐自己先改口:“算了,我没问他的事。就是……别替我解释。”
乔清雨点头:“你自己说过的,他会听见。”
段辙唐这次没再补话,抬了下手,走了。
舒宛下楼时,乔清雨正站在树荫底下看手机。
她小跑两步过去,差点踩到一块翘边的地砖,乔清雨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慢一点。”
“我看见你了。”
“所以地砖就可以不看?”
舒宛抿嘴笑,笑完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像突然觉得自己这句太直白。
乔清雨把手机收起来:“你早上还说不参与感情咨询。”
“退出了。非常彻底。我连商方同的赠品都举报了。”
“他又做什么?”
“让人看说明书。”
乔清雨笑了,和她往公交站另一侧走。她们今天没约正式晚饭,舒宛想去附近的文具店买一支笔,乔清雨顺路陪她,买完各自回家。
这点安排小得很,舒宛却为它挑了三次外套。
进店以后,她终于有了一个不用显得太刻意的理由,能跟乔清雨在同一个货架前站很久。
“这支怎样?”她拿起一支浅蓝色的笔。
乔清雨试写了一下:“握起来还行,出墨有点粗。”
“你喜欢细一点的?”
“做批注的时候喜欢。写卡片可以粗一点。”
舒宛把这句记住,又拿起另一支。
试笔纸已经快被她们写满。乔清雨写的是笔画、日期和简短的词,舒宛先写自己的名字,又写一个“乔”,写到一半,忽然想起旁边的人就站着,手腕停住。
乔清雨低头看见了。
她没有问“你写我干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那支笔递过去。
“这个试试,不卡纸。”
舒宛接过来,把那两个字慢慢写完。
乔清雨。
名字写在免费试笔纸上,不归任何人永久保管。
可舒宛看着,还是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收银的时候,老板把两个人选的笔分开摆好,问要不要袋子。
舒宛说要,想了一下,又从旁边拿了一只很普通的橡皮。
乔清雨看她:“你用铅笔?”
“偶尔。练车画图。”
“那你现在画的车还是烤红薯吗?”
舒宛转头:“你答应忘掉了。”
乔清雨嘴角动了动:“对不起,没忘干净。”
老板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照样把东西装好,递过来时顺口祝了一句学习顺利。
舒宛拎着小袋子,走出店门,笑得好一会儿都没停。
“我都上班了,还被祝学习顺利。”
乔清雨伸手替她挡了一下没完全卷起的门帘:“你不是还在驾校学习?”
“也对。”舒宛点点头,“那我先收下,没准真有用。”
出了文具店,她拎着一小袋东西,忽然说:“我以前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敢。”
乔清雨转头:“以前?”
“高中。后来也算。有时候想找你,点开聊天框,打了好几行,看完觉得自己有病,又删了。”
乔清雨没催,和她慢慢往前走。
“我还想过很离谱的开场白。”舒宛说,“比如问你语文作业是什么。”
“我们不一个班。”
“所以没发。”
乔清雨笑起来。
舒宛把袋子换了只手:“有一次我真跑到你们那栋楼,心想见到就说,结果看见你拿着水杯从楼梯上下来,我转身就进了旁边空教室。”
“我看见过一次。”
舒宛停住。
“什么?”
“你拐得太急,包上的挂件甩到门上了。”乔清雨抬手比了一下,“声音挺大。”
舒宛缓慢地捂住脸。
今天和昨天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青春黑历史的回收现场。
“你当时怎么想的?”
“以为你找错楼层。”
“谢谢你的合理解释。”
乔清雨看着她,眼里一直有笑:“你现在不是敢说了?”
舒宛把手放下来,小声说:“也会怕你嫌烦。”
“有事我会告诉你。不是每条没马上回的消息,都是嫌你。”
“我知道。你开会、看材料、坐车,手机又不会长在手上。”
“你知道就好。”
舒宛点头,走了两步,又侧过脸。
“那我偶尔想你,也可以发?”
乔清雨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舒宛说完,已经开始自己在心里做撤回动作了。
这次乔清雨没有让她等很久。
“可以。”
“哦。”
“我也会回。”
舒宛把手里小袋子的提绳抓紧,努力装作路边那棵树很值得研究。
她心想,自己刚才说高中的时候不敢,其实现在也没进步到哪里去。
只是乔清雨在她每次犹豫以后,都很清楚地回答了一声。
许易清下班后先去了趟超市。
陈柏顺路跟他走了一段,站在货架前,对着两种规格的鸡蛋算单价,算到最后眉头拧得比下午排查错误还紧。
“为什么十个装的比六个装还贵这么多?”
许易清看了一眼标签:“这边是同一品牌吗?”
“不是。”
“那你先别给鸡按批发采购。”
陈柏低头,看清另外一盒的品种,终于把计算器收了起来。
许易清拿了自己常买的挂面,又选了两只番茄。陈柏在旁边端详,问他怎么不一次买一箱。
“吃不完。”
“那跟我拼?我也吃不完。”
“两个吃不完的人,为什么要一起买更多?”
陈柏想了想,点头:“你这个问题对我刚领的优惠券不友好。”
他们去结账,前面排着一家三口,小孩抱着一只巨大的玩偶梨,非要证明它也是水果。收银员解释这是促销摆件,不能称重,小孩不服,举着它问那为什么长得能吃。
陈柏在后面轻轻吸了口气:“逻辑很完整。”
许易清看着那只被抱得变形的梨,没忍住笑了。
结完账走出门,陈柏问他周末要不要去看展。是家附近的小型模型展,不是那种人挤人排一上午的热门活动,他和另外一个朋友已经约好。
许易清看了看活动介绍:“我先看时间,明天给你回。”
“行。别带电脑。”
“你也别到现场要求人家提供测试报告。”
陈柏一脸受辱:“我对自己的职业有这么深的误解吗?”
“上次你问店里转盘为什么转得不稳,老板拿出了电池,让你自己换。”
“所以那个问题被解决了。”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陈柏往公交站走,许易清拎着晚饭的材料往家走,手机在口袋里很安静。
他想了一下,给陈柏补发一条消息:“我这周可能去。你先把票的信息给我。”
陈柏回得很快:“收到,正在积极寻找共同出门的人。”
许易清把手机收回去,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完最后一段。
家门口那家洗衣店还没关,老板把晾在外面的空衣架收进去,塑料轻轻碰在一起。许易清侧身让了让,跟人点头,买菜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他还有自己的晚饭,自己的周末,也有可以一起嘲笑优惠券的朋友。
下午那次争执让他不舒服,却不需要把晚上的每一件事都让给它。
那天晚上,许易清没有立刻回复段辙唐的消息。
准确说,段辙唐只发了一条。
「下午的事对不起。我知道你听见了,不用现在回。模型我先自己照说明试。」
许易清看完,手机放回桌上。
他不是没被那句“为什么不信我”刺到。
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自己明明只说了“不”,对方却开始问是不是不够朋友,是不是瞧不起谁,是不是故意让大家难堪。
那些问题问到最后,原来那件事就不见了,轮到他费力解释自己的态度。
可下午段辙唐后来真的停住了。
他手机里只安静地躺着那条消息。下午的项目群照常一项项往前走,段辙唐的回复也和从前一样。
许易清吃完饭,给薄荷换了个更通风的位置,又把早上没组好的模型支架装完。手机安静地放在旁边,没亮第二次。
九点多,他拿起来,回复:“我看见了。今天就先这样。”
段辙唐几乎立刻回:“好。”
只有一个字。
许易清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放下,洗澡,出来吹干头发,过了一会儿又坐回书桌。
有些话,他并不准备永远不讲。
只是他想自己选时间,想好从哪一件说起,想在讲完以后还能接着聊一盒模型,而不必立刻看见另一个人比自己更难受的脸。
今晚他还没想好。
所以今晚就先这样。
二居室里,舒宛拿着新买的笔趴在餐桌边,对着一张废纸写字。
段辙唐路过,看见纸上两排名字,脚步停了一下。
舒宛立刻把纸扣过来:“不许看。”
“我还没说什么。”
“你那张嘴不说,眼神已经说完了。”
段辙唐倒了杯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舒宛看了看他,问:“回了?”
“嗯。”
“那你现在别复盘到凌晨。”
段辙唐瞥了一眼她扣着的纸:“你也别写到凌晨。”
舒宛把纸折起来,小心地夹进笔记本,低头时还忍不住笑。
段辙唐靠在椅背上,突然说:“你早上那个建议真烂。”
舒宛抬头:“我售后很及时。”
“我差点照做。”
“说明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继续骂。
过了一会儿,舒宛把一只橘子滚过桌面。
段辙唐接住,低头剥皮。
她看着他,又说:“明天正常说话就行。人家又不是把你踢出地球了。”
段辙唐把剥好的橘子分她一半。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了二十多年,已经很有耐心了。”
他笑了一声,拿着自己的半只橘子起身,把剩下那句反击省了。
客厅茶几上,那盒模型还没拼完。
段辙唐过去坐下,翻到说明书下一页。这一次他没先拿零件,先把上面那排步骤从头到尾看清楚。
舒宛经过,伸头看了一眼。
“怎么样?”
段辙唐盯着那张图,沉默两秒。
“字还是小。”
舒宛站在原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