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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已婚人士的工伤 乔清雨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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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清雨那句话说完,茶水间短暂地安静了。
安静得舒宛听见咖啡机又响了一声。
这台缺德机器,刚刚袁昭锋说话的时候它一声不吭,现在倒开始干活。舒宛伸手拿回那瓶被她拍在桌上、滚过去撞住纸巾盒的矿泉水,拇指抵在瓶盖上。瓶子没有开封,侧面让她捏得凹进去一块,塑料咔哒咔哒响,显得她的气势稍微有一点廉价。
袁昭锋盯着乔清雨,像是没想到自己点的证人会这样发言。
“我在问她扔瓶子的事。”
“我看到了。”乔清雨说,“瓶子滚到了纸巾盒旁边,没有砸到你。你前面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我会一起说明。”
舒宛脑子里刚搭起来的领奖台,啪一下塌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是“你还想狡辩”,结果乔清雨自己把事情说完了,她只好捏着瓶子点头,活像临时被安排拿道具的工作人员。
“舒宛。”
段辙唐站在刚才进门的位置叫她。
舒宛回头,看见他身后的许易清仍停在门边,抱着文件,没有往里面挤。许易清将文件往臂弯收紧一点,给门边留出通行的位置,目光在几人之间停了停。段辙唐先扫了眼桌边的位置,接着看她手里的水。
“放下。”
“我又没要——”
“瓶子快让你捏成酸奶袋了。”
舒宛低头。
行,确实。
她把水放到桌角,终于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刚才她骂人的时候没觉得,真安静下来,后背才慢慢冒出汗。不是后悔,她看着袁昭锋仍然气得牙痒。但她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人,工牌还天天跟项链缠在一起,忽然跟集团资源项目的副总站在茶水间里对峙,嘴上不肯服软,两条腿倒很想先走一步。
乔清雨侧过身,给她让出了能直接走向门口的位置。
这个小动作让舒宛心里莫名一松。
“先去会议室。”段辙唐说,“我已经联系叶老师了。”
袁昭锋沉着脸:“你们部门的人管得倒宽。”
“茶水间是公共区域。”段辙唐看着他,“我过来接水。听见有人争执,联系负责处理的人。这一套流程应该不需要副总批准吧?”
舒宛差点鼓掌。
手刚一动,段辙唐朝她看了一眼。
意思很明显:你先把自己管好。
舒宛立刻收手,拿起杯子,发现拿的是袁昭锋刚才放在桌上的纸杯,又像烫着似的放下。乔清雨把自己的文件夹拢到臂弯里,唇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等电梯时,舒宛终于找到机会,小声说:“你刚刚真的特别帅。”
乔清雨看向她。
舒宛的勇气在这道视线里迅速缩水。
“我是说,你说话特别有条理。”她补充,“我比较没条理。”
段辙唐站在旁边,客观点评:“你刚才主要是有音量。”
“你闭嘴。”
乔清雨这次真笑了,很轻的一声。
舒宛把微微发抖的手指藏到文件夹后面,觉得今天如果必须被批评,批评半小时也行。乔清雨刚才笑了,她一时顾不上想别的。
叶瑾到得很快。
她先请袁昭锋去另一间办公室,又让围在走廊的人各自回去。过来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的南樱,得到的答复只有“相关情况正在了解”。她点头,顺手把想停下看热闹的同事往电梯口带。
“你不是要拿快递吗?”
“我拿过了。”
“那去拆,拆快递多快乐。”
会议室的门合上,舒宛才终于坐下来。
她两条腿规规矩矩并在一起,跟刚才判若两人。段辙唐把面前的纸转过来,上面写了几行:时间、地点、在场人、原话、动作。
舒宛看了一眼:“你有病吧?”
“有,职业病。”
“我刚刚差点跟人吵到天花板上,你现在给我做需求文档?”
“不然呢,给你做横幅?”
叶瑾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听见这句,停顿了一下。
“横幅暂时不用。”她说,“事实清单可以有。”
舒宛:“……”
她认命地拿起笔。
叶瑾没有让两个人一起复述。她先请乔清雨留下,又叫舒宛去隔壁等。舒宛站起身那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
乔清雨抬眼:“我自己能说。”
“我知道。”舒宛点头,停了停,“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水。”
“等一会儿。”
舒宛没听懂那个“等”是等乔出来,还是等她别再忙活。她带着疑问走进隔壁小会议室,看见桌上已经摆了三个纸杯,段辙唐正打开笔记本,立刻又气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像律师?”
“我像下午三点还有会的人。”段辙唐说,“赶紧写,写完你也得工作。”
许易清敲了两下敞着的门。
段辙唐把手从键盘上挪开,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背。
舒宛一眼看见,差点当场笑出声。
许易清手里拿着个浅灰色文件夹,是舒宛上午打印的栏目资料。她刚才来茶水间时把它落在了外面的高桌上,里面还夹着她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的资料来源标记。
“门口那份是你的吧?”他问舒宛,“名字在封面上。”
“是是是,谢谢你!”
许易清把文件夹递给她,又将一杯温水放到空着的桌角。他没有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饮水机出来的水有点烫,放一会儿再喝。”
段辙唐看向那杯水,正准备说话,许易清已经转回了他这边。
“接口字段那个表,我改了两项备注。你有空看一下,今天下班前给我反馈就行。”
“好。”段辙唐答得非常快。
“不用现在。”
“我知道。”
许易清点头,走了。
段辙唐目送的时间比正常同事多了一秒。
舒宛低下头,给自己那张事实清单写第一行,嘴里慢悠悠地说:“今天的水质不错。”
“你渴就喝。”
“今天的接口字段也不错。”
“你再说一句,自己写。”
舒宛愉快地闭嘴,嘴角却压不住。
她终于明白段辙唐为什么迟迟不肯说。他现在只是跟许易清对接一张表,已经像参加不允许出错的高考。真让他告白,大概得先准备三套容灾方案。
但她很快笑不出来了。
轮到她进会议室,叶瑾把她写的清单放在一边,先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几分钟。
“不用,我挺好的。”
“你手还在抖。”
舒宛下意识把手压到膝盖上:“这个不影响发言。”
叶瑾看她一眼,递过纸巾,没再坚持。
舒宛从自己走进茶水间开始说。她记得袁昭锋的一些原话,有几个词不确定,就明说不确定。她说自己看见对方伸手,把水瓶重重拍到两人之间的桌上,瓶子滚过去,撞住了纸巾盒。没有砸到人,她当时看见对方的手停在半空。
“我也说了不合适的话。”舒宛又说。
叶瑾等着。
“就是那句,您现在不该只忙着讲话。还有那个和杯子握手。”
“尽量把你记得的写下来。”
舒宛盯着纸,写下第一句之后,耳根渐渐红了。
自己说的时候痛快,给一位四十岁、说话很温和的女性逐字默写自己的阴阳怪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写得越来越小,最后一个“您”差点缩成蚂蚁。
叶瑾看完,没有评价她文采如何。
“现场有人录音吗?”
舒宛更老实了。
“我手机在包里,没录。我只能说我听见的部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气势掉了一截。刚才喊得那么响,真坐下来逐项核对,才发现有些细节记得并不准,还得一句句说明白。
叶瑾说:“好,那先说明你看到和听到的内容。之后不要对外声称你掌握了没有的材料,也不要去找人补拍、诱导对方说话。你自己的陈述,我们会认真记录。”
舒宛点头:“我明白。”
“监控是否覆盖、画面能说明什么,会按权限调阅核实。我们也会分别联系在场人员。你不需要自己去物业要一份。”
舒宛刚形成的第二个计划也被收走了。
她沉默两秒,问:“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把这份记录校对好。后续有人联系你,你如实回应。如果对方再来单独找你,把时间和内容留好,及时告诉我们。”
“就这些?”
“还有你的栏目准备。”叶瑾说,“你不是今天刚确定参加吗?”
舒宛缓缓坐直。
对,她还有工作。
她上午以为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把一个表格改到陈既秋满意。中午以后以为主要任务是追乔清雨。下午半小时内,她又觉得自己得管一管公司的不平事。现在栏目选题表重新摆到眼前,舒宛才想起,自己连参考资料的来源都还没填完。
从会议室出来时,乔清雨还站在走廊另一侧。
她没有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逐条记东西。舒宛走近,才看见页面上有时间和几句引号里的话。
乔清雨按灭了屏幕。
“我把能记得的先记下来了。”她主动说,“有几句可能需要再核对。我也明确提出,后续筹备不要让我跟他单独对接。”
“嗯。”舒宛点头,“我可以跟你一起——”
“你先完成自己的部分。”
她说得不重,舒宛却一下刹住。
乔清雨看见她的表情,补了一句:“不是嫌你多事。我很感谢你刚才出声。但这件事也跟我有关,我会自己跟进。”
舒宛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刚才热血上头,心里一直想着“我得替她做点什么”。现在人就站在面前,已经留好记录,也提了自己的要求,舒宛那一肚子主意,一时倒没地方用了。
“那我能问问,你现在想喝什么吗?”
乔清雨的目光落在她仍发红的指节上。
“温水就行。”
舒宛立刻精神了:“这个我会。”
她转身往饮水机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从纸杯架上只取一个杯子,没有把整个杯架抱走。
乔清雨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又多了一点。
“小心烫。”
“我知道,别人刚提醒过。”
她把水接好,自己先试了试杯壁,再递出去。乔清雨接杯子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她,舒宛却还是莫名把手缩快了半拍。
太没出息了。
她刚才敢跟副总吵架,现在居然不敢拿稳一个纸杯。
回到工位,常安娜椅子都没转过来,先把一袋小饼干滑到她桌上。
“吃吗?”
“吃。”
“我听见一点动静了。”
舒宛看向她。
常安娜举起两只手:“我没到处问。陈经理说相关事情在处理,让大家别猜。我就问你人有没有事。”
“没事。”舒宛拆开饼干,“腿刚刚有点软。”
“你能说腿软,我就放心了。”常安娜叹气,“我中午知道他也参与,真是想把自己的瑜伽垫卷了塞给你。我不是非要躲掉这次工作,我是真没想到那个安排。你要是想退出,我可以跟经理重新说轮换。”
舒宛咬着饼干,摇了摇头。
“我先不退。我资料都找了。”
“为资料还是为人?”
舒宛一口饼干卡住了。
常安娜赶紧递水:“我说节目嘉宾!你想到哪里去了?”
舒宛艰难咽下去:“我什么都没想。”
“行,什么都没想的舒老师,你选题表第三行把用户样本写成用户养本了。”
舒宛低头。
她一天之内被两个人提醒过烫,被一个人提醒过错别字,刚刚建立起来的英雄形象已经只剩那瓶皱巴巴的水。
陈既秋下午来找她时,也没有先说那件事。
她把栏目试录的时间和准备范围讲完,才停下来问:“后续如果有任何影响你工作的接触,及时告诉我。今天具体情况,叶瑾会按程序了解,我们组不私下统一口径。你自己的行为,你自己如实说明就可以。”
舒宛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你要先骂我。”
“你选题表我还没看完。”陈既秋说。
舒宛:“……”
经理果然不乱承诺。
傍晚,栏目筹备群里更新了一条安排。因为相关情况正在核实,后续几次对接先由另一位项目负责人转接,袁昭锋暂不参加舒宛和乔清雨所在小组的单独讨论。通知字不多,新对接人的名字列在下一场讨论时间旁,舒宛将那一行又看了一遍,存好时间。
舒宛看完,第一次觉得这种不刺激的措辞也挺好。
至少明天她不用一边查数据,一边考虑如何把一瓶水用出武器的效果。
她把最后一页资料补上,正准备离开,手机响了。
在那之前,段辙唐的下午也没比她清闲多少。
他把小会议室让出来,回去参加需求确认会,进门晚了三分钟。贺屿没问走廊上什么事,只让他把投屏接上。段辙唐一边连线,一边看见许易清坐在长桌另一头,已经将改过的字段表打开了。
“第四项不能照着原来的写。”许易清说,“你们产品页面显示的是最近一次有效结果,但前端请求里取的是最近一次运行记录。两次不是一回事,运行失败也可能有一条记录。”
段辙唐低头翻了两页,问:“那页面空白的时候要补什么提示?”
“这个要你们定。先别让我补一条假的成功记录。”
旁边的陈柏抬了下手:“感谢许老师,我刚才已经听见有人提议把报错页面涂绿了。”
贺屿皱眉:“谁提的?”
陈柏立刻把手放下:“一种尚未出生的思想,我已经扼杀。”
段辙唐没接这个笑话,认真在表里添了两种显示情况。添完又回头问许易清:“这样能对应上吗?”
许易清看了片刻,点头。
“能。提示语再短一点,按钮旁边放不下这么长的作文。”
段辙唐看着自己刚写的二十多个字,删成八个字。
陈柏忽然发现,今天的需求会上少了最常见的一句“能不能先这样”。他看看段辙唐,再看看表,感动得想给会议室门口烧柱电子香。
“你别看我。”段辙唐说,“你盯一下第二列,刚才有个值漏了。”
陈柏低头,果然漏了。
一场会开了四十分钟,实打实解决了两项问题,没有人因为下午的插曲少做一份自己的活。许易清合上电脑时,段辙唐忍了忍,还是开口:“今天那杯水,谢谢。”
许易清抬眼,似乎有点意外。
“不客气。她文件掉在那里,我顺路送过去。”
段辙唐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句谢谢听起来很像丈夫代妻子道谢,可他又不能在同事散会的门口突然补充一句,其实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话一开头就错了,往后怎么接都奇怪。
许易清已经将椅子推回桌下,抱着电脑离开。
段辙唐在原地站了两秒,贺屿回头叫他。
“线拔了。”
他低头一看,投屏线还攥在手上,已经被他从桌边拖出老远。
贺屿看着他:“你打算把会议室带走?”
“没有。”
“那把魂也收回来,下个会等着用。”
段辙唐把线放下,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结婚证办得真有水平。家里交了一次差,公司里凭空多了十道解释题,每一道他都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头。
舒宛低头看手机,刚才弹出来的是一条入群邀请。
林慧邀请她加入了一个新群。
群名叫“唐宛幸福育儿交流”。
舒宛站在工位旁,整个人像被一盆凉水浇透。
群里已经有四位家长,以及一位同样刚进群的段辙唐。
何秀发来第一条消息:知道你们暂时没有计划,我今天刚好看到一个婚后生活的小文章,有空看看,不急着安排什么。
紧接着是一个标题长得像论文摘要的链接,其中赫然夹着一段备孕饮食建议。
舒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敢落下。
对面,段辙唐发来私聊。
「段辙唐」:看看你那天发表的重要讲话。
「BOWL」:我看见了。
「段辙唐」:你看见的是结果,源头在你。
「BOWL」:你也掐了我脸。
「段辙唐」:那能掐出一个孩子?
舒宛捂住额头。
三秒后,电话打来。
段辙唐还没走,声音从楼下停车区传来。他那头很安静,没有发动汽车。
“怎么说?”他问。
舒宛盯着育儿群里的消息。
段启明已经认真发言,表示年轻人工作忙,别给压力,紧接着又说可以先了解,以后需要就不慌。
她领证那天的几句胡话,虽然当场纠正了,还是给家长留下一点奇怪的期待。她原本只想让婚礼延期,把球踢回段辙唐身上,现在才知道,这种话出口,再补一句没有,也不一定能把所有误会擦干净。
“我先说。”舒宛道。
“一起说。”段辙唐说,“别又给我扔一个医院。”
“知道了。”
舒宛站回桌边,认认真真打字,打完读了一遍,又把“开玩笑”三个字删掉。
她当时可以说自己临场胡扯,但父母后面还惦记着,那就不能再轻飘飘地说一句玩笑。
「BOWL」:那天饭桌上的事,我想再说清楚一次。没有怀孕,没有备孕,也没有做过备孕检查。那句怀不上是我急着乱说,辙唐当时已经打断我了。我知道你们没有逼我们的意思,但相关安排现在真的不用准备。
段辙唐跟了一条。
「段辙唐」:我们目前没有生育计划,不存在谁身体有毛病这件事。那天已经说明过,也请别再替我们准备这一类资料或相关检查。婚后怎么过,我们还需要认真谈。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
这次安静比茶水间那次还难熬。
舒宛捏着手机,甚至想去检查一下网络是不是断了。
何秀直接打来了语音。
“不是那天就讲清楚了吗?我又不是逼你们现在生。”
“我知道。”舒宛答得很快,“但群名都写育儿了,我看着有点慌。”
“群名是你林阿姨顺手起的,我今天还说——”
何秀停住,像是察觉继续往下说,又要变成四个人替两个孩子提前操一圈心。
舒宛低着头:“妈,对不起。”
母亲听见这句,语气软了半分,却还是不高兴:“婚礼不想现在办,就好好商量。那天你爸也说过,身体这种话别乱编,我们听见当然会多想两句。既然说明白了,就别再绕着这个打转。”
“好。”
“周末你们回来,把婚礼和以后的想法好好讲一下。别一问你们就跑。”
舒宛应了。
电话结束,她坐在椅子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段辙唐还在另一通通话里,过了几分钟才重新拨回来。
“我妈问我,你那天胡说的时候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理直气壮。”他说。
“你怎么答?”
“我说你从小学胡说八道就这样。”
“段辙唐!”舒宛一下抬高声音,手指都快戳到屏幕上,“你才从小学就胡说八道!”
“我还说了,后来她要聊住处和安排,我们吃完就跑,也有问题。现在她让我别光会替你收场,说你自己的话也得让我听进去。”
舒宛愣了一下,忽然没了吵架的兴致。
这场婚姻是他们一起点头的,那天在饭桌上互相踢球也好,今天在群里道歉也好,总不能真是谁跑快了谁就不用负责。
但这个道理一旦从段辙唐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就很烦。
“你能不能不要用工作汇报的语气跟我反省。”
“我还没说呢。”
“你那个停顿已经很像了。”
段辙唐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下来吧,送你回去。”
“我想吃面。”
“你不怕把我车弄得一股味?”
“我在店里吃!”舒宛气得坐直了,“大哥,我也没打算在你副驾驶下面条啊!”
“从小到大的。”
舒宛收好东西,下楼时顺手把那瓶水也装进了侧袋。塑料瓶已经恢复了一些形状,只有中间还皱着,像个经历丰富的纪念品。
她到停车区的时候,许易清正好从另一侧走过。
段辙唐站在车边,原本靠着车门,见人过来又站直了。舒宛看得太清楚,差点开口损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今天那个备注我看了。”段辙唐说,“第四项明天上午确认,可以吗?”
“可以。”许易清看了眼舒宛,礼貌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舒宛说。
她坐进副驾驶,等许易清走远,才看向段辙唐。
段辙唐发动汽车:“安全带。”
舒宛扣上,突然觉得他们今天忙忙乱乱,最该说清楚的却还没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车里那点轻松很快沉了下去。
段辙唐握着方向盘,没立刻回答。
“我会找机会。”
“你别找成退休欢送会。”
“舒大碗。”
“我知道,我自己的也得说。”她靠回椅背,望着前面的出口,“我今天看见她自己跟叶老师讲事情,才觉得,我好像老想着让她知道我能干什么,却没想过,我有些事也该先让她知道。”
段辙唐嗯了一声。
车开出停车区,手机在中控边震了两下。舒宛拿起来,是商方同在三人群里发消息。
「天街下小雨」:听说你今天在公司给人做了个瓶装水警示教育?
「BOWL」:谁告诉你的?
「天街下小雨」:没有谁。我去取设计反馈,你们楼层热闹得像临时换了物业。我只听见你名字,没听全。
「段辙唐」:调查中,不转述不确定的事。
「天街下小雨」:收到。人没事吧?
「BOWL」:没事,就是脚有点酸。
「天街下小雨」:刚结婚就工伤?
舒宛打字的手停住。
段辙唐听她把这句话念出来,眉梢一挑。
“你告诉他,工伤不含跟发小领证。”
舒宛打完,又补了一句。
「BOWL」:但可以算人生操作失误。
商方同发来一个举手的小人,问今晚能不能请两位失误人士吃饭,庆祝他们还在正常说人话。
舒宛说要吃面。
商方同表示没问题,面他请,卤蛋各自付。
段辙唐冷笑:“出息。”
舒宛低头看着那两条群消息,想起下午自己在纸上默写那些原话,还是有点想找地缝。她摸了摸侧袋里的水瓶,塑料边已经不那么皱,指尖一压,轻轻响一声。乔清雨接过温水时的笑又浮出来,她看着车窗外慢慢往后的路灯,心里那点绷了一天的劲,终于松下一些。
事情至少没有继续胡乱滚下去。
她把手机收好,忽然问:“那瓶水能报销吗?”
段辙唐看了她一眼。
“它在那个桌上滚过,我不想喝了。”舒宛严肃解释。
“你买水花了多少?”
“三块。”
“我转你六块。”
舒宛震惊:“这么大方?”
“剩下三块买个本,下次说话先打草稿。”
她伸手想打他,想起他在开车,又收回去,打开手机给商方同发了消息。
「BOWL」:把他的卤蛋取消。
商方同秒回。
「天街下小雨」:好。那他能吃你的那份葱吗?
舒宛盯着屏幕,终于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