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领证这件小事 段辙唐和舒 ...
-
段辙唐和舒宛从民政局出来,脸色都铁青。
两个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以后别说我是你老公。”
“以后别说我是你老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舒宛把肩上的长发往后一拨:“靠,你别学我说话!”
段辙唐低头看了眼刚拿到的红本子,觉得这种事情都能撞词,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再一想,他们开始的究竟是什么,可能本身就有一点问题。
两位新人十分默契地走到台阶旁边,坐下了。
旁边一对刚领证的小夫妻正在拍照,男生把女生抱起来,女生笑着让他放下。舒宛看了两眼,缓缓把自己的包往段辙唐那边推。
段辙唐立刻后退:“干什么?”
“挡一下,我怕摄影师把咱俩也拍进去,影响人家喜庆。”
“那你应该拿包挡你自己。”
“你的脸比我更影响。”
他们互相看着,又一起叹了口气。
“我现在想离婚了。”舒宛说,“我不会因为这事孤独终老吧?”
“你先别——”
“我知道,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你怕什么。”
她很不爽地从小包里掏出一根女士薄荷烟,又顺手摸出段辙唐口袋里的卡地亚打火机,低头点上。她举着细烟皱眉,明亮的眼睛里难得多了点忧愁。
段辙唐看她一眼,叹气:“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舒宛缓缓转过头。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的人生到这里已经足够炸裂,没想到旁边还坐着一个没拆封的。
“谁?”舒宛吐出一口白雾,“上次跟你吃饭的那个师弟?”
“不是。”
“打LOL时非要给你当辅助的那个小软零?”
“不是。”
“还是之前——”
“你再大嘴巴到处乱讲,我就把你抽烟的照片发给乔清雨!”
舒宛一下闭嘴。
过了三秒,她把烟掐灭,又忍不住问:“所以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认识。”
“谁?”
段辙唐没有说话。
“段辙唐。”舒宛十分认真,“你是牙膏吗?”
他抬眼。
“挤一下动一下。你直接给我拧开。”
段辙唐揉了揉眉心,终于说:“许易清。”
舒宛一个没坐稳,从台阶上往下滑了半截。
段辙唐伸手扶住她胳膊,舒宛顾不上坐稳,满脑子只有三个字:许易清。
“靠?”
“你能不能换个词。”
“我暂时不会别的了。”
“你什么时候……?”
“从你告诉我你有多喜欢乔清雨之前,就已经喜欢了。”
舒宛:震惊我一年。
她看着段辙唐,震惊里慢慢浮出一点更早的记忆。
高一下学期,有一天晚上,她偷偷跑到段家,在段辙唐的卧室门口站了半天,最后一脸神秘地凑过去。
“我跟你讲个超级无敌绝密大事。”
段辙唐头也没抬:“舒大碗,你要敢穿鞋上我的床,你就和这张床一起从二楼飞下去。”
舒宛默默把已经抬起来的一条腿放回地上。
“真的是绝密。”
“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
“嗯。”
“你们班的。”
“嗯。”
“乔清雨。”
“嗯?”
段辙唐终于抬头。舒宛站在书桌旁边,紧张得手指缠着校服拉链,看他不说话,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觉得咱俩挺像。”
舒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你也喜欢乔清雨?”
“你什么联想能力?语文多少分?”
“一百零四……不是,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喜欢她!”
“你再大声一点。”
“嗯?”
“再大声点,我爸妈就都知道了。”
舒宛那天闭嘴的速度,和今天差不多。
只不过她当年一直没想明白,段辙唐说的像,究竟像在哪里。现在想起来,答案简直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只是她眼睛和脑子都忙着喜欢乔清雨,谁也没空看。
“你是不是早就——”
“是。”段辙唐说。
舒宛的表情更复杂了。
“你可真能藏。”
“也不是很想在今天公开。”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结婚证。
舒宛沉默片刻,忽然说:“咱们这算不算,双向奔赴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窗口?”
段辙唐没接话。
主要是没法反驳。
他们原本都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父母催,亲戚问,介绍对象的消息从春节一路追到三月。两家做邻居二十多年,看着孩子一起长大,饭桌上提过不止一次,既然这么熟,不如以后真的做一家人。
段辙唐和舒宛在某一次被分别安排的相亲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交换眼神的经验十分丰富。小时候一起打碎花瓶,初中偷点外卖,高中翘掉一个极其无聊的亲戚饭局,都靠这个。
这一次,两个人却高估了眼神的适用范围。
“咱俩先应付一下?”
“行,反正谁也不会真对谁有想法。”
从口头应付,发展到家长替他们选日子,再发展到今天真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中间每一步,他们都觉得还能再说。
现在好了。都说完了,证也发了。
舒宛翻开红本子,看着里面两张笑得相当标准的脸,感觉自己刚才拍照的时候,脑子大概放在了外面的包里。
段辙唐站起来:“走吧。中午还得吃饭。”
“你居然吃得下。”
“你吃不下,一会儿别抢我的虾。”
“我凭什么不抢?”
很好,还没走到停车场,婚后财产纠纷已经出现了。
上车以后,舒宛仍然在消化许易清这件事。
“所以你高一就喜欢他了?”
“嗯。”
“你们现在还在一个公司?”
“嗯。”
“你怎么做到每天看见他,还能一边给我当司机一边跟我领证的?”
段辙唐看了她一眼:“你不也做到了?”
舒宛闭上眼。
伤害来得十分准确。
后来知道彼此都喜欢同性,两个人没少替对方挡问话、递借口,也认真说过,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帮忙。结果认识二十多年,帮到最后,竟然把双方都帮进了同一段婚姻里。
“好好想想中午怎么说吧。”段辙唐启动汽车,“酒宴能先不办就先不办。”
“咱俩这都什么事啊!”
车载蓝牙响了。
舒宛低头一看,商方同。
“接吗?”她问。
段辙唐说:“接,听听这人今天打算怎么死。”
电话接通,商方同明亮得近乎不合时宜的声音充满车内。
“两位新人!体验感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舒宛:“你是不是想死?”
段辙唐:“听着挺想。”
商方同安静了一下:“怎么了?你俩在哪儿,声音这么闷。开车呢?”
舒宛转头看段辙唐:“咱俩把饭局翘了吧,杀人抛尸两个人应该可以做到。”
段辙唐看了眼导航:“我看看高德能不能规划一个最佳路线。”
商方同:“我现在道歉,还能吃上你们的席吗?”
舒宛:“能,坐主桌。”
商方同:“主桌是给我坐的吗?!”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赶紧把笑收起来。可惜收得不够快,最后那一点气音仍然漏了出去。
段辙唐说:“挂了。”
舒宛说:“等一下,让他笑完。以后不一定有机会。”
段家门前的小花园里,两位新人又耽误了十分钟。
“行不行了你,快点!”舒宛已经不耐烦了。
“等等,我再研究一下网上明星夫妻出街的图。”段辙唐说。
“一,你不是明星。”舒宛站在旁边,已经快被太阳晒化了,“二,我妈下一通电话打过来,你负责接。”
“我只是在看正常人怎么站。”
“你这话说的,咱俩以前不站着吗?”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太会正常站着了。站得像两个准备向同一家供应商收债的人,谁也不愿意把肩膀往对方那边靠。
舒宛拍了几张,发到三人群里。
「BOWL」:请给我们的恩爱程度评个级。
「段辙唐」:客观一点。一会儿见父母用。
「天街下小雨」:额。
「天街下小雨」:这我很难评价。
商方同在工位上把最后一张放大,认真研究。
舒宛气场两米八,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签收整个小区。段辙唐低头抿嘴,单独截出来确实能用作头像,和舒宛放在一起,就像两个互不兼容的品牌突然被迫联名。
他说实话会死。
他不说实话,好像也不一定能活。
半分钟后,群里出现一条新消息。
「天街下小雨」:特别配,像两朵争芳斗艳的大红花。
「BOWL」:我们是在让你评价结婚照,不是让你评价小区绿化。
「段辙唐」:你不会夸可以直说。
「天街下小雨」:那,天造地设?so sweet?
舒宛深吸一口气。
「BOWL」:你好好夸!!!!
「段辙唐」:不行。
商方同不敢再回。再说下去,这两个人可能真的要照着导航找他。
他看着屏幕,觉得这俩人根本不需要研究恩爱。他们从反应到标点,都相当适合联合对外。
就在舒宛准备把手机交给段辙唐,让他重新选一张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
舒宛回头。
段、辙、唐、他、妈。
字面意思上的。
林慧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水,看着他们,表情有一点疑惑。
“物业刚才说,看见两个人在门口比画半天,不知道是不是来推销的。我一看监控,怎么是你俩。”
舒宛笑起来:“阿姨好,我们看这个牡丹长得不错,就玩一下,忘了时间。”
林慧低头看了一眼花盆。
“小宛,这是月季。”
舒宛:“首先抱歉。”
段辙唐推开门:“进去吃饭吧。”
他们再不进去,可能要开始研究自己为什么连假话也说不好。
餐桌上,四位家长春风和煦。
段启明觉得两个孩子知根知底,林慧喜欢舒宛活泼,何秀忙着给段辙唐添汤,舒建林看了一眼女儿,再看了一眼老段家的儿子,对自家孩子的审美还算满意。
虽然老段不怎么样,儿子倒没有完全照着长。
他端起酒杯,觉得今天的鸭汤都比平时鲜。
两位新人则在桌子底下进行了三轮局部战争。
舒宛第三次用高跟鞋碰到段辙唐小腿时,段辙唐终于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面前那碗汤。
意思大概是:再来一次,汤给你洗头。
舒宛没看懂。
她以为他在问,准备怎么办。
于是她用手指比出两个小人,再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段辙唐这回懂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桌上林慧已经开始问,要不要先看酒店。舒宛心里一紧,抢在段辙唐前面开口。
“段哥的意思是,婚礼先延后一下。”
四位家长同时看向段辙唐。
段辙唐内心一震。
很好,球传过来了。
他侧过身,抬手碰了碰舒宛的头发,表情温柔得舒宛后背一凉。
“小宛,不是你说想缓一缓吗,怎么又不好意思了?”
他还顺便捏了一下她的脸。
舒宛微笑。
他刚剥完虾。
他刚剥完虾就摸她头。
“对啊。”她微笑得更灿烂了,“现在不都流行baby shower?我想和我们的宝宝一起办正式婚礼,正好还可以开个大派对。现在先简单吃个饭,等以后有小孩再办更大的。”
段辙唐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像看人。
她却在那一点报复成功的快乐里,继续往前滑了一大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啊。我还特地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没问题,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段、哥?”
段辙唐把一只虾放进她碗里。
“先吃。”
舒宛看着碗里的虾,嘴上还不肯输:“我再努力下,争取早生贵子。”
话说出口,她才从自己刚扔出去的那颗炸弹里清醒了一点。
晚了。
段启明拿着勺子,林慧看着儿子,何秀看着女儿,舒建林连酒都忘了喝。四道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不停地组合新的可能。
段辙唐立刻开口:“她没有怀孕。也没去做检查。”
舒宛接得飞快:“对,没有,是我胡说。”
“你刚才不是说——”何秀皱眉。
舒宛低下头,声音一下小了:“我刚才嘴快,瞎说的……”
段辙唐补充:“工作刚开始忙,我们暂时也没有生育计划。婚礼先不订,等我们认真商量过再说。”
林慧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把汤勺放下:“不想现在办婚礼,就好好说。去没去检查,这种话也能乱编?”
舒宛缩了缩脖子,老实点头,桌下却悄悄踩了段辙唐一下。
都怪他刚才拿剥过虾的手摸她头发。
段辙唐不用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筷子往她碗沿轻轻一敲,意思是:再来一句,自己解释。
她立刻不动了。
她刚才一时嘴快,把自己也说进了坑里。坑底还有段辙唐。他看起来很想把她留在那里,自己先上去。
婚礼没有当场订下,四位家长也没有立刻放心。后半顿饭,他们又被问了工作、住处、以后怎么安排。舒宛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段辙唐剥虾的手也没停过。
两个原本拼命给对方甩锅的人,终于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赶紧吃,吃完就跑。
于是,两人以第三宇宙速度吃完饭,借口下午还有事,光速逃离餐桌。
上车以后,段辙唐笑了一声。
“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呢?”
舒宛闭眼:“对不起。”
“你检查出什么了?”
“脑子。明显不太好。”
段辙唐看了她两秒,自己先气笑了。
舒宛赶紧抓住这个机会:“不是,我单身二十四年,还没尝过帅T的滋味,您老人家行行好,先别杀人灭口行不行?”
“你在饭桌上怎么没这么会讲?”
“饭桌上我已经讲太多了。”
这一次,段辙唐终于赞同她。
领证后的一个工作日上午,舒宛再次坐进段辙唐的车。
她穿着黑色香奈儿针织毛衣,配微喇的Prada长裤,一头精心烫过的大波浪,用LV的绸带束起。为了应酬专门带的Coach微奢小包放在膝上,从头发到鞋都经过了相当慎重的搭配。
贵气,奢华,而且很有决心。
段辙唐其实很想问一句:大姐,你真的是去上班的吗?
段辙唐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车窗降下一点。
“看什么?”舒宛先发制人,“我实习考核全A,业务能力没有任何问题。不要用穿搭给我下定义。”
“我没说你业务有问题。”
“那你什么眼神?”
“你香水快把我的方向盘腌入味了。”
舒宛转头看他,忍了又忍。
“开车的时候杀人犯法吗?”
“犯法。”段辙唐说,“而且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现在死了,你也不一定能安全到公司。”
舒宛把头转回去,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段辙唐,我去!你!妈!!!”
段辙唐很平静:“我妈周末还叫你吃饭,去不去?”
“去!”舒宛气得扭过头,“那是两码事!”
说完,她把窗又降下一截,决定先跟这个人绝交到公司。
上午,舒宛在工位前对了整整三小时表格。
FS Global做金融科技和风险数据,薪资待遇和工作餐都很不错。考虑到外国员工,餐食种类也多,舒宛每天到了饭点都能恢复一点对公司的感情。至于现在,她盯着最后一列不肯对上的数字,觉得自己的美甲都快在键盘上磨掉了。
常安娜从旁边探过头:“还没好?”
“差一行。它不承认自己差一行。”
常安娜看了一眼,把筛选条件清掉。
那一行出来了。
舒宛和屏幕沉默地对视。
常安娜拍拍她肩膀:“吃饭。”
舒宛决定先吃。否则一会儿她和电脑之间,可能只剩一个能继续上班。
食堂里,段辙唐已经占了位置。她坐下,拿叉子拨了拨盘里的肉,开始认真考虑,是先去报驾校摆脱这个人,还是先找机会和乔清雨说上话。
“小卿!这里!”
前面一桌,南樱抬手叫人。
舒宛和段辙唐同时抬头。
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端着餐盘走过去,原来是南卿。
两个人又同时低下头。
“哈哈。”舒宛说,“现在名字里带清的真多。”
段辙唐盯着她的餐盘:“你碗里的肉再戳就烂了。”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举着没拆封的筷子,在汤碗前发了半天呆。
段辙唐低头,神情空了一秒,随后十分平静地把筷子放好,换了勺子。
“你们组下午是不是有通知?”他问。
“什么通知?”
“那个合作栏目。乔清雨被提名了。”
舒宛立刻摸出手机。
她打开“Fs-立风女团”的大群。投研支持组清一色女同事,群名里的“立风”合起来正好是个“飒”。当初起名时,她还专门跟段辙唐炫耀过,得到一句“你们高兴就好”。
陈既秋十一点四十九分发了一条转来的消息。公司将和本地媒体合作一档女性经济议题栏目,需要几位业务代表,前期试拍安排在周日,参与人员可以调休,具体时间另行确认。
乔清雨的名字赫然在第一批专业嘉宾里。
舒宛还没看完,常安娜的私信已经进来了。
「Anna」:小宛,你想去这个栏目吗?
「BOWL」:姐姐,你怎么和我的脑子同时发消息。
「Anna」:经理问咱俩有没有意愿,我周日有课,本来想问能不能排后面。
「BOWL」:我先问问具体安排。
「Anna」:先问,别一激动把所有周日都卖了。
舒宛看着最后一句,心想已经卖出去了,至少心已经卖了。
段辙唐在旁边吃饭,眼看着她一分钟之内从没有灵魂变成了阳光普照。
“去吧。”他说,“把饭先吃完。”
“我下午还得准备。”
“你现在去,电视台也没在食堂架机器。”
舒宛把手机扣下,狠狠吃了一口。
她去找陈既秋时,经理正在看另一份名单,脸上有点犯愁。
“小宛,具体嘉宾安排还在变。你先别急着答应。”
舒宛立刻觉得事情不太对。
果然,名单往下一拉,袁昭锋。
正式名字袁峰锋,对外嫌不够气派,后来换了个叫法。商方同曾经评价过,说他改名像给项目换包装,内容一点没动。
他是资源项目那边的副总,也是员工私下说的七兄弟之一。七兄弟不是亲兄弟,是七位常常一起吃饭、又总能替对方解释问题的高层。袁昭锋那一组这两年流动很大,有几位女员工宁可换项目,也不愿意继续跟他。
舒宛听过一点,但没真打过交道。
常安娜得知他也参加,下午又过来找她,说自己那节课可以改,你要不想去,现在说还来得及。
舒宛看了一眼乔清雨的名字。
“我先参加前期会。”她说,“不合适再说。”
常安娜看着她,忽然皱了皱眉:“你别自己往前冲。”
她点头,点得相当乖。
然后转身就去找段辙唐。
“直接弄死他吧。”舒宛说。
段辙唐看着她:“你是准备参加节目,还是准备让乔清雨去认领你?”
“我说气话!气话听不懂吗!”
“听懂了,音量可以降一点。”
舒宛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段辙唐想了想:“给你三个办法。第一,真说了什么,留好记录,交给HR。第二,等他开口就递一面镜子,让他对着自己多练练。”
“把你们那些损招去掉!!!”
“第三,先去开会。你连他人都没见着,已经把自己气成这样。”
舒宛两眼一黑,决定以后少问这个人一句。
少问不到三秒,她又凑过来:“他要是真跟乔清雨动手动脚呢?”
段辙唐抬眼:“那还听他讲什么,叫人啊。真有事来找我,一起去。”
“谢谢谢谢!”
她答得飞快,答完又有点不服气:“你对许易清也能这么冷静吗?”
段辙唐:“我们现在在讲你的事。”
很好,不能。
前期工作会安排在周三下午。
舒宛准备了两页提纲,上午还在和同事核对其中一张图,讲为什么一组看起来漂亮的数据,换了样本就可能完全不一样。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真讲到熟悉的内容,反而慢慢稳下来。
乔清雨坐在斜对面。
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金丝眼镜,天然微卷的头发用一只小夹子束在脑后。她听人讲话时很专注,不急着接,也不会因为别人停住便马上代答。
舒宛讲完,乔清雨问了一个关于异常值的问题。
她回答以后,对方点头,说这个提醒可以保留,观众未必都熟悉这类处理。
舒宛面上:“好的,谢谢。”
舒宛内心:她看了!她听了!她还让我保留!
午后她去茶水间倒水,正好又遇见乔清雨。
“刚才那一页做得很清楚。”乔清雨说。
舒宛差点把杯盖掉进垃圾桶。
她把杯子拿稳,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业务全A的正常员工:“谢谢,我回去再补一下后面的解释。”
乔清雨笑了笑。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袁昭锋端着杯子,看见乔清雨,像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必谈数据的话题,靠在门边,笑着问她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
乔清雨说有。
他没有走。随后那几句话越说越不像工作,从自己所谓开放的感情关系,说到对方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很受欢迎的熟稔。
舒宛握着杯子,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乔清雨先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是工作时间。”她说,“我对你讲的事情没有兴趣,也不想继续听。”
“小乔,开个玩笑。”
“我没有觉得好笑。”
她把杯盖旋好,准备离开。袁昭锋却向前一步,抬手要碰她手臂。
“哐。”
一瓶还没拆封的矿泉水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顺着光滑的台面滚过去,撞上纸巾盒。舒宛站到旁边,手还停在刚才落瓶子的地方。
袁昭锋却被那一声吓得手停了半空,随即沉下脸。
“你干什么?”
舒宛看着他。
她刚才点头答应常安娜不要往前冲的时候,确实是真心的。
现在往前冲,也是真心的。
“放水。”她说,“顺便提醒您,乔清雨已经说了不愿意。”
“我和她讲话,轮到你插嘴?”
“您刚才说的是工作吗?不是吧。她回答清楚了吗?回答清楚了吧。那您还伸手干什么,和杯子握手?”
袁昭锋看了一眼旁边的瓶子,火更大了:“你拿东西砸过来,还有理了?”
“我没有砸您。”舒宛说,“这瓶还在桌上,您也还在门口。我要真有别的意思,您现在不该只忙着讲话。”
她越说越气:“是不是还得给您颁个‘最佳骚扰奖’?别人都说没兴趣了,您还在这儿努力,真是不服输啊。”
她说到这里,被乔清雨轻轻碰了一下手腕。
“小宛。”
舒宛立刻住嘴。
坏了。刚才那句好像又说多了。
袁昭锋以为终于有人要来管她,立刻转向乔清雨:“你看见了吧?这是什么态度?新人就能这样和我讲话?”
乔清雨没有去拿舒宛的杯子,也没有让她先道歉。她站在旁边,神情比刚才更冷静。
“我看见了。”她说,“也听见了。”
袁昭锋顺势道:“那你就给我作证——”
“我为什么要替你作证?”
茶水间安静下来。
舒宛那一点刚刚还在往上冲的火,忽然停在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乔清雨接着说:“刚才的对话,我会如实说明。你对我说了什么,我已经拒绝过什么,也请你自己记清楚。”
门外有脚步靠近。有人听见动静,推开了半扇门。
段辙唐走进来,第一眼看舒宛,第二眼看乔清雨,第三眼落到桌上那瓶滚歪的矿泉水。
他大概已经猜到,舒宛那句“我先看看”说完,最后果然还是自己冲了上去。
而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许易清抱着刚取回来的文件,看了眼室内,先停在门边,没有跟着往里挤。
段辙唐的背,一下直了。
舒宛抬眼,和他对视。
两位法定新人在同一间茶水间里,分别看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场合十分不适合心动。
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