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化后我成了男神的小挂件》梵音若梦

8、第八章 被迫组队 沈砚问了三

　　倒计时跳到四十六小时的时候，林昭把那团揉皱的纸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
　　他没舍得扔，是昨晚的事。当时他把七套方案一条一条否掉，写到第七行笔停住，然后把纸揉成一团丢进桶里。半夜两点他醒了一次，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那张纸还在楼下的垃圾桶里，于是光着脚摸黑下去，把它捞了回来，展平，压在《妖兽图鉴》下面。
　　系统当时说了一句："宿主把纸揉了，但没扔出窗外。系统看见了。"
　　然后给他加了三点魅力值。
　　林昭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算鼓励还是算嘲讽。
　　现在是周五下午，倒计时四十六小时。他把那张纸重新摊在书桌上，用笔在第七行后面补了半行字：
　　方案七：不知道。
　　写完他自己盯着看了很久，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写过最诚实的一份计划书。
　　林晚端着两杯奶茶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半行字。
　　"哥，"她把杯子放下，探头看了一眼，"你写了个'不知道'啊？"
　　"嗯。"
　　"这算方案吗？"
　　"算。"林昭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至少它是真的。"
　　林晚没笑他。
　　她今天反常地没笑他。她只是把奶茶往他手边推了推，三分糖，去冰，加珍珠，然后靠在书桌边，很安静地喝自己那杯。
　　喝了半杯，她才开口："哥，我问你个事。"
　　"嗯。"
　　"你是不是特别不想去？"
　　林昭的手停在杯壁上。
　　热气从杯口冒上来，糊在眼镜片上，世界又白了一层。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擦得很慢。
　　"不是不想去。"他说。
　　"那是什么？"
　　他擦完眼镜，没立刻戴回去，就那么拿着，看着桌面。
　　"是不知道怎么去。"他说。
　　林晚没再追问。
　　她把剩下的奶茶喝完，捏扁了杯子，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声音放得很轻：
　　"哥，你不用一次想完的。"
　　"到了那儿，先站过去就行。"
　　"剩下的，站过去了再说。"
　　门关上了。
　　林昭坐在书桌前，拿着那副变形的眼镜，坐了很久。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_^】
　　林昭：她刚才那句话，你存了吗。
　　【存了哦宿主，第三十五个。】
　　林昭：……
　　【宿主，系统觉得妹妹说得比系统好。】
　　【系统每次都想讲一堆道理，妹妹只用一句话。】
　　林昭：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系统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哦。^_^】
　　沈砚是下午四点十分来的。
　　林昭当时在器材室。
　　B级任务要领取基础装备——护腕、定位符、应急药包，还有一枚外援标识。教务处发了条通知，让挂靠人本人去器材室签收，理由是"备案记录不能代签"。
　　器材室在教学楼一层最西头，平时只有个管钥匙的老爷子，屋里堆满了旧护具、坏掉的训练靶和几摞落灰的箱子，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混着樟脑的味道。
　　林昭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听收音机，指了指最里头那张桌子："单子在那儿，签完把标识拿走。"
　　他走过去。
　　桌上摊着一张领取单，最上面一行印着任务编号：B-0417。
　　他弯腰，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在那行"挂靠人签收"后面，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昭。
　　两个字写得很慢，因为他的手有点抖。
　　写完他把笔放回去，正要去拿那枚外援标识——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
　　林昭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不是因为他认得脚步声。是因为那间堆满杂物的器材室，在那个人跨进门槛的一瞬间，忽然安静了。
　　连收音机里的戏曲声都像是被压低了一截。
　　老爷子抬头："沈砚同学啊。"
　　"嗯。"
　　那个声音很平，很低，落在满是铁锈味的空气里。
　　林昭的背僵住了。
　　他站在最里头那张桌子前，手里还捏着刚签完的领取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器材室窄，两侧全是摞到肩膀高的箱子，中间只留一条一人宽的过道。
　　沈砚站在门口。
　　要出去，就得从他身边走过去。
　　林昭低着头，把领取单对折，又对折，塞进书包侧袋。他动作很慢，慢到自己也知道很奇怪，但他停不下来——他需要手里有点事做，否则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脚步声近了。
　　一步。两步。三步。
　　沈砚没有走。
　　他在桌子对面停住了。
　　"备案是你签的。"
　　不是问句，但林昭听得出，这是在等他答。
　　他抬起头，抬到一半又低下去，视线落在沈砚校服外套的第二颗纽扣上，没敢再往上。
　　"……嗯。"
　　一个字。
　　嗓子发紧，声音小得几乎被收音机盖过去。
　　沈砚没追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领取单，指尖在"林昭"两个字上停了半秒，然后抬起来。
　　"她明天怎么到。"
　　第二句。
　　林昭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把所有排练过的说法全过了一遍——外援通道、集结点引荐、教务处备案第七条、系统昨晚讲的那套流程。
　　他昨晚在心里练了不下二十遍。
　　练的时候每一遍都很顺。
　　现在全忘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字：
　　"……会。"
　　第二个字。
　　沈砚看着他。
　　林昭的耳朵开始烧。他知道脸也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藏不住。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耳朵后面——
　　摸到一半，手僵在半空，又硬生生放了下来。
　　心虚的时候会摸耳朵后面。
　　林晚说过。
　　他不能在这儿摸。
　　沈砚没说话。
　　器材室里只剩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窗外操场上很远的一阵哨声。
　　过了大概三秒，沈砚问了第三句。
　　"你跟她，熟吗。"
　　林昭没答出来。
　　不是不想答。是他张开嘴，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熟吗？
　　昭昭就是他。
　　要说熟，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熟的。要说不熟——他到今天也没弄明白，那个站在围墙边上、会自动歪头、会自动喊"哥哥好厉害"的人，到底算不算他自己。
　　他昨天在第7章那张纸上写"方案七：不知道"，写的是怎么报到。
　　现在他发现，"不知道"这三个字，适用的范围比他以为的宽得多。
　　他站在那儿，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有。
　　沈砚等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里那张装备单往前推了推。
　　推得很轻。
　　不是丢过来的，是推过来的，纸边贴着桌面滑了大概十厘米，正好停在林昭手边，没有越过他站着的那条线。
　　"明天八点，西区门口。"沈砚说，"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
　　门口的光亮了一下，又暗回去——不对，是亮了一下，然后恢复成原本那片灰扑扑的下午。
　　器材室里重新只剩收音机。
　　林昭扶着桌沿，慢慢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敢呼吸。
　　沈砚走出器材室的时候，想了一句话。
　　这人存在感真低。
　　不是刻薄。是他刚才低头看领取单、再抬头看人的那一瞬间，视线在林昭身上滑了一下，没挂住——像看一件放在那里很久、久到已经不算东西的东西。
　　他见过这个人。昨天后山，蹲在草丛里对着猫眨眼；今天器材室，站在最里头那张桌子前，把一张纸对折了两次。
　　两次他都得停一下，才能想起来"哦，是同一个"。
　　这种人他见得不多。战队里、赛场上、走廊里，所有人都在往前挤，都在让人看见。而这个人像是主动往墙边让了半步，让到连影子都淡了。
　　沈砚走了几步，脚步慢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张领取单上，"林昭"两个字的笔画。
　　写得很慢，很用力，最后一竖的收笔抖了一下。
　　他也想起那个人抬手摸耳朵后面、摸到一半又硬生生放下来的动作。
　　像怕被谁看穿。
　　沈砚没回头。
　　他只是把刚才那句"别迟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他没想明白为什么。
　　也没多想。
　　器材室里，林昭把那张被推过来的装备单拿起来，抱在怀里，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我答了两个字。
　　【系统听见了哦，"嗯"和"会"。】
　　林昭：三句，两个字。
　　【是的宿主。】
　　林昭：我是不是特别丢人。
　　【宿主，系统想说一件事。】
　　【你说。】
　　【"会"这个字，宿主上周也说过一次。】
　　林昭愣了一下。
　　他想起后山那片荒地，夕阳，沈砚背对着他问"她下周会来吗"，他喉咙动了一下，说："会。"
　　【宿主看，两次都是同一个字。】
　　【系统觉得，宿主其实一直挺稳的。】
　　【宿主只是自己不觉得。^_^】
　　林昭：……
　　他抱着那张装备单，慢慢蹲了下去，蹲在两摞旧护具中间，把脸埋进臂弯。
　　器材室里樟脑味很重。
　　他在心里说：系统，我现在该怎么办。
　　【宿主，系统昨晚答应过，要陪宿主把"交接"想清楚。】
　　【现在可以讲了吗？】
　　林昭：讲。
　　【叮！调取教务处《外援挂靠管理办法》——】
　　【第三章现场流程】
　　【第七条：外援由挂靠人引荐至集结点完成签到。签到以挂靠人本人学号为准，外援不单独签到。】
　　【第八条：外援属非在籍战斗人员；挂靠人不进入任务区，其现场状态由教务系统自动标注为「集结点待命」。】
　　【第九条：标注为「集结点待命」的人员，任务期间不点名、不核查、不召回。】
　　林昭蹲在护具堆里，把这三条看了两遍。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他在心里说：等一下。
　　【宿主请说～】
　　林昭：第八条……我不进任务区？
　　【是的哦宿主。】
　　林昭：那"林昭"去哪了。
　　【教务系统替宿主回答了：他在待命。】
　　林昭：……
　　【宿主，系统把这套流程拆给宿主听。】
　　【第一步：明早八点，宿主以林昭的身份，到西区门口签到。签到表上写的是"林昭"，宿主导不了笔，也跑不掉。】
　　【第二步：签到之后，宿主领取外援标识。这一步是挂靠人的义务，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第三步：集结点西侧有装备运输车和更衣帐篷，系统查过，那一带无监控、无定点岗，符合激活条件。宿主以"取标识"为由走过去，进帐篷。】
　　【第四步：激活形态，耗时两秒，期间宿主不能动。】
　　【第五步：昭昭从帐篷另一侧出场，走外援通道入场，跟队出发。】
　　【第六步：任务结束，宿主在无人处解除形态，回到集结点。此时"林昭"的现场状态仍然是「待命」。】
　　【全程不需要任何人解释"林昭去哪了"。】
　　【因为教务系统已经替所有人回答过了。】
　　林昭蹲在两摞旧护具中间，很久没说话。
　　樟脑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他在心里说：所以……我不用消失。
　　【宿主不用消失哦。】
　　【"林昭"一直都在，在集结点待命。】
　　【只是不会有人去找他。】
　　林昭：……
　　【宿主，系统知道这句话不太好听。】
　　【但系统觉得，宿主应该听一遍。】
　　【这三年，宿主一直在待命。】
　　器材室里很安静。
　　收音机里的戏唱到了尾声，咿咿呀呀地拖了个长音，然后断了，换成一段沙沙的电流声。
　　林昭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
　　他没哭。他只是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人很轻地按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这个办法是谁想的。
　　【是教务处想的哦，写了三年了，一直没人用。】
　　【因为一般的外援都有正式的临时学号，不需要挂靠。】
　　【只有宿主这种情况——非在籍、无学号、备案驳回——才会走到第三章。】
　　林昭：……
　　【宿主，系统说句实话。】
　　【这套流程能成立，靠的不是规则聪明。】
　　【靠的是第九条：待命的人，不点名、不核查、不召回。】
　　【也就是——靠没人会去找宿主。】
　　林昭闭了闭眼。
　　【宿主，系统再说一句。】
　　【你说。】
　　【这不是坏事。】
　　【至少明天，它是宿主的保护伞。】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装备单折好塞进书包。
　　然后他在心里说：还有时限。
　　【宿主记得就好哦，系统正要讲。^_^】
　　【叮！B-0417 任务形态预案——】
　　【形态持续时间：35分钟】
　　【冷却时间：60分钟】
　　【解除前预警：10秒】
　　【任务预估用时：22分钟（教务处测算）】
　　【余量：13分钟】
　　【系统备注：够用。但宿主最好不要磨蹭，也不要在任务结束后被人拉着多聊三句。】
　　【另外提醒：形态自激活起计时，不是自出场起计时。】
　　【也就是说，宿主在帐篷里那两秒，已经开始扣了哦。】
　　林昭：……
　　他在心里说：那我连紧张的时间都没有。
　　【宿主可以边走边紧张哦，系统不收费。^_^】
　　林昭：你闭嘴。
　　【好的宿主。】
　　他背着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前，他忽然停住。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明天签到的时候，如果他问我"昭昭呢"。
　　系统安静了两秒。
　　【宿主，系统昨晚说过一句话。】
　　林昭：哪句。
　　【系统说：到时候宿主说不出话，系统替宿主数倒计时。数到三，宿主就抬头。】
　　【系统觉得，抬头就够了。】
　　林昭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那条灰扑扑的走廊。
　　下午的光斜斜地铺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很直的亮边。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心里很轻地说：好。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
　　【魅力值 +2】
　　【当前魅力值：35】
　　林昭：这次又是什么。
　　【因为宿主刚才没有绕开那道亮边走哦。】
　　【宿主以前会贴着墙走的。】
　　【系统看见了。^_^】
　　林昭：……
　　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出发前一晚，家里比平时安静。
　　他妈炖了牛肉，又多蒸了一笼小笼包，说城外风大，早上别空着肚子去。他爸把一只旧手电筒擦了三遍，塞进他书包侧袋，说西区那片路灯坏了半截，带着防万一。
　　林昭说"好"，说了三遍。
　　他没说这是B级任务，也没说队里有沈砚。他只说"学校组织去城外实训，一天就回来"。
　　他妈信了。
　　他爸也信了。
　　只有林晚不信。
　　她坐在饭桌对面，扒着饭，眼睛一直往他书包上瞟。瞟了半顿饭，最后也只说了一句：
　　"哥，手电筒别忘带。"
　　"带了。"
　　"定位符呢？"
　　"带了。"
　　"外援标识？"
　　"……带了。"
　　"哦。"她低头扒饭，"那就行。"
　　她没问那句"你打算怎么当着沈砚学长的面变成昭昭"。
　　一次都没问。
　　林昭吃到一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
　　晚上九点，他洗完澡，把明天要穿的校服搭在椅背上，把装备单、定位符、外援标识、手电筒一样一样摆到书桌角上，摆成很整齐的一排。
　　摆完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到床上，戴上眼镜——他睡觉不戴眼镜的，但今晚戴上了。
　　因为他想在闭上眼之前，把房间看清楚一点。
　　天花板、书桌上那一小排东西、椅背上的校服、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条路灯光。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明天我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系统知道哦。】
　　林昭：可能又只答得出两个字。
　　【那也没关系呀，宿主上次两个字也够用了。^_^】
　　林昭：……
　　【宿主，系统陪宿主数就是了。】
　　林昭：嗯。
　　他闭上眼。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很远的地方，有一辆车开过去。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那个欢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不是在说话，是弹了一条面板出来。
　　【叮！】
　　【明日任务提示——】
　　【任务编号：B-0417】
　　【集合时间：08:00】
　　【集合地点：城外西区·北侧门口】
　　【挂靠人：林昭（现场状态：集结点待命）】
　　【外援：昭昭（非在籍，凭标识入场）】
　　【系统建议：明日任务，建议携带娘化形态。】
　　【理由一：宿主当前无战斗能力，不带形态进不了任务区。】
　　【理由二：目标单位沈砚，光环适配度判定为「满效」，预计攻击增益 30%。】
　　【理由三——】
　　面板在这里顿了一下。
　　林昭睁开眼，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过了两秒，第三行才慢慢浮出来。
　　【理由三：宿主明天，会被人等着。】
　　【不是被顺带想起来。】
　　【是名单上写着名字，有人在等。】
　　林昭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伸手摸到枕头边那副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
　　然后他在心里，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
　　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有人在等……是等林昭，还是等昭昭。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辆车早已开远，久到路灯光在窗帘缝里一动不动。
　　然后它说：
　　【宿主。】
　　【系统不知道。】
　　【但系统知道一件事——】
　　【明天早上八点，签到表上那一行，写的是宿主的名字。】
　　【去签到的，也是宿主。】
　　【所以不管他们等的是谁——】
　　【先站到那张桌子前面的，都是宿主。】
　　林昭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他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心里说：那睡吧。
　　【好的宿主。】
　　【倒计时：11小时04分。】
　　【系统会在的。】
　　【晚安。】
　　黑暗里，桌面那一小排东西安静地摆着。
　　护腕、定位符、外援标识、手电筒，还有一张折了两次的装备单。
　　最上面那行印着任务编号，下面那行是挂靠人签字。
　　林昭。
　　两个字，最后一竖的收笔抖了一下。
　　但确实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