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名单上写的是我，被邀请的不是我 沈砚点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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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公告栏前围了三层人。
林昭本来不会去看公告栏的。
他这三年从没在公告栏前停过。公告栏上贴的东西跟他没关系——竞赛名单、社团招新、优秀学生表彰、交换生公示。那些纸上从来没有过他的名字，所以他不看。
但今天他被林晚拽过去了。
"哥！走走走！"她一手揪着他的袖子，一手举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B级任务名单出了！"
"关我什么事。"
"万一有你呢！"
"不可能。"
"万一呢！"
林昭被她拖着，从教学楼侧门一路拽到公告栏前。人群很挤，他被挤在外圈，个子又不高，踮起脚也只看得见前面几个人的后脑勺。
"让一下让一下——"林晚在前面开路，硬是给他挤出一条缝，"我哥要看名单！"
"你哥？"前面有人回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行吧，看吧。"
那一声"哦"里没什么恶意，但林昭还是缩了缩肩膀。
他挤到最前面，抬头。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A3纸，白底黑字，盖着教务处的红章。
关于城外西区B级讨伐任务抽调一年级学生的公示
正文林昭看得很快，他这三年练出来的本事之一，就是在一堆字里迅速找到跟自己有关的部分——通常是没有。
第一条：本次任务总编制六人，其中三年级三人、一年级三人。
第二条：一年级抽调按上一轮实战课成绩顺位，第一顺位为第十一组。
第三条：第十一组现有在籍学生四人，名额三人，组内自行确定去留，报教官备案。
林昭盯着第三条，手指慢慢收紧。
四个人。
三个名额。
他早就知道。系统昨天就告诉他了。
可"知道"和"在公告栏上看见"，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看见的时候，那行字是白的，纸是黑的，章是红的，它就贴在那儿，谁都能看，谁都撕不掉。
"哥。"林晚在旁边小声说，"第十一组……不就是你那个组吗？"
"嗯。"
"那四个人里，会刷掉谁啊？"
林昭没回答。
他往回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炸了。
第十一组那四个人被围在中间。
周野坐在课桌上，一脚踩着椅子横档，声音最大："按贡献排呗，还能怎么排？教官昨天都把数据发群里了。"
李承靠在窗边，没说话。
钱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林昭走进去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哎，林昭来了！"
教室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他太熟了——不是尊重，是"当事人来了，看看他什么反应"。
周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他昨天在实战场上吼过"躲远点别碍事"，今天早上在公告栏前又"哦"了一声。他大概也觉得有点尴尬，但他是那种绝不会道歉的人，所以他只是把话接了下去：
"正好，你来了。"周野清了清嗓子，"按数据，贡献最低的是钱晓。"
钱晓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我可以不去……"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盖过去，"我没关系的。"
"不是你有没有关系。"周野说，"是数据就这么排的。你要是不去，津贴就没了，我知道你家——"
"周野。"李承忽然开口。
周野闭嘴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林昭站在门口，抱着书包，一动不动。
他看着钱晓。
他想起昨天系统说的那句话：她申请了助学金，那份津贴够她付两个月的房租。
他也想起自己昨天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
我不想因为她被刷下来，我才能去。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东西又沉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一个真正能让他往前走一步的机会。
B级任务，沈砚的队，一次顶一百次经验。
而这个机会的门票，是从别人手里拿的。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我不去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系统听见了。】
林昭：我去跟教官说，我放弃名额。
【宿主，系统想问一句。】
林昭：你问。
【宿主是觉得可惜吗？】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那四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是可惜。
【那是什么？】
林昭：是我不想。
【……】
【宿主，系统把这句话也存进收藏夹了。】
林昭：你别——
【不行哦宿主，自动的。^_^】
第二节课下课，林昭去了教官办公室。
王教官正在泡面，办公桌上摊着一堆表格，泡面桶压着一张，油渍洇开了一小块。
"报告。"
"进。"
林昭走进去，站在桌前，手不知道往哪放。
"教官，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想放弃B级任务的名额。"
王教官吸了一口面，抬眼看他。
"为什么。"
"我……"林昭的脑子在飞转，"我体质不好，城外西区那种任务，我去了也是拖累。"
王教官把筷子放下了。
他看着林昭，看了大概五秒。
那五秒里，林昭觉得自己像被一盏灯照着。
"林昭。"王教官说，"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去，钱晓就能去？"
林昭愣住了。
"我——"
"不用你让。"王教官把那张被油渍洇过的表格抽出来，推到他面前，"名单改了。"
林昭低头看。
表格上，原本"第十一组·抽调三人"那一栏被划掉了，旁边手写了一行字：
三年级沈砚申请：仅调辅助位一人。第十一组整组不参与抽调。
底下是教务处的章，还有一行小字：
第十一组其余三人转入C级巡逻任务（含津贴），原名额不占用。
林昭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钱晓……"
"她有津贴。"王教官重新拿起筷子，"周野和李承也有。你不用担心别人。"
林昭站在桌前，喉咙动了一下。
他说："谢谢教官。"
"别谢我。"王教官吸了一口面，"要谢就谢沈砚。是他昨天下午直接来找的我，说他不要整组，只要一个人。"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要……一个人？"
"嗯。"王教官说，"他原话是——"
"'我不要治疗，我要那个辅助。她能让我的输出提上去。'"
林昭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扶着栏杆。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他说"她能让我的输出提上去"。
【系统听见了哦。】
林昭：他不要整组，不要周野，不要李承，连治疗都不要。
【是的宿主。】
林昭：他只要昭昭。
【……】
【是的，宿主。】
林昭扶着栏杆，看着楼下操场上的人。
他在心里说：那名单上是谁。
【宿主请看教务系统哦。】
【叮！调取本次任务人员备案——】
【任务编号：B-0417】
【三年级：沈砚、许策、陆闻】
【一年级辅助位：昭昭（外援）】
【外援状态：非在籍，备案驳回】
【驳回意见：外援须挂靠一名在籍学生方可生效】
【挂靠人：林昭】
【挂靠关系：已建立】
【教务系统备注：林昭 / 昭昭，同一备案记录】
林昭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栏杆。
"同一备案记录"。
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很凉，可他后背在出汗。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在学校现在的系统里，昭昭和宿主，是绑在同一条记录上的。】
【别人查"B-0417"，会查到林昭。】
【别人查"林昭"，也会看到昭昭。】
林昭：……
他站在走廊上，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昨天系统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前任宿主，在一次任务里当众解除形态，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今天，在他还没开始第一场B级任务的时候，教务处的系统里，就已经把两个名字写在了一起。
他在心里说：系统，这算不算定时炸弹。
【……】
【宿主，系统说实话。】
【算。】
【但系统想补一句。】
【这条记录是沈砚同学自己申请挂靠的。】
【他当时可以直接换一个在籍学生挂靠。】
【他没有。】
林昭愣了一下。
【他报的是宿主的名字。】
公告栏在中午之前又贴了一张补充公示。
这张比早上那张更炸。
B-0417 任务人员名单（最终）
沈砚（三年级）
许策（三年级）
陆闻（三年级）
林昭（一年级·挂靠外援：昭昭）
林昭是被林晚拖去看的。
这一次公告栏前围了五层人。
"林昭？？"
"哪个林昭？"
"就……咱们班那个？"
"觉醒撒娇那个？？"
"不是，他进沈砚学长的队了？？"
"挂靠外援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那个昭昭！上次实战课三分十七秒那个！"
"卧槽，所以那个昭昭是挂在他名下的？？"
"那他不就等于……跟沈砚学长一起出任务了？"
"凭什么啊？？"
"谁知道呢，可能沈砚学长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吧。"
最后那句话，林昭听见了。
他站在人群外圈，抱着书包，低着头。
那句话其实一点都没说错。
沈砚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沈砚知道的是昭昭。
名单上写着"林昭"，是因为教务处需要一个在籍学号。那三个字只是个挂靠用的壳子。
被邀请的不是他。
"哥！"林晚从人堆里挤出来，脸都涨红了，"你进沈砚学长的队了！！"
"嗯。"
"你昨天还说不可能！"
"……嗯。"
"你怎么不高兴啊？"
林昭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教务系统里那六个字。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走廊上出的那身冷汗。
然后他说："没有不高兴。"
林晚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撒谎。"她说，"你心虚的时候会摸耳朵后面，你刚才摸了。"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
"……我那是痒。"
"哦。"林晚拖长了声音，"痒。"
她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轻。
"哥，"她说，"不管名单上写的是谁，反正你进去了。"
林昭没说话。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她说"反正你进去了"。
【是的宿主。】
林昭：可是进去的不是我。
【……】
【宿主。】
【系统觉得，妹妹说得也没错。】
林昭：哪里没错。
【因为挂靠人是宿主哦。】
【去报到的是宿主。】
【签字的是宿主。】
【领装备的是宿主。】
【最后站在沈砚同学面前的——】
【也得先是宿主。】
林昭愣住了。
他站在公告栏前，脑子里"嗡"了一下。
对。
报到。
他一直只想着"要以昭昭的身份去战斗"，可他漏掉了一件最要命的事——
报到的时候，他得先以林昭的身份，站在沈砚面前。
任务集合点在城外西区门口，早上八点，全队签到。
签到表上写的是"林昭"。
沈砚会在那儿。
许策、陆闻也会在那儿。
他要怎么当着三个三年级的人，从"林昭"变成"昭昭"？
在签到桌前变？
在停车场变？
还是……先签完到，说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变完出来？
那出来以后呢？
"你好，我是林昭，其实我是刚才那个女生"？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完了。
【宿主怎么了？】
林昭：我得变成她去应邀。
【是的哦宿主。】
林昭：可是报到的时候，站在那儿的是我。
【……】
【宿主，系统刚才想到了，但系统不敢说。】
林昭：……
【系统怕宿主崩溃。】
林昭：我已经崩溃了。
【那系统就放心说了哦。^_^】
【叮！新增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身份交接】
【任务内容：请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前提下，完成从"林昭"到"昭昭"的现场切换】
【任务奖励：魅力值 +10】
【失败惩罚：无】
【系统备注：这个任务系统自己也觉得挺难的，所以没有惩罚哦～】
林昭：……
他站在公告栏前，抱着书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林昭在家里的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
他在纸上列了七套方案。
方案一：提前半小时到集合点，找个没人的角落变身，然后以昭昭的身份去签到。
否决理由：签到表上写的是"林昭"，昭昭签不了，会被当场赶回来。
方案二：以林昭的身份签到，然后说"我去趟洗手间"，变完出来。
否决理由：出来以后，林昭去哪了？三个人会问。而且城外西区门口有没有洗手间，他不知道。
方案三：以林昭的身份签到，然后说"外援马上到"，自己躲起来变身再出来。
否决理由：这个好像……可行？但"外援马上到"这句话，要他当着沈砚的面说出来。他光是在心里排练一遍，脸就烧到了耳朵根。
方案四：让妹妹冒充林昭去签到。
否决理由：林晚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五，声音不一样，而且她会当场把这事讲成一辈子的笑话。
方案五：装病不去。
否决理由：他会后悔一辈子。
方案六：跟沈砚坦白。
否决理由：他把笔一摔，把这张纸撕了。
方案七：——
他写到第七行的时候，笔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宿主今天主动去了教官办公室，主动说要放弃名额。】
【宿主今天在公告栏前站了二十分钟，没躲。】
【宿主今晚列了七套方案。】
【系统觉得，宿主一点都不没用哦。】
林昭：可是我连怎么报到都想不出来。
【宿主，系统想说一件事。】
【你说。】
【宿主一直在想"怎么从林昭变成昭昭"。】
【可是系统觉得，宿主真正怕的不是这个。】
林昭愣了一下。
他在心里说：那我怕什么。
【宿主怕的是——】
【报到那天，沈砚同学看着"林昭"，然后问一句：】
【"昭昭呢？"】
林昭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台灯的光落在那团被揉皱的纸上。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嗯。】
【我怕的就是这个。】
系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欢快，但比平时慢了一点。
【宿主。】
【系统陪宿主一起去。】
【到时候宿主说不出话，系统替宿主数倒计时。】
【数到三，宿主就抬头。】
【系统觉得，抬头就够了。】
林昭坐在台灯下，看着窗外。
外面已经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厚眼镜，刘海盖着眉毛，一个很普通的、没人会注意的男生。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说：好。
【叮！】
【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
【魅力值 +3】
【当前魅力值：33】
林昭：……
他在心里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宿主刚才没有把第七套方案也撕掉哦。】
【宿主把纸揉了，但没扔出窗外。】
【系统看见了。^_^】
林昭：你连这个都看。
【系统一直在看哦宿主。】
【系统说过，系统会在的。】
临睡前，林晚敲门进来送热牛奶。
她看见桌上那团纸，眼睛一亮："哥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
"情书？"
"不是。"
"遗书？"
"林晚。"
"好好好我不问了。"她把杯子放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贼兮兮地压低声音：
"哥，我问你个正经的。"
"嗯。"
"报到那天，"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打算怎么当着沈砚学长的面，变成那个昭昭？"
林昭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林晚看着他，笑得弯下腰去。
"我、我随便问问！"她一边笑一边往外跑，"你慢慢想！不急！还有三天呢！哈哈哈——"
门关上了。
林昭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扇门，坐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还有三天。
【是的宿主。】
林昭：我能不能申请把这三天，过成三年。
【……】
【宿主，系统查了一下，不可以哦。】
【但是系统可以给宿主放一首加油的歌。】
林昭：你别放。
【好的宿主。^_^】
【那么——】
【倒计时开始。】
【三。】
【二。】
【一。】
【叮！距离B-0417任务报到，还有 71小时12分。】
【宿主，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名单上写的是我，被邀请的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