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化后我成了男神的小挂件》梵音若梦

9、第九章 先站到那张桌子前面 签到表上写

　　早上六点二十，公交站台只有两个人。
　　林昭背着书包站在站牌下面，书包侧袋里插着他爸擦了三遍的旧手电筒，鼓出来一截。林晚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头发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真的不用送。"林昭说。
　　"我顺路。"
　　"你家在东边，车站在西边。"
　　"那我晨练。"林晚面不改色，"从今天开始晨练。"
　　林昭：……
　　他没再拆穿她。
　　车还没来。站台后面的行道树刚浇过水，地上一片湿，晨光斜斜地穿过叶子，在地面上碎成一地的亮点。
　　林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塞进他手里。
　　"什么？"
　　"我昨晚写的。"她扭头看别处，"给你的。"
　　林昭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笔画很用力：
　　站过去就行。剩下的站过去了再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昨晚不是没问吗。"他说。
　　"没问不代表没想啊。"林晚踢了一下站台边的小石子，"我又不是你，我不会把话全憋在心里憋一晚上。"
　　林昭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里层，压在装备单上面。
　　"哥。"林晚忽然开口。
　　"嗯。"
　　"回来我请奶茶。"
　　"你上次也说请，最后是我付的。"
　　"这次真的。"
　　"……行。"
　　"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嗯。"
　　"活着回来喝。"她说得很轻，像随口一句。
　　公交车"哧"一声停在站前，门开了。
　　林昭上车，刷了卡，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窗户往外看，林晚还站在站牌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挥手，就那么看着车走。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器材室，系统说的那句"这三年，宿主一直在待命"。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早上好！^_^】
　　林昭：我今天不是待命。
　　【是的哦宿主。】
　　【今天宿主的名字，写在签到表上。】
　　林昭把书包抱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一点点退回去的街。
　　他在心里说：那我就不待命了。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
　　【魅力值 +1】
　　【当前魅力值：36】
　　林昭：你连在公交车上都加。
　　【系统一直在看哦宿主。^_^】
　　城外西区北侧门口，七点四十二。
　　比集合时间早了十八分钟。
　　那地方比林昭想象的荒。
　　一扇铁栅栏门，两侧是三米高的水泥墙，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灰的砖。门边立着一排路灯，果然像他爸说的，坏了半截——六盏里亮着两盏，剩下四盏的灯罩歪着，里面积了一层灰。
　　门内侧是一片铺了碎石的空地，空地那头停着一辆装备运输车，车厢后门敞着，旁边支了一顶灰绿色的更衣帐篷。更往里，是任务区的入口，一道半开的隔离闸，闸后面能看见灰蒙蒙的林子和起伏的土坡。
　　风比城里大。
　　林昭站在铁门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一颗，还是觉得冷。他摸了摸侧袋里的手电筒，硬的，在。
　　签到桌就支在门边。
　　一张折叠桌，一块夹板，一支笔，还有一叠外援标识——黄铜的小牌子，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很圆。
　　桌后坐着个教务处的工作人员，戴着袖套，正低头对着名单打哈欠。
　　而桌前——
　　已经站了三个人。
　　林昭在十米外就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自己停的。
　　沈砚站在最靠门的那侧，还是那个姿势：单肩背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额前一撮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他没看手机，也没跟人说话，就看着隔离闸后面那片林子，像在算什么。
　　他旁边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头发有点卷，校服外套敞着，里面套了件红色的速干衣。那人正倚着铁门晃腿，嘴就没停过：
　　"……我跟你说陆闻，西区这片上个月刚清过一遍，按理说不该有B级。教务处那帮人是不是把等级标错了？上回C级巡逻的报告我看了，写的是'疑似有大型活动痕迹'，大型，懂吗，大型——"
　　被他叫陆闻的那个人蹲在桌子另一边，膝盖上摊着一本薄册子，正拿笔往上记什么。他头发剪得很短，脸很平，全程没抬头，只在对方停顿时"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啊，你倒是说句话。"
　　"记时。"陆闻说。
　　"记什么时？"
　　"你说话的时长。"
　　"……"
　　卷头发那个噎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陆闻你这人真没劲！"
　　林昭站在十米外，抱着书包带子，忽然有点想转身。
　　不是怕妖兽。
　　是怕那三个人之间的那种东西——熟、松、随便、谁都能接谁的话。他这辈子没进过那种场。他连食堂拼桌都要在心里排练三遍才敢坐下。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我可以晚点再过去吗。
　　【宿主，还有十八分钟。】
　　林昭：我知道。
　　【宿主想晚到几分钟？】
　　林昭：……三分钟。
　　【好的哦宿主，系统帮宿主数着。^_^】
　　【不过系统想提醒一句——】
　　【签到表上"林昭"那一行，现在是被一支笔帽压着的。】
　　林昭愣了一下。
　　他往前看了一眼。
　　折叠桌上那块夹板，名单摊着，最下面一行印着"林昭"，上面确实压着一支笔的笔帽，怕风把纸吹起来。
　　有人提前把那一页翻到了他这里。
　　他在心里说：谁翻的。
　　【系统没查到哦。】
　　【但是宿主，系统昨晚说过一句话。】
　　林昭：哪句。
　　【"明天早上八点，签到表上那一行，写的是宿主的名字。去签到的，也是宿主。"】
　　【宿主，那一行现在就在那儿。】
　　【它在等宿主。】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往前走。
　　十米。五米。三米。
　　卷头发那个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哎！来了来了！外援呢？"
　　林昭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
　　外援呢。
　　不是"昭昭呢"，可也差不太多。他昨晚怕了一整夜的那句话，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用完全随意的语气问出来了，问的是流程，不是人。
　　他张了张嘴。
　　"……"
　　一个字都没有。
　　沈砚转过头。
　　他看了林昭一眼，很短，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
　　"先签到。"
　　三个字。
　　不是问句，也不是催促。是把那句快要落下来的话，轻轻接走了。
　　卷头发那个"哦"了一声，很自然地转回去继续跟陆闻说话："……所以我说大型，大型懂吗，B级至少得——"
　　林昭站到桌前。
　　工作人员把夹板往他这边推了推，打了个哈欠："姓名。"
　　不用报，直接签。
　　林昭从笔筒里抽出笔，弯腰。
　　林昭。
　　两个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但最后一竖——
　　没收抖。
　　他自己都愣了半秒。
　　昨天在器材室那张领取单上，最后一竖抖了一下，沈砚低头看了半秒。今天没有。
　　他把笔放回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黄铜标识，推过来："外援标识，挂外援身上，出来要还。"
　　"……好。"
　　"更衣帐篷在车那边。"工作人员指了指，"挂靠人不用进去，取了牌子交给外援就行。"
　　林昭把那枚小牌子捏在手心里。
　　黄铜是凉的，边缘磨得很圆，被谁的手摸过很多次。
　　他捏着它，转身往装备运输车那边走。
　　背后传来那个卷头发的声音，随风飘过来半句：
　　"沈砚，你真不带治疗啊？上次许策我可听说——"
　　"不带。"
　　"那万一——"
　　"治疗会让我分心。"
　　"……行吧，你说了算。"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治疗会让我分心。
　　系统第5章查到过这句原话。他当时在走廊上听着，只觉得这人冷得有点不近人情。
　　现在他隔着十几米，又听了一遍，忽然听出点别的东西——不是嫌弃谁，是这个人习惯把所有会让他分心的东西，一律挡在外面。
　　包括人。
　　他捏紧了那枚标识，往帐篷走。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无监控区确认了吗。
　　【确认了哦，帐篷西侧、车厢背面、隔离闸监控死角，三处重叠。】
　　【符合激活条件。】
　　【宿主，倒计时开始咯。】
　　林昭站在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里面很小，帆布顶，地上铺着一块防潮垫，靠墙摞着几个空装备箱，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挂在帆布上，边角磕掉了漆。
　　风把帆布吹得鼓一下、瘪一下。
　　他把帘子放下，捏着标识，站在那面小镜子前。
　　镜子里是那个戴厚眼镜、刘海盖着眉毛、校服空荡荡的男生。
　　他看了自己两秒。
　　然后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数吧。
　　【好的哦宿主。^_^】
　　【三。】
　　林昭把标识塞进衣兜。
　　【二。】
　　他摘下眼镜，放进书包侧袋，跟手电筒挨在一起。
　　【一。】
　　他抬起头。
　　【叮！娘化形态，激活。】
　　【形态：昭昭】
　　【持续时间：35分钟】
　　【计时开始——剩余 34分58秒。】
　　【宿主，帐篷里那两秒，已经开始扣了哦。】
　　两秒钟。
　　光从他身上溢出来，很淡的粉，在灰绿色帆布里几乎看不见。帆布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重心往下移，头发变长，风从帘子缝里钻进来，发尾扫过脖子。
　　校服换了样子，变成合身的短袖和百褶裙，白色的过膝袜。那枚黄铜标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衣领上，凉凉地贴着锁骨下面一点。
　　不疼。
　　很快。
　　快到他没来得及害怕。
　　他睁开眼。
　　小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头发垂到肩膀下面，发尾有一点卷，刘海盖着眉毛，眼睛睁得很大，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看上去慌得要命。
　　林昭看着镜子里的昭昭，在心里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你好。
　　然后他又说：今天拜托了。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但她眨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看起来像是应了。
　　【叮！检测到宿主状态稳定。】
　　【系统建议：出场时请走帐篷东侧出口，外援通道在车厢右后方。】
　　【另外系统温馨提示：宿主现在开始，请不要抵抗身体。】
　　林昭：……我知道。
　　【宿主每次都这么说哦。^_^】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东侧帘子。
　　外面风很大。
　　三个人正站在车厢边上等。
　　卷头发的许策最先转过头。
　　他手里还举着半瓶水，瓶盖都没拧上，看见从帐篷另一侧走出来的人，动作整整齐齐地停住了。
　　水"咕咚"晃了一下。
　　"……"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陆闻从册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了两个字。
　　沈砚最后一个转过来。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风把昭昭的发尾吹起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按，按住了，又发现另一缕也飘起来了，于是两只手都举到了头旁边，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一只被突然照了手电的兔子。
　　沈砚：……这什么玩意。
　　不是嫌恶。
　　是那种很实在的、纯技术性的困惑。
　　他昨天查过第十一组的成绩，三分十七秒，全班最快；他查过那个不在名册上的辅助，查不到；他跟王教官说"我不要治疗，我要那个辅助，她能让我的输出提上去"。
　　他脑子里预演过很多种可能——老练的辅助、外校借调的高年级生、某个隐藏的A级。
　　没有一种长这样。
　　眼前这个人个子很小，站在风里，两只手按着头发，眼睛睁得圆圆的，衣领上挂着一枚黄铜牌子，牌子歪了一点，她自己没发现。
　　看上去连妖兽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沈砚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隔离闸走。
　　"走吧。"他说。
　　许策这才活过来，两步凑上来，水差点洒了：
　　"不是、等等、你就是那个辅助？三分十七秒那个？"
　　昭昭的身体动了。
　　她歪了歪头，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昭在脑子里疯狂地喊：不要——！
　　没用。
　　"嗯～"
　　一个字，软得能滴出水，尾音还往上飘了一下。
　　许策：……
　　许策原地愣了三秒，然后猛地转头，冲陆闻压着嗓子喊："陆闻！她'嗯'了一下！你听见没有！她'嗯'了一下！"
　　陆闻头都没抬："记了。"
　　"你记什么了？"
　　"07:56，外援出声。"
　　"……你这人真没劲！"
　　昭昭站在原地，双手绞着，乖得不像话。
　　而她脑子里那个林昭，正在用这辈子最脏的游戏术语把系统问候第三遍。
　　【宿主，骂人是不对的哦。】
　　【而且系统要提醒宿主：好感度已经涨了。】
　　【许策：好感度 +12】
　　【陆闻：好感度 +4（陆闻同学的好感度一直很难涨）】
　　【沈砚：……】
　　林昭：沈砚怎么是省略号。
　　【系统还在算哦宿主。】
　　【沈砚同学的数据量有点大。】
　　四个人往隔离闸走。
　　顺序很自然地形成了：沈砚在最前，许策第二，陆闻第三，昭昭在最后面。
　　昭昭跟得有点慢。
　　不是不想跟，是她的步子变小了。原来一步能迈出去的距离，现在要迈一步半。风一吹，裙摆和发尾一起飘，她就得腾出一只手去按，一按就更慢。
　　于是队伍里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前面三个三年级，一个比一个步子大，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最后面跟着一个糯叽叽的小姑娘，小步倒腾着，一手按头发，一手攥着衣角，隔了大概两步远，一声不吭，乖乖地跟着。
　　林昭在脑子里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器材室，沈砚问他"你跟她，熟吗"，他一个字都没答出来。
　　现在他跟在这三个人后面，忽然有了答案。
　　不熟。
　　但也不算不熟。
　　因为此刻隔着这两步远、被人带着往前走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我第一次不是走在最后面被落下。
　　【宿主，系统听不懂。】
　　林昭：以前分组，我都是那个"多出来的人"。别人往前走，我站在原地，等人想起来还有个我。
　　【……】
　　【那今天呢？】
　　林昭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昭昭的步子还是慢，但没有人回头催她。许策甚至放慢了一点，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头跟她说话（虽然她一句都答不完整）。陆闻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沈砚走在最前面，没回头，但步子比刚才收了半拍。
　　【今天我是走在最后面。】
　　林昭在心里慢慢地说。
　　【但队伍在等我。】
　　系统安静了两秒。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
　　【魅力值 +2】
　　【当前魅力值：38】
　　林昭：……
　　【宿主，系统这次没有存收藏夹哦。】
　　【这句系统想自己留着。^_^】
　　隔离闸开了。
　　闸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林子，树不高，枝丫歪着，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碎石，踩上去会陷。风穿过去，叶子哗啦啦地响，响得比城里任何声音都空。
　　许策把水瓶拧上，塞进包里，声音忽然低了：
　　"到了。"
　　陆闻合上册子，看了一眼时间："07:59。"
　　沈砚站住了。
　　他抬手，把袖口收紧，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刃——不是火，也不是雷，是一层很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顺着刃口慢慢铺开。
　　林昭在后面看着那道白光，忽然想起第5章走廊上系统给的数据：
　　沈砚，Lv.23，与宿主等级差 22级。
　　【叮！目标单位进入战斗状态。】
　　【系统检测到：光环适配度「满效」。】
　　【预计攻击增益：30%。】
　　【宿主，请保持在沈砚同学三米以内。】
　　林昭：……三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背影。
　　两步。
　　大概一米二。
　　昭昭的身体自己往前挪了小半步，挪到离沈砚更近一点的地方，然后站定，双手在身前合十，乖得像是被谁摆好的。
　　林昭在脑子里说：我没让你挪。
　　【是身体自己挪的哦宿主。】
　　【系统说过，身体比脑子诚实。】
　　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
　　落叶被从底下顶起来，拱出一小片起伏，然后"咔"一声，一段灰褐色的脊背从落叶里露出来——比第3章那只训练靶兽大了一圈不止，骨刺顺着脊背排上去，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它慢慢直起身。
　　许策倒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好的清过一遍呢？"
　　陆闻已经把册子收进兜里，手上多了一枚薄片："B级。没标错。"
　　沈砚没回头。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起。"
　　白光从短刃上炸开，把那片灰蒙蒙的林子照得一亮。
　　风往回卷，落叶哗啦啦地掀起来。
　　昭昭站在那道光后面，头发被吹得全飘起来，两只手还合在胸前，眼睛睁得圆圆的。
　　林昭在脑子里，非常、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试过拦。
　　第3章拦过一次，想说"快跑"，出口是"快～跑～嘛～"。
　　这一次他连拦都懒得拦了。
　　他只是看着沈砚那道白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
　　昭昭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双手合十，眼睛亮起来，嘴角自动弯出那个弧度。
　　嘴张开了。
　　声音很软，很糯，尾音往上飘，被风送出去，稳稳地落在那道白光背后：
　　"哥哥们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