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化后我成了男神的小挂件》梵音若梦

3、第三章 身体比脸诚实 我想喊"快

　　那天早上林昭是六点醒的。
　　他平时七点十分才起。六点醒不是因为闹钟，是因为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觉醒碑前面，全校都在笑，他张嘴想解释，结果出口的是"哥哥～人家好害怕哦～"，然后全校笑得更厉害了。
　　他在梦里羞耻到惊醒。
　　醒来之后他坐在床上发了五分钟的呆。窗外天还没亮透，是那种灰蓝色。他摸过床头的眼镜戴上，世界才慢慢清晰起来。
　　他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看班级群。
　　群里从昨晚十一点吵到凌晨两点，主题只有一个：明天的实战课。
　　【周野】：明天终于能真刀真枪干了，我憋死了
　　【陈宜】：听说这次是校内模拟场，用的是训练靶兽，B级以下
　　【赵鸣】：那也够呛，第一次上实战课就碰活物
　　【孙越】：分组名单出来了吗？
　　【周野】：出来了，教官发群里了
　　林昭往下翻。
　　分组名单是一张表格图片。一共十二组，每组四人。他从头看到尾，看到第十一组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组：林昭、周野、钱晓、李承。
　　他盯着这四个名字看了很久。
　　周野，觉醒烈焰拳，B级，开学第一天就把教室后门的门框打裂了，据说是跟人打赌。
　　钱晓，水系凝露，C级，女生，短发，说话声音很小。
　　李承，火系炎刃，A级，全班最强之一，昨天觉醒仪式上全场欢呼最响的那个。
　　而他是第四个。
　　撒娇。
　　林昭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早上好～^_^】
　　林昭：我不想上学。
　　【宿主请不要说丧气话，今天可是宿主第一次实战课呢！】
　　林昭：你昨天说全世界都会看我。
　　【是的呀宿主！】
　　林昭：我不想要这种被看。
　　【宿主，被看见有两种。】
　　【一种是被人笑话。】
　　【一种是被人需要。】
　　【今天宿主会体验第二种哦。^_^】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说：那第一种呢。
　　【第一种昨天已经体验完了呢宿主。】
　　【所以今天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这是系统的承诺。】
　　林昭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句"这是系统的承诺"说得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从床上爬起来。
　　出门前他妈给他装了便当盒，说里面是昨晚炖的牛肉。他爸在客厅看早间新闻，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儿子加油"。林晚蹲在玄关系鞋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哥。"
　　"嗯。"
　　"你今天会变身吗？"
　　林昭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
　　"……可能会。"
　　"那你小心点。"林晚站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别在太多人面前变。"
　　林昭愣了一下。
　　他以为妹妹会说什么加油、别紧张之类的话。
　　"为什么？"他问。
　　"因为……"林晚挠了挠头，"因为你第一次变身的时候，肯定很慌。慌了就容易出错。人少的时候出错，顶多被三个人笑；人多了出错，会被三百个人笑。"
　　林昭：……
　　"我会看着的。"她背上自己的书包，拉开门，"要是有人笑你，我就说你是我姐。"
　　"你别——"
　　"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她一溜烟跑下了楼。
　　林昭站在玄关，手里捏着便当盒，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石头轻了一点。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我妹妹挺好的。
　　【系统也这么觉得呢。^_^】
　　【系统昨天就想说了——宿主有一个这么好的妹妹，宿主其实一点都不孤单哦。】
　　林昭没接话。
　　他把便当盒塞进书包，关上门，下楼。
　　到学校的时候才七点二十，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教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闹哄哄的。林昭走到自己的位置——最后一排靠墙，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
　　没有人看他。
　　这本来应该是件让他安心的事，但今天他心里有点复杂。因为再过几个小时，这群人里的四个，会看见另一个他。
　　另一个他会被看见。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这个他，还是没人看见。
　　七点五十，人差不多到齐了。
　　八点整，教官进来了。
　　教官姓王，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据说是早年在城外执行任务留下的。他站在讲台上，一句话没说，先扫了一圈。
　　全班安静下来。
　　"今天实战课。"他说，"地点：校内三号模拟场。内容：分组对抗训练靶兽。"
　　底下有人吸了口气。
　　"靶兽是活的。"王教官继续说，"是驯化的，不是野生的，攻击性被压制到最低，但——它们会咬人。被咬一口，医院躺三天。"
　　有人在下面小声说了句"卧槽"。
　　"所以第一件事，"王教官敲了敲黑板，"听指挥。第二件事，不要逞强。第三件事——"
　　他顿了一下。
　　"照顾好队友。"
　　林昭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照顾好队友。
　　他这三年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但从来跟他没关系。因为从来没有人需要他照顾，也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照顾他。
　　"现在，按名单分组。"王教官说，"第十一组：林昭、周野、钱晓、李承。"
　　全班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噗"地笑出声。
　　不是大笑，是那种压着嗓子、从鼻腔里出来的笑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周野第一个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教官，能不能换组？"
　　"不能。"
　　"我——"
　　"周野。"王教官看着他，"你昨天觉醒完下台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句'这种废物就该分到别的组'？"
　　周野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说了吗？"
　　"说了。"王教官说，"所以我特意把他分到你们组。"
　　全班又笑，这次是哄笑。
　　林昭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他抠得很用力，指甲盖都白了。
　　周野咬着牙坐下了。
　　李承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转过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转回去了。
　　钱晓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三号模拟场在学校后山，是一块被围墙圈起来的荒地，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沙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围墙三米高，上面拉着电网。
　　十二个组按顺序进场，一组一组来。
　　林昭他们组排在第七。
　　前六组用了一个半小时。
　　林昭站在场外等着，透过铁丝网往里看。
　　第一组进去的时候还很兴奋，出来的时候有三个人脸色发白，其中一个袖子撕了。
　　第二组出来的时候，钱晓的同班同学哭了。
　　第三组拖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完成，被王教官骂了一顿。
　　每出来一组，等候区就安静一分。
　　等到第五组出来的时候，周野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这他妈是训练靶兽？"他小声说，"那玩意儿比我人还高。"
　　李承没说话，他在活动手腕。
　　钱晓一直站在最边上，手指绞在一起。
　　而林昭——
　　林昭在数自己的呼吸。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我什么时候变身。
　　【建议宿主在入场之后再变身哦。】
　　林昭：为什么。
　　【因为宿主变身需要两秒。这两秒里宿主是不能动的。】
　　【在场外变身的话，会被围观呢。】
　　【在里面变身的话……也会被围观，但至少围观的人少三个。^_^】
　　林昭：你这算什么建议。
　　【系统已经尽力了宿主。】
　　林昭：……
　　【另外提醒宿主：形态剩余时间为35分钟，冷却60分钟。】
　　【也就是说，宿主今天只有一次机会哦。】
　　【35分钟之内，宿主必须完成战斗，并且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解除形态。】
　　【否则——】
　　林昭：否则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当众变回男的。
　　【是的宿主！宿主真聪明！^_^】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说：老师，我能不能申请不上。
　　【不可以哦宿主。】
　　【宿主，系统昨天说过，今天宿主会被需要。】
　　【请宿主相信系统一次。】
　　【就一次。】
　　林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很轻地说：好。
　　"第十一组！进场！"
　　四个人往里走。
　　沙地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围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也更空。太阳照在沙地上，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
　　对面，围栏的另一道门开了。
　　东西被放了出来。
　　林昭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那是一只——他不知道该怎么叫。课本上的图片是平面的，而这个是立体的、会动的、会喘气的。它有半人高，四条腿，背上有骨刺，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牙。皮是灰褐色的，像干掉的泥。
　　它在沙地上走了两步，然后停住，鼻子对着空气闻。
　　"三号靶兽，D级。"王教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击退它，或者撑过十分钟。开始！"
　　周野第一个冲上去了。
　　火焰从他拳头上冒出来，一拳砸在靶兽的侧身上。靶兽嚎了一声，猛地转身，速度比看上去快得多。
　　李承从侧面切入，手上凝出一道火刃，横着扫过去，在靶兽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口子。
　　钱晓在后方，双手合十，掌心浮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在给两个人降温，也在试图用凝露限制靶兽的动作。
　　四个人里，三个人在战斗。
　　还有一个站在最后面，什么都没干。
　　林昭站在距离战场大概十五米的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想上前，但他知道自己上去只会碍事。他这双细胳膊细腿，被那东西撞一下，骨头就断了。
　　他后退了一步。
　　又后退了一步。
　　"林昭！"周野一边躲一边吼，"你他妈躲远点！别碍事！"
　　"我——"
　　"躲远点！"
　　林昭闭嘴了。
　　他又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围墙边上，背靠着铁丝网。
　　沙地很烫。他蹲下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在心里疯狂地说：系统，我现在是不是很没用。
　　【宿主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理想呢。】
　　林昭：你别说废话。
　　【宿主，系统想问一个问题。】
　　林昭：什么。
　　【宿主想帮忙吗？】
　　林昭愣住了。
　　他想帮忙吗？
　　他想起周野吼的那句"躲远点别碍事"。
　　他想起教室里那声"这种废物就该分到别的组"。
　　他想起小学三年级那颗砸在脸上的球，和他趴在地上摸眼镜的那两分钟。
　　他想起这三年来，每一次分组，他都是那个"多出来的人"。
　　他想帮忙吗？
　　他在心里说：想。
　　【那就变身吧宿主。】
　　【倒计时——】
　　【三。】
　　【二。】
　　【一。】
　　【叮！娘化形态，激活！】
　　两秒钟。
　　林昭后来说起这两秒，用的词是"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又按回去"。
　　光从他身上溢出来，粉色的，很淡，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几乎看不见。
　　光散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然后他感觉到了几件事。
　　第一，沙地的温度变了。原来烫的，现在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颗粒感——因为他穿的衣服变了。
　　第二，他的重心变了。他蹲着的时候，感觉自己比刚才矮了一截。
　　第三，风变大了。因为他的头发变长了，风一吹，发尾扫在脖子上。
　　第四——
　　"……啊。"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软，尾音往上飘。
　　他自己听见了。
　　他在心里说：完了。
　　【宿主，请不要愣着哦。】
　　【战斗正在进行中，请宿主尽快执行辅助行为。】
　　【系统提示：宿主的身体会自动做出最合适的反应，请不要抵抗。】
　　林昭在心里吼：什么叫不要抵抗？！
　　【就是——宿主想做什么，就顺着那个劲儿做哦。】
　　【宿主的身体比宿主的脑子诚实。^_^】
　　林昭：……
　　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战场上的情况已经变了。
　　靶兽被周野和李承夹击，身上添了好几道伤，但它更狂躁了。它的速度在上升，动作越来越没有章法。周野的左臂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
　　李承的呼吸也乱了，火刃的光芒暗了一截。
　　钱晓的水雾已经很淡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撑不住了！"周野吼，"退！"
　　三个人往回撤。
　　靶兽追。
　　它追得很快，四條腿在沙地上刨出一串沙。它直奔最前面的周野——
　　然后它看见了林昭。
　　不，它看见的是昭昭。
　　昭昭站在围墙边上。
　　她个子不高，头发垂到肩膀下面，发尾有一点卷。她的校服在变身之后变了一套合身的，短袖，百褶裙，白色的过膝袜。她站在那儿，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睁得很大，看上去慌得要命。
　　靶兽停住了。
　　它歪着头，鼻子对着空气闻了两下。
　　它犹豫了。
　　那大概是零点几秒的事，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头刚才还狂躁到要咬人的东西，在看见她的瞬间，动作慢了下来。
　　"什么东西？"周野愣住了。
　　李承也停住了。
　　钱晓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
　　昭昭的身体动了。
　　完全不受控制地动了。
　　她的头往左边微微一歪，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点，睫毛颤了两下。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
　　林昭在脑子里疯狂地喊：不要——！
　　没有用。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鼻音，尾音往上飘：
　　"哥哥们……不要打架好不好～"
　　全场死寂。
　　林昭的灵魂在这一刻，正式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在脑子里尖叫：我没想说这个！我想说的是"快跑"！是"快跑"！两个字的"快跑"！
　　他试图补救。
　　他在脑子里一字一顿地拼：快——跑——
　　嘴巴张开。
　　"快～跑～嘛～"
　　他：……
　　他在脑子里继续拼：小心后——
　　"后面！小心后面呀～"
　　他：……
　　他放弃了。
　　他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但他发现，什么都不说也不行——因为他一紧张，喉咙里会自己冒出那种很小声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唔……"
　　他自己听见了。
　　他在脑子里说：杀了我。
　　【宿主请不要说丧气话。】
　　【而且宿主刚才的辅助效果非常好哦！】
　　【检测到目标单位好感度上升！】
　　【检测到目标单位战斗意志上升！】
　　【检测到目标单位——】
　　林昭：给我看数据别给我看这些！
　　【好的宿主。】
　　【周野：好感度 +18，攻击力 +12%】
　　【李承：好感度 +15，反应速度 +9%】
　　【钱晓：好感度 +22，精神力恢复 +20%】
　　【靶兽：敌意 -30%，迟疑中】
　　林昭：……
　　他看着那一串数据，脑子一片空白。
　　他在心里说：所以……我有用？
　　【宿主非常有用哦！^_^】
　　【请继续保持！】
　　而现实是——
　　周野愣了两秒，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狂吼一声，举着燃烧的拳头又冲了上去。
　　那一拳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拳都大。
　　李承跟着切入，火刃亮得刺眼，一刀劈在靶兽的前腿关节上。
　　钱晓深吸一口气，掌心重新浮出水雾——比刚才浓了一倍。
　　"我还能撑！"她喊。
　　三个人像换了个人。
　　而昭昭站在围墙边上，身体还在自动运转：
　　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冒：
　　"哥哥好厉害～"
　　"加油呀～"
　　"就差一点点了～"
　　"周野哥哥的拳头好帅——"
　　林昭：……
　　他在脑子里把这段录了下来，打算今晚回去自己听一百遍，作为对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惩罚。
　　三分十七秒之后，靶兽倒下了。
　　它被周野最后一拳砸在胸口，整个身体翻了个个儿，在沙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不动了。扩音器里传来王教官的声音："第十一组，完成！用时——三分十七秒！"
　　全场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等候区爆发出一阵惊呼。
　　"三分十七秒？！"
　　"前面最快的一组是八分多钟吧？"
　　"他们怎么做到的？"
　　"那个女生是谁啊？"
　　"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昭昭站在原地，双手还合在胸前，眼睛还亮晶晶的。
　　她的表情是"哥哥们好厉害"。
　　她的内心是"我想死"。
　　周野站在原地喘着气，左臂的血还在流。
　　他转过头，看向围墙边上那个人。
　　李承也转过头。
　　钱晓也转过头。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你……"周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谁？"
　　昭昭的身体又动了。
　　她歪了歪头，双手绞在一起，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我……我叫昭昭～"
　　林昭在脑子里惨叫：我为什么报的是这个名字！我为什么要用自己名字的谐音！我脑子呢！
　　【宿主请不要慌。】
　　【系统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好听哦。^_^】
　　林昭：你闭嘴。
　　【好的宿主。】
　　而周野——
　　周野这个一米八五、开学第一天打裂门框、刚才还在吼"躲远点别碍事"的男生，愣了三秒，然后非常、非常笨拙地说了一句：
　　"哦……那你，你没事吧？"
　　昭昭："没事呀～"
　　周野："……那就好。"
　　钱晓在旁边小声说："她好可爱。"
　　李承没说话。
　　李承只是看了她很久。
　　【叮！检测到宿主剩余形态时间：6分钟。】
　　【请宿主尽快撤离现场，寻找无监控区域解除形态。】
　　林昭一个激灵。
　　对。
　　时间。
　　他还有六分钟。
　　他必须在六分钟之内，从这个有三十多个人、三面围墙、一个教官和一整个等候区的操场上，消失。
　　他在心里说：系统，我怎么走。
　　【宿主，直接跑就可以了哦。】
　　林昭：我跑？我当着三十个人的面跑？
　　【宿主，请以"昭昭需要去洗手间"为理由离场。】
　　【系统已经替宿主想好了台词。】
　　林昭：什么台词。
　　【"哥哥们，昭昭去一下洗手间～"】
　　林昭：我不说。
　　【那宿主只剩下四分四十二秒了哦。】
　　林昭：……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昭昭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并拢，非常乖巧地说：
　　"哥哥们，昭昭去一下洗手间～"
　　三个人同时点头。
　　"去吧。"
　　"注意安全。"
　　"我们等你。"
　　林昭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头发在风里飘起来。他翻过那道小门，穿过等候区，从几十个人中间穿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看她。
　　有人喊："喂！那个女生！"
　　有人喊："等等！你哪个班的！"
　　他没回头。
　　他一路跑到教学楼，冲进一楼的洗手间，反锁了门。
　　【剩余时间：1分40秒。】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长长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挂着刚才那一整套"乖巧"的余韵。
　　他喘着气。
　　他在心里说：解除。
　　光散了。
　　两秒钟之后，镜子里又变回了那个戴着厚眼镜、刘海盖住眉毛、校服空荡荡的男生。
　　他扶着洗手台，喘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分十七秒。
　　全班最快。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一件事上，是"最快"。
　　而所有人记住的，不是他。
　　是昭昭。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走廊上没有人。他扶着墙走到楼梯口，然后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声音——是等候区那群人回来了，闹哄哄的，全都在说同一件事。
　　"你们看见那个女生了吗？"
　　"看见了！她站在围墙边上，就那么看了一眼，那东西就停住了！"
　　"她说'哥哥们不要打架好不好'哈哈哈哈——"
　　"不是，关键是她说完之后，周野那一拳大了一倍！"
　　"她叫什么来着？"
　　"昭昭。"
　　"哪个班的？"
　　"不知道啊，没见过。"
　　"我查了，我们年级没这个人。"
　　"外校的？"
　　"不知道……"
　　林昭扶着栏杆站在三楼，听着楼下的声音，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你说今天我会被需要。
　　【是的宿主。】
　　林昭：是被需要了。
　　【那宿主开心吗？】
　　林昭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周野那句笨拙的"你没事吧"。
　　他想起钱晓那句"她好可爱"。
　　他想起那三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光、带着热、带着"你在真好"的眼神。
　　他这辈子，被人这样看过吗？
　　没有。
　　他低下头，扶着栏杆的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他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开心。】
　　【但是。】
　　【但是什么，宿主？】
　　林昭：但是我怕。
　　【怕什么？】
　　林昭：怕有一天他们发现，昭昭是我。
　　【然后呢？】
　　林昭：然后他们就会知道——那个被他们看的人，其实一直是那个没人看见的人。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昭以为它掉线了。
　　然后它说：
　　【宿主。】
　　【系统昨天说过一句话，宿主还记得吗？】
　　林昭：哪句。
　　【系统说：这个样子，是宿主心里最想成为的样子。】
　　【所以——】
　　【昭昭不是别人。】
　　【昭昭就是宿主。】
　　【他们看着昭昭的时候，看的也是宿主。】
　　林昭没说话。
　　他扶着栏杆，站了很久。
　　楼下的人群还在议论，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我们回去吧。
　　【好的宿主。】
　　【今天宿主表现得非常棒哦。】
　　【系统是认真的。^_^】
　　傍晚放学的时候，林昭在公交站台等车。
　　林晚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哥！"她眼睛亮得吓人，"我今天听说了！"
　　"听说什么。"
　　"听说今天实战课，第十一组三分十七秒就完成了！全班最快！"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而且听说组里有个超级可爱的女生，站在那儿喊了一声加油，周野那一拳直接把靶兽打飞了！"
　　林昭低着头，没说话。
　　"真的假的啊？"林晚继续说，"我还听说那个女生叫昭昭——"
　　她突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她哥。
　　林昭还在低头看手机。
　　林晚盯着她哥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说："……哥。"
　　"嗯？"
　　"那个女生，"林晚一字一顿地说，"叫昭昭？"
　　林昭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可能只是巧合吧。"他说。
　　林晚盯着他。
　　盯了十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林、昭。"
　　"你、是、不、是、用、自、己、的、名、字、给、自、己、起、了、个、女、生、名？"
　　林昭：……
　　"我给你三秒钟解释。"
　　"三。"
　　"二。"
　　"一——"
　　"哥你别跑！站住！你给我站住！"
　　公交站台上一片混乱。
　　一个戴厚眼镜的男生在前面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后面追，追上就是一记爆栗。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是要一直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