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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侯爷第一次进正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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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真上岗第三天,正院就乱成了一锅粥。
起因是公鸡“将军”。
那天早上秦真端着药圃要浇的水刚走到院门口,“将军”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照着他脚后跟就是一口。秦真本能地侧身一让,脚底下踩到了兔子“天心”的尾巴,兔子吱了一声蹿出去,撞翻了萧墨音刚配好的一簸箕药材。药渣洒了一地,母鸡们扑棱着翅膀过来啄,鹅在旁边看热闹,猫趁机叼了块黄芪跑了。
萧墨音从屋里出来,看见一地狼藉和面无表情的秦真,沉默了两息:“阿月,你以前在军营里,有没有跟鸡打过交道?”
秦真:“……没有。”
“那从现在开始学着点。”萧墨音弯腰把药材捡起来,“‘将军’啄人你得顺着它毛捋,不能躲。你越躲它越来劲。”
秦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耀武扬威的公鸡,公鸡也抬头看他,脖子上毛炸着。秦真面不改色往旁边挪了一步,公鸡追了一步。他又挪了一步,公鸡又追了一步。
萧墨音:“你别挪了,你越挪它越追。”
秦真不动了。公鸡围着他转了两圈,见他没反应,自觉没趣,咯咯叫着走了。秦真绷着脸,耳朵根有点红。
翠微在旁边憋笑憋得直抖。
消息传到前院的时候,岑天心正在看兵部递来的折子。
老管家来汇报正院动态,说着说着顺嘴提了一句:“夫人新收的那个侍女阿月,今儿早上被‘将军’追了半院子,踩了兔子尾巴,撞翻了药材,最后跟公鸡对峙了半盏茶的工夫。”
岑天心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怎么样?”
老管家:“夫人没事,就是药材洒了,重新配了一簸箕。倒是阿月姑娘,被公鸡追了一早上,脸色不太好。”
岑天心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老管家走了之后,赵元朗从外头进来,一看他那表情就乐了:“将军,您是不是在笑?”
“本侯没笑。”
“您嘴角动了。”
“你看错了。”岑天心把折子往桌上一扣,“秦真还能撑住吗?”
赵元朗:“属下觉得秦真那性子,撑是能撑住,就是可能有点后悔接这活儿。”
岑天心想了想:“你跟他说,撑过这个月,本侯给他涨月钱。”
赵元朗忍着笑:“将军,秦真月钱二两,涨能涨多少?”
“涨半两。”
“半两?您打发叫花子呢?”
“他要是撑不住,换人。”岑天心把折子重新拿起来,“要是撑住了,涨一两。”
赵元朗当晚去找秦真传话,秦真正蹲在正院角落里拿小刷子刷兔子窝。赵元朗把话传完,秦真面无表情地抬头:“涨一两?”
“对。将军说了,撑过这个月涨一两。”
秦真低头继续刷兔子窝:“你回去跟将军说,属下的命是命,公鸡的嘴不是嘴。涨一两不够,得涨二两。”
赵元朗回去跟岑天心转述,岑天心沉默了半天:“……二两就二两。让他撑住。”
这天下午,岑天心从军营回来得早。
他路过正院门口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正院门开着,里头传来萧墨音的声音:“阿月,你把那只新来的小兔子抱过来,我看看它脚上的伤。”
然后是秦真的声音,闷闷的:“夫人,它咬我。”
“你捏它后脖子,它就咬不着你了。”
“……捏了。它蹬我。”
“它蹬你你不会躲?”
“躲了。踩到‘将军’了。‘将军’又追我。”
萧墨音噗嗤笑出声:“你这人怎么跟鸡过不去?”
岑天心站在月洞门外,听着里头一唱一和的对话,脚下跟粘了胶似的走不动道。他清了清嗓子,跨进了院门。
正院跟他上回探头看的时候又不一样了。药圃比先前大了两圈,边上拿竹篾围了个矮栏。廊下那排兔子灯旁边多了几串风干的药材,拿麻绳扎着,一挂一挂垂下来。地上跑着七八只兔子,大的小的,灰的白的,围在萧墨音脚边抢草吃。墙角鹅棚里两只大白鹅伸着脖子看他,眼神不太友善。
萧墨音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小兔子后腿缠绷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上没停:“侯爷来了?有事?”
岑天心站在院子中间,有点不知所措。他习惯了书房里冷冰冰的桌案和军营里齐整的队伍,正院这种热闹他不太适应。“本侯……路过。”
“哦。那您坐。”萧墨音拿下巴朝廊下指了指,“那儿有个马扎。”
岑天心看了一眼那个矮矮的马扎,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玄色常服,没坐。萧墨音也没勉强他,低头继续缠绷带。小兔子在她手里蹬了两下腿,她轻轻拍了拍兔脑袋:“别动,马上好。”
秦真抱着另一只兔子从屋里出来,看见岑天心,行了个礼:“侯爷。”岑天心看了他一眼——女装的秦真站在正院里,怀里抱着一只兔子,脸上还蹭了点兔毛。他嘴角抽了一下:“……阿月,你脸上有毛。”
秦真面无表情地拿袖子蹭了蹭脸,蹭完还有。萧墨音头也没抬:“左边,耳朵底下。”
秦真又蹭了一下。
岑天心在正院站了一盏茶的工夫。萧墨音把兔子都处理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才正式看向他:“侯爷是有什么事吧?没事您不能站这儿看兔子看一盏茶。”
岑天心被戳穿了也不恼。他确实没什么事——从军营回来路过正院,脚底下就拐进来了。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摸出个纸包搁在廊下:“赵元朗买多了。本侯吃不完。”
萧墨音拿起来看了一眼,拆开纸包捏了一颗:“张记的?赵将军挺会挑。”
岑天心“嗯”了一声,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萧墨音也没搭理他,自顾自把药材簸箕端出来,坐在廊下开始挑拣。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一院子乱跑的兔子和一只虎视眈眈的公鸡,安静了半盏茶的工夫。
最后还是萧墨音先开的口:“侯爷,您要是不走,帮个忙。”
岑天心愣了一下:“什么忙?”
“把那只鹅赶回棚里去。它老蹲鸡窝,把‘将军’挤得没地方睡,这几天打鸣都晚了。”
岑天心看了一眼墙角那只大白鹅,鹅也看了他一眼,脖子伸得老长。他堂堂侯爷,战场上杀敌无数,此刻面对一只鹅,竟然有点犹豫。
“……本侯不会赶鹅。”
“拿竹竿撵就行。它怕竹竿。”
岑天心找了根竹竿,试探着往鹅棚方向挥了挥。鹅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跑了。他松了口气,回头看了萧墨音一眼,她正低着头挑药材,嘴角弯着。
他把竹竿放回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每天都这么过?”
萧墨音手上没停:“差不多。早上喂兔子,上午出城挖药或者在家配药,下午收拾院子,晚上喂鸡。怎么了?”
“没什么。”岑天心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院门口走,“本侯走了。”
“等等。”萧墨音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纸包递过去,“安神药茶。上回给你的喝完了没有?”
岑天心接过来攥在手里:“……快了。”
“喝完了让翠微再配。不收你钱。”
岑天心把药茶揣进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低低地说了句:“那个鹅……你养得挺好。”
萧墨音愣了一下,他已经走出正院了。
翠微凑过来小声说:“夫人,侯爷夸您鹅养得好。”
萧墨音低头继续挑药材:“他那是没话找话。”
岑天心回了书房,坐在案前,把那包药茶搁在兔子灯旁边。
他看了一眼灯,又看了一眼药茶,伸手把药茶拿过来拆开闻了闻——陈皮、艾草、茯苓,配得挺仔细。他忽然想起那姑娘塞给他的那把碎银,也是这么随手就给了,不心疼。
但他没往深处想。萧氏是萧氏,那个姑娘是那个姑娘。
他泡了一包安神药茶,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苦,还带点回甘。赵元朗推门进来:“将军,兵部那边来人了,说三皇子明日请您去他府上赏梅。”
岑天心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不去。本侯明天要去长街。”
赵元朗:“将军,灯市都散了。您去长街找谁?”
岑天心沉默了一息:“……本侯去看看张老头。”
赵元朗心说张老头一个卖糖人的有什么好看的,嘴上没敢接,把帖子放下就溜了。
岑天心把茶喝完了,又泡了一包。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兔子灯和两杯药茶,想了半天,脑子里一会儿是长街上那姑娘懒洋洋的笑,一会儿是萧墨音蹲在地上给兔子缠绷带的样子。
他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本侯是不是有病。”
没人回答他。只有兔子灯上的歪脖子兔子在烛光里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