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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侯爷,您挡着我的兔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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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二个月,正院已经大变样了。
荷花池填平了,改成了药圃,种着三七、当归、板蓝根,边上还挤了几棵薄荷。廊下挂着一排兔子灯,白天不点的时候看着像晾了一排歪瓜裂枣的灯笼,晚上点起来倒是暖融融一片。院子里六只兔子满处跑,三只母鸡在后院刨食,那只最凶的公鸡“将军”每天早上准时打鸣,比更夫还准。
岑天心一次没进过正院。但他知道正院发生的所有事。
老管家每隔三天汇报一次——“夫人把药圃扩了半尺”“夫人买了四只新兔子,说是那窝太肥了忍不住”“夫人的鸡下了三个蛋,给厨房送了两个”“夫人又买了一对铜镯子,说是凑成左右各一对”。
岑天心每次都面无表情听完,最后补一句:“本侯知道了。不用跟本侯说这些。”
老管家嘴上应着,隔三天照旧汇报。岑天心照旧面无表情听完。
这天下午,岑天心从军营回来,路过正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传来萧墨音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天心’!你再抢‘将军’的食我把你关笼子里!”
岑天心脚步停了。天心?抢将军的食?他皱着眉头探头看了一眼——
萧墨音蹲在鸡食槽旁边,把一只肥兔子从食槽里拎起来,兔子嘴里还叼着半根菜叶子。旁边那只最凶的公鸡“将军”正虎视眈眈盯着兔子,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岑天心在月洞门外站了两息,清了清嗓子:“咳咳。”
萧墨音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那只兔子。她面不改色把兔子往地上一放:“侯爷来了?有事?”
岑天心:“……本侯路过。”
萧墨音:“哦。那您接着路过。”
岑天心没走。他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堆兔子,又看了一眼那只耀武扬威的公鸡,沉默了半天,问了一句:“那只兔子叫什么?”
萧墨音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最肥的那只?叫‘天心’。”
岑天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萧墨音:“‘天心’。叫着顺嘴。”
岑天心:“……为什么叫‘天心’?”
萧墨音抱起那只肥兔子,举到他面前:“你看,它圆滚滚的,跟你生气的时候一个样。”
岑天心盯着那只叫“天心”的兔子看了三息。兔子蹬了蹬腿,在他袖子上拉了一泡屎。
萧墨音:“你看,脾气也像。”
岑天心深吸一口气,把袖子上的兔子屎抖掉:“本侯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萧墨音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岑天心低头一看——是一小包药材,用麻纸包着,上头拿细麻绳捆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什么?”
“安神的。翠微说你最近老失眠,让老管家打听了一圈。你拿回去泡水喝,每晚一包,别多喝,喝多了早上起不来。”
岑天心拿着那包药材愣了半天:“你怎么知道本侯失眠?”
萧墨音拍了拍手上的土:“老管家说的。他说你书房灯亮到后半夜,有时候一宿不灭。你天天这么熬,再好的身子骨也扛不住。拿着,不收你钱。”
岑天心把药材揣进怀里,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本侯不用你操心。”
萧墨音:“没操心。就是觉得你熬坏了,到时候满府上下办丧事,晦气。正院离书房太近,吹吹打打的吵得我兔子睡不着。”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那只叫“天心”的兔子从地上拎起来看了看,放回去,这才真走了。
萧墨音看着他的背影,跟翠微嘀咕了一句:“他是不是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翠微:“奴婢觉得侯爷是被‘天心’气着了。”
萧墨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肥兔子:“‘天心’怎么了?多可爱。”
那天晚上,萧墨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躺在拔步床上,盯着帐子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正院药圃明天该浇水了,一会儿想那只新买的兔子还没取名,一会儿想“将军”今天又啄了翠微的鞋。
然后她想起白天岑天心站在月洞门外的样子。他穿着玄色常服,袖子上沾着兔子屎,脸色臭得很,但接过药材包的时候手指头在蝴蝶结上捏了两下,好像怕捏坏了似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翠微在外间听见动静,小声问:“夫人?您睡不着?”
萧墨音闷在被子里:“翠微,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说……侯爷这个人,除了脸臭嘴硬认死理,还有别的毛病没有?”
翠微想了想:“奴婢听说侯爷打仗很厉害。对下属也好,赵将军跟了他五年,从来没想过跳槽。老管家说他虽然冷着脸,但逢年过节给下人的赏钱从来没少过。还有——”
“行了行了。”萧墨音把被子掀开,盯着帐子顶,“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翠微在外间沉默了三息,然后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萧墨音:“你笑什么?”
翠微:“奴婢没笑。奴婢就是觉得……夫人您终于想通了。”
萧墨音:“什么叫‘终于’?”
翠微:“您每天给侯爷送安神药茶,打听他吃没吃饭,让老管家给他屋里加炭盆——奴婢还以为您就是心善。”
萧墨音:“我本来就是心善。”
翠微:“是是是。心善。特别喜欢的那种心善。”
萧墨音把枕头砸向外间:“闭嘴。睡觉。”
翠微接住枕头,笑着缩回去了。
萧墨音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心跳得有点快。她心想:完了。真喜欢上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喜欢就喜欢吧。喜欢他又不犯法。他又不知道。我继续养我的兔子,他继续找他的姑娘。两不耽误。”
她闭上眼睛,打算明天开始正式喜欢他。喜欢两天再说。
喜欢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翠微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对。
“夫人,奴婢打听了个事。”
萧墨音正蹲在院子里给兔子“天心”梳毛,闻言头也没抬:“什么事?”
翠微蹲下来,压低声音:“侯爷书房里供着一盏兔子灯。听说供了三年了。每个月换一次新蜡烛,谁都不让碰。”
萧墨音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兔子灯?”
“嗯。老管家说,那是侯爷心里那个人送的。上元灯会上,一个姑娘塞给他的。侯爷找了三年了,年年元宵去长街,回回扑空。书房墙上还挂着一幅画像,画的应该就是那个姑娘。”
萧墨音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翠微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萧墨音把梳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兔毛:“那他挺长情的。”
翠微:“您不生气?”
萧墨音站起来,走到廊下,把那排兔子灯挨个看了一遍。这些都是她自己扎的,歪歪扭扭,每一盏上的兔子都长得不一样丑。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盏的灯纸,忽然笑了。
“我气什么?”她把灯扶正,回头看着翠微,“他找那个人找了三年,我嫁过来才三个月。他心里装着别人,正常。我要是他,我也装着。三年呢,又不是三天。”
翠微:“那您还喜欢他吗?”
萧墨音想了想。
“先不喜欢了吧。”她弯腰把兔子“天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喜欢他有啥用?他又不喜欢我。算了,不想了,出城挖药去。‘将军’的食该补了,药圃里三七也该收了。”
翠微:“夫人您真不难受?”
萧墨音抱着兔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翠微,声音轻了一点:“难受了两天。今天好了。不难受了。”
翠微追上去:“两天?”
萧墨音:“昨天嗑了半斤瓜子,今天挖了一筐药材。差不多了。走,出城。对了,回来路上买几只新兔子。那窝肥的,我看着喜欢。”
翠微跟在后面,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夫人,您这忘性也太大了。”
萧墨音把兔子往她怀里一塞:“这不叫忘性大,这叫想得开。侯爷找他的姑娘,我养我的兔子。他找着了,我给他腾地方。他找不着,正院归我。怎么着我都不亏。”
她走出正院门口,脚步轻快得像刚捡了钱。
翠微追上去:“那安神药茶还送不送?”
萧墨音头也没回:“送。他失眠是真的。我跟他赌气归赌气,他身体熬坏了还是我的事。我外祖父说了,大夫看病不能挑病人。”
她走到二门,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说了一句:“对了,明天去买两对铜镯子。一对戴左手,一对戴右手。”
翠微:“为什么又买?”
萧墨音晃了晃手腕:“高兴。庆祝我不喜欢他了。”
翠微心说您这庆祝方式也太费银子了,嘴上没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