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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洞房花烛夜，侯爷说了四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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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永安侯府张灯结彩。
萧墨音的嫁妆从萧家抬出来，浩浩荡荡铺了半条街。头一抬是太后赐的如意，第二抬是萧太傅备的文房四宝，第三抬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一箱子药材、两箱子灯纸、三箱子竹篾、四箱子兔笼。
赵元朗站在侯府门口迎亲，念嫁妆单子念到“兔笼六只”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六只兔笼。
赵元朗转头问旁边的小厮：“萧家姑娘的嫁妆里怎么还有兔笼？”
小厮：“听说夫人养了一窝兔子，舍不得丢，带过来。”
赵元朗沉默了半天：“……行吧。反正正院空着，养就养吧。”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
萧墨音端坐在拔步床上，盖头下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绞成麻花的十根手指。她等得无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开始嗑。翠微在旁边急得直转：“姑娘，您别嗑了，万一侯爷进来闻到瓜子味——”
“闻到就闻到。他还能不让我吃瓜子？”萧墨音又嗑了一颗，“都什么时辰了，他怎么还不来？”
翠微：“听说前头宴席还没散，赵将军带头灌酒，一边灌一边说‘将军您今儿洞房花烛，多喝点多喝点’。”
萧墨音想了想：“赵将军是不是跟他有仇？”
翠微：“……属下听说赵将军跟了侯爷五年，大概是憋久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股酒气裹着松木冷香扑面而来。萧墨音赶紧把瓜子壳塞进袖子里，端端正正坐好。
喜秤挑开盖头。
烛光里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左眼角一颗泪痣。萧墨音抬头看了他一眼——长得倒不差，就是脸太臭，跟谁欠他钱似的。
岑天心显然喝了不少，但没到醉的程度。他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萧氏，本侯把话说前头。”
萧墨音眨了眨眼。
第二句话：“娶你不是本侯本意。本侯心里有人了。”
萧墨音手伸进袖子里，又摸出一颗瓜子。
第三句话：“往后你当你的侯夫人，本侯宿在军营，每月初一十五回来点个卯。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萧墨音把瓜子搁进嘴里，“咔”一声嗑开了。岑天心眉头一皱，补了第四句话：“你的嫁妆本侯不要，你自己管着。爱怎么花怎么花，本侯不过问。”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萧墨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笑眯眯道：“侯爷说完了？那妾身也说两句。”
岑天心脚步一顿。
“第一，每月初一把对牌和账本送过来。正院归我管，您住军营还是住书房我不管，账得走我这。”
岑天心：“……”
“第二，后院那个荷花池我想填了改药圃，您没意见吧？”
岑天心：“……”
“第三——”萧墨音从袖子里掏出最后一把瓜子，在掌心摊开，“侯爷要不要嗑点瓜子再走？厨房刘婆子炒的，五香的，挺好吃。”
岑天心没嗑瓜子。他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两息，补了一句：“本侯方才说的第四句，你听清了？”
萧墨音：“听清了。嫁妆归我自己管，您不问。”
岑天心：“本侯说到做到。你别到时候买个兔子买个鸡都来找本侯要银子。”
萧墨音：“侯爷放心。妾身嫁妆够养三十只兔子，不劳您操心。”
岑天心：“……三十只？”
萧墨音：“这才刚开始呢。以后可能不止。”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甩袖走了。出门时萧墨音听见他跟赵元朗嘀咕：“她说要养三十只兔子。本侯是不是娶了个开兔场的？”
赵元朗：“将军，您方才那四句话说得够清楚了。嫁妆归她管，她爱养什么养什么，您别管就行。”
岑天心：“本侯没管。本侯就是问问。”
赵元朗心说您问都问了还叫没管，嘴上没敢接。
第二天一早，岑天心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军营。
路过正院的时候，他听见里头鸡飞狗跳。探头一看——萧墨音蹲在院子里，正把六只兔子从笼子里往外抱，嘴里念叨：“去吧去吧，正院这么大，够你们跑的。”
旁边翠微在追一只母鸡：“夫人！‘将军’又跑了！”
萧墨音：“追什么追，它跑累了就回来了。”
岑天心在月洞门外站了三息，想起昨晚自己说的“嫁妆爱怎么花怎么花”，没吭声，转身走了。
到军营之后赵元朗问他洞房花烛怎么样，他面无表情道：“本侯娶了个养兔子的。她说要养三十只。”
赵元朗：“三十只？正院够地方吗？”
岑天心：“够。她把荷花池填了改药圃。本侯昨晚答应她嫁妆自己管，今天早上她就花了八两银子买草料。”
赵元朗：“……您不是说不问吗？”
岑天心：“本侯没问。本侯是听老管家说的。”
赵元朗心说您连老管家汇报都听了还叫不问，嘴上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岑天心：“不怎么办。本侯话已经说出去了，嫁妆归她管。爱花多少花多少，本侯不管。”
他说完“本侯不管”四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老管家说一声，正院要是银子不够花，从公账上支。别让她嫁妆花完了来找本侯要。”
赵元朗：“……将军，您这跟管有什么区别？”
岑天心：“本侯没管。本侯是怕她嫁妆花完了不好意思开口，到时候饿着兔子，满院子鸡飞狗跳，本侯回府听着头疼。”
赵元朗心说您就嘴硬吧，嘴上应了。
婚后第一个月，岑天心果然说到做到，没踏进正院一步。
萧墨音也不恼。她带着翠微把正院荷花池填了，改成了药圃。从嫁妆里翻出两箱子灯纸和竹篾，在院子里扎了十几盏兔子灯，没往街上卖，全挂在正院廊下。到了晚上点起来，暖黄黄一片，远远看着跟小灯笼铺子似的。
嫁妆银子她花得如流水——买草料八两，买鸡食二两，买药圃种子五两，买竹篾补灯架三两，最离谱的是托人从东市波斯商人摊子上又买了一对铜镯子，花了六两。
翠微对账的时候手抖：“夫人，您这对镯子跟您手上戴的那对有什么区别？”
萧墨音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对是铜的，这对也是铜的。那对磕起来叮叮响，这对磕起来也叮叮响。那对戴左手，这对戴右手。刚好凑一对。”
翠微：“……六两银子就为凑一对？”
萧墨音：“外祖父说了，钱花在喜欢的东西上不叫浪费。再说了，侯爷说了嫁妆归我自己管，他不过问。”
翠微心说侯爷是不问，但侯爷昨天让赵将军传话“正院要是银子不够花从公账支”——这哪是不问，这明明是换了个法子问。嘴上没敢说。
老管家某天晚上巡夜，路过正院门口，看见一院子兔子灯和跑老跑去的兔子，站那儿看了半天，回去跟小厮说：“夫人这院子，比侯爷的书房热闹多了。”
小厮：“侯爷知道吗？”
老管家：“知道。昨天厨房刘婆子给正院送饭，回来说夫人正蹲在地上给兔子接骨。侯爷在旁边听着，没吭声，但晚上让赵将军送了一袋苜蓿草过来，说是‘别人送多了，本侯用不着，给正院喂兔子’。”
小厮：“侯爷不是说不管吗？”
老管家笑了笑：“他说不管，你就当他真不管了？这府里上上下下，哪样东西不是从他手里过的。他就是嘴硬，拉不下脸去正院，但正院缺什么少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小厮：“那夫人知道吗？”
老管家想了想：“夫人心大，估计没往那方面想。她光顾着数她的兔子了。”
又过了半个月，翠微跟萧墨音对账，算到最后一页，抬头说：“夫人，这个月嫁妆花了四十二两。”
萧墨音正在给兔子“天心”梳毛——这只最肥，她一眼相中，取名“天心”，翠微问她为什么，她说“叫着顺嘴”——闻言头也没抬：“才四十二两？我以为花了百八十两呢。”
翠微：“……夫人，四十二两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萧墨音想了想：“那咱们下个月省着点花。草料减半，鸡食换便宜的那款，药圃种子先不买了，等明年开春再说。铜镯子不买了，我手上这两对够戴了。”
翠微松了一口气：“夫人您终于想通了。”
萧墨音补了一句：“省下来的银子给兔子搭个新窝。旧的太矮了，‘天心’老蹦出来。”
翠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