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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人启事与说亲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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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天心找了大半年,城西四条大街十二条巷子走完了,画像画到第一百零八幅,还是没找着人。
赵元朗实在看不下去了,某天拎着壶酒来书房找他,往桌上一坐:“将军,属下有个主意。”
岑天心正对着第一百零八幅“无名氏”发呆,闻言抬了抬眼皮:“说。”
赵元朗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往桌上一拍:“贴寻人启事。”
岑天心拿起来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寻一姑娘,上元灯会卖兔子灯,戴铜镯子,说话懒洋洋,知情者赏银十两”——底下还盖了侯府的印。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你什么时候印的?”
赵元朗:“上个月。属下寻思您再找不着就得用这招。”
岑天心把告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画像呢?没画像人家怎么认?”
赵元朗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属下找了个画师,按您描述的那姑娘画的。”
岑天心接过来一看——画上是个圆脸大眼的姑娘,戴着兔子面具,手腕上俩铜镯子,倒是像那么回事。但总觉得哪儿不对,跟他记忆里那个姑娘差了点意思。
赵元朗看他皱眉,赶紧补了一句:“画师说只能画个大概。您那描述太笼统,‘眼睛弯弯的’‘说话懒洋洋的’——画师问属下‘懒洋洋’怎么画,属下说‘你画个没睡醒的样儿’,他就画成了这样。”
岑天心把告示往桌上一搁:“贴。城西贴满。”
三天后,城西大街小巷的告示栏上、茶楼门口、包子铺旁边,全贴上了永安侯府的寻人告示。赏银十两,画着个圆脸大眼的兔子面具姑娘。
效果立竿见影——头一天就有十七个人来侯府领赏,个个都说自己见过那姑娘。
第一个是个卖菜大娘:“我见过!就住我们那条巷子,天天戴个铜镯子,说话可懒了!”
赵元朗:“长什么样?”
大娘:“圆脸,大眼,跟画上一样!”
赵元朗把人带到岑天心面前。岑天心看了一眼,问:“她卖兔子灯?”
大娘:“卖!不过她卖的是莲花灯。”
岑天心:“……那不对。本侯找的是卖兔子灯的。”
大娘:“兔子灯莲花灯不都是灯嘛!”
第二个是个茶馆伙计:“我见过!那个姑娘常来我们茶馆喝茶,手腕上戴俩铜镯子!”
岑天心:“她说话是不是懒洋洋的?”
伙计:“懒!点壶茶能催八遍!”
岑天心眼睛一亮:“她叫什么名字?”
伙计:“不知道。但她每次来都坐靠窗第三桌,点一壶龙井配瓜子,喝完茶把瓜子壳摆成个兔子形状。”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那可能是她。她人呢?”
伙计:“上个月搬走了。说房租太贵。”
第三个更离谱,是个算命先生,进门就拉着岑天心的手说:“侯爷,贫道算了一卦,您找的那位姑娘就在城西!”
岑天心:“具体哪儿?”
算命先生:“卦象显示‘近在咫尺’。您往西走,碰见戴铜镯子的就是。”
赵元朗在旁边补了一刀:“先生,您这卦跟没说一样。”
一连三天,来了三十多个人,没一个靠谱的。赵元朗把告示撤了,岑天心在书房里对着第一百零八幅画像生闷气。
闷气还没生完,宫里来人了。
太后身边的传话公公亲自跑了一趟侯府,笑呵呵地递了帖子:“侯爷,太后娘娘请您明日进宫,说有要事相商。”
岑天心接过帖子看了一眼,上头只写了“成家之事”四个字。他把帖子往桌上一搁,转头跟赵元朗说:“本侯不去。”
赵元朗:“太后说了,您要是不去,她亲自来侯府。”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把帖子揣进怀里:“……备马。”
慈宁宫后头的小花园里,太后坐在暖阁剪枝,见他进来也没抬头,咔嚓一声剪掉一根歪枝:“来了?坐。”
岑天心没坐。他直挺挺站着,腰杆绷得比枪还直:“太后娘娘,臣有话说。”
太后剪子没停:“说。”
“臣心里有人了。臣不能娶萧家姑娘。”
太后又咔嚓一声:“哀家知道。不就是上元灯会上那个嘛。找了三年了,连个影儿都没找着,还找?”
岑天心:“臣今年找得着。”
太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剪子往托盘里一放,拿帕子擦了擦手:“天心,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
“二十三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满地跑了。”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哀家给你挑的这门亲事,不单是哀家的意思。陛下也点了头。萧怀远虽然这些年不受重用,到底资历摆在那儿。你娶了他闺女,对你在朝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岑天心:“臣打仗靠的是刀,不是老丈人。”
太后笑了一声:“你倒是硬气。可你越硬气,朝中想动你的人就越多。你现在是永安侯,手里有兵权,他们拿你没办法。可你总要有个家。萧家那姑娘哀家见过,模样好,性子稳,懂医理,是个能持家的。你娶了她,后院安顿下来,哀家和你爹都能放心。”
岑天心:“臣心里有人了。”
太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你心里那个人,哀家帮你找。找着了,你想怎么着都行。但萧家的婚事,不能退。”
岑天心愣住:“太后娘娘——”
“哀家话还没说完。”太后摆了摆手,“你找那个人找了三年,一点音信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找不着呢?万一她嫁了人呢?万一她压根不在京城呢?你总不能为着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一辈子不娶。萧家姑娘你娶回来,好好待人家。你心里那人,哀家派人继续找。两不耽误。”
岑天心张了张嘴,太后抬手止住他:“别跟哀家说‘两不耽误就是耽误’。你那些话留着跟萧家姑娘说去。哀家今儿叫你来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旨意初八就下,你回去把正院收拾出来。”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臣能不能只娶,不圆房?”
太后抓起桌上的剪子作势要扔他:“滚!”
岑天心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赵元朗在宫门外等着,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没谈成,递了壶酒过去:“太后没松口?”
岑天心灌了一口酒:“初八下旨。”
赵元朗:“那您打算怎么办?”
岑天心把酒壶往马背上一挂:“先跟萧家姑娘把话说清楚。她要是能接受本侯心里有人,就过。不能接受就——”
“就和离。”赵元朗接了下半句,“将军您这套词属下都会背了。”
岑天心没理他,翻身上马往城外走。赵元朗追了两步:“将军您去哪儿?”
“射雁。聘礼里不是要一对活雁吗?本侯自己去射,省得你们买来的不够精神。”
赵元朗心说您连萧家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先惦记上射雁了。
与此同时,萧家。
萧墨音从街上回来,手里攥着一张从告示栏揭下来的纸,往桌上一拍。
翠微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寻一姑娘,上元灯会卖兔子灯,戴铜镯子,说话懒洋洋,知情者赏银十两……”她抬头看萧墨音,“姑娘,这说的不就是您吗?”
萧墨音正给自己倒了杯茶,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告示上的画像:“圆脸大眼,哪像我了?”
翠微:“画得不像,但描述对啊。您每年上元节都卖兔子灯,手腕上戴对铜镯子,说话也确实——”
“懒洋洋?”萧墨音把茶盏搁下,“我那是没睡醒。再说了,卖兔子灯戴铜镯子的姑娘多了,全京城就我一个?”
翠微:“可您三年前上元节那天,不是给过一个受伤的军爷一盏灯和一把银子吗?您回来还跟我说过,说那人血糊糊的怪可怜。”
萧墨音歪头想了想:“有吗?我送过的人多了。卖馄饨的李婶我送过灯,巷口要饭的刘婆子我送过银子,隔壁街铁匠铺的小徒弟我送过药——三年前塞给谁一盏灯,谁记得。”
翠微:“万一是您呢?”
萧墨音把告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是我又怎样?他找了半年,画像都贴出来了,也没找着。说明他连我长什么样都没记住。他要是真找着了,那得他自己认出来。我凑上去说‘嘿就是我’,那多没意思。”
翠微:“……您就是不想认。”
萧墨音把告示叠吧叠吧揣进袖子里:“不是不想认。是不值当。十两银子我少卖几盏灯就挣出来了。再说了,他找的是‘戴铜镯子的’,我又不是天天戴。他要是娶了我,天天跟我一个院子住着,自己认不出来,那能怪谁?”
翠微心想您这心态也太好了,嘴上没敢说。
过了两天,萧太傅把萧墨音叫到书房。
“闺女,爹跟你说个事。”
萧墨音正蹲在院子里给兔子梳毛,被她爹拎着后脖领子拽进书房,手里还攥着把兔毛。
萧太傅:“太后娘娘昨儿个跟爹提了一嘴,说想给你说门亲事。”
萧墨音把兔毛揣进袖子里:“谁啊?”
萧太傅:“永安侯岑天心。”
萧墨音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揣兔毛:“哦。那个贴寻人启事的。”
萧太傅一愣:“你知道?”
“满城都知道了。爹,他找的那姑娘,描述跟我对得上。”
萧太傅差点把茶壶摔了:“你说什么?!”
萧墨音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告示,展开给她爹看:“上元灯会,卖兔子灯,戴铜镯子,说话懒洋洋——对得上。画像不像我,但描述确实像。”
萧太傅盯着告示看了半天,又盯着闺女看了半天:“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萧墨音:“我说什么?我连自己送过谁都记不清。三年前上元节我给过一个受伤的军爷一盏灯和一把银子,但那天我卖出去九盏灯,送出去一盏,给了谁我转头就忘了。万一他找的是别人呢?我凑上去多尴尬。”
萧太傅:“那万一就是你呢?”
萧墨音想了想:“是我又怎样?他找了半年,连我长什么样都没记住。他要是真找着了,那得他自己认出来。我凑上去说‘嘿就是我’,那多没意思。”
萧太傅气得胡子直抖:“那他要是娶了你,你俩一见面不就认出来了?”
萧墨音把告示叠好收回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兔毛:“那得看他能不能认出来。他找了半年都没找着,说明他眼神不太好。嫁过去他要是认不出来,那就有意思了。”
萧太傅:“……你什么意思?”
萧墨音:“没什么意思。爹您跟太后说,我嫁。但我有个条件——嫁妆里多给我备几箱药材,我怕侯府那边买不着好的。”
萧太傅:“你还没过门就惦记药材?”
萧墨音往门口走:“顺便再备两箱灯纸。万一他找不着我,我还能在侯府后院摆个摊,让他来买。”
萧太傅把茶壶往桌上一顿:“你当侯府是菜市场呢?!”
萧墨音已经走远了,声音从廊下飘回来:“那您让他别贴寻人启事了,画得那么丑,我都不好意思认!”
岑天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娶的媳妇就是找了半年的姑娘。
他正在书房里对着第一百零九幅画像发愁,赵元朗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将军,萧家那边回话了。太后让属下问您,聘礼什么时候送?”
岑天心把笔一搁:“送什么聘礼?本侯——”
“太后说了,您要是不送,她亲自押着您去。”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把画像往桌上一扣:“……本侯去射雁。”
赵元朗:“射雁?”
岑天心:“聘礼里不是要一对活雁吗?本侯自己去射,省得你们买来的不够精神。”
赵元朗心说您连萧家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先惦记上射雁了。嘴上问:“那您找人的事——”
岑天心把画像往抽屉里一锁:“先放放。等成了亲再说。本侯先跟萧家姑娘把话说清楚,她要是能接受本侯心里有人,就过。不能接受就——”
“就和离。”赵元朗接了下半句,“将军您这套词属下都会背了。”
岑天心没理他,拎起弓出门射雁去了。
赵元朗看着他的背影,跟旁边的小厮嘀咕了一句:“你说将军娶了萧家姑娘,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卖灯的,这日子能过好吗?”
小厮:“属下不敢想。”
赵元朗:“我也觉得不敢想。将军那脾气,轴起来八匹马拽不回来。萧家姑娘要是受不了他冷落,回娘家告一状,萧太傅再参他一本——得,又罚三个月俸禄。”
小厮:“那怎么办?”
赵元朗:“能怎么办?盼着将军早点把那个卖灯的找着,找着了心思就放下了,萧家姑娘也能好过点。”
小厮心说将军找着了才麻烦呢,嘴上没敢接。
与此同时,萧家后院。
萧墨音蹲在地上给兔子换药,翠微从外头跑进来:“姑娘!侯府的聘礼到了!好大的阵仗!头一抬是两只活雁!”
萧墨音头也没抬:“活雁?谁去打的?”
翠微:“听说是侯爷亲自去城外射的。”
萧墨音手上动作一顿:“他还会射雁?”
翠微:“听说箭法好得很,一箭穿眼,没伤着皮毛。”
萧墨音想了想,低头继续给兔子缠绷带:“那还行。至少以后家里有肉吃了。”
翠微:“……姑娘,您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萧墨音把兔子腿上的绷带打了个结,拍了拍兔子脑袋:“去,把‘侯爷’叫来,该吃饭了。”
翠微:“您给狗取名叫‘侯爷’,这合适吗?万一被那边知道了——”
萧墨音:“他还能跟狗计较?行了,走,看看聘礼去。要是有绸缎给我留两匹,我拿来做绷带。”
翠微跟在她后头往外走,嘴里嘀咕:“人家姑娘看聘礼看首饰看料子,您看绷带……”
萧墨音走到二门,远远看见前院摆了一溜红木箱子。她爹正站在那儿跟侯府的管事说话,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头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文房四宝,最上头摆着一对活雁,用红绳拴着腿,正歪着脑袋看她。
萧墨音蹲下来跟那只雁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头问翠微:“你说这雁养在后院会不会跟‘将军’打架?”
翠微:“……姑娘,这是聘雁,不能养。”
萧墨音:“那吃了?”
萧太傅在旁边听见了,气得胡子直抖:“那是聘雁!聘雁!你当是菜市场买的鸡呢?!”
萧墨音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行行行,不吃。翠微,叫人好生养着,别死了。死了还得让侯爷再射一对,多麻烦人家。”
翠微:“……您就不觉得麻烦?”
萧墨音往正院方向看了一眼——她爹已经把正院拨给她了,说是“反正你嫁过去也得收拾,趁早弄好”。她回头冲翠微一笑:“不麻烦。侯府正院大,够我折腾的。”
翠微:“您打算折腾什么?”
萧墨音掰手指头:“养兔子,养鸡,再养两只鹅看门。对了,正院那个荷花池得填了,改药圃。侯爷要是问起来,就说‘妾身喜欢种药’。”
翠微:“……侯爷要是不同意呢?”
萧墨音:“他凭什么不同意?正院归我管,他住书房。井水不犯河水。”
翠微心想您还没过门就把侯爷安排到书房去了,嘴上没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