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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京城找那个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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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天心养了半个月的伤,能下地走路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长街。
赵元朗拦他:“将军,您伤还没好利索——”
“本侯好了。”岑天心把外袍往身上一披,腰带一系,抬脚就往外走,“张老头说了,她白天在。今儿白天,本侯去。”
赵元朗看了一眼窗外——正月十六,上元节刚过,街上还有零星卖灯的摊子没撤。他叹了口气,跟上了。
到了长街,街东段第三个摊位,空的。
地上就剩几根稻草和一片碎纸,纸上画着半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岑天心蹲下来把那片碎纸捡起来看了看,跟怀里那盏灯上的画工一模一样。
旁边卖馄饨的大婶正在收摊,看他蹲在那儿,问了句:“军爷,您找阿音?”
岑天心抬头:“阿音?”
大婶:“就那卖灯的姑娘。您找她?”
岑天心站起来:“她人呢?”
大婶把最后一摞碗收进筐里:“走了。今儿是十六,灯市最后一天,她上午来把剩的几盏卖完就收摊了。您来晚了一步,她前脚走您后脚到。”
岑天心:“她明天还来吗?”
大婶笑了:“明天?灯市都散了,她来做什么?姑娘家又不天天卖灯。明年上元节您再来吧。”
岑天心攥着那片碎纸,站了半天。
赵元朗在旁边小声说:“将军,属下打听了,那姑娘叫阿音,姓什么不知道。在长街摆摊卖灯卖了三年了,每年正月十三到十六白天出摊,太阳落山前收摊。家住哪儿不知道,但有人见过她往城西方向走。”
城西。岑天心把这两个字记下了。
半个月后。永安侯府书房。
赵元朗推门进来的时候,岑天心正伏案画画像。旁边已经堆了一摞画纸,画的全是同一个内容:一个戴兔子面具的姑娘,手腕上画俩圈。
赵元朗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将军,您这张……比上个月那张还像猴。”
岑天心把笔往桌上一搁:“你能认出是个人就行。本侯画工就这样。”
赵元朗把手里那沓帖子放桌上:“三皇子请您初五赏梅,工部赵侍郎请您十五喝酒,还有——”
“不去。”岑天心把那沓帖子推到一边,“本侯忙着。”
赵元朗:“您忙什么?”
岑天心从案头抽出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本侯列了个单子。城西一共四条大街、十二条巷子,本侯挨条走一遍,看见卖灯的、戴铜镯子的、说话懒洋洋的姑娘,都记下来。”
赵元朗看了一眼那张单子,上头写着“卖灯的(重点)”“戴铜镯子的(重点)”“说话懒洋洋的(重点)”“笑起来眼睛弯的(重点)”——后头还跟着十几个“重点”,连“个子不高”都写上了。
赵元朗沉默了半天:“将军,您这单子跟没列有什么区别?全京城的姑娘不都这样?”
岑天心:“本侯不管。本侯挨条街走,总能碰着。”
赵元朗想说您这找人法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但看他那副认死理的样子,把话咽回去了。
城西确实不好找。
岑天心花了三天把城西四条大街走了一遍,看见卖灯的就凑过去问:“姑娘可会画兔子灯?”人家回他一句“军爷要买灯吗?莲花灯兔子灯都有”,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总不能说“本侯找的不是灯是画灯的人”——说出去人家当他有病。
他又花了五天把十二条巷子走了一遍,看见手腕上戴铜镯子的姑娘就多看两眼。结果看了十几个,有戴银的、戴玉的、戴玛瑙的,就是没有戴铜的。有个姑娘被他看得发毛,拽着她娘就跑,嘴里喊着“娘那个人老盯着我手腕看”。
赵元朗跟在后面,忍了八天终于忍不住了:“将军,您这么找不行。人家姑娘好好走在街上,您凑过去盯着人家手腕看,不被人当拍花子的才怪。”
岑天心:“那你说怎么找?”
赵元朗:“您得有个由头。比如摆个摊儿,支个幌子,说‘寻人启事’,把画像往那儿一挂——”
“本侯那画像画得跟猴似的,挂出去谁认得出?”岑天心自己都摇头。
赵元朗心想您也知道啊。
另一边。萧家。
萧墨音从青溪镇回来了。
外祖父年前染了风寒,她在那边伺候了半个月,等老人家好利索了才动身回京。到京城的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三,她连行李都没拆,先把灯架子从库房里搬出来了。
翠微跟在她后头念叨:“姑娘,您刚回来就折腾这个?歇两天不行?”
萧墨音蹲在院子里扎灯架子,头也没抬:“一年就这几天的生意,歇什么歇。灯笼纸呢?”
翠微从库房里翻出一沓裁好的薄纸递给她:“在这儿。今年还画兔子?”
萧墨音:“画。兔子好卖。去年画的那个歪脖子兔子,卖得最快。”
翠微:“那是因为您画得丑,人家觉得稀罕。”
萧墨音:“丑怎么了?丑也是独一份的丑。”
她画灯的手艺跟去年没什么长进——竹篾扎的架子倒是齐整,但一往上头画兔子就露怯了。兔子耳朵画得一大一小,眼睛一只圆一只扁,旁边照例歪歪扭扭写两个字:“平安”。
翠微看了一眼,评价:“跟去年的一模一样。”
萧墨音:“那当然。我又没练过。”
她做了十盏,留了两盏在家,剩下八盏第二天拎到长街去摆摊。还是街东段第三个摊位——外祖父当年托的老关系,每年正月都给她留着这个位置。
张老头就在她旁边卖糖人,见她来了乐呵呵打招呼:“阿音,今年又来了?去年那个歪兔子灯还有没有?我外孙女想要一盏。”
萧墨音从篮子里挑了一盏最丑的递过去:“张叔,这盏送您外孙女。不收钱。”
张老头乐呵呵接了,回头冲隔壁卖馄饨的大婶喊了一嗓子:“看,阿音今年画的兔子,比去年的还丑!”
萧墨音:“张叔您骂人呢?”
张老头:“夸你呢!丑得独一份,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正月十五,萧墨音白天出摊,卖出去六盏。剩两盏,翠微说“赶紧卖完收摊”,萧墨音正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铜板,旁边来了个戴关公面具的高个子。
关公面具在她摊前站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姑娘,可见过一个卖兔子灯的?”
萧墨音头都没抬,随手往西边指了指:“那边第三摊有卖莲花灯的,比兔子灯好看。”
关公面具说了声“谢了”,转身走了。
翠微等人走远了,凑过来小声说:“姑娘,那人的关公面具好吓人,大晚上戴那个不怕把小孩吓哭?”
萧墨音把铜板揣进袖子里,低头继续摆弄她的兔子灯:“管他呢。买不买灯?不买别挡着。”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戴关公面具的高个子,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也不知道关公面具底下那张脸,三年前被她塞过一盏灯和一把银子。
更不知道的是——关公面具走之前,回头看了她摊子一眼,目光在她手腕上那对铜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心想:这姑娘手上戴的是铜的,可说话声音不对,不是那个懒洋洋的劲儿。
他走远了。
翠微又凑过来:“姑娘,刚才那人看您镯子呢。”
萧墨音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对波斯铜镯子:“看呗。这镯子磕起来叮叮响,好听。”
她晃了晃手腕,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