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萧墨音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还关着。
她站在门外听了两息,里头岑天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你念一遍本侯听听,通不通顺。”
赵元朗的声音:“将军,属下觉得吧,您这信写得跟检讨似的。什么‘本侯深感愧疚’‘本侯有眼无珠’,您这是给夫人写信还是给陛下写请罪折子?”
“你少废话。本侯没写过这种信。”
“那您也别写‘深感愧疚’啊。夫人看了还以为您犯了什么事呢。”
萧墨音在门外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藏东西。过了两息,岑天心的声音传出来:“谁?”
“妾身。”
又过了两息,门开了。岑天心站在门口,脸上表情不太自然,袖口有点皱——大概是刚才藏信的时候弄的。赵元朗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张纸,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萧墨音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岑天心:“侯爷,妾身方才路过,听见您跟赵将军说什么‘找了你三年’‘兔子灯和银子’。妾身耳朵不太好,没听全,您能不能跟妾身说说?”
岑天心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赵元朗在旁边咳了一声:“将军,属下想起前院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岑天心站在门口,跟萧墨音对视了三息,把门让开:“进来说。”
书房里,岑天心坐在案前,萧墨音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那盏供了三年的兔子灯、两颗碎银,还有一张没写完的信纸。
萧墨音看了一眼那盏灯——灯上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翘着,旁边写着“平安”两个字。她伸手把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颗碎银。
“侯爷,这灯是妾身画的。”
“本侯知道。”
“这银子是妾身给的。”
“本侯也知道。”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岑天心沉默了一会儿:“前天。张老头跟本侯说,阿音外祖父姓沈,青溪镇老大夫,开兽医铺子。本侯回来问你,你说‘对啊’。本侯就全想起来了。”
萧墨音把灯放下,靠回椅背上,看着他:“所以您找了三年的人,就是妾身。妾身就在正院住着,您天天来修鸡窝,修了快三个月,愣是没认出来。”
“……本侯眼神不好。”
“您眼神不好使,画工也不好使。”萧墨音指了指那盏灯,“您画了三年画像,画了一百多幅,没一幅像妾身的。妾身天天在您跟前晃,您画的是谁?”
岑天心把脸别开:“本侯画的是‘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就是妾身。”
“……本侯那会儿不知道。”
萧墨音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侯爷,您知道妾身现在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觉得您挺倒霉的。”萧墨音把灯搁回去,“找了三年的人就在眼前,您天天从正院门口过,愣是看不见。妾身都替您着急。”
岑天心沉默了两息:“……本侯也替自己着急。”
萧墨音往椅背上一靠,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侯爷,妾身跟您算算。新婚夜您说‘本侯心里有人了,你安分守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妾身那会儿没说什么吧?”
“……没有。”
“后来您把妾身晾了三个月,正院门都不踏。妾身也没哭没闹,该养兔子养兔子,该挖药挖药。”
“本侯知道。”
“再后来您中毒,妾身熬了一宿给您配药。您醒了第一句话是‘那个姑娘要是在就好了’。妾身当时站在您跟前,您看都没看一眼。”
岑天心的头低得更低了。
“再后来您天天来正院修鸡窝赶鹅,妾身还寻思您吃错药了。合着您那会儿还不知道妾身是谁,您就是单纯想来修鸡窝?”
“本侯那会儿已经有点喜欢你了。”岑天心的声音闷闷的,“但本侯以为自己还惦记着‘那个姑娘’。”
萧墨音手一顿:“您说什么?”
岑天心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着她:“本侯说,本侯那会儿已经有点喜欢你了。但本侯脑子轴,觉得‘本侯心里有人,不能同时对两个人好’,所以本侯天天来正院修鸡窝,修完了回去对着那盏灯发呆。赵元朗说本侯‘有病’。”
萧墨音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出了声。
“侯爷,您这脑子确实有病。”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您喜欢妾身,妾身就是您找的那个人。”
岑天心抬头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气您眼神不好?气您脑子轴?”萧墨音在他对面坐下来,“妾身要是跟您生气,早在新婚夜就生气了。妾身那会儿就想开了——您找您的,妾身过妾身的。您要是找着了,妾身给您腾地方。您要是找不着,正院归妾身。怎么着妾身都不亏。”
岑天心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萧墨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侯爷,您别这么看妾身。妾身脸上有花?”
“本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本侯找了三年的人,就在正院住着。本侯天天去修鸡窝,修了三个月。本侯是不是傻?”
萧墨音认真想了想:“是有点。但妾身也有不对的地方。妾身应该早点认出来的。三年前塞灯的时候妾身没细看您长什么样,后来嫁过来也没往那方面想。妾身要是早点认出来,您就不用去长街蹲三年了。”
岑天心:“你不怪本侯冷落你?”
“怪过两天。后来忘了。”萧墨音拍了拍裙子站起来,“行了侯爷,这事翻篇了。您以后别去长街了,省得张老头笑话您。您要找妾身,正院随时在。妾身天天在那儿喂兔子,您不用蹲长街。”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封信您别写了。什么‘深感愧疚’‘有眼无珠’,妾身看了牙酸。您要真想写,写点实在的——比如‘以后正院的鸡窝我包了’。”
岑天心站起来:“本侯包。以后正院所有鸡窝鹅棚兔子窝,本侯全包了。”
萧墨音笑了笑:“这还差不多。走了,喂兔子去。”
她走到门口,岑天心叫住她:“等等。”
“侯爷还有事?”
“本侯……能叫你阿音吗?”
萧墨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叫呗。全府都知道妾身小名叫阿音,就您一个人不知道。您叫了妾身还省得跟您解释。”
岑天心看着她走出书房,在门口站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追出去喊了一嗓子:“阿音!”
萧墨音在廊下回头:“又怎么了?”
“本侯今晚去正院吃饭。”
“行。妾身让厨房加菜。”
“本侯想吃红烧肉。”
“知道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岑天心想了想:“‘天心’那只兔子,能不能换个名?”
萧墨音笑了:“不换。叫顺嘴了。您要是觉得别扭,妾身把那只兔子送人?”
“……不用。叫就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