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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糖人张的嘴 ...

  •   三皇子闭门思过之后,朝中消停了两个月。

      岑天心趁这段时间把北境防务重新理了一遍,把几个关键位置的将领全换成了自己人。赵元朗跑了两趟凉州,回来复命的时候说“北境那边稳了,三皇子就算出来也插不进手”。

      正院这边,兔子已经从十只涨到了十六只——萧墨音说“春天到了,兔子下崽拦不住”,岑天心已经放弃管了,每次去正院看着满院子跑的肥兔子,面无表情地数一遍,数完就走。

      两人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岑天心天天往正院跑,借口越来越敷衍,后来索性连借口都不找了,进门就问“今天修什么”。萧墨音也不客气,指使他修鸡窝、补鹅棚、给兔子搭新窝,前儿还让他上房顶换了块瓦。

      翠微私下跟萧墨音嘀咕:“夫人,侯爷以前连正院门都不踏,现在天天来,您说他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对您——”

      萧墨音把兔子“天心”拎起来掂了掂:“他那是闲的。三皇子闭门思过,朝中没事,他不来正院修鸡窝能干什么?”

      翠微心说侯爷去军营也有事干啊,嘴上没敢接。

      这天岑天心出城办事,回程路过城西长街,忽然想起张老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拐进去了。长街这个时节没有灯市,街面上就是寻常的商铺和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热闹归热闹,但跟正月里完全两个样。岑天心牵着马走到街东段,糖人张的摊子还在老位置,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捏糖人,面前围了几个小孩。

      岑天心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张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哟,军爷?好久没见了。今年灯市您来了两回,后头就没影了。找着阿音没有?”

      岑天心沉默了一息:“……本侯没找着。”

      张老头把手里的糖人递给小孩,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没找着?不应该啊。她年年都在,您白天来准能碰着。”

      “本侯后来去了两趟,摊子收了。”

      “您什么时候去的?”

      “正月十八、二十。”

      张老头一拍大腿:“灯市十七就散了!您十八去能碰着谁?阿音十三到十六出摊,十七歇一天,十八早走了。”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本侯那会儿不知道。”

      张老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军爷,我多嘴问一句——您找阿音做什么?买灯?”

      “不买灯。本侯找她有事。”

      “什么事?”

      岑天心没接话。张老头看他那表情,忽然乐了:“您不会是找她找了好几年吧?”

      岑天心耳根有点红。张老头笑得更厉害了:“我说呢,您年年正月来问,一问就是‘见过一个戴兔子面具卖灯的吗’。您这找法,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阿音年年都在我旁边摆摊,您从我摊前过,我每回都往她那边指,您每回看一眼就走了。我还寻思您这人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岑天心:“……本侯看见的是个蹲着捡铜板的后脑勺。”

      “对啊,那就是她。她蹲着捡铜板,您站着看,从上往下可不就是个后脑勺?您倒是弯个腰啊。”

      岑天心把脸别开了。

      张老头把最后一个糖人捏完,拿竹签插好递给旁边的小孩,然后拍了拍手,正色道:“行了军爷,我跟您说句实在的。您找阿音,不如直接去找她外祖父。”

      岑天心抬头:“她外祖父?”

      “她外祖父姓沈,青溪镇上的老大夫,开了个兽医铺子,青溪镇没人不知道。阿音从小跟着外祖父长大的,找着她外祖父就找着她了。不过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听说沈老大夫走了之后阿音就来京城了,具体住哪儿不知道,但她每年正月来摆摊,应该就在京城住着。”

      岑天心把“青溪镇”“姓沈”“老大夫”这几个词记在心里。

      张老头又补了一句:“对了,阿音不是一个人摆摊。她有个丫鬟跟着,叫翠微。那丫鬟嘴碎,有一年还跟我唠了半天,说她们家姑娘在京城住着,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养兔子种药。我当时还说‘养兔子种药,这是要开兽医铺子啊’,翠微说‘可不是嘛,她外祖父就是干这个的’。”

      岑天心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养兔子。种药。翠微。青溪镇。外祖父是兽医。

      这几个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人。

      他站起来,跟张老头道了声谢,牵着马走了。张老头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军爷!找着了跟我说一声!我给阿音捏个糖人当贺礼!”

      岑天心没回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回府之后,他直接去了正院。

      萧墨音正在院子里给兔子“天心”梳毛,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侯爷回来了?今儿修什么?鹅棚刚修完,鸡窝昨天补的,兔子窝前天搭的。您要实在闲得慌,把药圃的篱笆扎一扎,‘将军’老钻进去啄苗。”

      岑天心站在院子中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萧墨音觉出不对劲,抬头看了他一眼:“侯爷?您盯着我做什么?”

      “你外祖父,是不是姓沈?青溪镇的?”

      萧墨音手上梳子停了:“对啊。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外祖父是兽医?开铺子的?”

      “对啊。青溪镇沈家兽医铺,开了三十年了。怎么了?”

      岑天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每年正月去长街摆摊卖灯,你丫鬟叫翠微,你平时在正院养兔子种药——这些你怎么从来没跟本侯说过?”

      萧墨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您也没问过啊。妾身养兔子种药,全府都知道。翠微天天跟着妾身,您也见过。外祖父的事妾身跟翠微提过,您又没问,妾身跟您说这个做什么?”

      岑天心站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张老头说“阿音外祖父姓沈,青溪镇老大夫,开兽医铺子”。

      他媳妇外祖父姓沈,青溪镇老大夫,开兽医铺子。

      他找了三年的人,年年正月在长街摆摊,卖兔子灯,戴铜镯子,说话懒洋洋。

      他媳妇年年正月在长街摆摊,卖兔子灯,戴铜镯子,说话懒洋洋。

      岑天心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院子里的那棵枣树。

      萧墨音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慌,把兔子放下站起来:“侯爷?您没事吧?脸怎么白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妾身给您看看——”

      她往前走了两步,岑天心抬手止住她:“别过来。本侯……本侯得想想。”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跟逃似的。萧墨音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翠微:“他怎么了?”

      翠微心说奴婢大概猜到了但奴婢不敢说,嘴上道:“……可能是今儿外头风大,吹着了。”

      萧墨音皱了皱眉:“风大?今儿没风啊。”

      岑天心回到书房,关上门,坐在案前。

      他把书架顶上的油纸包拿下来,旁边摆着那盏兔子灯和两颗碎银。三样东西并排放着,他盯着看了半天。

      然后他把赵元朗叫了进来。

      “赵元朗。本侯问你个事。”

      “将军您说。”

      “夫人……平时说话,是不是懒洋洋的?”

      赵元朗愣了一下:“是有点。夫人说话不急不慢的,听着挺舒服。”

      “她手腕上是不是戴铜镯子?”

      “戴啊。天天戴。属下还纳闷呢,侯夫人怎么不戴金的戴铜的。”

      “她每年正月是不是去长街摆摊卖兔子灯?”

      赵元朗表情微妙起来:“将军,这个……属下也是最近才听说的。夫人嫁过来之后没去摆过,但婚前的事属下打听了,好像是年年都去。”

      岑天心把桌上的兔子灯拿起来,翻到底部。灯纸糊得粗糙,但灯架扎得整齐。他又拿起那两颗碎银,看了看,放回去。

      “赵元朗。本侯找了三年的人——”

      赵元朗接了下半句:“就是夫人。”

      岑天心把脸埋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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