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襁褓 ...
-
赵元朗在书房里站了半天,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问出来了。
“将军,属下斗胆问一句——您说三皇子怕您是废太子遗孤,这事儿您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您查过?”
岑天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最顶层,从一堆旧兵书后面摸出个油纸包。他把油纸包搁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襁褓布。
赵元朗凑过去看了一眼——布料已经泛黄了,但能看出是上好的素绫,边角绣着一圈暗纹。岑天心把布展开,指着角落一处:“你看这个。”
赵元朗低头一看,暗纹是一圈五爪龙纹。
他倒吸一口凉气:“五爪龙?”
“嗯。本侯被养父从将军府门口捡回来的时候,身上裹的就是这块布。养父当年没细看,只觉得料子好,就收起来了。后来本侯封了侯,养父才把这块布翻出来,让府里老嬷嬷掌眼。老嬷嬷看了一眼,脸都白了,说‘这是宫里才有的料子,五爪龙纹是御用,连亲王都不能随便使’。”
赵元朗盯着那块布看了半天:“将军,您这身世……”
“本侯不知道。”岑天心把布重新叠好,语气很平,“本侯没查过,也没问过。养父把这块布给本侯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自个儿掂量着办,想查就查,不想查就收着’。本侯想了想,没查。”
“为什么?”
“查出来又能怎么着?”岑天心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本侯姓岑,岑老将军给的名字。十六岁上战场,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侯爵。本侯要是废太子遗孤,那又怎样?废太子早死了,先帝也驾崩了,本侯还能去跟陛下说‘把龙椅让给我’?本侯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本事。”
赵元朗松了口气:“那三皇子那边——”
“他疑心本侯,是本侯管不了的。他觉得本侯在憋大招,本侯解释一百遍他也不会信。所以本侯才去找陛下摊牌——本侯把证据摆出来,告诉陛下‘臣没反心,是三皇子在逼臣’。陛下心里有数就行。”
赵元朗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那这东西您一直收着?”
“养父给的,本侯收着当个念想。毕竟是他从门口把本侯捡回来的,这块布是唯一的凭证。”岑天心把油纸包放回书架顶上,“行了,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属下明白。”
消息传到正院的时候,萧墨音正在给兔子“天心”换药。
翠微从外头回来,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萧墨音手上动作没停,听完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翠微:“夫人,侯爷手里那块布,您说真是宫里的东西?”
“八成是。五爪龙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老嬷嬷掌过眼,错不了。”
“那侯爷真是废太子遗孤?”
萧墨音把“天心”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是不是的,跟妾身有什么关系?妾身嫁的是永安侯岑天心,又不是废太子的儿子。他姓岑,妾身就认他是岑天心。别的妾身不管。”
翠微:“……您不好奇?”
“好奇什么?他要是废太子遗孤,那又怎样?废太子都死了多少年了,又不会从坟里爬出来给他封王。他要是想认祖归宗,早就去认了,还用等到现在?”萧墨音站起来,把药匣子收好,“他这人轴归轴,但脑子清楚。不该碰的东西不碰,不该想的事不想。妾身就喜欢他这点。”
翠微心说您这“喜欢”说得跟夸自家兔子乖似的,嘴上没敢接。
第二天,岑天心来了正院。
他进门的时候萧墨音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头也没抬:“侯爷,书架顶上的油纸包拿下来了?”
岑天心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翠微打听到的。赵将军的嘴跟筛子似的,什么事都兜不住。”萧墨音把药材翻了个面,“侯爷,那块布妾身能看看吗?”
岑天心沉默了两息,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萧墨音接过来打开,把襁褓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近闻了闻。
“料子是宫制的素绫,暗纹是五爪龙,边角有内造的印记。”她把布叠好放回去,“侯爷,这东西收好了。万一将来有人拿您身世做文章,这是唯一的实证。”
“本侯知道。”
萧墨音把油纸包还给他,继续翻药材:“侯爷,妾身说句实在话。您是不是废太子遗孤,妾身不在乎。但三皇子在乎。他既然疑心您,就不会轻易罢手。您去找陛下摊牌是对的,但光靠陛下压着不够。三皇子那人阴得很,明面上不动您,暗地里肯定还要使绊子。”
岑天心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觉得他会冲谁来?”
“冲妾身呗。”萧墨音把药材收进筐里,“您身边有赵将军有亲卫,他动不了。正院这边就妾身和阿月,翠微又不会打架。他要是想给您添堵,从妾身下手最省事。”
岑天心脸色沉下来:“本侯加派人手。”
“加人手是应该的,但妾身有别的想法。”萧墨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侯爷,您想不想将计就计?”
岑天心抬眼看着她:“什么意思?”
“三皇子要动妾身,妾身就给他机会动。他不动手,咱们抓不着他把柄。他动了手,妾身反手把他的人扣下,往京畿府衙一送,人证物证俱全,三皇子这回赖不掉。”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太冒险。”
“不冒险。妾身有阿月,药囊里有迷药,出城挖药的地方妾身熟得很。三皇子的人要动手,妾身找个僻静地方等着,来一个放倒一个,来两个放倒一双。”
岑天心看着她,半天没说话。萧墨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侯爷,您倒是说句话。”
“本侯在想——你到底是养兔子的还是当捕快的?”
萧墨音笑了:“养兔子是正业,抓坏人是副业。外祖父说了,大夫不光得会看病,还得会防身。青溪镇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不会两下子早被人欺负了。”
当天晚上,岑天心把赵元朗和秦真叫到书房。
“夫人说三皇子要动她,她想将计就计,把人引出来扣下。”
赵元朗和张秦真对视了一眼。赵元朗先开口:“将军,太冒险了吧?夫人万一伤着——”
“本侯也这么想。但夫人说‘不冒险抓不着实证’。”岑天心把桌上的地图摊开,指了个位置,“本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夫人出城挖药,照常去,但本侯让人提前在挖药的地方布好埋伏。三皇子的人一动手,本侯的人就围上去,一个都跑不了。”
秦真:“属下跟着夫人,护她周全。”
赵元朗:“属下带人提前埋伏在药圃周围。”
岑天心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夫人那边本侯去说。你们俩把人和地方准备好。”
正院那边,萧墨音正蹲在地上给兔子“天心”梳毛。
翠微在旁边念叨:“夫人,您真打算拿自己当饵?万一出点什么事——”
“出不了事。阿月跟着我,药囊里什么都有。再说了,侯爷肯定会在外头布好人手。他那人轴归轴,办事还是靠谱的。”
翠微叹了口气:“那您明天出城挖药,奴婢跟着去吗?”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打架。在家喂兔子。”
翠微:“……那您自己小心。”
萧墨音把“天心”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兔毛:“放心吧。外祖父说了,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三皇子的人要是真来,妾身正好试试新配的迷药。上回给阿月试了一包,他说见效挺快的。”
翠微心说您这心态真不是一般的好,嘴上没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