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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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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宴定在二月十二。
请帖送到侯府那天,岑天心正在正院帮萧墨音修兔笼——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拎着锤子钉子往正院跑了,借口都不找了,直接进门就问“今天修什么”。萧墨音也习惯了,头也不抬地指了个方向:“鹅棚顶漏了,你上去换两块板。”
老管家把请帖递过来的时候,岑天心正蹲在鹅棚顶上,满手木屑。他看了一眼请帖,冲底下喊了一句:“太后寿宴,让带家眷。你去不去?”
萧墨音在底下给兔子喂草,闻言想了想:“太后娘娘的寿宴,不去不合适吧?”
“你要是不想去,本侯帮你推了。”
“推什么推,太后赐婚的时候我就该去谢恩,拖到现在没去,再不去太后该挑理了。”萧墨音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去。正好让太后看看,她给我挑的夫君天天蹲在鹅棚顶上修鸡窝。”
岑天心从鹅棚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本侯修鹅棚怎么了?鹅棚不修鹅跑了怎么办?”
“跑就跑呗。跑了正好少喂一张嘴。”
“那不行。那两只鹅是你看门的,跑了谁看门?”
萧墨音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二月十二,太后寿宴。
萧墨音穿了身藕荷色褙子,头上戴了套素银头面,手腕上照例戴着她的铜镯子。翠微问她要不要换对金的,她说“铜的好看”。翠微劝了三遍没劝动,放弃了。
秦真照例跟着。女装的秦真今儿穿了身月白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往萧墨音身后一站,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岑天心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阿月今儿别跟着了。”
秦真:“为什么?”
“你长这样往夫人身边一站,满殿的人都看她不看我夫人了。”
萧墨音在旁边听见了,噗嗤笑出声:“侯爷,您这是夸阿月还是骂我?”
“本侯说的是实话。今儿是太后寿宴,满殿的人精,带个太好看的侍女去,回头人家该说你‘养个仙女在身边压主子风头’。”
秦真面不改色:“侯爷,属下可以扮丑一点。”
“怎么扮丑?”
秦真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往脸上拍了点东西。三息之后,脸上多了几颗麻子,肤色也暗了一个度。岑天心看了半天:“你这瓶子里装的什么?”
“锅底灰调了点蜂蜡。夫人教的。”
岑天心转头看萧墨音。萧墨音一摊手:“我教他的。万一哪天需要扮丑呢。”
岑天心沉默了两息:“行,去吧。”
太后的寿宴摆在慈宁宫后头的花园里,搭了彩棚,摆了十几桌。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到了,乌泱泱一片。
萧墨音跟着岑天心入席,一路走过来,各种目光往他们身上招呼。岑天心面无表情,萧墨音笑眯眯的,两人落了座,她才小声跟岑天心嘀咕了一句:“侯爷,我怎么觉得全场的夫人都盯着我看?”
“她们没见过你。”
“是没见过我还是没见过您带夫人出门?”
岑天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侯以前没带过夫人出门。”
萧墨音想了想:“那她们今儿是来看稀罕的。”
正说着,对面席上过来一位夫人,三十来岁,穿金戴银,笑容满面:“永安侯,侯夫人,好久不见!我是工部赵侍郎的夫人,上回在侯府见过的——”
萧墨音想起来了——上回那个跟着王夫人来“看望”她的三位官眷之一。她笑着点了点头:“赵夫人,上回多谢您来看我。”
赵夫人笑得有点尴尬:“哪里哪里,应该的。”她压低声音,“萧夫人,今儿你可得小心些。我听说三皇子那边也来了人,坐得离你们不远。”
萧墨音往三皇子那桌瞟了一眼——三皇子正跟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说话,那妇人穿一身正红褙子,头上珠翠堆得比赵夫人还多,看着不太面善。
“那是谁?”
赵夫人:“三皇子的姨母,刘夫人。她今儿也来了。”
萧墨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宴席过半,太后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照例奉承了一通。萧墨音正埋头吃一块桂花糕,忽然听见旁边有人笑着开了口:“永安侯夫人,听说你医术了得,在府里养了一院子兔子鸡鹅,天天给药圃浇水施肥,日子过得挺自在?”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萧墨音抬头一看——三皇子的姨母刘夫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满席的目光都聚过来了。岑天心眉头一皱就要接话,萧墨音在桌底下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动。
她把桂花糕咽下去,擦了擦嘴,笑着看向刘夫人:“刘夫人消息灵通。妾身确实养了些兔子鸡鹅,都是些不打紧的小东西。比不上刘夫人您府上,听说养了二十几个戏子,天天唱曲儿解闷,那才是真自在。”
刘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府上养戏子是出了名的,但没人敢当面提——因为养戏子费钱,刘夫人丈夫的俸禄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外头都在传她拿三皇子府的钱贴补。
刘夫人干笑了一声:“永安侯夫人说笑了,哪里养得起二十几个,就几个——”
“那可能是我听岔了。”萧墨音把桂花糕又拿起来咬了一口,“刘夫人别介意,妾身这人说话直,您多担待。”
岑天心在旁边端着茶盏,嘴角抽了抽。
刘夫人没占到便宜,讪讪地闭了嘴。赵夫人偷偷冲萧墨音竖了个大拇指,萧墨音冲她眨了眨眼。
寿宴散了之后,太后让人把萧墨音单独叫到了暖阁。
萧墨音进门的时候,太后正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个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她:“丫头,方才跟刘氏斗嘴,赢了吧?”
萧墨音行了礼,老老实实:“回太后,妾身就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两句。”
“顺着话说的?哀家可听着不怎么顺。”太后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嫁进侯府快四个月了。天心那孩子对你怎么样?”
萧墨音想了想:“侯爷对妾身挺好的。天天来正院帮忙修鸡窝赶鹅,前儿还蹲在鹅棚顶上换板子。”
太后愣了一下:“天心?蹲在鹅棚顶上换板子?”
“对。妾身跟他说鹅棚漏了,他就爬上去了。”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哀家给他赐婚的时候,他跪在哀家面前求了三天,说‘臣心里有人了,不能娶’。现在倒好,蹲鹅棚顶上换板子了。”
萧墨音没接话。太后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丫头,哀家问你个事。他找的那个人——你知不知道?”
萧墨音想了想:“妾身听说过。侯爷找了三年了。”
“你不介意?”
“介意过两天。”萧墨音实话实说,“后来想开了。他找他的,我养我的兔子。两不耽误。他要是找着了,妾身给他腾地方。他要是找不着,正院归妾身,日子照样过。”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态倒是好。天心那脾气,换个心眼小的早跟他闹翻了。”
萧墨音笑了笑,没接话。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回去吧。以后常进宫来看看哀家。你比天心那孩子会说话。”
出宫上了马车,岑天心才开口问:“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问您对妾身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说您天天来正院修鸡窝换板子。”
岑天心沉默了两息:“……太后什么反应?”
“说您赐婚的时候跪了三天求她收回成命,现在倒好,蹲鹅棚顶上换板子。落差太大,她乐了半天。”
岑天心把脸别开,耳朵尖有点红。
萧墨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侯爷,今儿刘夫人那事,妾身怼回去了。但三皇子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您得留个心眼。”
岑天心:“本侯知道。今儿你怼得挺好。刘氏那人嘴碎,你堵了她的嘴,她下次就不敢当众挑事了。”
“下次她不当众挑事,就该暗中使绊子了。”萧墨音睁开眼,“侯爷,妾身说句不中听的。三皇子那边您查了这么久,没查着实证,刘全福又死了。您手里攥着腰牌和赌坊的账,但这些东西扳不倒三皇子。他要是再动您身边的人,您防不胜防。”
岑天心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
“妾身说句实在话。您跟三皇子这么耗着,不如换个法子——您去找陛下。把腰牌和证据往陛下面前一摆,陛下心里有数就行,不指望他立刻办三皇子。但至少陛下知道三皇子在背后搞事,以后三皇子再参您,陛下会多想想。”
岑天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本侯怎么没想到?”
“您太轴了。光想着查实证,忘了有现成的靠山不用。”萧墨音闭着眼睛继续歇,“外祖父说的,‘打不过就找更厉害的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