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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歌舞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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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福死了七天之后,三皇子府来人了。
来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穿一身靛蓝绸袍,笑眯眯地递了张帖子,说三殿下听说永安侯前阵子遇刺受伤,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特意挑了两个歌舞伎送过来,给侯爷解解闷。
岑天心坐在书房里,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桌上。
赵元朗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将军,人已经到前厅了。两个姑娘,十六七岁,江南来的,说是会唱曲儿会跳舞。”
岑天心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赵元朗赶紧拦住:“将军,您想怎么处置?”
“退回去。”
“怎么退?直接把人撵出去?三皇子那边——”
岑天心脚步一顿。
赵元朗压低声音:“三皇子送的人,您要是当场撵出去,外头传出去就是‘永安侯目无皇室’。三皇子正愁没把柄参您呢。您得退,但不能硬退。”
岑天心沉默了两息:“那你说怎么退?”
赵元朗想了想:“属下替您去前厅。就说侯爷伤还没好利索,府上事多,实在没地方安置两位姑娘。客客气气把人送回去,附一份礼单回帖,谢三殿下好意。面子给足了,人他不收。”
岑天心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弯弯绕了?”
赵元朗:“跟夫人学的。上回她退凉州赵总兵表妹的时候,不也是笑眯眯把人送走的吗?”
岑天心没接话,但也没往外走了。赵元朗整了整衣领,往前厅去了。
赵元朗到前厅的时候,那位管事正坐着喝茶,两个歌舞伎站在旁边,一个抱琵琶,一个捧舞鞋,穿得倒是素净,模样也周正。
赵元朗笑着抱了抱拳:“刘管事,劳您久等了。侯爷伤还没好利索,方才换了药才睡下,实在起不来。让属下代为接待,侯爷说了,三殿下有心,这份情他领了。”
管事的笑容淡了点:“那两位姑娘——”
赵元朗看了一眼那两个歌舞伎,笑容不变:“两位姑娘都是三殿下精心挑的,侯爷说了,不能委屈了人家。侯府这边实在没合适的地方安置——您也知道,侯爷常年住军营,府里正院是夫人在管,后院空屋子多但都堆了杂物,收拾出来得好几天。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住杂物间吧?”
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可以慢慢收拾——”
“收拾好了人也该闷坏了。”赵元朗接过话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递过去,“侯爷说了,三殿下好意他心领了,这两个姑娘他不能收。但也不能让三殿下白忙一场——这是一点回礼,给两位姑娘添妆用,算是侯爷的一点心意。”
管事接过礼单看了一眼,两匹绸缎、一套头面、二十两银子。回礼不轻,面子给足了。
管事脸上挂不住了。岑天心不收人,但回礼给得厚,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再纠缠就是他不识好歹了。他把礼单收好,站起来干笑了一声:“那……那小的回去跟三殿下复命。”
赵元朗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看着管事带着两个歌舞伎上了马车,又补了一句:“刘管事慢走。替侯爷跟三殿下说一声,等他伤好了,亲自登门道谢。”
马车走远了,赵元朗回头,看见岑天心站在二门里头,靠着门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走了?”
“走了。礼单给了,面子给足了,人没留下。三皇子挑不出毛病。”
岑天心站直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套头面,贵了点。”
赵元朗:“将军,这钱得花。您想想,三皇子送人来,您要是直接轰出去,他转头就能参您一本‘目无皇室’。现在人客客气气送回去,回礼还给了,他要是再拿这事做文章,那就是他不占理了。”
岑天心沉默了两息:“行。二十两从本侯私账上走。”
消息传到正院,萧墨音正在给兔子“天心”修指甲。
翠微跑进来:“夫人!三皇子又送人来了!这回送了俩歌舞伎!”
萧墨音手上没停:“歌舞伎?上次是表妹,这次是歌舞伎,下回该送什么了?”
“侯爷没收。赵将军把人客客气气送回去了,还给了回礼。”
“哦。”萧墨音把“天心”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兔毛,“那没事了。”
翠微:“夫人您不生气?”
“气什么?他又没收。”萧墨音站起来,走到廊下看了一眼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兔子们,“再说了,三皇子送歌舞伎来,名义上是‘压惊’,实际上是想往侯府安眼线。侯爷不收,说明他脑子还清醒。赵将军这回办得也漂亮——客客气气送回去,回礼给足,三皇子挑不出毛病。要是直接撵人,那才叫麻烦。”
翠微:“夫人您连回礼的事都打听到了?”
“赵将军方才派人来送东西,顺嘴提了一句。说侯爷从私账上支了二十两给三皇子的人添妆。”萧墨音把水瓢搁下,“二十两,买三皇子一个哑巴亏,不贵。”
当天晚上,岑天心来了正院。
他进门的时候萧墨音正蹲在院子里给药圃浇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侯爷,听说您把三皇子的人客客气气送回去了?”
“嗯。”
“送得好。”萧墨音继续浇水,“您要是直接撵人,三皇子转头就能参您一本。现在人送回去,回礼给了,他要是再拿这事做文章,那就是他理亏。”
岑天心在她旁边蹲下来,看她浇药圃:“赵元朗说这招是跟你学的。”
“跟我学什么?”
“上回你退凉州赵总兵表妹的时候,也是笑眯眯把人送走的。”
萧墨音想了想:“那不一样。赵总兵送表妹是私事,三皇子送歌舞伎是公事。私事可以硬退,公事得留面子。您是侯爷,朝堂上的事比我懂,我就是个养兔子的,帮您把兔子养好就行。”
岑天心看着她侧脸,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止会养兔子。”
萧墨音手上动作一顿:“侯爷,您最近夸人怎么跟喝药似的,一句一句往外蹦。”
岑天心耳朵尖有点红,把脸别开:“本侯说的是实话。”
第二天早朝,三皇子李承泽在宫门口把岑天心拦住了。
“岑卿家,昨儿送去的歌舞伎,怎么退回来了?”三皇子笑得一脸温和,“本王特意挑的江南姑娘,会唱小曲儿,解闷最好。听说你还给了回礼,二十两银子一套头面,太客气了。”
岑天心站定,看着他:“三殿下有心了。本侯府上不缺人解闷。本侯夫人养了一院子兔子鸡鹅猫,天天热闹得很。”
三皇子笑容不变:“那不一样。兔子是兔子,人是人——”
“三殿下。”岑天心打断他,“明人不说暗话。刘全福的事,本侯还在查。殿下要是真关心本侯,不如帮本侯问问府上的人,刘全福那块九号腰牌的下落。”
三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刘全福?本王听说他被辞退一个多月了,跟本王府上没干系。”
“有没有干系,京畿府衙还在查。”岑天心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三殿下,本侯是个武人,打仗的时候认准一个死理——谁动本侯的人,本侯就动谁。刘全福死了,线索断了,本侯暂时动不了殿下。但殿下最好烧高香,保佑本侯一直找不着实证。”
三皇子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岑天心退后一步,抱了抱拳:“臣告退。”
回府之后,赵元朗追上来:“将军,您方才在宫门口跟三皇子说的那些话,属下听着都替三皇子捏把汗。”
“本侯就是让他捏把汗。他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赵元朗:“那咱们下一步?”
“盯着三皇子府。他要是再派人来侯府送东西,客客气气退回去,回礼照给,面子给足,但人一个不收。他要是往正院递东西,直接扣下来交给京畿府衙,就说‘三皇子府的人骚扰本侯夫人’。”
赵元朗应了声,转身要走。岑天心又叫住他:“等等。跟夫人说一声,三皇子那边本侯已经敲打过了,让她别担心。”
赵元朗:“将军,夫人方才在正院跟属下说,让您别操心正院。”
岑天心沉默了一息:“……那本侯不说了。”
赵元朗笑着溜了。
正院那边,萧墨音正在给兔子搭新窝。
翠微从外头回来,手里攥着个纸包:“夫人,侯爷让赵将军送来的。说是三皇子府上的人往正院门口探头探脑,被赵将军逮住了,搜出来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两锭银子。”
萧墨音接过纸包看了一眼:“两锭银子?三皇子倒是舍得下本。”
“侯爷说让您收着,算是赔礼。三皇子的人往正院探头,吓着您的兔子了。”
萧墨音把银子掂了掂:“吓着我的兔子了,赔两锭银子。这买卖不亏。”她把银子收进匣子里,抬头问翠微,“阿月呢?”
“阿月姑娘方才去前院了,说有事找赵将军。”
萧墨音没多想,继续搭兔子窝。
秦真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张纸条,是赵元朗转交的——三皇子府上有个管事最近老往济仁堂跑,跟孙掌柜打听“沈家姑娘跟永安侯什么关系”。
秦真把纸条递给萧墨音,萧墨音看完,笑了:“三皇子打听我跟侯爷什么关系?这还用打听?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侯夫人。”
秦真:“夫人,属下觉得不对劲。三皇子打听您跟侯爷的关系,说明他在琢磨您。他之前送表妹送歌舞伎,侯爷都没收。他可能觉得问题出在您身上。”
萧墨音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觉得问题出在我身上,那就冲我来呗。正好,我正愁没处活动筋骨。”
秦真面无表情:“夫人,将军说了,让您别惹事。”
“我没惹事。我就是等着事来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