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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证人死了 ...

  •   赵元朗查了五天,把三皇子府上所有管事筛了一遍。

      “姓刘,四十来岁,瘦高个,南边口音,左手戴个银戒指,戒指上刻的是朵莲花——三皇子母妃是江南人,府上管事里有三个从江南带来的,其中一个叫刘全福,管采买,手底下的活儿就是替三皇子府跑腿买药买料。”赵元朗把卷宗往桌上一搁,“这人有个毛病,爱赌。每月发了月钱就去城南赌坊耍两把,输多赢少。最近一个月手头忽然宽裕了,赌坊那边说他上个月光在赌桌上就输了二十两,眼睛都没眨。”

      岑天心翻着卷宗:“三皇子府管采买的月钱多少?”

      “撑死了四两。”

      “那他哪来的二十两输?”

      赵元朗压低声音:“属下打听到,刘全福最近跟济仁堂走得很近。不是他自己去买药,是有人让他去。属下拿了他的画像给孙掌柜认——孙掌柜说就是他,去配乌头方子的就是这人。”

      岑天心把卷宗合上:“人在哪儿?”

      “属下让人盯着三皇子府后门。刘全福每旬逢五出府采买,明儿就是初五。”

      “明儿动手。”岑天心站起来,“别打草惊蛇,等他从府里出来,找个僻静地方把人拿了。别伤他,本侯要活的。”

      赵元朗应了声,转身要走。岑天心又叫住他:“跟夫人说一声。”

      赵元朗一愣:“跟夫人说这个做什么?”

      “她出的力比本侯多。查出来的人,得让她知道。”

      萧墨音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正院给兔子换干草。赵元朗把话说完,她把手里的草往筐里一搁:“明儿初五?那我明儿也去。”

      赵元朗:“夫人,拿人的事您去做什么?”

      “我不进巷子,就在街口茶馆坐着。万一刘全福跑了呢?他要是从巷子里蹿出来,正好撞我手里。我药囊里有迷药,一包下去他就得躺。”萧墨音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再说了,我去了你们动手的时候有个照应。万一你们把人打伤了,我现场就能处理伤口,省得抬回来路上失血过多。”

      赵元朗看了岑天心一眼。岑天心想了想:“让她去。街口茶馆等着,别进巷子。”

      萧墨音笑眯眯的:“行。我就在茶馆嗑瓜子。”

      第二天下午,城南。

      三皇子府后门出来一个瘦高个,穿着灰布袍子,手里拎着个采买的竹筐,往南街方向走。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僻静,两头都有人守着。

      赵元朗带人从两头堵进来,刘全福一看势头不对,竹筐往地上一扔就想翻墙。赵元朗两步蹿上去拽住他脚脖子,把人从墙上薅了下来。

      “刘全福,永安侯府办事,别动。”

      刘全福脸都白了,被按在地上直哆嗦:“军爷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干!”

      赵元朗把人拎起来,押着往巷口走。刚走到茶馆门口,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破空响。刘全福身子一僵,胸口多了个血窟窿,直挺挺往后倒。

      赵元朗回头一看——巷子尽头房顶上人影一闪,弩箭还插在刘全福胸口上。他骂了一声,让人追,自己蹲下来看刘全福的伤。

      萧墨音从茶馆里冲出来,蹲下来看了一眼箭伤,摇了摇头:“穿透了心脉,救不了。”

      刘全福躺在地上,嘴角冒血,攥着赵元朗的袖子,想说点什么。萧墨音凑过去听,只听见几个字:“……那边……的人……灭口……”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岑天心赶到的时候,刘全福已经凉了。赵元朗蹲在旁边一脸晦气:“将军,房顶上的人跑了,属下追了两条街没追上。是个练家子,轻功不差。”

      岑天心蹲下来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看萧墨音。她蹲在旁边,手上沾了血,正在把刘全福攥着的东西掰出来——是一块腰牌,铜的,刻着“三皇子府采买”几个字。

      “腰牌还在。至少能证明他是三皇子府的人。”萧墨音把腰牌递给赵元朗,“但人死了,问不出话了。”

      岑天心站起来,脸色很沉:“他方才说了什么?”

      萧墨音:“‘那边的人,灭口’。没说完就断了。我猜‘那边’指的就是三皇子府。这人被人灭口,说明三皇子那边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

      赵元朗:“将军,怎么办?”

      岑天心沉默了一会儿:“先把尸首领回来,报官。就说三皇子府采买管事被人当街射杀,凶手在逃。让京畿府衙去查。”

      赵元朗愣了一下:“报官?那咱们查毒的事不就——”

      “查毒的事先压着。人都死了,线索断了。再查下去三皇子那边有了防备,更不好办。先把案子捅出去,让京畿府衙的人去查三皇子府——他们查不查得动另说,至少能恶心三皇子一把,让他知道本侯不是好惹的。”

      萧墨音把刘全福的眼睛合上,站起来拿帕子擦了擦手:“侯爷,这招行是行,但三皇子那边既然敢灭口,说明他早有准备。京畿府衙的人去查,估计什么都查不出来。”

      “本侯知道。本侯就是让他知道,本侯动不了他,也能让他睡不安稳。”岑天心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的线索吗?”

      萧墨音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腰牌背面刻了个‘九’字。可能是编号。刘全福是第九号管事,或者这是三皇子府内部流通的腰牌编号。如果能找到其他管事手里的腰牌,对上号,就能证明刘全福确实是三皇子府的人。”

      岑天心:“腰牌不好弄。”

      “不好弄也得弄。”萧墨音把腰牌收进袖子里,“这块先留着当物证。侯爷,您报官的时候别把腰牌交上去。”

      “为什么?”

      “交上去他们就扣下了。留在手里,将来真要对质的时候才有用。”

      岑天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脑子转得倒是快。”

      萧墨音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外祖父教的。他说‘看病要留底,办事要留证’。走了,回去喂兔子。今天还没喂呢。”

      当天晚上,岑天心让人把刘全福的尸首领回来,报了京畿府衙。府衙的人来了一趟,问了几句,把尸首拉走了。岑天心又让赵元朗把刘全福在赌坊欠了二十两银子的事捅给了京畿府衙的捕头——捕头一听“欠了二十两还天天赌”,心里就有了数,这人是被人收买了办事,办完了又被灭口,典型的黑吃黑。

      第二天,京畿府衙的捕头带人去三皇子府问话。三皇子府的人一口咬定“刘全福早就被辞退了,不是我们府上的人”。捕头要查腰牌,三皇子府管事翻了半天,拿出来的腰牌编号排到十二,唯独缺了第九号——跟刘全福身上那块对不上。

      捕头回来跟岑天心交差的时候说:“侯爷,这案子查不下去了。三皇子府上上下下口径一致,说刘全福被辞退一个多月了,跟他们没关系。”

      岑天心点了点头:“本侯知道了。辛苦捕头跑一趟。”

      捕头走了之后,赵元朗气得直拍桌子:“一个多月前辞退的?上个月刘全福还在济仁堂给三皇子府抓药,辞退了谁信?”

      岑天心把刘全福那块腰牌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不急。腰牌在咱们手里,刘全福在赌坊欠账的记录在咱们手里,济仁堂孙掌柜的证词也在咱们手里。三皇子现在嘴硬,等本侯把实证凑齐了,看他还怎么嘴硬。”

      萧墨音从外头端了碗药进来,搁在桌上:“把这个喝了再生气。安神的,专治拍桌子。”

      赵元朗把药端起来喝了,喝完皱了皱眉:“夫人,这药怎么有点甜?”

      “加了甘草。侯爷上回喝苦药骂了三天,我寻思着以后正院的药全加甘草。”

      岑天心看了她一眼:“本侯什么时候骂了?”

      “上回中毒那次,您半昏半醒的时候骂的。说‘这药比命还苦’,翠微学的。”

      赵元朗在旁边笑得直抖。岑天心把脸别开,端起自己的药碗喝了一口,果然不苦。

      等人散了之后,萧墨音把刘全福的事跟秦真说了一遍。秦真听完,面不改色:“夫人,属下有个想法。”

      “你说。”

      “刘全福被灭口,说明三皇子那边知道我们在查。但他灭口灭得太利索了,从我们动手到他被射杀,前后不到半盏茶——这说明三皇子府里有人盯着咱们的动向。咱们查刘全福的事,他们提前知道了。”

      萧墨音想了想:“你是说咱们府上有眼线?”

      “不一定在府里。赵将军查刘全福的时候动静不小,赌坊那边、济仁堂那边都去问了话。三皇子的人只要盯着这几个地方,就能猜到我们在查谁。”

      萧墨音点了点头:“行,我跟侯爷说一声。让他以后查事的时候动静小点。”

      秦真:“夫人,还有一事。刘全福死了,三皇子那边没了实证,但咱们也没了活口。下一步——”

      “下一步不急。三皇子刚杀了自己人,这会儿正心虚。侯爷这两天先按兵不动,等三皇子自己露出破绽。”萧墨音把药匣子合上,“对了阿月,你这几天盯着点正院门口。刘全福的事传出去之后,我怕有人往正院递东西。”

      秦真:“递什么东西?”

      “三皇子要是聪明,就该往侯府递点好处,探探侯爷的口风。送银子送东西送人,都有可能。你盯着,有人来递东西就记下来,别声张。”

      秦真应了声。萧墨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喂兔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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