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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如侯爷自己说的好听 岑天心复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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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天心复职那天,朝中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
他走进议政殿的时候,原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官员们纷纷住了嘴,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走。兵部侍郎跟他擦肩而过,干笑了一声“侯爷回来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岑天心没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早朝议的是北境防务,他述职完毕,皇帝点了点头说了句“永安侯辛苦”,又问了几个边关粮草的问题,他一一答了。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散朝之后,岑天心往宫门外走,兵部侍郎从后头追上来,跟他并肩走了一段,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没忍住:“侯爷,下官多嘴问一句——听说您府上最近挺热闹?”
岑天心脚步没停:“什么意思?”
“就是……听说凉州赵总兵往您府上送了个表妹,被您夫人退回去了?”
岑天心偏头看了他一眼。兵部侍郎赶紧摆手:“下官就是听说的,外头都在传。说侯夫人把赵总兵的表妹轰出去了,连顿饭都没留。还有人说侯爷您惧内,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夫人说了算——”
岑天心停住脚步:“谁说的?”
兵部侍郎干笑:“就……大家都在传。茶楼里都有人说书了,叫‘永安侯惧内传’,您没听说?”
岑天心脸色沉下来:“本侯没听说。”
兵部侍郎看势头不对,赶紧找补:“侯爷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些闲人嚼舌根。下官就是觉得……您要是方便的话,不妨澄清一下,就说那表妹是您退的,跟夫人没关系。省得外头越传越不像话——”
“本侯退的跟夫人退的有区别吗?”岑天心打断他,“那表妹是赵德贵从街上花五十两买来的,连姓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往本侯府上送。本侯夫人没把人轰出去,还留了顿饭,算是给赵德贵面子了。外头爱怎么传怎么传,本侯惧内,本侯认。”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墙角的官员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散开了。
赵元朗当天下午就摸清了底细。
“将军,茶楼里说书的那段子叫‘永安侯惧内传’,编了半个月了,天天满座。属下去听了一耳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说您堂堂侯爷,回府晚了得给鹅让路,夫人一瞪眼您就腿软,正院养了十几只兔子您天天蹲地上给兔子梳毛,还不敢吭声。”
岑天心翻着军报的手停了:“谁编的?”
“城东茶馆一个姓孙的说书先生,外号‘孙铁嘴’。但属下查了一下,孙铁嘴背后有人递了话本子——有个穿靛蓝绸袍的中年人半个月前去茶馆找过他,给了他一沓纸,说是‘照着这个说,银子少不了你的’。属下让人画了像,拿给老管家认了,老管家说‘这人面熟,像是三皇子府上的刘管事’。”
岑天心把军报放下:“三皇子闭门思过,底下的人倒没闲着。”
“将军,要不要属下去把孙铁嘴的嘴堵上?”
岑天心沉默了一会儿:“不用。本侯明儿自己去听听。”
赵元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将军您要去茶楼听自己的段子?”
“听听怎么了?本侯想知道外头怎么传的。”
第二天下午,岑天心换了身便服去了城东茶馆。
他没带赵元朗,只带了秦真。秦真今儿恢复男装,穿着短打跟在他身后,面不改色。
茶馆里人挤人,孙铁嘴正说到兴头上:“——话说那永安侯回府,刚进门,夫人养的鹅伸着脖子冲过来,侯爷堂堂七尺男儿,被两只鹅追得翻墙进了药圃,踩坏了三株板蓝根!夫人站在廊下嗑瓜子,说‘侯爷您躲什么?鹅不咬人’,侯爷说‘它们啄我’,夫人说‘那是跟你亲近’——”
满堂哄笑。
岑天心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茶,面无表情。
孙铁嘴继续说:“——又一日,侯爷下朝回府,路过正院,听见夫人喊‘天心,别抢将军的食’!侯爷当场定住,心说夫人喊我做什么?探头一看,夫人拎着一只肥兔子,那兔子嘴里叼着半根菜叶子,夫人说‘天心你再抢将军的食我把你关笼子里’——各位看官,您猜怎么着?那兔子叫‘天心’,跟侯爷一个名!侯爷在家的地位,连只兔子都不如!”
满堂拍桌大笑,有人笑得直抹眼泪。
岑天心把茶碗放下,站起来,往柜台走。秦真跟在后面,小声问:“将军,您不听了?”
“听够了。编得还行,就是有几处不对。”
他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掌柜的抬头一看,不认识他:“客官要什么?”
“你们说书的孙铁嘴,明儿还来吗?”
“来,天天来。这段子火,一天说三场。”
岑天心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柜台上:“明儿他开场之前,你跟他说一声——永安侯今儿来听过了,说‘编得不错,但漏了两条。第一,侯爷在正院不光给兔子梳毛,还修鸡窝鹅棚。第二,侯爷在家排第七,那是夫人说的,本侯没认过’。”
掌柜的愣了三息,等反应过来,岑天心已经出了茶馆门了。他追到门口喊了一嗓子:“客官您贵姓——”
秦真回头看了他一眼。掌柜的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回府之后,岑天心去了正院。
萧墨音正在院子里给兔子“天心”梳毛,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侯爷回来了?今儿修什么?兔笼刚加固完,鸡窝昨儿换的草,药圃翻了一半。您要实在闲得慌,把鹅棚顶再补两块板。”
岑天心在她对面坐下来:“本侯今儿去茶楼了。”
萧墨音手上梳子停了:“茶楼?您去茶楼做什么?”
“听书。孙铁嘴的‘永安侯惧内传’。”
萧墨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她盯着岑天心看了三息,忽然笑得直拍大腿:“您去听自己的段子?侯爷您是不是闲出毛病了?”
“本侯想听听编得怎么样。”
“编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漏了两条。本侯跟孙铁嘴说了,让他明天补上——第一,本侯在正院不光给兔子梳毛,还修鸡窝鹅棚。第二,本侯在家排第七,那是你说的,本侯没认过。”
萧墨音笑得直不起腰:“侯爷,您这是去听书还是去校对?”
“本侯是去核实。”
“核实完了呢?”
“核实完了本侯觉得,孙铁嘴编得还挺对。”岑天心把“天心”从地上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它的耳朵,“本侯在家确实排第七。兔子第一。”
萧墨音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不笑了,认真道:“侯爷,您不觉得丢人?”
“丢什么人?本侯惧内是真的,在家排第七也是真的。外头爱怎么说怎么说,本侯自己日子过得舒坦就行。”
萧墨音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行。那妾身明儿去茶楼听一段,看看孙铁嘴补上了没有。”
“本侯陪你去。”
“您不怕被人认出来?”
“本侯今儿去都没戴面具。认出来就认出来,本侯惧内,本侯认。”
第二天,孙铁嘴开场之前,掌柜的把岑天心的话转述了一遍。孙铁嘴听完愣了半天,一拍大腿:“永安侯亲自来听过了?还说编得不错?让我补两条?”
掌柜的点头。孙铁嘴把醒木一拍:“行!今儿就补上!侯爷给面子,我得把段子说得更好!”
当天下午,岑天心和萧墨音坐在茶馆角落里。萧墨音没戴面具,穿了身素净衣裳,手腕上照例戴着铜镯子。两人一落座,旁边几桌的客人就认出来了——永安侯昨儿亲自来听书的事已经在茶馆里传开了,今儿他带夫人一块儿来,满堂的目光全往角落里瞟。
孙铁嘴说到“侯爷在家排第七”的时候,加了一句“听说侯爷亲自来听过,说编得不错,但漏了两条——侯爷不光给兔子梳毛,还修鸡窝鹅棚!”满堂哄笑。
萧墨音笑得茶都端不稳了。岑天心面无表情地给她递了块帕子。
孙铁嘴又补了一句:“对了,侯爷说了,他在家排第七是夫人说的,他没认过!各位看官您品品——侯爷这意思,是认了还是没认?”
满堂笑声快把屋顶掀了。
萧墨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小声跟岑天心说:“侯爷,您这算是把‘惧内’坐实了。”
岑天心面无表情:“本侯本来就没打算洗。”
散场之后,两人从茶馆出来。门口围了不少人,有人认出了岑天心,喊了一嗓子“永安侯”,呼啦啦围上来一片。萧墨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岑天心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冲人群点了点头。
有个老头挤到前头,冲岑天心竖了个大拇指:“侯爷,您这惧内惧得好!我老伴儿听了您的段子,说‘你看人家侯爷,被夫人管着还乐呵呵的,你成天跟我甩脸子’——托您的福,我老伴儿这两天对我客气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话:“就是!侯夫人养兔子养鸡,侯爷还帮着修鸡窝,我家那口子连碗都不肯洗!侯爷您这榜样立得好!”
萧墨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岑天心面无表情地冲人群抱了抱拳:“本侯惧内,本侯认。各位家里要是也有养兔子的,可以来正院取取经。本侯夫人养得好。”
人群哄笑,有人喊“侯爷您这是给夫人拉生意呢”。
回府路上,萧墨音坐在马车里,笑得还没停下来:“侯爷,您方才在外头那一出,明儿茶楼里又得编新段子了。”
岑天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编就编。本侯今儿去听书,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孙铁嘴的段子,是三皇子府上的人给的话本子。本来是想臊本侯的。但本侯今儿自己去听了一回,带你去听了一回,满茶馆的人都看见了——永安侯跟夫人一块儿听自己的段子,笑得比谁都欢。你猜明儿外头会传什么?”
萧墨音想了想:“传您‘惧内惧得光明磊落’?”
“传‘永安侯夫妇感情好,侯爷怕夫人是因为疼夫人’。”岑天心睁开眼,“三皇子想拿‘惧内’臊本侯,本侯把这词接过来自己用。他再想拿这个做文章,没人信了。”
萧墨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侯爷,您这脑子在朝堂上够用,怎么在正院就不够用了?”
岑天心沉默了一息:“本侯在正院不用脑子。用脑子追不着你。”
萧墨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果然,第二天茶楼里又出了新段子。孙铁嘴把昨天的事编进去了——“永安侯带夫人一块儿来听书,夫人笑得茶都端不稳,侯爷在旁边递帕子!各位看官您说说,这是惧内吗?这是疼夫人!”
满堂拍桌叫好。
朝中那边,兵部侍郎第二天见了岑天心,表情比前天自然多了:“侯爷,下官昨儿也去茶楼听了一段。您跟夫人那事,外头传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说您‘惧内’,现在都说您‘疼夫人’。下官觉得吧……这词换得好。”
岑天心面无表情:“本侯没换词。本侯就是带夫人去听了个书。”
兵部侍郎笑了:“侯爷,您这招高。三皇子那边编了半个月的段子,您一天就给它掰回来了。”
岑天心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赵元朗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将军,属下打听到,三皇子府上那个刘管事昨儿又去茶馆找孙铁嘴了,让孙铁嘴‘把段子往狠里说’。孙铁嘴把他轰出去了,说‘永安侯亲自来听过,还给我补了两条,你这破话本子编得不如侯爷自己说的好听’。”
岑天心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