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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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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是三天后开始不对劲的。
头两天岑天心还能在书房里转悠,左胳膊吊着,右手翻翻兵书,偶尔溜达到正院门口站一会儿,看萧墨音蹲在地上喂兔子。萧墨音赶他走,他就说“本侯在散步”,然后继续站着。
第三天早上,老管家端着早膳进书房,发现岑天心靠在榻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汗。
“侯爷?您怎么了?”
岑天心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嘴一张,一口黑血吐在了被褥上。
老管家吓得碗都摔了,连滚带爬跑到正院门口,嗓子都劈了:“夫人!侯爷不行了!吐黑血了!”
萧墨音正在给兔子“天心”剪指甲,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兔子耳朵剪了。她把兔子往翠微怀里一塞,拎起药匣子就往书房跑。
书房里,岑天心已经半昏迷了。
萧墨音冲进去的时候,他靠在老管家身上,嘴唇发紫,额头烫得吓人。她伸手搭脉,手指刚触上去就缩了一下——脉象乱得跟锅粥似的,时快时慢,跳几下停一下。
“把窗户全打开,通风。阿月,去药圃把剩下的三七全拔了,再挖两株板蓝根,根茎都要。翠微,烧水,越多越好。”
她一边吩咐一边解开岑天心左臂的纱布。伤口看着跟三天前差不多,没有红肿流脓,但她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皱紧了。
“有苦杏仁味。”
赵元朗在旁边急得直转:“夫人,什么意思?”
萧墨音没理他,拿小刀在伤口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刮出一点暗黑色的粉末凑到灯下看。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沉下来:“刀上有毒。□□混了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得配了药才知道。这人没想直接杀他,想让他慢慢死。”
赵元朗脸都白了:“能解吗?”
萧墨音站起来,把药匣子打开,一排小瓷瓶摆出来:“能解。但差两味药——雄黄和甘草,我药圃里没有。得去外祖父旧宅的库房拿,那边有存货。阿月跟我去,翠微留下看着侯爷,每隔一刻钟喂一口温水,别让他睡过去。”
赵元朗:“属下派人去——”
萧墨音已经走到门口了:“你的人不认识路。阿月,走。”
秦真把刚采回来的药材往桌上一搁,转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萧墨音步子飞快,一边走一边跟秦真说:“外祖父旧宅在城西,骑马过去小半个时辰。库房钥匙我带着,你到了之后别管别的,直接搬靠墙第三个架子上的罐子,上贴红签的,雄黄和甘草都在一起。”
秦真应了声,去马厩牵了两匹马。
城西,沈老大夫旧宅。
萧墨音跳下马,拿钥匙开了门。宅子常年没人住,院子里落了一层薄灰,但库房打理得还算干净。她径直走到靠墙第三个架子前,搬下来四个罐子,打开挨个闻了一遍,留了两罐递给秦真:“这个,还有这个。搬上马。”
她自己又翻了一阵,从最里头摸出个小瓷瓶揣进怀里。秦真看了一眼,没问。
回程路上,萧墨音骑得比来时还快。秦真紧跟在后面,忽然听见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阿月,你以前在军营里,见过中毒的没有?”
“见过。战场上什么都有,蛇毒、箭毒、下在井里的蛊毒。”
“□□混南疆蛇毒,你听说过吗?”
秦真想了想:“听说过。北境打仗的时候,敌军用过一回。中了的人先是伤口发黑,然后发烧,咳血,最后五脏衰竭。没有解药的话,撑不过七天。”
萧墨音沉默了一会儿:“侯爷运气好。三天就发出来了,说明毒量不大,还有救。”
秦真:“夫人,您方才在库房里多拿的那个小瓷瓶是什么?”
萧墨音没回头:“甘草精。外祖父留的,药效比寻常甘草强十倍。万一雄黄不够,拿这个顶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侯爷这次遭人暗算,对方不简单。刀上淬毒,用的是南疆的东西,朝中能拿到这种货的人不多。”
秦真:“夫人怀疑谁?”
“先救人。别的以后再说。”
回府之后,萧墨音直接扎进了书房。
她在书房里摆开了阵仗——药碾子、药臼、小秤、一排瓷碗。雄黄和甘草按比例配好,又加了点她方才在库房里顺带拿的茯苓和绿豆粉。翠微在旁边烧水,秦真帮着碾药,赵元朗负责按住时不时想挣扎起来的岑天心。
萧墨音把配好的药粉倒进碗里,拿滚水冲开,拿勺子搅匀了,端到榻边。岑天心半昏半醒,嘴唇紫得吓人,牙关紧咬。她拿勺子撬开他的嘴,一点一点往里灌,灌一勺,等他咽了,再灌一勺。
灌到一半岑天心呛了一下,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阿音?”
萧墨音手一顿,勺子差点掉地上。阿音?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小名。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涣散,明显还在半昏迷状态,大概是胡乱喊的。
“别说话,喝药。”她把勺子又怼进他嘴里。
岑天心皱着眉咽了两口,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手心烫得跟火炭似的,力气却大得吓人,攥得她骨头生疼。
“别走……”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说梦话,“本侯……找了你三年……”
萧墨音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愣了两息。翠微和赵元朗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秦真面不改色地把药碾子挪远了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萧墨音把手腕抽出来,语气平静:“侯爷认错人了。喝药。”
她把剩下的药全灌了进去,又拿银针在他几个穴位上扎了针。折腾了半个时辰,岑天心的体温终于退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垂在榻边。
萧墨音把药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翠微小声问:“夫人,侯爷方才说的……”
“他烧糊涂了,胡说的。”萧墨音把药匣子收好,站起来交代赵元朗,“每两个时辰喂一次药,药方我写好了放在桌上。我回去歇一会儿,有事叫我。”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醒了之后别跟他说我守了一夜。就说大夫开的药。”
翠微追出去:“夫人,您方才跑了两趟城西,又配药又扎针,守到天亮,怎么不让说?”
萧墨音走到正院门口,蹲下来抱起跑过来的兔子“天心”,摸了摸它的耳朵:“说了他该多想了。他这人不喜欢欠人情。让他以为大夫治的就行。”
翠微:“可您明明——”
“行了行了,别说了。”萧墨音抱着兔子往屋里走,“我去睡一会儿。兔子你帮我喂。”
岑天心是第二天下午彻底清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书房的天花板。左胳膊还缠着纱布,但伤口不疼了,脑子也不昏了。他坐起来,赵元朗从外头端了碗药进来:“将军,您醒了?把这药喝了。”
岑天心接过碗,低头闻了闻:“谁开的药?”
“府里的大夫。”
岑天心看了他一眼。赵元朗说瞎话的本事一向不怎么样,眼神躲得厉害。他又闻了一下碗里的药——苦中带甘,配得极精细,寻常大夫开不出这种方子。
“府里哪个大夫?”
赵元朗:“就是……街上请的。”
“街上哪个大夫能配出雄黄加甘草精的方子?”岑天心把碗搁下,“赵元朗,你说实话。”
赵元朗憋了半天,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夫人配的。夫人昨儿晚上跑了两趟城西,把她外祖父旧宅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配了药灌给您喝,又扎针又守着,天亮才回去睡的。夫人不让跟您说。”
岑天心端着碗,半天没动。
“……她跑了两趟城西?”
“您中毒昏迷,夫人说城里药铺的雄黄不够纯,得用她外祖父存的货。去了一趟,回来配了药灌您喝了,又去了一趟补拿甘草精。属下要派人去,夫人说‘你的人不认识路’。”
岑天心把药喝了,苦味在嘴里化开,后头跟着一点甘。他想起昨晚半昏半醒的时候好像攥着谁的手不放,嘴里还喊了句什么——他记不清了,但隐约记得手腕很细,手指上有淡淡的药味。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往门口走。
赵元朗:“将军您去哪儿?伤还没好——”
“去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