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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明明只要正常理一次发就好了 第七章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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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明明只要正常理一次发就好了
孙航理发只用了十二分钟。
他坐上椅子,理发师问怎么剪,他说:“两边推短,上面修一点,后面收干净。”
理发师说好,随后开始推、剪、吹,中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孙航付完钱,头发短了,人也精神了,整个过程顺利得让我对理发这件事产生了很大的信心。
轮到我时,我只说了三个字。
“修一点。”
理发师围好布,问:“两边怎么修?”
我没想到“一点”还要分区域。
“别太短。”
“上面呢?”
“上面也别太长。”
“后面和刘海一样?”
我想了想:“整体别变化太大,但最好清爽一点。”
理发师从镜子里看着我:“就是剪了,但像没剪?”
“接近,但也不完全是。”
孙航已经坐到等候区,听见我这几句,抬起头看了我好几眼,然后他笑了。
理发师倒是没有笑。他拿起梳子,把我的刘海梳下来:“你现在刘海到眉毛。要修到眉毛上面吗?”
“别到太上面。”
“那就还在眉毛附近?”
“可以,但别挡住眼睛。”
“修掉挡眼睛的部分就行。”
他没有直接动剪刀,先把梳子横在我眉毛上方:“大概这个位置,行不行?”
我盯着镜子:“再低一点呢?”
他把梳子往下移了一点。
“这里又有点挡。”
“那就往上。”
于是,梳子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这里会不会太整齐?”
孙航在后面说:“你只是修个刘海,他已经拿梳子给你演示三遍了。”
理发师说:“没关系,先确定再剪。”
他没有催我,也没打算靠猜。我看着那把上下移动的梳子,终于给出一个能执行的范围。
“就按不挡眼睛修,别太短。”
这个方案我听懂了,理发师也点头。我刚准备彻底放心,又担心它会影响整体效果。
“轮廓最好保留。”
理发师问:“什么轮廓?”
“原来的轮廓。”
“那就是长度别动太多?”
“对,但头发也别显得太厚。”
“可以打薄。”
“打薄以后会不会很明显?”
“会轻一点,看着没这么厚。”
“那就轻一点,但别轻太多。”
理发师把梳子放下了。
他大概需要先把我的要求翻译成一个能动手的发型,而目前每个要求后面都跟着一个负责撤回它的要求。
他先把问题缩小:“两侧先定。沿着耳边修干净,不推高,行吗?”
“会不会显得两边很空?”
“不推高就不会空。”
“那上面呢?”
“上面等会儿再说,先定两边。”
我想了想:“两边可以。”
理发师点头:“行,两边定了。”
这是我坐下以后第一项没有被新条件撤回去的决定。
孙航在旁边说:“你就说学生头,别推太高,上面少剪点。”
我补充:“还要降低一点存在感。”
孙航看着我:“你是来理发,还是来办理隐身的?”
“我的意思是别让人一眼看出剪过。”
理发师重新拿起梳子:“两边不推,用剪刀修,不露头皮。上面去一点厚度,不追短。后面收干净,刘海只修挡眼睛的地方。形状不变,人会清爽点。”
他说得很具体,每句我都能听懂。
“这样行吧?”
“可以。”
“那我开始了。”
我点头同意了。经过刚才的那一轮,能开始剪已经是一项很实际的进展。
理发师先在我头发上喷了点水,又用梳子分出两侧。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暂时没发现变化,心里也还算稳定。
第一剪刀下去,一小撮头发落到围布上。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
理发师问:“怎么了?”
“没什么。”
他只是修了一点,确实只是一小撮。问题是他没有停下来,第二剪刀很快又跟上,围布上的头发从一小撮变成了一小片。
我开始重新估计“一点”的范围。
孙航坐在后面说:“你别老盯着掉下来的。”
“我在确认剪了多少。”
“你看镜子,围布上那些又不能帮你判断发型。”
“镜子里现在还没什么区别。”
“那不正合你要求了?”
我一时没法反驳。剪完变化不大,确实是我自己提的。
理发师修完左侧,转去修右侧。我从镜子里看,两边长短不太一样,身体立刻坐直了一点。
“怎么了?”理发师问。
“左边是不是短了?”
“右边还没剪。”
我看向孙航。他点头:“只是左边剪完了。”
“我知道。”我说,“我提前比较一下。”
孙航走近看了两秒:“左边长度没怎么变,就是干净了。等右边修完,两边会一样。”
“你确定?”
“我刚从椅子上下来,你好歹把我当个刚剪完的参考。”
他的新发型确实很有说服力。我重新看向镜子,决定暂时相信一个已经完整经历过这套流程的人。
理发师继续剪右边。我靠回椅背,决定等两边都完成以后再评价,免得每次都需要他暂停解释理发通常分成先后两步。
剪刀在耳边响了几下,又有一些头发落下去。
我听见孙航划了一下手机屏幕,没再给我提供场外意见。理发师则一直很专注,梳子梳起多少,剪刀就修掉多少,并没有因为我之前的要求复杂,就准备给我附赠一个新造型。
“这里修齐就好。”他说。
我听见“就好”,以为全部结束了,心里刚松下来,另一把剪刀又在我头顶响了一声。
这一声跟刚才不太一样。
“现在是在做什么?”我问。
“打薄。”
“已经开始了?”
“刚开始。”
我看向围布。上面的头发确实比刚才多了,但具体多到哪一步,我判断不出来。它们都来自我的头,却无法告诉我还剩多少。
“你别紧张。”理发师说,“只去一点厚度,长度没怎么动。”
“我没紧张,就是确认一下进度。”
孙航在后面说:“他刚才要求别让人别一眼看出剪过,现在又觉得每剪刀都特别明显。”
“因为坐着的人看不见整体。”
“你现在不是正对着镜子?”
“头顶看不到。”
理发师拿出一面小镜子:“那要看后面吗?”
“先不用。”
我怕他一递镜子,我就需要评价后面,而后面目前是什么情况,我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
他继续打薄。我试着从梳子抬起的动作判断每次剪掉多少,可看了几秒以后我放弃了。理发师的手很稳,我的判断没有什么依据,只能根据落发量不断更新自己的担心。
他这时停了下来,把头顶梳顺:“你再看看,厚度还要不要去?”
我看着镜子。头发还湿着,贴在头上,我根本分不清现在是变薄了,还是单纯被水压平了。
“吹干以后会变回来吗?”
“不是变回来,是吹干会蓬一点。现在能看个大概。”
“那先别去了。”
“行,保留现在这个厚度。”
他没有根据我那句“轻一点但别轻太多”自由发挥,而是真的停下来让我确认。我也终于给了一个不需要继续翻译的回答。
“刘海还挡眼睛吗?”他问。
我抬头看镜子。刚才垂在眉毛附近的几缕已经被修开,眼睛露出来了,额头倒没有因此露出太多。
“不挡了。”
“那就先这样,别再往上修了。”
这句话很符合我的要求。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可能在同一个发型上了。
理发师又修了修后面,让我低下头。后颈那边突然有点凉,接着是剪刀很轻的动静。我没看见,只觉得后面正在发生一些需要我以后才能确认的事情。
“后面会不会变化很大?”
“不会,没收高,只把边修干净。”
“那就好。”
“你要求保留轮廓,我记得。”
他没有嫌我麻烦,还把我最在意的部分复述了一遍。我稍微放心,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互相抵消的条件,至少没有全部失效。
真正开始吹干之前,我看着贴在头上的湿发,又有点拿不准。
“是不是比刚才短了很多?”
孙航说:“湿着的时候别判断,吹干了再看。”
理发师也点头:“现在贴着,吹开才是最后的样子。”
“你刚才让我看厚度,也是这样判断的?”
“刚才看的是还厚不厚,现在看的是最后形状,是两回事。”
我听懂了。理发过程中的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参考价值,不能随便拿来替最终结果担心。
等他开始吹头发,围布上的碎发被收走,我终于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个比较完整的结果。
两边没有露头皮,后面干净了一些,刘海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不再往眼睛里掉。上面看着没那么厚,整个人清爽了一点,也确实没有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理发师再次把那面小镜子递过来。这次我接了过来,侧过身看了看后面。发际线收得很整齐,也没有趁我低头时偷偷多出来一块新造型。
“可以。”我把镜子还给他,“后面也挺好。”
孙航走过来看了一眼:“挺好,比刚才精神。”
“变化明显吗?”
“看得出来剪了。”
我立刻看向他。
他又补了一句:“但看不出你之前提了那么多要求。”
理发师把围布解下来:“两边没推,上面只打薄,刘海修齐。下次还这么剪?”
我站起来,又照了照镜子。效果确实不错,没必要再让“降低存在感”参与下一次。
“直接短一点。”我说。
理发师点头:“下次你早点说,我也不用猜。”
孙航看着我的新发型:“别,他刚才已经给你留了很多发挥空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