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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明明只要帮他带句话就好了 第六章明明 ...

  •   第六章明明只要帮他带句话就好了
      韩老师叫住我时,我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你看见高远,跟他说一声,下午不用搬作业,改到放学后再拿来。”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别让他课间白跑一趟。”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高远平时差不多这个时候来搬作业。他做事快,韩老师这句话要是晚到十分钟,他可能已经送完作业,回操场接着活动了。
      我直点头,表示一定带到。
      高远平时负责把收好的数学练习册送到办公室。他力气够,走路快,两摞作业抱在手里还能腾出一根手指推门,所以这件事一直交给他。
      唯一的麻烦是,他现在在操场。
      我刚从楼下上来,不打算为了转述一句话再下去一次。正想着等他回来再说,正巧孙航拿着饭卡从教室出来,他准备去小卖部买面包。
      “你要去小卖部?”我问。
      “嗯,顺路叫高远吃点东西。”
      “那帮我给他带句话。”
      孙航看了一眼楼下:“多长?”
      “一句。”
      “说。”
      韩老师的原话很短,直接复述应该也不会出错。但我看着孙航已经侧过身、随时准备下楼的样子,觉得原话里有两个时间,还有一个否定,转述起来容易丢东西。
      “你这句还要现写吗?”孙航问。
      “不用,我组织一下。”
      “你说,我记着。去晚了小卖部要排队。”
      他愿意记,我也愿意替他减轻记忆负担。双方都为这句话做了一点准备,只是准备的方向不太一致。
      我担心他到了操场只记得“作业”和“搬”,所以特意把这句话整理得正式了一点。
      “下午作业搬运安排有调整,让高远按老师的新时间来。”
      孙航听完:“还有吗?”
      “告诉他,是韩老师说的。”
      “韩老师让高远按新时间搬作业。”他复述了一遍,“行了吧?”
      “行。”
      “用不用让他回来找你?”
      “不用,你直接跟他说就行。”
      孙航点了点头,把饭卡握在手里,又念了一遍“韩老师、作业、新时间”,这才下楼。他记得很认真,我要交代的几样东西他一样没少。
      人物、事情和出处都在。我觉得这句话已经安全交出去了。
      孙航下楼以后,我回到座位,没再惦记这件事。我以为一句话只要交给了别人,就会自己走到该去的地方。
      没过多久,高远从操场回来,进门先看讲台。
      讲台上放着两摞收好的练习册。他走过去,把两摞分别推齐,又把其中一摞压到另一摞上,动作很是熟练。
      “你干什么?”我问。
      “搬作业。”
      “我知道。我是问,你现在搬它干什么?”
      “不是改时间了吗?”
      高远说,他在操场听见“韩老师”和“作业”,以为老师要提前收,把球还给同学,一路从操场跑了回来。
      “我连水都没顾上喝。”
      他一边说,一边把练习册托起来,还用下巴压住最上面几本,防止它们往外滑。
      “早点送过去,下午就不用惦记了。”
      “谁告诉你提前了?”
      “孙航啊。”
      高远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赶紧站起来,伸手按住最上面一本。
      他停下:“别按着,你一按,下面更容易歪。”
      我立刻松手,改扶住侧面。
      “也别抬一边。”
      我又把手收回来。
      高远抱着作业站在原地,等我找出一个既能拦住他、又不影响作业安全的位置。
      “你先放回去。”我说。
      “为什么?”
      “时间不对。”
      “你不是说改了吗?”
      “改了,但不是提前。”
      “那改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回答,孙航拿着面包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见高远怀里的练习册,又看见我保持着一个想帮忙却没地方下手的手势。
      他先把面包递过去:“跑回来的?吃一口?”
      高远低头看着自己怀里:“你看见我哪只手能吃?”
      孙航把面包收回来:“也是。”
      “你动作挺快。”他说。
      高远看他:“你跟我说改时间,又没说改到几点。”
      “你没问啊。”
      “我问了,你跑得太快。”
      孙航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问的?”
      “你刚说完,我问改到几点,你就已经往小卖部走了。”
      “我以为你知道新时间。”
      “我只知道原来的时间。”
      孙航走到自己座位,把面包放下,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这场对话。
      “我不就跟你说了句‘韩老师说作业改时间了’吗?”
      “对。”
      “那你自己理解成提前,也不能全怪我。”
      我听出了一点问题:“你跟他说的就是这句?”
      “嗯。”
      “我让你说的是,下午作业搬运安排有调整,让高远按老师的新时间来。”
      “对啊,我缩了一下。”
      “你把‘按新时间’也缩没了。”
      “改时间了,不就是按新时间吗?”
      高远说:“那我提前来,也确实没按原来的时间。”
      孙航点头:“从执行上看,你没理解错。”
      我转头看他:“你先别支持他。”
      “我不是支持谁。他球也还了,楼也上了,作业都抱起来了,总不能说他执行得不够快。”
      “可新时间是几点?”
      孙航看向我:“你没跟我说几点。”
      “我说了按老师的新时间。”
      “那也得先有个时间。”
      高远把练习册往上托了一下:“你们先别核对原句了,我到底放不放?”
      没人立刻回答。我们都在处理自己的那一版话,暂时顾不上他这一版作业。
      孙航把刚放下的面包往桌子里面推了推:“先放回讲台,别一直抱着。”
      高远走回去,把练习册放下。孙航帮他扶住上面那摞,没让书角撞歪。
      “行,现在不用拿下巴固定了。”高远活动了一下胳膊,“你们可以继续。”
      他给了我们继续核对的时间,也顺手终止了自己一直在负重旁听的状态。
      “先别搬。”我说。
      高远问:“到底几点?”
      “放学后。”
      孙航立刻看我:“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放学后?”
      “我以为‘按新时间’已经够清楚了。”
      “新时间连几点都没有,怎么清楚?”
      “高远可以问。”
      高远说:“我问了,他走了。”
      孙航补充:“我以为韩老师先跟你说过,他只是让我提醒一下。”
      “他为什么先跟我说?”
      “那你为什么让我带一句没有时间的时间通知?”
      我低头想了一遍自己交给孙航的话。里面确实有“下午”,有“调整”,有“新时间”,听起来哪一段都在负责,真正需要落地的“放学后”却留在办公室里,没有跟我出来。
      “我没把原话带全。”我说。
      孙航点头:“我也没问全。”
      高远看着我们:“所以现在能确定是放学后?”
      “能。”我说。
      “你确定?”
      “韩老师原话就是放学后。”
      高远没有马上接受这个答案。
      “你刚才给孙航的也是原话?”
      “不是,我整理过。”
      “那你现在这个放学后,是第几版?”
      “这才是最初的那版。”
      孙航替高远理了一下三个版本的顺序:“先有原话,再有你的整理版,再有我的缩减版。他现在谨慎一点也正常。”
      我没想到孙航会在这个时候支持高远。他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刚刚亲自参与了另外两版。
      高远重新抱起一摞练习册:“我去问韩老师。”
      孙航也拿起另一摞,准备跟他一起去。两个人都抱着东西,只有我空着手,看起来最适合继续解释。
      “不用,你放下就行。”我追到走廊,“现在还不是最终执行窗口。”
      高远停下来:“什么窗口?”
      孙航跟在后面:“他让你先别搬。”
      “那直接说别搬。”
      “我怕你又觉得自己可以提前执行。”
      “我现在是去找老师确认。”
      高远说完继续走。他这次目标很明确,我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只能跟在旁边,注意别碰到那摞练习册。
      韩老师看见我们三个人和两摞作业一起进来,他先看了看高远,又看了看我和孙航。
      “怎么现在抱来了?”
      高远说:“他们说作业改时间了。”
      “是改了。”韩老师说,“下午不用搬,放学后再拿来。”
      “听见了吧?”高远问我们。
      孙航点头:“这次听见了。”
      我也点头。韩老师只用了两句话,下午和放学后都在,连“新时间”这三个字都没有使用。
      “我一开始听到的也是这两句。”我说。
      孙航说:“你交给我的时候,已经变成整理版了。”
      高远补充:“到我这儿只剩改时间。”
      韩老师看着他们怀里的练习册:“现在不用分版本,先抱回去。别放这儿,我现在还要用桌子。”
      高远确认得很彻底:“下午不搬,放学再来,对吧?”
      “对。”
      他这才转身。这个答案他其实刚刚听我说过,但从韩老师嘴里再听一遍,终于不用再担心后面还有一个修订版。
      我们只好原路返回。
      回去的时候,孙航抱一摞,高远抱一摞,我负责拿孙航的面包。三个人的任务终于分清楚了,事情也已经做完了。
      到了教室,高远把练习册放回讲台,又把边缘推齐,确认跟原来一样才松手。
      孙航拿回自己的面包:“我少说了一个时间。”
      我承认:“我多说了几个词。”
      高远看着我们:“你们下次能不能先商量好,再决定让我搬哪一个版本?”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明明只要帮他带句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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